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維亞史 · 第8章 黑山及其在塞爾維亞發展中的地位

哈羅德·坦珀利 《塞爾維亞史》
黑山有句古語:「這個國家的命運不過是五個世紀的戰爭。」在歐洲有一種更古老的說法—「自由的代價就是要永遠保持警惕。」兩種說法都對。如果總有基督徒在黑山對抗伊斯蘭教徒,那麼黑山人只有通過無休止的戰爭才能艱難地獲得自由。這既是一場與具有壓倒性優勢的民族進行的無休止的鬥爭,也是一場與氣候和物質條件之間的鬥爭。惡劣的氣候條件使黑山人遭受著超乎常人承受能力的考驗。一位曾於17世紀初到此旅行的威尼斯人告訴我們,黑山當時的氣候要更溫暖,山坡上覆蓋著的山毛櫸、白蠟和冷杉也更茂密。然而,即便如此,大自然還是對人類進行了可怕的耐力考驗。在黑山,即使是年輕人,也因經常暴露在惡劣天氣中而滿臉皺紋。他們經常露宿山腳,在夾雜著霧雨的暴風中只披著一件斗篷。很顯然,能在這樣的自然環境和狀況下生存下來的黑山人都是最勇敢、最兇猛和最頑強的勇士。 到20世紀初,該國的邊界大致形成了一個方形,邊上還有一個長條形沿著阿爾巴尼亞阿爾卑斯山脈向東延伸。1878年和1913年,黑山的疆土都實現了很大擴張。就目前而言,黑山的領土面積與塞爾維亞民族古老的澤塔王國的領土面積相當。除了科托爾港的出海口和斯庫台湖東端的巨大堡壘,澤塔王國的邊界幾乎與黑山的邊界一模一樣。然而,在花費五百年的時間擊退土耳其人之後,黑山公國的領土只有20世紀時的四分之一,而人口還不足20世紀時的六分之一。 科托爾灣的盡頭是一座保留有中世紀城牆的小鎮。從科托爾灣出發,路上的石灰岩如磨砂的銀子一般,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沿著陡峭的石灰岩懸崖,人們便可以到達采蒂涅山地高原。這種以洛夫琴山為最高峰的巨大岩石屏障在黑山十分常見。科托爾一直受到威尼斯的影響。人們很難通過羊腸小道將物資運往位於科托爾和采蒂涅之間的堅不可摧的岩石堡壘上。 在這些光禿禿的灰色石頭中,人們幾乎看不到生命的痕跡。古老的歌謠中這樣唱道:「上帝從天上灑下花崗岩,如淋浴一般。」許多地方的土地已經完全消失,只留下一大堆石頭。即使是二十英尺 見方的耕地,也似乎是將山地岩石磨平,再將從縫隙中挖出的土覆蓋上去的。冬天的天氣更加惡劣。群山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微光,因此被稱為「黑山」。夾雜的雨霧使山脈看起來顯得更加灰暗。這便是舊時的黑山—缺水、貧瘠、粗獷、隨處可見洞穴和峽谷。這種地理條件非常適合山地戰爭。沿采蒂涅向下走到斯庫台湖,再沿莫拉查河和澤塔河前進,人們就會發現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在這裡,溪流歡快地流經廣闊而肥沃的山谷,玉米、菸草、無花果、蘋果、橙子和桑葚都很容易存活。現在黑山唯一的大城市波德戈里察便坐落於此,這裡以前是奧斯曼帝國的領土。再往北就是奧斯曼帝國已經廢棄了的斯皮茲要塞。這片肥沃土地的東北部是布爾達地區,也叫新黑山。該地區是丘陵地帶,溪流縱橫,樹木繁茂,牧場眾多。 通過對自然特徵的簡要描述,我們便能明了土耳其人占領黑山的軍事目的。土耳其人總是試圖用斯皮茲要塞和波德戈里察的堡壘來守住澤塔山谷,從而將布爾達從黑山分離出來。土耳其人曾有機會占領斯皮茲。如果不是黑山後方與科托爾相連,土耳其人早已得手。雙方之間的戰鬥通常在山谷中進行。土耳其人時常向山上挺進,並且至少三次占領了采蒂涅。即使黑山人口減少,據點失守,他們也仍然可以依靠饑荒戰勝土耳其人。土耳其人的小股部隊節節敗退,最終不得不撤走。每一塊岩石背後都都留下了黑山人曾經在此戰鬥的痕跡。黑山人英勇奮戰並不斷逼迫對手撤退。 瓦爾納戰役示意圖 前面已經提到過澤塔王國的早期歷史。這段歷史足以說明,在10世紀到11世紀,澤塔王國是塞爾維亞人民感情的避難所。在經歷了科索沃戰役的致命一擊後,塞爾維亞人又重整旗鼓,抵抗土耳其人的侵略。隨後不久,澤塔便落入巴爾沙等領主和勳爵的手中。巴爾沙與威尼斯人時而交戰時而聯合。最後,一個叫斯特凡·切爾諾傑維奇 的神秘人物接替了巴爾沙的職位。斯特凡·切爾諾傑維奇是15世紀中葉澤塔的統治者。當時,伊斯蘭教徒在與所有基督教力量的對抗中大獲全勝。1444年,土耳其人在瓦爾納戰役中 徹底擊潰了匈牙利人。1448年,土耳其人在科索沃戰役中再次擊敗拉什卡的塞爾維亞人。1453年,土耳其人將最後一位拜占庭帝國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 及其威尼斯共和國的盟友掩埋在了君士坦丁堡的廢墟下。當時,只有阿爾巴尼亞和伊庇魯斯英勇的斯坎德培和作為盟軍作戰的澤塔統治者斯特凡·切爾諾傑維奇進行了有效抵抗。這場鬥爭異常激烈且勝算很小,致使斯坎德培難以抵抗。到1468年去世時,斯坎德培已經耗盡了幾乎所有的資源。 君士坦丁十一世 斯特凡·切爾諾傑維奇先於斯坎德培去世。