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維亞史 · 第7章 土耳其人占領塞爾維亞(1459—1789)

哈羅德·坦珀利 《塞爾維亞史》
土耳其人戰勝塞爾維亞人與其說是軍事層面的勝利,不如說是制度層面的勝利。土耳其人建立的制度純粹是為了確保在軍事上取勝。為此,他們設計出了穩固的管理機構。這些機構的確造就了一個品質卓越的民族,從而能夠確保軍隊在戰爭中快速取勝。奧斯曼帝國的權力中心位於小亞細亞的西北角。在奧爾汗的統治下,奧斯曼帝國建立了一種頗具特色的制度。奧爾汗從小亞細亞的安納托利亞農民那裡找到了一種能實現其目的的理想手段。五個世紀以來,安納托利亞的農民都在勤勞地耕種和誠實地納稅,他們既耐心溫順又忠心耿耿,在必要時也可以變成英勇無畏而又能吃苦耐勞的士兵。統治者不用擔心安納托利亞的農民在沒有統治者時會發動起義,也不必害怕他們在戰場上臨陣脫逃。與性情粗魯並對血仇和自由充滿狂熱情緒的塞爾維亞農民相比,安納托利亞農民表現得溫和又順從,因此可以作為實現專制統治的工具。農民成了真正的軍事力量—奧斯曼帝國騎兵。奧斯曼一世用自己的名字為這個民族命名,他看似並沒有什麼作為,但事實上,他利用性格粗獷的韃靼騎兵中隊征服了這片領土。直到奧爾汗統治時期,奧斯曼帝國才出現了如此完善而系統的征服機制。關於該機制的形成究竟是源於奧爾汗本人的靈感,還是來自他的兄弟兼大維齊爾 阿拉丁的想法,一直都存在著爭議 ,但其結構十分清晰。該征服機制的目標有三,即建立正規的軍事系統和奧斯曼帝國公民政體組織,以及關於奧斯曼帝國與基督教的臣民關係的規定。這一軍事制度的目的在於建立一支常備軍。軍隊一般徵召的是騎兵,因為條件允許的話,每一個奧斯曼土耳其人都會騎馬。蘇丹會從封邑的土地上抽調軍隊,以獲得軍事服務或者根據需要獲得同等的金錢。雖然這在當時是一種封建制度,但該制度經過精心設計,十分新穎,因此並不像歐洲封建主義那般危險和晦澀。奧爾汗和參謀們進一步展示了他們的才能,他們意識到封建稅收只是最後的手段,最主要的還是要依靠正規的軍事力量。因此,他們建立了正規的騎兵和專業的步兵,並給予士兵們一定報酬以換取長期而系統性的服務。這樣建立起來的步兵就是著名的加尼沙里軍 。加尼沙里軍是奧斯曼帝國軍隊的主要作戰力量和決勝因素。加尼沙里軍的士兵主要從基督教臣民的孩子中徵收。至於土耳其人何時開始通過消耗基督徒的土地來加強自身發展,目前還存有爭議。加尼沙里軍的出現時間可以追溯到約1330年,即奧爾汗統治時期。起初,加尼沙里軍的士兵人數很少,而且也沒有像後來那樣所向披靡。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步兵在奧斯曼帝國軍隊中占少數而騎兵占多數,而且這些士兵都有軍餉。當時,還沒有哪一個西方國家建設國家常備軍。在奧爾汗統治時期,西方軍隊的構成主要包括封建徵兵、僱傭兵和戰時支付酬勞的士兵。塞爾維亞帝國軍隊則依靠僱傭軍、貴族和農民,但農民的參與度很難把控。拜占庭帝國雖然確實有建立常備軍的基礎,但沒有國家政策的支持。 加尼沙里軍的士兵 加尼沙里軍的弓箭手 成吉思汗 與他們在戰爭常設組織中的表現一樣,奧斯曼帝國在戰術和戰略方面同樣勝過西方國家。奧斯曼帝國的這批輕騎兵發展迅猛,行動敏捷,不僅擊敗了歐洲重騎兵,而且從成吉思汗及帖木兒的最高軍事當局韃靼人那裡受益良多。正是韃靼人教會了奧斯曼帝國的騎兵們「像一堵牆」一樣前進,這種作戰方式的完美程度廣受讚譽。加尼沙里軍的士兵從八歲開始接受訓練,其軍紀也優於其他士兵。作為新步兵軍隊的代表,加尼沙里軍士兵迅速摧毀了封建重騎兵。土耳其人作戰的典型方式是用騎兵偵查和非正規軍守衛前線,用輕騎兵在兩翼作戰,同時將加尼沙里軍士兵留在隊伍中間。基督徒軍隊通常只有重騎兵,很容易被輕騎兵超過。在這種情況下,基督徒軍隊唯一的戰術就是向對方的隊伍中心發起正面衝鋒,但這種作戰方式應用起來十分困難,而且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奧斯曼帝國軍隊通常將後備力量放在側翼而不是中間,這說明他們相信中間的軍事力量會保持不變。他們的信心不無道理,因為加尼沙里軍士兵在戰鬥中的表現十分穩定。在屍橫遍野的安卡拉戰役中,直到奧斯曼帝國輕騎兵逃離戰場很久之後,帖木兒才將他們趕盡殺絕。對奧斯曼帝國軍隊來說,塞爾維亞人除僱傭兵之外沒有職業士兵可以用來與之對抗。塞爾維亞人能夠用來抵抗對手的只有一支由本土騎兵、胸甲騎兵和本土弓箭手組成的長矛兵軍隊。根據西方十字軍的記錄,塞爾維亞人箭術了得,並且能夠一箭致命。塞爾維亞人的騎兵曾不止一次被奧斯曼帝國軍隊擊敗,但在有利的地形上,後者也難以抵擋。在科索沃戰役中,塞爾維亞人用「忠誠的心和不可抗拒的武器」粉碎了奧斯曼帝國的殘餘勢力。之後,他們又在尼可波利斯戰役中獲勝。此外,他們還粉碎了帖木兒在安卡拉的左翼勢力。塞爾維亞人令人欽佩的行為得到了帖木兒的讚揚。在軍事才能方面,帖木兒是那個時代唯一一位勝過土耳其人的統帥。 帖木兒 15世紀時,奧斯曼帝國正規軍的人數似乎還不足十萬,而基督徒軍隊在馬里查河戰役、科索沃戰役及尼可波利斯戰役中投入的兵力是否超過了奧斯曼帝國軍隊,目前尚不清楚。基督徒軍隊的訓練和紀律較差,因此很難在同一時期以同等人數與奧斯曼帝國軍隊相抗衡。