塞外驚鴻 · 三十四 卻強敵闖山口

鄭證因 《塞外驚鴻》
這個卞雷長得身量高大,皮膚漆黑,從套口躥出來真像半截黑鐵塔,口中喊著:「有我們一份兒,決不會含糊。老鄉們手底下使勁,坑已經刨好了,盡等著埋呢。」他一邊喊著,手中這條糞叉子掄起盤旋疾轉,真像凶神一般猛往上沖,口中喊著:「我的糞叉子可沒眼,老黑手底下是六親不認,趁早全躲開。哥幾個隨著我來,山口外給他們多刨幾個坑去,開路鬼來了,碰上可就死!」 他這一喊,這邊有幾個壯漢真的往兩旁緊躲避,這個賽李逵卞雷他是猛往懷來縣大班頭袁秀峰背後撲過來,他口中喊著「山口外刨坑去」,手底下這條糞叉子可是照著袁秀峰的背後斜肩帶背砸下來。他還算是真夠朋友,明人不做暗事,口中在招呼著:「臭賊著打。」 袁秀峰已經早看到這個黑大漢是撲奔自己來的,但是他手底下七節鞭可是向飛虎黃謙猛力進攻,他正在辨別這個人,覺著面熟。卞雷這一撲到,他一個鷂子翻身,向左一上步,身形翻轉,七節鞭照著卞雷的雙臂上砸下來。可是眼中看到柴守信跟顧倩、娥秦佩、金四義這四個人雖則是莊鄉人打扮,一個大白天尤其他這種當班頭的目光銳利,眼角一掃之下,已經先看到這兩個身形略矮的就是秦佩、顧倩娥,絕不是鄉下人。袁秀峰已經醒悟,這是喬裝改扮的逃犯。 七節鞭砸下來,卞雷一糞叉砸空之下,肩頭向後一甩,身軀向下一沉,這條糞叉子塌著石頭道,唰啦的一聲響。猛往起一振右臂,單掌握著叉子柄,反從袁秀峰的七節鞭下向自己的身左側撤出來,口中喊著砸,右臂一抖,竟當大杆子使用。這一手劈杆兒,施展得是真脆,糞叉子整整地向大班頭袁秀峰的頂樑上拍下來。袁秀峰用力地全身往地上一撲,一個犀牛望月式,上半身往左一甩,把糞叉子頭讓開。可是飛虎黃謙這一槓子照著袁秀峰的左臂上砸下來,口中喊著:「臭賊,還哪兒走?」 這個袁秀峰右腳用足了力量,腳尖向石頭道上一躥,可是這一下已經夠險的了,僥倖把這條右臂撤出來,木槓已經砸在七節鞭上,袁秀峰只好把七節鞭撒手,身形躥出去。此時一名壯漢正因為閃避賽李逵卞雷往上躥出去,手裡提著一條棗木槓子,袁秀峰身形往這邊一落,正到了這壯漢的面前。這個壯漢口中喊著:「小子,躺下吧。」棗木槓子照定了袁秀峰的腿上橫掃過來。 這個壯漢也是手底下過分魯莽了,他這條棗木槓子橫砸過來,眼看著已經到了袁秀峰的腿上,可是槓子頭卻崩在坎坷不平的石頭上,叭的一聲響,他自己反哎喲出來。這個袁秀峰正因為自己傢伙出手,他微一俯身,把棗木槓子抓住,右肩頭向後一甩,左腳一提,砰的一下,把這個壯漢踹出去,棗木槓子趁勢倒打金鐘向自己身後甩出去。 那個賽李逵卞雷一個劈杆兒沒拍上袁秀峰,糞叉子往下落,眼中看到柴守信等已從西邊躥過去,這個卞雷跟著往東一上步,口中喊著:「臭賊,你還是躺下吧。」左腳向前一上步,左臂從下往上一抖,這條糞叉子往前一遞,一個烏龍出洞式,照著袁秀峰的胯上扎去。可是袁秀峰這一手倒打金鐘,他絕沒想真的能招呼上去,不過是自己的勢子太不利,甩棗木槓子防備後面襲擊的人。這一下子嗖的一聲,賽李逵卞雷這回可吃了苦子,還算沒想到袁秀峰手底下這麼快,奪傢伙踹人,棗木槓子反倒甩上來,這一下子幾乎把賽李逵卞雷虎口震裂了。還仗著袁秀峰的棗木槓子是向西南倒甩出來,卞雷這裡震得手指疼痛,虎口沒傷,糞叉子被崩出去。袁秀峰身形已經轉過來,口中在喊著:「弟兄們,別叫那四個傢伙逃出去,往西北轉過去的可是點兒。」 他口中喊著,掌中這條棗木槓子用足了力量舞動,上下盤旋,把眼前的幾個壯漢全逼得後退。他一擰身,斜著往東一縱,躥上東邊的高坡,腳底下不停,嗖嗖地一連幾個縱身,往這片石頭坡上向北猛撲。 柴守信、金四義因為沒遇到阻擋,他們趕緊叫秦佩、顧倩娥往頭裡躥,一直地向黑旗營的山口這邊緊逃下來。