兒子伊萬·切爾諾傑維奇繼承了斯特凡·切爾諾傑維奇的統治。伊萬·切爾諾傑維奇被迫率軍撤出斯庫台湖、斯庫台大堡壘和薩布利亞克大堡壘,他將位於古老的黑山山脈中的采蒂涅設為首都。采蒂涅地處高原,四周被高山環繞。伊萬·切爾諾傑維奇就在這個岩石堡壘中率軍反抗土耳其人。雖然戰爭失敗,被迫放棄了領土,但伊萬·切爾諾傑維奇還是將大無畏的英雄主義精神灌輸給了臣民,這在後來也有所體現。伊萬·切爾諾傑維奇如此鼓舞臣民,成了眾多傳說中的英雄。直到如今,獨弦琴歌手及吟遊詩人仍在高唱伊萬·切爾諾傑維奇的雄才大略。獨弦琴歌手講述了伊萬·切爾諾傑維奇如何用箭將巨大的山羊側身射穿並讓河流貫穿而過,講述了他如何在海上航行至威尼斯並將威尼斯總督的女兒帶回來做自己的兒媳,也講述了威尼斯總督和一百名貴族如何在船上的廚房裡招待他。獨弦琴歌手還歌頌伊萬·切爾諾傑維奇那偉大的扎布利克城堡。城堡中金子堆滿了地窖,還有數不盡的馬匹和獵鷹。伊萬·切爾諾傑維奇坐在扎布利克城堡中的銀色長椅上審判犯人。歌曲的結尾提到伊萬·切爾諾傑維奇躺在奧博德的洞穴中,將頭枕在仙女的胸前睡覺。伊萬·切爾諾傑維奇註定要在土耳其人被趕走的時候醒來。 黑山人在1478年到1696年期間幾乎沒有留下歷史記錄。唯一的記錄是幾首歌謠和一位威尼斯商人的簡單敘述。黑山當時大約有八千人,其中一些人從未被征服。可以肯定的是,當時發生了數十場戰鬥,有上千名英勇的士兵喪生,但我們只能從傳說中了解黑山人如何擊退奧斯曼帝國軍隊。我們可以先猜測一下黑山人的種族特徵。多年以來,成百上千的來自波士尼亞和「古塞爾維亞」的塞爾維亞人曾在黑山高地上尋求庇護。因此,這些高地上居住的都是黑山人當中最勇敢也最有進取精神的人,其中許多都是貴族。黑山的婦女長得白皙美麗,五官端正,擁有雕像一般清晰的輪廓。黑山的男人們則氣質尊貴,擁有雄鷹一般的面龐,這是我在其他南斯拉夫土地上從未見過的。黑山緊鄰阿爾巴尼亞。雖然阿爾巴尼亞人也同樣英勇善戰、風度翩翩,但阿爾巴尼亞女性的舉止既不端莊,也沒有黑山貴族的氣質。 阿爾巴尼亞人普遍很高。六英尺以上的阿爾巴尼亞人也很常見,就像在達爾馬提亞和波士尼亞一樣,但黑山人沒有那麼高。阿爾巴尼亞人通常面容姣好,頭髮呈淺棕色,眼睛為藍色或淺色。北方的塞爾維亞人為混血人種,發色更深,五官深邃,身材矮小,氣質優雅但不夠高貴。黑山人具有許多原始南斯拉夫民族的特徵,因而血統相對純正。 另一方面,黑山也深受阿爾巴尼亞和羅馬尼亞的影響。義大利人自古便在黑山開展商業活動,而皮膚黝黑的吉卜賽人則一如既往地在這片土地上自由遊蕩,這些都給黑山帶來一定影響。和巴爾幹各民族一樣,黑山人雖然也是混血民族,但比其他民族的血統略顯純正。黑山人在殘酷的戰爭和嚴酷的氣候中優勝劣汰。慷慨正義的塞爾維亞貴族們是黑山人當中最強大的一股力量。 黑山的社會制度不同於塞爾維亞,但這種差別是由長期貧窮和連年戰爭所致。1043年,拜占庭帝國的一支軍隊進入澤塔,卻在普里茲倫西部白紫相間的山脈中被殲滅。隨之而來的是拜占庭的影響力和稅收方法。無論如何,澤塔的行政和金融系統促進了扎德魯加體系的建立。需要說明的是,「扎德魯加」並不是一種原始的社區類型,而是在一種相對較晚形成的經濟制度上做出的改變。扎德魯加體系是當時國家組織的基礎。雖然居民社區空間狹小,但直到20世紀初,黑山的村莊都十分分散,防禦能力也差。扎德魯加體系對促進平等產生了很大影響。在扎德魯加體系消失之後,這種影響依然存在。無論是過去還是20世紀,平等一直都是黑山人的顯著特徵。黑山的農民、牧羊人和士兵都遭受著貧困的打擊,被共同的對手攻擊。惡劣的自然條件消除了人與人之間的差別。貴族和農民之間的界限也很快變得模糊。在史蒂芬·杜尚統治時期,塞爾維亞國民議會只代表貴族和高級神職人員,而不再代表大眾。至於澤塔在被劃分到黑山後是否會面臨同樣的遭遇,我們無從得知。國民議會很可能消失了。黑山有四個地區或鄉鎮。各地區都有地方議會或基層議會。在這些地區中,里耶卡相對肥沃並可通過水路到達,因此一直掌控在土耳其人手中;也可能其他區域在不同時代掌控在土耳其人手中。無論如何,我們都有充分的理由來解釋為什麼這四個區議會會形成中央議會。在塞爾維亞,與中央議會不同的是,地方議會更加民主並考慮人們的訴求。因此,采蒂涅的大會很可能具有地方議會的性質。不管怎麼說,黑山重新獲得了自由。黑山的每個士兵都可以身背軍刀、手持步槍自由地參加集會,以及投票決定是否開戰。 然而,黑山人獲得的這種過度自由並不見得是好事。19世紀之前,黑山人的血海深仇一直以一種最野蠻的形式存在著。這種極端野蠻要麼是阿爾巴尼亞人帶來的,要麼就是在自由的新生活中再生的。黑山人的許多神話太過原始,甚至連1450年之前的神話都沒有被保存下來。就像血海深仇一樣,這些神話也可能源於阿爾巴尼亞人。 在黑山人的神話故事中,每一片森林、每一處湖泊、每一座山,甚至每一座房子都有妖女或邪靈存在。聚集在樹林中的樹葉會產生霧氣,從而使人產生可怕的幻象。在有些地區,殺死蜜蜂都是一件危險的事情。這些神話及其影響都表明社會回到了更原始的狀態。雖然所有南斯拉夫人仍然保留著許多古怪的迷信,但塞爾維亞貴族絕不是南斯拉夫人中最容易輕信他人的。