塞爾維亞人沒有步兵可以對抗加尼沙里兵團,他們雖然驍勇善戰,但這並不是紀律管制產生的結果,而且也沒有因此形成嚴明的紀律。奧斯曼帝國軍隊的團結程度和反對他們的保加利亞人、塞爾維亞人和馬扎爾人的混合軍隊的分裂程度相當。正規的制度、訓練和紀律使土耳其人保持軍事勝利紀錄長達三百年。奧爾汗的立法則使真正的土耳其人生來就像訓練有素的士兵一樣對政治漠不關心,行事殘暴淫蕩,但又表現得節制、平靜,忍耐力極強,這些都是軍營里的士兵們所共有的特點。 土耳其人在政治上統治奧斯曼帝國長達六個世紀,其中三個世紀都是在擴大疆界和權力,這並不僅僅得益於軍事上的高效,奧爾汗領導的政治改革也起到了很大作用。奧爾汗改革的目的是設計一種能夠確保奧斯曼帝國霸權的制度,同時以此來吸引信仰基督教的民族。為達到這一目的,奧斯曼帝國規定人們必須穿獨特的松垂的長袍,並且創造了新的奧斯曼帝國貨幣來取代塞爾柱王朝 和拜占庭帝國的貨幣。這些改革開始於1328年,而隨後建立支撐這項改革的制度卻用了一個多世紀的時間。該制度的基本原則是伊斯蘭教徒的地位優於基督徒。這一點在繳稅方式上凸顯得淋漓盡致,即伊斯蘭教徒付以金錢,而基督徒則付以鮮血。國家政府機關和軍隊的所有職位都控制在伊斯蘭教徒的手中,即使有基督徒被雇用也是處於從屬地位。基督徒一般不能在奧斯曼帝國軍隊中服役,但因為奧斯曼帝國宣揚宗教信仰自由,所以也有一些例外。當時,奧斯曼帝國對其他宗教的信徒在信仰上相對寬容,但在政治上完全是零容忍。基督徒可以在自己的教堂里敬拜上帝,但不能擔任高級職務。一旦基督徒為了穆罕默德放棄了基督,他就能被提升到除蘇丹以外的任何職位。16世紀時,一個巴列奧略家族的人以皮亞利帕夏的名義當上了著名的海軍上將,這只是其中眾多的例子之一。這個例子說明,在奧斯曼帝國,不管一個人以前信仰哪種宗教,只要他成為伊斯蘭教徒便能立刻與任何土耳其人平起平坐。奧斯曼帝國的體制看重的是個人的宗教信仰,而非種族。在奧斯曼帝國軍隊中,偶爾會有粗魯的厚嘴唇努比亞人指揮著一支全部是薄嘴唇阿拉伯人的軍隊或一支相貌出眾的安納托利亞農民軍隊。奧斯曼帝國的這一政策在吸引人們信仰伊斯蘭教的同時並沒有直接迫害基督徒。於是,奧斯曼帝國的利益和政治優勢就像十字鎬和鐵鍬一樣,逐漸削弱了基督徒信仰的根基。 皮亞利帕夏 匈雅提·亞諾什 就寬容程度而言,奧斯曼帝國與整個基督教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拉丁人與希臘人之間仇恨深重,勢不兩立。因此,包括塞爾維亞人、土耳其人和希臘人在內的所有東正教基督徒默許了奧斯曼帝國的統治。有一首歌很好地體現了這些基督徒的心態。歌詞寫道,塞爾維亞王國北部的專制君主杜拉德·布蘭科維奇曾向匈雅提·亞諾什提問:「如果將塞爾維亞人從土耳其人手中拯救出來,那麼應該讓塞爾維亞人信奉什麼宗教?」這位偉大的匈牙利人果斷地答道:「羅馬天主教。」杜拉德·布蘭科維奇十分不安,便向奧斯曼帝國蘇丹穆罕默德二世 提出了同樣的問題。蘇丹答道:「我要在附近建一座教堂,讓人們在清真寺里鞠躬膜拜,或者在教堂里畫十字。」毫無疑問,歌詞中所寫的正是每個清真寺的真實寫照,即使沒有真實發生,人們也是如此所想。許多希臘基督徒寧願在土耳其人的統治下享有有限的寬容,也不願在拉丁人的統治下忍受無限的迫害。希臘人和拉丁人素來不和,互相辱罵對方為狗和異教徒,即使在談到協議和聯盟時也是如此。塞爾維亞統治者斯特凡·托馬舍維奇 用極端方式對待羅馬人,這無疑加速了塞爾維亞的滅亡。塞爾維亞的東正教臣民開始對統治階級進行反抗,他們向土耳其人打開堡壘的大門,卻沒有對羅馬教皇這樣做。希臘人對無酵餅天主教 無法抑制的仇恨加速了君士坦丁堡的淪陷。直到20世紀初,東正教和羅馬天主教徒才在勸說下作為波士尼亞人和克羅埃西亞人的南斯拉夫同胞進行合作。即使在當今時代,教徒之間的這一障礙也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在中世紀則更是如此。無論如何,巴爾幹地區的各個民族,譬如希臘人和塞爾維亞人之間及塞爾維亞人和馬扎爾人之間的仇恨都十分尖銳。羅馬天主教和希臘東正教都不能容忍意見分歧。奧斯曼帝國提供了比羅馬天主教更好的政策,因此比羅馬天主教更具優勢。土耳其人向來以「分裂與極端主義」為準則,而有限的容忍則是最有效的手段。 穆罕默德二世 斯特凡·托馬舍維奇 土耳其人能夠所向披靡並建立奧斯曼帝國的最後一個原因一定是個人道德因素。許多歷史都是因為個人道德原因偶然形成的。兩個世紀以來,奧斯曼帝國的統治者通常都極具人格魅力且手握強權,他們有的是真正的領袖,有的是英勇的將軍,也有的是明智的政治家。土耳其人在道德上要優於他們所征服的民族,這並非意外。在信仰穆罕默德的早期階段,一個民族的精神世界通常會得到顯著的提升與淨化。穆罕默德逝世後的一代土耳其人及奧斯曼一世駕崩後的幾代土耳其人都是如此。蘇丹和農民們都是信仰簡單、理想真摯而英勇無畏的人。直到巴耶濟德一世和征服者穆罕默德 時代,才有確鑿證據表明統治者及其追隨者的腐敗。因此,在科索沃淪陷的那些日子裡,塞爾維亞人是被一個既充滿道德熱情又相信宿命,並且對死亡完全無所畏懼的國家壓迫著的。這個國家還擁有最先進的武器和熟稔的戰術。科學與信仰的結合及紀律與熱情的結合向來令人難以抗拒。