可是這時袁秀峰這一暴喊著,叫動手的官人們要拼著命地追。就在這一剎那間,聽得老龍套口內一片馬蹄之聲,六匹牲口分成三隊,頭裡的牲口只有一個人騎著,從套口衝出來緊加鞭。馬上的人一邊揮著鞭,口中大喊著:「我的媽呀,這是什麼事,可嚇死我了。」他頭裡這兩匹牲口如飛地向套口前西北亂石坡這面猛衝過去,往正北黑旗營的山口猛衝,這正是韓三順。 他的牲口已經越過這群壯漢和官人動手的山道這邊,他忽然在馬上一按嘴唇,吱吱地連打了三聲尖銳的呼哨,可是他的牲口是疾馳著不停。這個大班頭袁秀峰提著一條棗木槓,正在東邊的一片石坡上撲下來,袁秀峰是想無論如何也得躥在馬頭裡,若是被牲口躥過去,逃過去的人可就走脫了,這六匹快馬齊往山口一撞,自己非被擋住不可。袁秀峰此時也真急了,他見牲口的勢子太疾,六匹牲口是兩匹一隊,更有一根長繩拴著,前邊的牲口這一緊被鞭打,牲口也如同瘋狂一般,往前緊躥,山坡山道上的石頭全被馬蹄子蹚得飛起來。袁秀峰在情急之下,從一段斜坡上一縱身,從上面躥下來,但是相隔還有三丈多遠,牲口不停,眨眼就躥過去。 袁秀峰一聲暴喊:「牲口不停,你是找死去?」他一個旱地拔蔥,縱身躥起丈余高,是真下狠手。人往下落,棗木槓子照著頭裡靠東邊這匹馱著人的白馬後胯上砸下來,他是雙手握棗木槓子,人和槓子一塊落,只要槓子落在馬後胯上,就得把牲口砸翻了身。這時這個韓三順他也是急勁,他的緊急呼哨聲是示意黑旗營的人得趕緊撤了。這時眼角中忽然望到這個袁秀峰這種勢子向自己撲過來,這一槓子被他砸上就毀了。牲口是連在一處,一匹也走不脫。這個韓三順他猛然用右手一帶牲口的嚼環,右腳也用足了力量,把並行靠自己西邊這匹牲口的馬鞍子前馬鬃下崩了一腳,兩匹牲口同時全是負痛往右疾轉。好個韓三順手底下是真快,擄韁繩之下,叭的又是一鞭子,這種動作竟全是同時,牲口向西一躥,已經出去丈余。 這個袁秀峰這一棗木槓子砸下來,只把第二隊的馬靠東邊一匹的後胯上掃了一下,他這條棗木槓子,吧啦地砸在山道上,自己的虎口幾乎震裂。韓三順這六匹牲口一陣鐵蹄翻騰,靠兩邊石坡上的石頭被這六匹牲口二十四隻鐵蹄蹬得火星子跟碎石塊全飛起,可是竟全躥過去,他口中可在又喊著:「還不快走,撞死不償命。」 此時顧、倩娥秦佩已經全出了山口,金四義、柴守信在後面,已經看見韓三順的牲口到了,這兩個人腳底下用足了力量,嗖嗖地一連兩個縱身,也躥出山口往兩旁閃。韓三順的牲口是真快,柴守信、金四義要不是躲得快,真被牲口撞上。柴守信口中喊了聲「好傢夥」,可是韓三順帶著這六匹牲口已經躥到前面,猛然一勒韁繩,牲口跑得那麼急,他騎的一匹竟是人立起來。這個韓三順口中卻在喊著「看誰有勁」,牲口被嚼環帶得往左一晃頭,兩隻前蹄落下去,真的不敢再往前躥了。這六匹牲口完全連在一處,順著山口前一打盤,可是懷來縣大班頭袁秀峰此時也追出山口。 韓三順一邊勒著牲口一邊招呼:「哥們兒看見了麼?這個小子趕緊得把他打發回去,他們可又勾引後路來了,這可看你們的了。」這個韓三順口中喊著,他已經把韁繩的活扣抖開,卻向前面躥過去的陸萬川、秦佩、顧倩娥招呼道:「老鄉們,還不快上牲口等什麼?後面的賊隊可全到了。」 這個韓三順他真是能夠應變御急,他就在這剎那間已經放出三匹牲口去,秦佩、陸萬川也聽見他帶著牲口往這邊闖時,連發緊急的呼哨,這一定是官人那邊更有後路接應,此時也不敢向韓三順多問,全把手裡提的糞叉子向道旁一拋,各抓著韁繩飛身上馬,就在剎那間,柴守信、金四義已經把追出來的大班頭袁秀峰擋住。 袁秀峰此時真有點羞憤難當,這一帶依然是懷來縣的地面,自己管轄的地方。黑旗營這裡竟發現這麼多江湖人物,自己平時毫未覺察,這就足夠栽跟頭的了。現在眼看著犯人又從這裡逃出去,自己這個大班頭就算頂著了。