在斯特凡·切爾諾傑維奇和伊萬·切爾諾傑維奇統治的瘋狂歲月里,塞爾維亞貴族和澤塔人曾聯合殘暴的阿爾巴尼亞人一起反抗土耳其人的統治。事實上,他們在倒退並借用了阿爾巴尼亞人的原始法律,這種原始法律正是新生活所需要的。毫無疑問,散亂的村莊、流浪的生活和荒野生活威脅著這個小國的穩定。黑山上的居民或難民雖然被迫成為強盜,但他們對基督教財產和生命的重視不亞於對土耳其人的重視。 正是在此時,東正教會對黑山產生了巨大影響並賦予了它獨特的民族性格。在伊萬·切爾諾傑維奇和符拉迪卡 達尼洛 統治期間 ,黑山從一個世俗王國轉變成了一個政教合一的國家。國君成了集政教權力於一身的主教。這種轉變並不像在西方國家那樣突兀到引人注目,因為東方國家和教會總是緊密相連。君士坦丁大帝擁有與使徒相同的地位。從某種意義上說,每一位皇帝都是一位虔誠的教徒。拜占庭牧首從未像羅馬教皇對其德意志主人那樣宣稱拜占庭愷撒的獨立。而塞爾維亞帝國皇帝史蒂芬·杜尚則深受拜占庭模式的影響。在宣布自己為羅馬和塞爾維亞皇帝並任命伊佩克的塞爾維亞大主教為牧首時,史蒂芬·杜尚明確表明了自己對教會的認識。史蒂芬·杜尚的目的是使自己的皇權在教會和國家中都得到體現。當時塞爾維亞帝國最偉大的統治者認為聖壇和王座不可分離,同時將這一觀念傳遞給了塞爾維亞人,但史蒂芬·杜尚的權力總是高於教會牧首。黑山的符拉迪卡或主教曾統治國家長達三個世紀。 君士坦丁大帝 要解釋這一變化並不容易。采蒂涅的修道士們一直在對黑山施加影響。修道院主教就從這些修道士中選舉產生。修道士是狂熱的愛國主義者,他們經常身穿黑袍出現在戰場上。他們的修道院一直是抵禦土耳其人的堡壘和避難所。修道士們一定是按照威尼斯和拉古薩的要求開展外交行動和通信工作,他們在奧博德建立印刷廠並自行管理,直到土耳其人將其摧毀。印刷廠代表著這片土地唯一且永久的文化或文明勢力。切爾諾傑維奇家族的統治者似乎經常忙於從威尼斯獲取援助。這種忙碌有時會持續數年,因為切爾諾傑維奇在義大利停留的時間過長。在國家沒有世俗統治者的情況下,主教就會管理國家並通過這種方式逐漸擴張自己的權力。此外,人們將黑山主教供奉為塞爾維亞人的牧首。在伊佩克,塞爾維亞牧首雖然征服了土耳其人,但也開始成為世俗統治者,同時統治著教會。或許是塞爾維亞牧首曾提出過這種建議,也可能是黑山主教領會到了這種暗示。只有傳說可以證明這一點。在黑山,最好的歷史就是各類傳說。據說在1514或1515年,切爾諾傑維奇家族的最後一位統治者決定離開黑山。於是,他召集了一次莊嚴的人民集會,並將所有權力移交給了受人尊敬的采蒂涅主教。采蒂涅是古澤塔王國的主教轄區。這個傳說聽起來很像在講述教皇權威的起源。當時,君士坦丁大帝就是被迫離開羅馬,然後建立了君士坦丁堡並授予了教皇權力。二者不同的是,羅馬教皇雖然宣稱教皇高於君主,但並未付諸實踐。因此,符拉迪卡當選之後就成了真正的君主和最高主教。毫無疑問,這個傳說在一定程度上是真的。「君主」和「主教」和平而漸進地結合,最終得到了整個社會的認同。 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權力集中在符拉迪卡手中都導致了很嚴重的後果。總督一職雖然得到保留並成為世襲職位,但地位低於符拉迪卡,符拉迪卡可以隨意解僱總督。因此,教會吞併了國家。東正教教會成了土耳其人永遠的對手。世俗統治者也可能會與土耳其人談判。的確,有幾首英雄歌謠就講述了伊萬·切爾諾傑維奇的一個兒子變成伊斯蘭教徒的故事。此外,還有些英雄歌謠則講述了信仰基督教的大公被美女或豐厚的賄賂誘惑從而信仰了伊斯蘭教的故事。尼古拉國王 的戲劇《巴爾幹皇后》便以此為靈感,講述了一個黑山少女如何拒絕奧斯曼帝國巴爾士奇王朝蘇丹的誘惑的故事。符拉迪卡比任何少女都更能經受得住這種誘惑。作為一名禁慾主教,符拉迪卡絕不會被土耳其姑娘收買。基督教會也從來沒有像對待一個世俗統治者那樣壓制他,使他成為奧斯曼帝國永遠的對手。符拉迪卡與匈牙利王國和奧斯曼帝國的塞爾維亞牧首關係密切,這使他完全成為伊斯蘭教徒的對手。符拉迪卡的信仰和興趣都使他走上了同樣的道路。符拉迪卡的當選避免了塞爾維亞歷朝歷代都很常見的嫉妒和爭吵的出現,從而保證繼位者足智多謀且永遠與奧斯曼帝國對抗。此外,繼位者的財富和影響力都與其愛國程度有關。 尼古拉國王 人們對1515年到1600年間的黑山知之甚少。奧斯曼帝國在這一時期日益壯大,幾乎占領了匈牙利王國領土的三分之一,並圍困了維也納。只有1571年西班牙和威尼斯海軍在勒班陀戰役的勝利成功壓制了奧斯曼帝國軍隊。當然,奧斯曼帝國軍隊同時進軍黑山,不僅摧毀了奧博德的堡壘,而且野蠻地將著名的斯拉夫印刷廠砸成了碎片。里耶卡似乎也已經淪陷,甚至有人宣稱黑山已經向奧斯曼帝國上交了貢品。 然而,在1604年,當思科德拉的帕夏被捕時,奧斯曼帝國軍隊已經慘敗。威尼斯共和國派往奧斯曼帝國的使者波利扎曾寫過一篇關於黑山人的報告。波利扎在報告中精確地統計了黑山的軍事力量—共有八千零二十七名勇士和九十三個村莊,同時描述了當時黑山人嚴格受限的獨立。