當時的奧斯曼帝國就是一個由「務實的神秘主義者」組成的「最強大、最可怕的國家」。奧斯曼帝國依靠單純的信仰和勇氣獲勝,在宗教激情的光輝消逝很久之後,它也仍舊能依靠靈活的政策和外交藝術存活下來。 奧斯曼帝國的國家機構和政策已經有了大體的框架。根據所涉及的民族和國家的具體情況,其應用程度也有所不同。事實上,該政策在巴爾幹半島的應用是在15世紀開始的。在此之前便有人認為可以徹底剷除基督教或者強行使基督徒信奉伊斯蘭教,但沒有實現。無論是在亞洲還是在歐洲,奧斯曼帝國軍隊的人數都不足以將基督徒屠殺殆盡。因此,奧斯曼帝國承認每個民族都擁有自己的權利,同時允許他們在發達地區建立自己的殖民地。大量的土耳其人則居住在馬其頓、阿德里安堡和君士坦丁堡等地。當時,這些地方還保留著軍事要塞的遺蹟。土耳其人也堅信自己的民族至高無上,自己的宗教具有超凡的吸引力,他們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民族自然會被伊斯蘭教同化。毫無疑問,在同化異族這項政策上,土耳其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大量的希臘人和保加利亞人開始剃光頭和戴頭巾。波士尼亞大約三分之一的人口和阿爾巴尼亞大約三分之二的人口都成了土耳其人。土耳其人在波士尼亞和阿爾巴尼亞取得的成功超過了其他地方,因為這裡的貴族和民眾都被伊斯蘭化了。 總的來說,伊斯蘭教已經徹底占領了塞爾維亞。奧斯曼帝國統治者和加尼沙里軍掌管著城鎮。地方騎兵西帕希 也有自己的土地。阿爾巴尼亞人或伊斯蘭化的塞爾維亞人開始出現在奧斯曼帝國。大多數塞爾維亞人之前從未信仰過伊斯蘭教,他們對東正教會和塞爾維亞國民身份如此忠誠的原因還有待進一步查證。塞爾維亞區別於其他巴爾幹國家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有一小部分人從未向土耳其人屈服。這一小部分人就是黑山上的居民,他們與土耳其人鬥爭了五個世紀並最終獲得了自由。關於鬥爭的具體細節,我會在其他地方加以敘述。可以說,黑山人對奧斯曼帝國統治下的塞爾維亞人在道義方面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他們不斷刺激塞爾維亞人奮起反抗並在反抗失敗時為其提供避難所。然而,黑山並不是唯一可以抵禦土耳其人的山地堡壘。從多瑙河到阿爾巴尼亞的阿爾卑斯山脈,沿途遍布洞穴、森林和小山,絕望或受傷的塞爾維亞人一度都曾藏身在這裡。查塔姆在談到美國人時曾表示:「這裡永遠有用不盡的森林和自由。」這些森林居民或山地居民好似塞爾維亞版的羅賓漢和威廉·退爾 ,他們被稱為「烏斯闊克人」或「海杜克」。他們效仿祖先的做法,潛伏在荒野中,隨時準備摧毀小規模敵軍。當強大的對手向他們進攻時,他們也能迅速逃進沒有道路的沼澤或森林。據說,魯德尼克山也有土耳其人從未涉足過的要塞和藏身之處,這種說法極有可能是真的。至少幾個世紀以來,土耳其人都沒有涉足過那裡。向土耳其人投降的塞爾維亞人都知道自己的同胞曾在黑山和魯德尼克山上激烈而絕望地抵抗敵軍的故事。這些家喻戶曉的故事講述了當地的土匪曾像強大的史蒂芬·杜尚和英雄馬爾科·克拉列維奇一樣戰鬥。因此,和阿爾巴尼亞人及波士尼亞人一樣,塞爾維亞人從未忘記歷史,也從未失去希望。歷史與希望正是構成塞爾維亞民族性的兩大要素。 地方騎兵西帕希 土耳其人定居塞爾維亞並在塞爾維亞實施土耳其封建軍事制度的工作持續了幾個世紀。史蒂芬·杜尚駕崩後,土耳其人便立即開始對塞爾維亞人居住或征服的土地進行滲透和清理,但直到17世紀才徹底完成了這兩項工作。也許,從真正意義上來說,土耳其人的這兩項工作從未完成過。在馬其頓和整個塞爾維亞,土耳其人首先要求當地的獨立公爵派分遣隊給奧斯曼帝國軍隊。馬爾科·克拉列維奇和克尼茲拉扎爾就因此提供了軍隊。根據1389年科索沃戰役後簽訂的條約的規定,斯特凡·拉扎列維奇 應向奧斯曼帝國軍隊提供一千名騎兵並附贈一千磅白銀作為貢品。在尼可波利斯和安卡拉作戰的塞爾維亞徵兵也有過類似的遭遇。土耳其人在統治塞爾維亞期間曾通過各種各樣的形式徵兵,這一點不容忽視,因為這種做法違反了奧斯曼帝國關於基督徒不能在軍隊服役的規定 。這項規定設計得很巧妙,因為不能使用武器的民族最終必將變得不再好戰。幸運的是,在塞爾維亞人的分遣隊和阿爾巴尼亞部落的天主教分遣隊中,總有一部分人是基督徒。這樣一來,那些向土耳其人投降的塞爾維亞人仍然習慣於使用武器。和其他地方相比,在塞爾維亞定居更加容易,因為戰爭幾乎摧毀了塞爾維亞所有勢力強大的土著地主。在科索沃等一系列戰役後,許多塞爾維亞貴族被處死。15世紀時,大多數倖存的塞爾維亞貴族在山裡避難或者逃往波士尼亞和黑山。因此,我們無須擔心塞爾維亞貴族會像波士尼亞和阿爾巴尼亞的貴族那樣,以成為土耳其人為代價保住自己的土地。這兩種情況都導致了平民與貴族階級之間關係的疏遠,因為波士尼亞貴族和阿爾巴尼亞州長總是壓迫基督徒臣民。最終,塞爾維亞貴族都消失了。在當地基督徒的農民民主制度下,出現了奧斯曼帝國封建和軍事寡頭政治。隨之而來的是對基督徒更多的壓迫。土耳其地主們自然站在奧斯曼帝國政府這邊,但壓迫也使塞爾維亞人更加團結。當時的土地政策遵循的是奧爾汗制定的制度。