在山口裡邊猛撲過來時,一木槓子沒砸上牲口跟人,自己的虎口險些震裂,眼看著犯人又算完全逃出手去,袁秀峰此時真箇拚命了。剛躥出山口,柴守信頭一個躥過來,袁秀峰是眼紅了,他口中喊著:「好反叛,袁老爺跟你拼了!」手中這條木槓掄起照著柴守信泰山壓頂往下猛砸。柴守信口中喊了聲「來得好」,身形往旁邊一撤。他手中依然提著一把糞叉子,猛往起一抖,橫架金梁,往木槓子上硬崩。金四義此時也是跟蹤撲過來,糞叉子又往前一抖,拿它當花槍用,照著袁秀峰的右肋下扎過來。 袁秀峰木槓子的勢子太猛,當的一聲跟柴守信的糞叉子碰個正著,這一下子兩下的力氣全用足了,袁秀峰幾乎把木槓子撒手。金四義這一糞叉子砸到,袁秀峰在急切間努力地向左一閃身,往下一帶木槓子,算是把這一糞叉子閃開。他趁勢一個怪蟒翻身,從左往後一個轉身,這條木槓子盤旋橫掃,反向金四義攔腰砸來。柴守信此時已經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可以制服袁秀峰,身軀也是照樣地一個盤旋,雙手握住這把糞叉子,身軀往前一撲,雙臂向上一抖,一個壩橋挑袍式照著袁秀峰橫掃過來的木槓子上猛撩去。當的一聲,果然袁秀峰這次再把握不住木槓子了,這條棗木槓子被甩起兩三丈高,叭啦啦撞在了山壁上。袁秀峰一擰身,往山口這邊躥。可是他往山口這邊一落,從裡邊猛躥出一人,口中喊著「賊崽子,這叫冤家路窄」,這個人猛一抬腿,一腳踹在袁秀峰的左胯上,袁秀峰身軀向山口左邊滾出去。躥出這個人,正是賽李逵卞雷。 他此時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把手中的糞叉子往袁秀峰倒下去的那片石坡上一擲,口中罵道:「臭賊,老子沒工夫打發你,自己刨坑埋吧,你還有臉活著?」 此時柴守信、金四義因為已經看見卞雷退出來,袁秀峰雖則被踹出去,柴守信、金四義跟這個卞雷不約而同全是一樣打算。現在雖然跟這一班奸臣的爪牙和官家的捕快們各走極端,爭生死存亡的時候,可是但分得已,決不願多殺人。因為他們雖則是公門中捕快一流,可是此時終歸沒出了口北地面,此時多殺一個人,為自己的事多增加一份困難,官家也必然要用盡了所有的力量來對付這班人了。柴守信此時趕忙向賽李逵卞雷招呼道:「朋友,裡邊的人怎麼還不全退出來?這群萬惡的東西可還有後路。」 此時這個卞雷他剛往這邊一轉身,可是冷不防地那個大班頭袁秀峰竟是猛從石坡那邊躥起,他原本身上就沒有重傷,不過是被賽李逵卞雷這一腳踹得重些。趁著柴守信向這個黑大漢發話之間,袁秀峰是猛躥起來,他悄悄地手中握了一支鏢,身形往這邊一縱,一抖手,照著賽李逵卞雷的右肋上打來。這個卞雷他是毫沒提防,他認為袁秀峰被自己一腳踹得他一時掙扎不起來,卞雷是正要向柴守信告訴要緊的話,這一鏢打過來,卞雷雖則覺察出袁秀峰猛躥起發出暗器來,再躲已經來不及了,還算是猛往前一俯身,這支鏢穿著右肋皮肉打過去。相離著太近,賽李逵卞雷哎喲一聲,身軀向前倒。柴守信、金四義也是驚嚇失聲地往卞雷面前一縱身,兩人把他雙臂抓住,算是沒再摔傷。此時袁秀峰趁勢緊縱身躥進山口內,這個賽李逵卞雷在疼痛憤怒之下,猛然把雙臂一抖,往左右推柴守信、金四義,他把身形掙脫,一翻身,口中在罵著:「好小子,你敢暗算卞老子,我看你哪走?」這個卞雷在這麼重的鏢傷下,他依然猛往山口裡撲去,非要追上袁秀峰不可,不過袁秀峰此時已經躥出七八丈。此時陸萬川、秦佩、顧倩娥已經全上了牲口,韓三順向陸萬川招呼著:「你們趕緊地順著這條道奔前面那個岔道口,事已緊急,官人的後隊來得可不少,黑旗營的老師傅們還不退下來可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