奧斯曼帝國軍隊在1612年到1613年及1623和1627年的戰役中損失慘重,節節敗退:「成百上千人在峭壁和山谷中伏地戰鬥,不屈不撓。」 勒班陀戰役 在當時的歐洲,沒有一個國家能像黑山這樣大敗奧斯曼帝國,但勝利並沒有使黑山脫離危險。17世紀時,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阿爾巴尼亞人信仰伊斯蘭教。一些伊斯蘭化的斯拉夫人似乎已經在黑山的半山坡上居住。伊斯蘭教無法通過武力獲勝,便慢慢將黑山同化,就像同化波士尼亞、黑塞哥維那和部分拉什卡地區那樣。 1683年,奧斯曼帝國軍隊圍攻維也納失敗 。1686年到1687年,奧斯曼帝國軍隊在匈牙利王國同樣遭遇慘敗。這使黑山人隨後一年在卡斯特努沃附近大獲全勝。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災難—奧斯曼帝國軍隊將注意力轉向這一山中要塞。奧斯曼帝國軍隊浩浩蕩蕩地向山谷挺進。在黑山叛變者的幫助和指導下,奧斯曼帝國軍隊再次占領了采蒂涅。即使波士尼亞爆發了起義,即使奧地利人為南斯拉夫人提供了援助,黑山人也沒能獲得戰勝奧斯曼帝國的真正優勢,但他們最終迫使奧斯曼帝國軍隊撤出了采蒂涅。黑山的獨立仍然不夠穩固,如果不選舉新的符拉迪卡,那麼黑山可能會滅亡。符拉迪卡是當今統治者的遠祖。在奧斯曼帝國和基督教國家的戰爭中,符拉迪卡強有力的個性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符拉迪卡在巴爾幹歷史上開創了一個嶄新的時代。 1697年,新符拉迪卡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 上任,他來自涅戈什—一個洛夫琴山腳下貧瘠多石、人跡罕至的村莊,整個國家最古老和最高貴的家族都居住在那裡。和許多著名的塞爾維亞人一樣,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來自黑塞哥維那。有些傳言認為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的祖先是法蘭西人或義大利人,這都不重要,因為他本身就是這一類人。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在二十歲時就手握大權,他認為只有通過嚴酷管理,黑山才能保留基督教並實現獨立。信仰基督教和信仰伊斯蘭教的群體之間沒有嚴格界限。奧斯曼帝國駐軍仍然駐紮在黑山峽谷的要塞中。黑山的一些叛徒為了收取賄賂背棄基督教,泄露軍事機密。在澤塔和莫拉查山谷中,基督教群體與土耳其人和諧共處。經過緩慢滲透,伊斯蘭教的勢力不知不覺間已經蔓延到了黑山山腳下。我們從當時一首令人憂鬱的民謠《完全獨立》中得知,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帶領黑山人脫離了這種危險。1702年冬天,人們要求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為波德戈里察的基督教團體修建一座教堂。教堂建好後,牧師在一次集會上對部落長老們說道:「我們的教堂雖然建好了,但它必須得到上帝庇佑,否則和異教徒的山洞沒有什麼差別。因此,我們需要花錢從思科德拉帕夏那裡獲得安全通行證。這樣一來,黑山的主教就會將它聖化。」之後,帕夏將安全通行證呈給符拉迪卡……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看後搖搖頭說道:「人們不會遵守任何神聖的承諾。但為了我們的信仰,即使豁出性命,我也要去。」他為最好的馬套上了鞍子,然後便騎上馬離開了。背信棄義的伊斯蘭教徒讓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去教堂禮拜,然後趁機抓住了他並將他的雙手綁在身後,押往波德戈里察。一聽到這個消息,澤塔全體人民,無論是來自平原還是山區,都前往令人憎惡的斯庫台懇求奧默帕夏。奧默帕夏要求主教繳納三千金幣的贖金。為了和澤塔的部落一起湊夠這筆錢,黑山的子民不得不賣掉所有的采蒂涅聖物。 圍攻維也納 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 「符拉迪卡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獲釋並重返黑山。子民們欣喜若狂。」土耳其人在精神上征服了黑山。對此,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一直感到心痛不已。於是,他召集各個部落,決定襲擊奧斯曼帝國並在全國範圍內屠殺土耳其人,否則黑山人都會對太陽神屈膝。大多數首領都對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的這一提議保持了沉默。只有馬丁諾維奇五兄弟同意執行該計劃。