一部分土地被劃分為封建封地,用於非正規軍騎兵的一般收入來源,而另一部分土地則分配給組成正規軍的西帕希。馬其頓有大量的封建撥款。直到20世紀初,仍然有一些土耳其地主擁有馬其頓的城堡和封建財產,他們聲稱自己有五個世紀的世襲血統,但定居塞爾維亞的土耳其人分到的封地肯定比定居馬其頓的土耳其人分到的少。一方面是因為征服拉什卡的內陸地區很困難,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塞爾維亞地區的徵稅對象中總是有基督徒。這些基督徒可能是獨立的基督教貴族或被稱為「巴什克尼茲」的地區長官,他們占據了大片土地。總體而言,塞爾維亞人的城鎮很少。之前,塞爾維亞人的城鎮一直是由外國人居住,後來則被土耳其人、駐防軍隊的加尼沙里軍、官員及從屬的伊斯蘭教徒占領。塞爾維亞貴族通常住在自己的房子裡,而擁有成片村莊的西帕希們則住在更加堅固、寬敞的村莊或城鎮裡,同時留著自己的土地收取租金。當地的土耳其地主數量有限,因此不足以影響塞爾維亞人的精神或摧毀其家國情懷。 斯特凡·拉扎列維奇 土耳其人的政權意識不強,他們通過分配土地獲得了軍事力量,此後便只需收納基督徒的貢品和維持塞爾維亞伊斯蘭教徒的公正。直到1557年,在塞爾維亞的變節大臣梅赫梅特·索科洛維奇 重組了奧斯曼帝國後,公民政府才得到完善。此時距離土耳其人征服塞爾維亞已經有一個世紀之久。土耳其人表面上將塞爾維亞人安置在一名三尾帕夏 的名下並將其委託給巴爾幹半島政府。實際上,塞爾維亞人卻在貝爾格勒建立了一個小的帕夏領地並由一名兩尾帕夏統治。該領地的首府即設在貝爾格勒。帕夏是政府和司法首腦,有權規定貢品和稅收的數目。基督徒雖然沒有權利反對帕夏,但可以向帕夏請求保護以使自己免受西帕希的侵犯。西帕希剝奪村民土地或將其逐出住所的行為是違法的。因此,善良的帕夏經常保護塞爾維亞農民免受暴政的荼毒。因為奧斯曼帝國的稅收制度非常複雜,所以塞爾維亞農民不僅要給當地西帕希交納封建租金,而且要向帕夏和蘇丹提供各種金錢或實物捐助。雖然這些稅收的數額原本並不過分,但奧斯曼帝國政府已經開始出現無可救藥的經濟弊病,致使塞爾維亞人也深受其害。奧斯曼帝國統治階層中一直存在著腐敗和敲詐現象,因為官員的合法工資永遠無法滿足其需求。隨著時間的推移和中央政府控制力度的放鬆,帕夏們開始腐敗,而官員們也開始敲詐勒索,並且手段十分殘忍。然而,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塞爾維亞人面臨的經濟壓力還維持在可控範圍內。 為維護正義和建立公民政府,塞爾維亞人將帕夏領地分成若干個納希 或卡迪 管轄的地區 。卡迪的存在只是為了保護塞爾維亞境內奧斯曼帝國臣民的權利。一旦發現基督徒有「政治罪行」,卡迪便會立即將其處死。如果有基督徒違抗、侮辱甚至殺害土耳其人,或者拒絕進貢,那他會被立刻召到卡迪面前並隨即接受懲罰。卡迪通常會制定自己的程序規則。如果想殺死一個難纏的基督徒,那卡迪幾乎可以將其任何行為定義為「政治罪行」。對於較輕的罪行,如基督徒之間的謀殺,則只需要在謀殺發生的地區處以罰款即可。雖然卡迪只對帕夏負責,但如果所在地區頻繁發生騷亂,那麼卡迪也可能會被撤職或處死。 直到17世紀末,巴什克尼茲已經占領了大量塞爾維亞人的土地。這些塞爾維亞人的祖先多是依附於土耳其人的塞爾維亞貴族或公爵,通過為土耳其人提供服務來取悅他們並以此相對完整地保留自己的土地。巴什克尼茲們在自己的管轄區域內只對貝爾格勒的帕夏負責。只要能為軍隊提供士兵及向帕夏和蘇丹進貢錢財,巴什克尼茲就可以保持獨立。卡迪對這些地區沒有管轄權,而且也沒有土耳其人在這些地區居住 。因此,塞爾維亞大部分土地幾乎都脫離了土耳其人的管轄。1595年,聖薩文地區發生叛亂,最終導致巴什克尼茲們控制的地區失守。1689年,聖薩文再次發生叛亂,致使其他地區幾乎也都失守 。即便如此,也仍然有為數不多的人倖存了下來。英勇好戰的海杜克創下了豐功偉績,使塞爾維亞其他偏遠地區免受土耳其人的統治。 土耳其人只關心自己是否擁有足夠的士兵和錢財,以及能否保護伊斯蘭教徒不受異教的傷害,卻很少在意公民政府。因此,每一個納希或地區都由族長管轄。族長由塞爾維亞人擔任,由人民選舉產生並經過帕夏批准,在遊騎兵即武裝警察的協助下維持該地區的秩序。在行政事務中,族長對卡迪負責並依法受其控制。此外,族長還是該地區所有與卡迪或帕夏相關的基督徒的代表。族長負責評估稅收並如數支付金額,族長一職的司法職能尤其重要,因為族長能根據塞爾維亞人的傳統法律和習俗對平民做出審判,同時決定相應的懲罰方式以解決爭端。事實上,族長一職也有執行懲罰的職能。為了保護所有基督徒的利益,族長必須執行審判並做出最終決定。否則,事情就會交由卡迪處理,而卡迪則會用一種不太令人愉快的方式迅速解決爭端。納希或各地區被劃分為多個村莊。上述原則在這些村莊中得到了更廣泛的應用。每個村莊都由村務委員會選舉產生的克尼茲或村長負責管理。塞爾維亞公社向來民主,即使被土耳其人征服,他們的這一特點也絲毫沒有改變。塞爾維亞人所有的國家政府部門要麼被摧毀,要麼被土耳其人同化,但其地方自治機關依然完好無損。因此,地方自治機關的作用不斷增強。每當有民族起義爆發,克尼茲便與海杜克聯合以確保起義取得成功。