他們選擇在聖誕節前夕進行大屠殺,以紀念科索沃戰役中的受害者。 「神聖的平安夜到了。馬丁諾維奇五兄弟點燃神聖的蠟燭,虔誠地向上帝祈禱,然後為基督的榮耀互敬一杯酒。他們拿著聖杯在黑暗中出發了。」土耳其人所在之處都會有這五位劊子手的身影。所有拒絕受洗的土耳其人都慘遭殺害。而只要有土耳其人接受基督,他就會被視為符拉迪卡的兄弟。人們在采蒂涅歡聚一堂,呼喚著聖誕節的到來。在科索沃戰役之後,他們終於可以大聲疾呼:「黑山自由了。」 與格倫科 、德羅赫達 或聖巴塞洛繆 的大屠殺相比,這次屠殺更加可怕。在上帝給人類帶來美好與和平的這一天,僧侶們用歡快的讚美詩慶祝這次大屠殺。讚美詩的精神及其所反映的時代需求與當時發生的事情相去甚遠。在這場悲劇中,黑山人像克倫威爾鐵騎軍一樣欣喜若狂。他們回憶著科索沃戰事,對土耳其人的仇恨如同以色列人對摩押人和亞瑪力人的仇恨一樣深。自此,伊斯蘭教徒便身陷險境。黑山人是冷血殺手,他們蓄意謀殺了所有拒絕放棄伊斯蘭教的男人—顯然也包括所有婦女。這一事實不應被掩蓋。但在該事件中,黑山人採取的所有行動和必要措施的背後都有其政治動機。而在格倫科或聖巴塞洛繆事件中,黑山人則並沒有政治動機。當刀在喉下,處於生死爭鬥之際,採取荷馬式的或約書亞式的道德標準,由氏族和部落的道德水準來決定。符拉迪卡的殘暴和陰謀與他溫和的外交官的行為簡直難以相提並論。黑山人沒有像奧斯曼帝國叛徒威脅符拉迪卡那樣威脅威廉三世 ,也沒有威脅胡格諾派教徒查理九世 。普遍來講,黑山並不是一個有組織的統一國家,而是一系列分散村莊的集合體,因而很容易被對手分化並慢慢地同化和吞噬掉。解決這一問題的辦法就是要拋棄那些管理不當的地區,以防止日益嚴重的腐敗在國內蔓延開來。這是一種十分嚴酷的軍事預防措施並帶有一種野蠻的宗教意味。「達尼洛清洗運動」暫時挽救了黑山。雖然屠殺屬於罪行,但從任何直接意義上講都沒有錯。因此,當回顧這次屠殺時,黑山人總是充滿自豪與喜悅。尼古拉一世的上一任統治者彼得二世還為此賦詩一首。此後,黑山將軍隊封閉起來,而營地也再無叛徒。到20世紀初,黑山人對伊斯蘭教徒仍舊充滿憎恨。18世紀時,一個土耳其人接近黑山邊界,結果黑山人沒有審問就直接將其打死。阿爾巴尼亞人曾一度與黑山人和平共處,此時卻成了態度最堅決的對手。 到20世紀初,它依然嚴重地阻礙著黑山與阿爾巴尼亞的關係進展。事實表明,重大的歷史罪行雖然一時有利可圖,但最終都需要付出代價。 威廉三世 查理九世 從此,黑山與土耳其之間便存在一場殊死搏鬥。雖然黑山與一個民族的關係永遠疏遠了,但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聲稱要與另一個強大民族建立血緣關係。然而,此舉不僅平衡自身罪惡,而且自此獲得這一強大民族的友誼和財富。1711年,彼得大帝的兩位信使拜見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並向他講述了彼得大帝如何在波爾塔瓦擊敗了卡爾十二世 ,以及此時正向奧斯曼帝國進軍。與歐洲各國相比,俄羅斯帝國早一個半世紀承認黑山獨立並號召斯拉夫同胞團結起來反對伊斯蘭教。共同反抗伊斯蘭教在歷史上與八年前的平安夜同樣重要。因為這意味著黑山的未來與它在北方強大的保護者俄羅斯帝國息息相關。 卡爾十二世 波爾塔瓦戰役 黑山人的情感總是在詩歌和民謠中得到很好的體現。其中一首講述了黑山人如何給采蒂涅首領讀俄國沙皇的信。「黑山勇士們,你們和俄國人有著同樣的血統,同樣的信仰,同樣的語言。你們不也像俄國人一樣無所畏懼嗎?你們這些舊時代的英雄們,醒醒吧!你們要與土耳其人一直戰鬥下去。」聽到偉大的東正教國家皇帝、斯拉夫民族國家沙皇的這些話後,所有人都揮舞著軍刀向毛瑟槍奔去。最終,彼得大帝戰敗並與奧斯曼帝國簽訂了喪權辱國的條約。聽到這一消息後,黑山人十分難過並決定為自由而戰。詩歌將黑山人的勝利與土耳其人簽訂條約聯繫在一起。「黑山獲得自由絕非難事。只有上帝可以平息戰爭或厭倦這樣的事情。」而土耳其人還沒有做好應戰的準備。另一首詩歌則告訴我們,一支五萬人的奧斯曼帝國軍隊是如何來到波德戈里察的。他們的領導人要求符拉迪卡進貢人質和貢品。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痛哭流涕,將黑山的首領們召集到采蒂涅。一些首領說道:「我們上交貢品吧。」另一些首領則說道:「還不如給石頭。」一個首領表示:「不管你們怎麼想,除非我的兄弟們被帶走,否則我絕不會將他們作為人質上交。」最後,首領們下定決心:「為了信仰和自由,我們寧願死也不向暴君屈服。」 在符拉迪卡向住在庫莫山上的媚娃祈禱時,黑山派間諜觀察奧斯曼帝國軍隊的營地。間諜們回來說道:「對手太多了。即使我們的士兵都變成鹽粒,也不夠給他們喝湯調味的。」詩歌中接下來提到間諜鼓勵膽怯之人。符拉迪卡發出戰鬥指令:「士兵們得到符拉迪卡的祝福,並噴灑聖水。」然後向對手進軍。他們襲擊了沉睡的奧斯曼帝國軍隊的營地並俘獲了大量戰利品。土耳其人從懸崖上摔下來,被炮火炸飛。「哦,塞爾維亞軍刀閃過,砍下了對手的頭。岩石如碎片般降落。多麼壯觀的景象啊!1712年7月,黑山全國上下充滿了喜悅與榮耀。遍地都是戰利品。哦,我的南斯拉夫民族兄弟,以及內心充滿自由與歡樂的你們。只要我們擁有黑山,古老的自由精神就不會湮滅。」 這首優美的民謠揭示了一個不爭的事實:1712年,雖然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也受了傷,但黑山仍以微不足道的代價擊敗了奧斯曼帝國軍隊。然而,就像經常發生的那樣,這次失敗喚醒了土耳其人。1714年,土耳其人再次占領采蒂涅,很久才撤離。1715年,奧斯曼帝國從威尼斯共和國奪走了科林斯灣和伯羅奔尼撒半島。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前往聖彼得堡執行任務並帶回了俄羅斯帝國的承諾和金錢。俄羅斯帝國第一次慷慨給予黑山年度補貼。隨後幾年,歐根親王率軍戰勝奧斯曼帝國軍隊。1717年,奧地利將軍占領了貝爾格勒。自此以後,黑山面臨的壓力得到減輕。1727年,黑山人再次大獲全勝並在一系列較小戰役中獲勝。符拉迪卡一直帶頭衝鋒陷陣。到20世紀初,黑山仍然流傳著在一場戰役中二十二名奧斯曼帝國士兵倒在符拉迪卡劍下的故事。這一系列行動產生的結果是,符拉迪卡不僅保護黑山不受侵犯,而且鼓舞布爾達地區的統治者加入為自由奮鬥的事業。布爾達是澤塔河谷東北部相對肥沃的地區。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使黑山的領土和權力都大大增加,他與盟友並肩作戰,為黑山創造了輝煌的未來。盟友基本都在布爾達地區,距離莫斯科很遠。符拉迪卡不斷提高東正教的威望,結果安蒂瓦利的威尼斯天主教高級教士都抱怨他改變了一些人的宗教信仰。符拉迪卡使黑山的威望提高了,領土面積翻了一番。無論是作為符拉迪卡還是將軍和外交官,他的名聲都非常響亮。難怪黑山王國國王尼古拉一世在山上為他建立了一座紀念碑。人們站在這座山上便可以俯瞰采蒂涅。 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為國家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建立了一套選擇繼承人的標準。該標準通常或在名義上選擇侄子繼承統治。這種奇怪的裙帶關係結合了世襲制和選舉制的優點,它不僅確保家族成員繼承,而且給予了符拉迪卡一定的自由。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自己的選擇不盡如人意。因為他的侄子即繼承人薩瓦·彼得羅維奇與其說是一個統治者,不如說是一個聖人。在薩瓦·彼得羅維奇統治時期,即1735年到1782年,經常有更大膽或更有野心的人將他取代,因而他無法控制這個國家的各個部落。薩瓦·彼得羅維奇統治時期的事件之間沒有太多聯繫。其中包括黑山人在1754年大勝奧斯曼帝國軍隊。該時期的黑山精神在一首詩歌中得到了很好的體現。當時,波士尼亞的維齊爾要求符拉迪卡進貢貢品,以及黑山最漂亮的十二個女孩。在和上尉們溝通之後,符拉迪卡回答道:「叛徒!你也是在黑塞哥維那長大的人,怎麼能要求黑山子民進貢貢品呢?我們會從土地中找一塊石頭作為貢品並用十二條豬尾巴代替十二個少女。豬尾巴還可以裝飾你們的頭巾,好讓你們記住黑山既不會將少女送給土耳其人,也不會送給叛徒。即使全部身亡或雙目失明,我們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少女。如果你要攻擊我們,那就來吧!我們希望你將人頭留在這裡。讓它滾到山谷里去。那裡到處都是土耳其人的頭蓋骨。」雖然這話是薩瓦·彼得羅維奇說的,但蘊含的精神則是英雄達尼洛·彼得羅維奇·涅戈什在黑山通過聖誕夜的血腥屠殺創造出來的。 1768年,黑山人在塞羅附近贏得了一場更大的勝利。這場戰役常被稱為「黑山馬拉松」。當時形勢確實非常危急。威尼斯共和國拋棄了黑山。對手通過封鎖科托爾切斷了黑山的食物供應。更糟糕的是,對手還切斷了黑山的火藥供應。最終,三支奧斯曼帝國軍隊進攻黑山失敗。這三支奧斯曼帝國軍隊的規模比以往攻擊黑山的都要大。其中兩支奧斯曼帝國軍隊在塞羅遭到慘敗。另一支軍隊則在雷鳴閃電的大風暴中逃下山去。黑山人能取得這些成就並不是因為符拉迪卡,而是因為一位叫史蒂芬的神秘的俄國僧人。這名僧人使思想單純的黑山人相信他就是已故的沙皇彼得三世 。事實上,僧人史蒂芬一直統治著黑山,直到1774年去世。他雖然不是士兵,但影響力很大。他可以因搶劫罪而槍斃兩名黑山人。即使是符拉迪卡,也不敢這麼做。在他的影響下,當地的氏族鬥爭更加人性化並趨於平靜。1768年,黑山在戰場上獲勝。在取得這些勝利之後,黑山獲得了認可並在1779年與奧地利大公國瑪麗亞·特蕾莎女王 結成了非常重要的聯盟,因而得到了奧地利大公國的支持。 沙皇彼得三世 1782年,薩瓦·彼得羅維奇去世。他的侄子彼得一世繼位。彼得一世是彼得羅維奇家族中最能幹和最強壯的成員之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人們稱他為「黑山的路易十四」。