總的來說,在那幾個世紀裡,奧斯曼帝國統治者並未像拜占庭帝國的征服者邁克爾八世那樣壓迫人民。塞爾維亞人沒有被迫放棄自己的宗教信仰。當地政府也沒有遭到土耳其人的過多干涉。雖然有的帕夏行事野蠻、貪污錢財,致使管轄地區人口減少、居民陷入貧困,但15世紀和16世紀塞爾維亞人持續不斷的起義與其說是因為壓迫,不如說是因為普遍的不安和外界干擾造成的。海杜克、巴什克尼茲和黑山的獨立激發了塞爾維亞人頑強的民族精神並使之長盛不衰。 令塞爾維亞人和所有基督徒最不滿的是加尼沙里軍的制度。事實上,該制度就是土耳其人要求基督教臣民上交兒童作為稅收並利用兒子壓迫和殺害父親的一種工具。一開始,如此臭名昭著的人肉徵稅制度並不沉重。即使是在征服者穆罕默德統治時期,加尼沙里軍的人數也相對較少,但在蘇萊曼一世 統治時期,加尼沙里軍人數已經達到數千。此時,加尼沙里軍的影響已經不容忽視了。每隔三到五年,各地區都要提供一定數量的八歲兒童作為貢品。這些孩子會被帶去信奉伊斯蘭教,並在一所管理嚴格的軍事學校接受訓練。將該體系與耶穌會士做對比十分恰當。前者培養軍隊,而後者則鼓舞士兵的士氣。這兩種體系的主要目的都是在孩子幼小的時候將他帶走,以此打破其以往的所有家庭關係並使其絕對服從於該體系。最初,加尼沙里兵團和耶穌會中還存在婚姻禁令,但前者的規定相對更寬鬆一些。在兩個多世紀的時間裡,加尼沙里兵團發展成為奧斯曼帝國最強大的軍隊,同時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職業步兵。奧斯曼帝國從隸屬本國的種族中招募士兵,以耗盡其基督教男子氣概,這對奧斯曼帝國軍隊大有益處。但到了1566年,在蘇萊曼一世駕崩之後,第一個不祥的徵兆便隨之出現—加尼沙里軍發動了叛亂並要求今後應該從土耳其人的孩子中招募士兵。最終,奧斯曼帝國蘇丹塞利姆二世 戰戰兢兢地做出了讓步。這一舉動影響重大,因為土耳其人的孩子是伊斯蘭教徒,而進貢的孩子則是基督徒。於是,加尼沙里軍成了一個世襲團體,並且只招收伊斯蘭教徒的孩子而排斥基督徒的孩子。這一變化導致土耳其人徵收基督徒的孩子做貢品的現象逐漸減少,最後完全消失。加尼沙里軍最後一次徵收基督徒的孩子是在1676年。值得注意的是,擯棄加尼沙里軍的制度與土耳其人在軍事上的衰落是同步發生的,這些變化破壞了加尼沙里軍的紀律。後來,加尼沙里軍發展成軍隊和奧斯曼帝國中的單一團體,無論是在和平時期還是在戰爭時期,這個團體都很難掌控。加尼沙里軍駐紮在塞爾維亞等各省的城鎮,並且經常殘酷地壓迫民眾。但總的來說,無論是加尼沙里軍和西帕希地方騎兵,還是整個塞爾維亞的土耳其政權,都使隸屬民族無法忍受,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16世紀末。 塞利姆二世 15世紀時,土耳其人征服了塞爾維亞,直接導致大量塞爾維亞人跨越多瑙河,進而湧入匈牙利王國南部。眾所周知,塞爾維亞人的這次移民在15世紀中期得到了杜拉德·布蘭科維奇的鼓勵,甚至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專制君主杜拉德·布蘭科維奇在匈牙利王國擁有大片土地並讓塞爾維亞人居住在那裡。後來,隨著塞爾維亞難民人數增加,斯洛維尼亞的大片土地包括幾個城鎮都住滿了塞爾維亞人。這些塞爾維亞人艱難地維持著自己的自由地位和東正教信仰,以對抗被拉丁語化的匈牙利人。直到1526年奧斯曼帝國軍隊征服了匈牙利王國,居住在這裡的塞爾維亞人的命運才得到改善。在奧斯曼帝國軍隊占領匈牙利王國期間,許多移民從塞爾維亞來到匈牙利平原定居,這一遷徙具有重大的教育意義。毫不誇張地說,黑山塞爾維亞人使塞爾維亞的塞爾維亞人擺脫了絕望,而匈牙利塞爾維亞人則使其不再無知。此後,塞爾維亞人頑強抵抗奧斯曼帝國的統治,並在16世紀不斷發起反抗。 當奧斯曼帝國蘇丹蘇萊曼一世征服匈牙利王國並將恐怖統治帶到維也納時,不屈不撓的塞爾維亞人仍然在用叛亂分散奧斯曼帝國軍隊的注意力。此時,教會的地位變得極其重要。1592年到1614年,塞爾維亞主教是來自伊佩克的約萬二世 。和所有塞爾維亞主教一樣,約萬二世盡其所能保持民族獨立。塞爾維亞教會的地位很特殊。1352年,塞爾維亞教會被君士坦丁堡的東正教牧首逐出了教會。到了1374年,克尼茲拉扎爾要求解除該禁令。於是,塞爾維亞教會重新獲得了獨立及主教任免權。在征服君士坦丁堡時,穆罕默德二世利用東正教牧首進行統治。因為無法抵抗奧斯曼帝國的壓力,東正教牧首隻好順從,最終淪為為奧斯曼帝國統治服務的腐敗工具。為配合奧斯曼帝國的統治,東正教牧首的權力不斷擴大。到15世紀中期,東正教牧首的權力已經超過了伊佩克自主教會。聖薩瓦曾從奧赫里德大主教手中成功解放了塞爾維亞教會。他的這一功勞將被人們永遠銘記。然而,此時的塞爾維亞教會臣服於君士坦丁堡,處境便更加危險,因為奧斯曼帝國首次採用了法納爾人制度 。該制度雖然是君士坦丁堡牧首領導下土耳其和拜占庭制度的結合,但並不直接適用於塞爾維亞教會,因為塞爾維亞東正教教會由奧赫里德大主教管轄且獨立於君士坦丁堡主教,所以無須遵循法納爾人制度。15世紀時,塞爾維亞人曾不斷向奧赫里德大主教施壓。因此,法納爾人制度當時在塞爾維亞的實際適用情況尚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塞爾維亞國民因此慘遭迫害,生活貧困潦倒。1557年,塞爾維亞前大維齊爾梅赫梅特·索科洛維奇恢復了塞爾維亞國教,這一舉措無疑受到了其兄馬卡里烏斯的巨大影響。馬卡里烏斯是塞爾維亞僧侶,塞爾維亞教會恢復之後,他便擔任了牧首。伊佩克再次成為牧首所在地。牧首是塞爾維亞民族的擁護者,有權任命主教,但即便如此,土耳其人仍然對塞爾維亞人構成嚴重威脅。許多基督教教堂變成了清真寺、慘遭玷污或者改為民用。從理論上來講,基督徒不能公開做禮拜,以免冒犯伊斯蘭教徒或與其發生衝突,但事實上,私下做禮拜的行為得到無限包容。久而久之,基督徒也可以公開做禮拜了。伊斯蘭教徒的部分稅收貢獻給了宗教地產瓦克夫或用作伊斯蘭教徒舉行宗教儀式的資金。該政策導致用於基督教的資金總額減少,許多寺院被毀壞和遺棄,而另一些寺院則依靠貧困農民自願提供的不穩定的資金維持。塞爾維亞的教育事業遭受的打擊甚至比宗教更嚴重。成千上萬的珍貴手稿遺失在了修道院的廢墟中。有的手稿因遭到土耳其人的蔑視而被銷毀,而有的則被法納爾人瘋狂燒掉。土耳其人摧毀了所有南斯拉夫文字。1493年,黑山主教在奧博德建立了印刷廠,這是保存斯拉夫禮儀和文學的一個重要手段。雖然印刷廠最終被土耳其人摧毀,但也發揮了一定作用。在受威脅最嚴重的時期,人們通過該印刷廠用斯拉夫語印刷書籍並在塞爾維亞傳播,這在危難關頭很大程度上保護了塞爾維亞民族的語言和思想。學校自然也像手稿一樣遭了殃。修道院既儲存手稿又組織教學,因此受毀壞程度很嚴重。幸運的是,伊佩克的家長們竭盡全力支持教育事業的發展。這一點非常關鍵,因為許多祭司都是文盲。修道院保存著那盞昏暗的學習之燈。當教區祭司沒有活動場所時,修道院也經常代為提供,而僧侶和祭司則依靠窮人微薄的積蓄維持生計,這大概是塞爾維亞宗教史上最壯麗的一個篇章。作為回報,神職人員不僅是唯一受過教育和文明薰陶的人,而且彰顯出了他們偉大的愛國熱情。在沒有大公的情況下,牧首成了唯一真正意義上的塞爾維亞民族的領導人,但這一顯赫的地位其實將牧首置於險境。到目前為止,伊佩克的牧首仍舊保持著獨立,但塞爾維亞人的起義會誘使土耳其人廢除宗主教區,從而使塞爾維亞教會受到影響,這才是塞爾維亞人面臨的真正危險。 蘇萊曼一世 毫無疑問,塞爾維亞的「聖薩瓦起義」 是由約萬二世直接煽動起來的。該起義爆發於斯洛維尼亞、拉什卡、波士尼亞和匈牙利南部。約萬二世為反抗行動祈福,並將起義軍首領聖薩瓦的形象繡在了塞爾維亞人的紅白藍三色旗上。1593年,「聖薩瓦起義」爆發。1595年,土耳其人鄭重其事地挖出了聖薩瓦的屍體,並將其運到貝爾格勒火化。然而,這一象徵性的舉動並未平息叛亂,因為叛亂得到了奧地利人的支持。1606年,奧地利人與土耳其人達成和解。起義軍因此瓦解。約萬二世曾試圖讓薩伏依公爵伊曼紐爾一世 擔任塞爾維亞國王,結果卻以失敗告終。1609年,奧斯曼帝國軍隊終於掃清了起義軍的殘餘勢力。在「聖薩瓦起義」中,塞爾維亞人彰顯出了頑強的抵抗力。土耳其人雖然尚未撤離伊佩克,但已經意識到了伊佩克擁有的獨立牧首對自己極具威脅。 薩伏依公爵伊曼紐爾一世 進入17世紀後,奧斯曼帝國不斷衰落。不幸的是,奧斯曼帝國對基督教臣民的威脅和專制統治卻愈發變本加厲。17世紀的境況的確如此。偉大的蘇丹時代已經成為過去。1691年,科普魯律家族 的一名維齊爾曾說過,蘇萊曼一世之後的所有奧斯曼帝國蘇丹都是「傻瓜或無賴」。在所有東方君主制政體中,成員們的效率和忠誠都取決於首領。奧斯曼帝國蘇丹軟弱無能,導致加尼沙里軍反叛、戰爭準備不足,甚至於伊斯蘭教徒中開始出現腐敗和壓迫現象。中央政府的管控削弱了地方土地所有者的勢力。於是,帕夏便按照自己的意願實行統治,摧殘、壓迫當地的基督徒並實行暴政。直到1691年,奧斯曼帝國頒布的《科普魯律法案》才提出,如果土耳其人搶劫、強姦或謀殺基督徒,那麼基督徒可以獲得法律救濟。即便如此,塞爾維亞婦女的聲譽是好是壞及男子是死是活也仍舊取決於土耳其人的恣意妄為或一時善意。土耳其人之所以如此肆無忌憚,就在於當地官員刻意包庇或忽視其罪行。如果當地的帕夏從奧斯曼帝國蘇丹手下獨立出來,那麼基督徒的生活可能會更加艱難。 歐洲各國忙於西方的鬥爭,無暇顧及東方。因此,在17世紀末之前,奧斯曼帝國的衰敗並不十分嚴重。直到1664年,在奧地利大公國將軍拉依蒙多·蒙特庫科利率軍於聖戈特哈德大敗奧斯曼帝國軍隊之後,奧斯曼帝國才開始真正走向衰落,這是歐洲各國第一次對奧斯曼帝國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此時的奧斯曼帝國已經不是往日那個先進的強國了。奧斯曼帝國的軍事思想和一度受到歐洲國家青睞的武器裝備如今都已經過時。著名的加尼沙里軍變得軍紀渙散。1683年,奧斯曼帝國軍隊最後一次瘋狂圍攻維也納。最終,奧斯曼帝國軍隊潰不成軍,被迫撤退,而塞爾維亞人卻因此鬥志高漲,這是一系列災難的前奏。1686年,匈牙利王國的布達城堡重回基督教世界。1687年,匈牙利王國收復了大部分失地。1688年,貝爾格勒第一次被奧地利人占領。匈牙利王國南部的塞爾維亞人開始反抗土耳其人的統治,並且得到了塞爾維亞同胞的援助。奧地利大公國一度變得勢力強盛。奧地利大公國的軍旗在奧斯曼帝國的中心飄揚。