他統治黑山將近五十年並於1830年去世。他在這個國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跡。他對國家最大的貢獻是組織和發展了國內資源。他的外交政策出色而多變。他使黑山從一個鬆散的部落聯盟變成一個相對統一的國家。布爾達和黑山以前只是鬆散的聯盟,此時則正式結合在一起。1798年,黑山制定了法典,使習慣法更加系統化和統一化。該法典適用於黑山和布爾達。黑山政府由氏族和部落系統組織而成,形成國民議會或國會 ,以及固定的司法系統。該系統的最後一步是上訴法院,即符拉迪卡本人在采蒂涅的橡樹下審問犯人。 這些巨大的變化都受到符拉迪卡外交政策的影響。 瑪麗亞·特蕾莎女王 彼得一世 彼得一世也是一名英勇的士兵。1796年,彼得一世親自指揮作戰並在克魯茲附近的一個峽谷中擊敗奧斯曼帝國軍隊。黑山雖然在這一時期捲入多場戰爭,但收穫甚微。在1788年到1791年的俄土戰爭 期間,黑山人只擊退了奧斯曼帝國軍隊的部分進攻。1805年到1810年,彼得一世企圖支持俄羅斯帝國對抗拿破崙·波拿巴,結果並未成功。最終,法蘭西第一帝國將黑山人逐出科托爾和拉格薩。1813年到1814年,黑山人幫助英國人收復了科托爾。但這個令人垂涎的海港很快被奧地利人奪走。1820年,彼得一世再次率軍戰勝奧斯曼帝國軍隊並將其趕出了澤塔山谷。 拿破崙·波拿巴 俄羅斯帝國軍官布羅尼耶夫斯基曾描述過黑山人1806年到1807年的情況。他肯定了黑山人的軍事效率並指出他們的全部軍隊可以在二十四小時內集合完畢。黑山的軍事系統攻防兼備,即派出少量的散兵作為誘餌引誘對手進入岩石和峽谷,然後通過攻擊對手主力將其摧毀。布羅尼耶夫斯基指出黑山的非正規軍雖然在偵察和伏擊方面效率很高,但無法與正規軍匹敵。布羅尼耶夫斯基還指出,之所以無法將黑山軍隊作為儲備軍是因為他們無法平靜地接受對手的看法。在人數不足的情況下,黑山軍隊會在高處做出無恥的謾罵引誘對手,就像荷馬的英雄們一樣。當雙方實力相當時,他們便狂呼亂叫著向前沖。有些黑山人甚至將對手的頭顱掛在自己的脖子上。黑山人所到之處必定會進行搶劫和破壞。他們「像羊群中的狼」一樣向對手撲去。當國家處於危險之中時,黑山人會將所有私人恩怨都拋諸腦後。這些思想單純的「共和黨」人認為沒有什麼比為國家戰死更幸福的了。關於彼得一世統治時期的黑山戰爭報道十分有趣,因為這一時期的戰爭展現出黑山人的真實特徵亘古不變。在20世紀初的巴爾幹戰爭期間,黑山在四天內動員全軍參戰。英勇的黑山士兵們不顧醫院、交通和行李等客觀問題便直奔前線。 他們曾在開展小型軍事行動和摧毀小型堡壘方面大獲全勝,也曾在斯庫台的戰鬥中失利。他們蔑視死亡、科學和紀律,擁有無與倫比的英雄主義和忍耐力。這表明黑山人仍保留著優秀的品質。近代塞爾維亞王國紀律嚴明的部隊對黑山人在塔拉布希和都拉佐的表現印象深刻。一個黑山人在向我描述這件事時曾補充道:「黑山人的軍紀太棒了!直到軍官發出命令後,他們才肯開火!這和查理大公在卡洛登帶領衝鋒陷陣的軍隊一樣。」 彼得一世的侄子彼得二世繼承了王位並在1830年到1851年統治黑山。他進一步加強了中央集權政府,化解了各家族之間的血海深仇,廢除了采蒂涅的總督職位,解決了地方分裂問題,同時將各地權力集中到符拉迪卡身上。要使政府制度更加現代化,最後一步就是要用公民的統治觀念取代符拉迪卡的統治觀念。 最終,彼得二世的繼任者達尼洛一世 做到了這一點。達尼洛一世在的里雅斯特愛上了一位美麗的姑娘。為了娶她,達尼洛一世在1853年修改了國家憲法並廢除了符拉迪卡制度。取而代之的是世襲君主制。1855年,黑山頒布的新法典廢黜了達尼洛一世,從而使主教與大公的職務相分離。 達尼洛一世在外交和戰爭中表現非凡。他的這些才能在黑山之外的其他大事件中也有體現。本書其他地方會對此進行詳細的描述。在克里米亞戰爭中,達尼洛一世阻止了臣民與奧斯曼帝國軍隊作戰。這十分困難。對俄羅斯帝國的熱愛和對奧斯曼帝國的仇恨使黑山人忘記了對統治者的尊敬。人們發動了叛亂。最終,叛亂被鎮壓下去。叛亂從未在黑山出現,在巴爾幹其他國家很常見。1858年,黑山向狡猾的土耳其人宣戰。在野蠻領袖米爾科 的指揮下,黑山人在格拉霍沃的峽谷中圍攻奧斯曼帝國軍隊,並將其擊敗。這是黑山歷史上又一個決定性的時刻。因為當時俄羅斯帝國實力遭到削弱,遭受著其他國家的欺凌,無法幫助黑山,災難會讓黑山淪為土耳其的獵物。 1782年彼得一世即位到1861年達尼洛一世即位期間,黑山失去了最原始的特點並逐漸走上文明道路。在黑山文明化的道路上,精明老練的統治者尼古拉一世功不可沒。無論是作為士兵、詩人還是黑山人民,他都享有盛名。他的成就包括建立免費的教育系統、搭建宏偉的交通網、重組軍隊、頒布自由憲法,以及將黑山從公國轉變為王國。黑山國內面臨的真正的困難是行政方面的。因為在一個全部是勇士的國度中很難找到辦事員和管理者,而且黑山人都不服從外邦人的管理。因此,政府腐敗或效率低下是黑山必然會出現的結果。黑山的現代官僚制度就像馬克·吐溫筆下亞瑟王宮廷里的美國人一樣格格不入。