之後,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又占領了斯科普里,並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了科索沃的戰場上。後來,土耳其人扭轉了局勢。奧斯曼帝國重新占領了貝爾格勒和整個塞爾維亞地區。1669年,《卡爾洛夫奇和約》 規定,將除蒂米什瓦拉巴納特以外的所有匈牙利王國的領土都割讓給奧地利大公國。同時,該和約還規定將亞佐夫割讓給俄羅斯帝國,以使其成為黑海強國並將斯拉夫巨神像帶到巴爾幹半島。該和約的重要性由此可見一斑。然而,從目前來看,斯拉夫人的政權雖然強大,卻無法為遙遠的塞爾維亞人提供任何有效的支援。因此,只有奧地利人才能保護塞爾維亞人免受土耳其人的攻擊。 拉依蒙多·蒙特庫科利 《卡爾洛夫奇和約》簽訂後的哈布斯堡王朝與奧斯曼帝國形勢 在此期間,塞爾維亞牧首阿爾森三世發起了一系列十分有趣的談判。阿爾森三世是一個冷靜又愛國的塞爾維亞人。雖然我們無法確定他採取的政策是否傷害較小,但最多也只是個危險的選擇。此時,俄羅斯帝國和奧地利大公國開始在巴爾幹半島產生利益衝突。起初,奧地利大公國占了上風,而且塞爾維亞人還為其提供交通工具。然而,阿爾森三世很快便發現,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利奧波德一世 企圖將羅馬天主教儀式強加於已經獲得自由的塞爾維亞人身上。為了支持東正教,阿爾森三世開始與俄羅斯帝國談判。但塞爾維亞農民並沒有阿爾森三世的洞察力,他們被奧地利人的承諾引誘,不僅忘記了奧地利人的罪行,而且轉而支持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奧地利大公國利用所謂的著名的塞爾維亞人的後裔杜拉德·布蘭科維奇來鼓動塞爾維亞人發動起義。最終,塞爾維亞人成功入侵奧斯曼帝國,而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則於1689年抵達伊佩克。然而,奧地利人卻背信棄義,抓了塞爾維亞專制君主杜拉德·布蘭科維奇並將其終身囚禁,再加上阿爾森三世對農民們態度冷漠,導致塞爾維亞農民對其喪失了信心。如同憎恨異教徒的頭巾和宣禮一樣,塞爾維亞農民開始對愷撒士兵的羽毛頭盔和耶穌會士的黑袍心生憎惡。於是,塞爾維亞援軍於1689年冬天解散,他們不再和剃光頭的獨身主義牧師一起為奧地利人而戰,轉而尋找自己的落腳之處,並且很快便取得了軍事成果。土耳其人則很快占領了尼什。之後,摩拉瓦河谷和貝爾格勒也再次落入了土耳其人的手中。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四散而去,而塞爾維亞的後備軍隊也躲了起來。1690年4月,為了取勝,利奧波德一世頒布了一項號召所有塞爾維亞人起義的公告。之前的戰敗迫使利奧波德一世在公告中加上了一段冠冕堂皇的附言—他保證所有移居奧地利大公國的塞爾維亞人享有充分的宗教信仰權利和某些國家特權。土耳其人的回歸使阿爾森三世的地位變得岌岌可危。於是,阿爾森三世立即組織塞爾維亞人大規模移民奧地利大公國。在這次大遷徙中,三萬多個塞爾維亞家庭加入了猶太教。這些移民渡過了多瑙河,開始在匈牙利王國南部和多瑙河平原上定居,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擺脫危險。戰爭時有發生,塞爾維亞定居者同時受到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和奧斯曼帝國軍隊的掠奪和迫害。直到1697年,歐根親王 在澤塔取得首次勝利,土耳其人才終於被趕出多瑙河,而真正的和平也才隨之而來。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利奧波德一世 阿爾森三世與利奧波德一世簽署了協議。該協議的某些方面含糊不清,容易使人產生誤解。阿爾森三世還與沙皇進行了協商,這表示他並不完全相信利奧波德一世所保證的宗教自由。至於民族權利,利奧波德一世曾發誓要讓塞爾維亞人實現完全自治,但這很難實現。然而,利奧波德一世確實計劃雇用塞爾維亞士兵並讓塞爾維亞人的領袖來指揮軍隊。在此基礎上,利奧波德一世允許匈牙利王國的塞爾維亞人以自己慣用的評判標準選舉將軍擔任總督,但他並無意讓塞爾維亞人享有真正的權利或自由,以免危及奧地利大公國的霸權。塞爾維亞軍隊在戰爭中英勇作戰。在澤塔戰役 中,塞爾維亞人大獲全勝,奧斯曼帝國蘇丹穆斯塔法二世 則被流放,奧斯曼帝國一半軍隊淹死在了多瑙河中。此次勝利得到歐根親王的高度讚揚。到目前為止,利奧波德一世在這筆交易中收穫頗豐,因而或許能對塞爾維亞人慷慨一些。然而,塞爾維亞人的軍事實力會對奧地利大公國產生威脅。維也納戰爭委員會一直敦促利奧波德一世直接掌控塞爾維亞的優秀士兵。塞爾維亞的歷史學家們曾一致指責阿爾森三世向奧地利大公國殘暴的統治者獻媚投降。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與留在本國土地相比,大規模撤軍遷徙更有利於保留塞爾維亞人的民族性格。多瑙河北岸思想自由,文明程度高,塞爾維亞民族正是在這裡才實現了文學復興。