更令人感到棘手的是,成千上萬的黑山人曾移民到美國並帶回了先進的思想和高水平生活方式。這必將會對黑山的原始社會造成破壞。那些只見過采蒂涅宏偉的大使館和相對文明的人既沒有意識到黑山內部普遍存在的原始狀況,也沒有意識到與之進行鬥爭的困難。高效的政府會遭到野蠻的黑山人的反對。效率低下的政府則無法適應迅速變化的環境。黑山人擁有自己的文明。波德戈里察的黑山人肯定比德巴爾或愛爾巴桑的阿爾巴尼亞人優越。黑山人忘記了世仇,他們相對善良地對待女性,同時禮貌而又莊重地歡迎陌生人。黑山人只忠於黑山,而不是扎德魯加或某個部族首領,但這種文明是有限的。自1878年以來,阿爾巴尼亞人一直被黑山人統治。顯然,黑山人無法同化阿爾巴尼亞人。正因此,我們才能證明黑山人具有高度的文明。黑山年輕的一代人身上不再有古老野蠻的宗教激情。這種激情滋生於對土耳其人的仇恨。奧斯曼帝國的威脅已經結束。黑山的悠久傳統也隨之結束。當時的「年輕黑山運動」期待著進步、成長和文明。但即便如此,黑山的保守力量也仍舊十分強大。這裡的保守主義指的是無政府主義的平等。極端貧困和中世紀的平等傳統都阻礙了黑山的資本主義運動。黑山底層人民並不關心行政效率,他們只是憎恨外部干涉。他們厭惡辛迪加、剝削者、金融代理人和引入文明的資本家。他們也同樣很少關心1905年黑山公國大公尼古拉一世頒布的《自由憲法》 。黑山人所希望做的就是安靜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在山間自由漫步、聽古老的歌謠、像舊時一樣武裝起來及在冬夜教孩子舞劍。與大公帶給這個國家的益處相比,黑山底層人民更喜歡「尼基塔」 。因為在1912年對奧斯曼帝國宣戰之前,他們就已經在用馬頭琴彈奏這個故事了。 當然,直到當下戰爭時期,尼古拉一世回想起1860年的黑山時才有驕傲的理由。尼古拉一世的統治起初很失敗。土耳其人照舊爬上山谷並將黑山從布爾達分離出來。然而,1875年到1876年,尼古拉一世毫不畏懼向奧斯曼帝國宣戰。一場曲折的戰役後,奧斯曼帝國軍隊損失慘重。最終黑山奪取了尼西奇和波德戈里察,並將奧斯曼帝國軍隊永遠趕出了澤塔山谷。至於1878年《柏林條約》的細節及之後的修正,這裡不做贅述。最終,黑山的獨立得到了正式承認。黑山人保住了澤塔山谷和安提瓦里的入海通道。1881年,在威廉·尤爾特·格萊斯頓 的幫助下,黑山將烏爾齊尼納入境內。1912年到1913年,黑山的疆界擴展到普拉瓦河、古西涅、吉亞科瓦和伊佩克。在尼古拉一世統治期間,黑山永遠擺脫了奧斯曼帝國。黑山的領土增加了一倍多,幾乎達到了古澤塔王國的邊界。黑山的獨立在法律上得到了普遍承認。事實上,黑山人五個世紀以來一直很自由。在所有這些成就中,尼古拉一世付出了很多,也許比其他任何一個統治者的付出都要多。因為在黑山的原始社會中,民眾做的貢獻比統治者還多。更值得注意的是,如果一個統治者具有吸引野蠻民族的特殊品質,那他對歐洲政治家也會產生巨大影響。 尼古拉一世雄心勃勃地為自己和黑山爭取領導南斯拉夫人的權力,卻以失敗告終。在戲劇《巴爾幹女王》中,這似乎是黑山的理想。鑒於澤塔和黑山過去的輝煌歷史,尼古拉一世的野心完全合理,卻不可能實現。因為黑山本身的歷史及其向南斯拉夫人提供的服務使黑山必須放棄這些要求。因為塞爾維亞王國還處於虛弱和分裂狀態,而且是奧地利的附庸國。因此,黑山代表著過去最好的一切—南斯拉夫人的英勇的自由。但塞爾維亞王國展示了自己強大的武裝實力,他們征服了奧斯曼帝國,粉碎了保加利亞大公國,公然對抗奧地利大公國。黑山不再領導塞爾維亞王國。兩國變成了盟友。在戰爭爆發前的最後幾個月,尼古拉一世實際上同意與塞爾維亞王國簽訂建立和平的經濟和政治聯盟的協議。如果該協議生效,那麼黑山人不僅做出了巨大犧牲,而且真實地展現了所有「尼基塔」為國家服務的精神。無論如何,現在可以肯定的是,黑山只能作為塞爾維亞王國的「小兄弟」生存下去。這一事實似乎得到了黑山人自己的認可。在漫不經心的旁觀者看來,黑山人在巴爾幹戰爭後對塞爾維亞王國和亞歷山大王儲王位的熱情顯而易見。 在摧毀南斯拉夫人的這場風暴中,黑山雖然倖存了下來,但也付出了代價。黑山只有人人參與戰鬥,打破一切和平的景象,才能打敗奧斯曼帝國。長期鬥爭已經結束。黑山仍舊是自由的並隸屬於塞爾維亞民族。雖然黑山統治者為促進黑山文明做出了巨大努力,但是在思想、組織和經濟上,黑山仍然十分原始。黑山人為生存而鬥爭的痕跡會保留很久,甚至永遠不會被抹去。黑山雖然也有自己的文明,但十分原始、野蠻、不受控制。民眾苛刻的態度也與現代思想格格不入。黑山已經完成了歷史任務,實現了為之奮鬥的目標—使南斯拉夫人團結起來。在困難時期,波士尼亞、科索沃和塞爾維亞境內的南斯拉夫人的眼睛總是盯著白紫相間的山脈。在那裡,不可征服的「黑山子民們維護著他們的自由和家園」。有一個故事講,在馬爾科·克拉列維奇受傷時,老鷹曾用喙送來了水,從而救了他一命。「黑山的獵鷹」為受傷的南斯拉夫人的國家也提供了同樣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