同時,匈牙利王國境內的塞爾維亞人未來的發展也將涉及其他地區。 歐根親王 17世紀末,塞爾維亞境內的國民遭到土耳其人的侵襲。土耳其人侵占了大量土地,並對侵襲過程中塞爾維亞人進行自我保護的起義感到憤怒。在整場戰爭期間,土耳其人以宗教迫害者的新角色出現在塞爾維亞人面前。事實上,土耳其人從未改變過。我們甚至可以懷疑他們根本不曾純粹因為宗教信仰迫害他人 。當時,所有非伊斯蘭教徒都已經低人一等,因而便無須在政治或軍事上被區別對待,「但神的旨意不會受人干涉」。事實上,伊斯蘭教的法律禁止強行改變任何成年異教徒的宗教信仰,也禁止干涉宗教觀念。「如果上帝具有意志,那麼每個活在地球上的人都會相信他。你豈可如此狂躁?同為凡人,竟要逼著你的同類相信?不,他們的靈魂不會信你,除非是神的旨意。」只有在認定塞爾維亞人、保加利亞人、希臘人或亞美尼亞人的宗教信仰使之產生反對奧斯曼帝國統治的政治陰謀時,土耳其人才會對其進行迫害 。事實上,塞爾維亞人的宗教信仰通常會使土耳其人誤認為他們在政治上背信棄義。的確,土耳其人經常以陰謀論的罪名迫害基督徒,而且懲罰極其嚴厲,甚至慘無人道。然而,這並不能證明土耳其人就是腓力二世或血腥瑪麗那樣的宗教迫害者,只是證明了土耳其人殘忍和輕信的兩大惡習,卻無法證明他們還有宗教上的不寬容這一惡習。當然,塞爾維亞人在此期間的遭遇並不能作為他們指控土耳其人進行宗教迫害的理由。 塞爾維亞人與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利奧波德一世、俄羅斯帝國的彼得大帝及黑山的自由同胞之間的關係並不像與忠誠的奧斯曼帝國臣民之間的關係那樣。此外,塞爾維亞人在奧斯曼帝國軍事邊界內定居的舉動對土耳其人在塞爾維亞的統治產生了長久的威脅。在這種情況下,奧斯曼帝國政府對塞爾維亞牧首卻表現得異常有耐心和寬容。他們以反叛為由對部分塞爾維亞人實行屠殺和穿刺刑,並趁機廢除了巴什克尼茲幾乎所有原來的半封建自由。在實施這些政治恐嚇之後,他們在宗教問題上做出了妥協。基烏普爾是奧斯曼帝國最後一位大維齊爾,他為人開明並率先在法律上為保護奧斯曼帝國宮廷的基督教臣民做出了努力。1691年,基烏普爾提出恢復塞爾維亞教會的宗教自由。塞爾維亞教會的宗教自由是在1557年由梅赫梅特·索科洛維奇授予的。一段時間後,基烏普爾廢黜了阿爾森三世在伊佩克宗主教區的職位。新任牧首卡里尼與奧斯曼帝國蘇丹艾哈邁德二世 達成妥協,承諾只要土耳其人不來騷擾,他就會讓塞爾維亞人保持沉默。事實上,當時的情況並不允許塞爾維亞人保持沉默。1702年,黑山人瘋狂屠殺伊斯蘭教徒,這為塞爾維亞人獲得自由奠定了不可動搖的基礎,而黑山與俄羅斯帝國的關係也進一步激勵並啟發了奧斯曼帝國統治下的塞爾維亞人。然而,對奧斯曼帝國內的塞爾維亞人產生了更加深遠影響的是奧地利人。奧地利人仍然貪婪地覬覦著貝爾格勒和美麗的摩拉瓦山谷。1715年,奧斯曼帝國軍隊襲擊奧地利大公國,結果卻遭到了歐根親王的猛烈報復。1717年,這位偉大的將軍在最後一場戰爭中擊敗了土耳其人並再次占領了貝爾格勒。1718年簽訂的《帕薩羅維茨和約》要求奧斯曼帝國終止侵略行為,同時割讓匈牙利王國東南部 、斯拉夫尼亞、貝爾格勒,以及近代塞爾維亞王國和波士尼亞的部分地區給奧地利大公國。在此後大約二十年里 ,匈牙利王國的南斯拉夫人和塞爾維亞人暫時團結在一起。匈牙利人曾遭受過政府的壓迫,甚至連他們的公民自由和宗教自由都受到了侵犯。1735年,匈牙利人爆發了一場大規模叛亂,結果慘遭鎮壓。即使是在奧地利總督的領導下,貝爾格勒周邊地區的塞爾維亞人也沒有實現更好的發展。奧地利人開始對塞爾維亞人進行宗教迫害,同時加重了對他們徵收的財政和軍事稅收。塞爾維亞農民早已習慣了土耳其人的反覆無常、殘忍和輕蔑,反而無法接受奧地利人嚴苛的系統管理。大批塞爾維亞人遷到土耳其人統治地區便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因此,到了1738年,當戰爭再次爆發時,塞爾維亞人幾乎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來幫助新主人奧地利人。奧地利大公國的將軍怯懦,軍隊軍事效率低,管理混亂,致使他們在這場戰爭中慘遭失敗。貝爾格勒和摩拉瓦山谷的人們向土耳其人投降。多瑙河再次成為奧地利大公國和奧斯曼帝國的邊界。這種和平的真正意義在於貝爾格勒和莫拉瓦山谷永遠輸給了奧地利人。奧地利人緊鄰多瑙河並駐軍在莫拉瓦山谷中,因此波赫不可能永遠是土耳其人的領地。摩拉瓦山谷是通往伊加桑和君士坦丁堡的唯一戰略通道。因此,只要在多瑙河上有個橋頭堡,奧地利人就很容易入侵奧斯曼帝國。如果貝爾格勒在1739年仍屬於奧地利人,那我們就很難想像著名的日耳曼東擴運動 怎麼會失敗。如果奧地利人擁有塞爾維亞,那麼通往薩洛尼卡的道路就會縮短,這一直是哈布斯堡皇室的願望。相反,如果塞爾維亞屬於奧斯曼帝國或處於奧地利大公國的敵對方,那這條路就會變得無比漫長。在巴爾幹半島的歷史上,很少有哪場戰役像1738年到1739年這類的戰役一樣,如此重要卻又被人們忽視。此外,也從未有哪個國家像塞爾維亞這樣,國家獨立一直遭受著巨大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