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維亞史 · 第6章 塞爾維亞帝國的衰落和奧斯曼帝國的征服

哈羅德·坦珀利 《塞爾維亞史》
史蒂芬·杜尚建立了輝煌的塞爾維亞帝國。史蒂芬·杜尚死後,兒子史蒂芬·烏羅什五世繼承了帝位。隨著大批的領主和茹潘急於獨立出來,塞爾維亞帝國開始四分五裂。這些郡王和茹潘對史蒂芬·烏羅什五世的繼承權存有爭議,不斷質疑其皇帝頭銜,直到他已經沒有了統治實權才肯罷手。即便如此,史蒂芬·杜尚建立的帝國還是對巴爾幹半島的歷史產生了深遠影響。基於這一事實,我們有必要了解塞爾維亞帝國的勢力範圍和民族構成。與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統治時期相比,史蒂芬·杜尚的塞爾維亞帝國在西部的統治範圍較小。雖然內雷特瓦河谷不在史蒂芬·杜尚的統治範圍內,波士尼亞公爵也不是其永久臣民,但澤塔和拉什卡仍然是史蒂芬·杜尚的領土。此外,史蒂芬·杜尚還控制著斯塔尼奧和科托爾等港口,並且與威尼斯共和國和拉古薩共和國結成了盟友,對北亞得里亞海海岸產生了重要影響。在史蒂芬·杜尚新占領的地區中,最重要的當屬馬其頓。馬其頓被史蒂芬·杜尚占領的部分包括從奧赫里德鎮一直到莫納斯提爾,以及遠至賽雷的色雷斯的部分地區。除都拉佐之外的阿爾巴尼亞全境、幾乎整個伊庇魯斯公國及塞薩利大區也都在史蒂芬·杜尚統治之下。當時的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只是塞爾維亞帝國的一個同盟國或者附屬國。事實上,除都拉佐、薩洛尼卡、卡瓦拉和君士坦丁堡等海港附近地區之外,整個巴爾幹半島都是塞爾維亞帝國的領土。從多瑙河到阿爾塔灣和沃洛斯灣,人們都臣服在史蒂芬·杜尚至高無上的統治之下。即使是在塞爾維亞帝國滅亡之後,史蒂芬·杜尚征服上述這些地方時所留下的影響力也並未隨之消失。史蒂芬·杜尚與阿爾巴尼亞人的戰爭導致大量南斯拉夫民族部落遷往希臘北部和塞薩利。在史蒂芬·杜尚征服馬其頓之後,一股新的塞爾維亞勢力進入此地。之後,史蒂芬·杜尚又與拜占庭人及保加利亞人爭奪對該地區的控制權。史蒂芬·杜尚頒布的法典及其強大的勢力無疑也鞏固了塞爾維亞人在斯科普里和普里茲倫等新近占領地區的地位。同樣毋庸置疑的是,史蒂芬·杜尚顯赫的名聲為塞爾維亞帝國軍隊帶來了無上的榮耀。史蒂芬·杜尚賦予了這個民族獨特的傳統和記憶。這種傳統和記憶使塞爾維亞帝國軍隊的作戰能力比所有伊斯蘭軍隊都要強大。 作為史蒂芬·杜尚同父異母的弟弟和伊庇魯斯公國的專制君主,西米恩·烏羅什不僅不承認拉什卡的年輕國王斯特凡·烏羅什五世是塞爾維亞帝國的皇帝,而且向斯特凡·烏羅什五世宣戰。事實上,塞爾維亞帝國各個省份形形色色的領主從未真正效忠於任何一方。每個領主都想在自己的領土上實現自治並抓住內戰的機會占領它,以便時機成熟時再占領其他地方。這些內戰的細節過於冗長無須贅述,但其產生的直接後果就是阿爾巴尼亞人因為不甘壓迫轉而起身反抗。於是,塞爾維亞帝國便永遠失去了塞薩利。1360年,巴爾沙三兄弟在澤塔建立了塞爾維亞帝國巴爾士奇王朝 。他們的後代則為建立黑山王國奠定了基礎。馬其頓和色雷斯地區也以同樣的方式逐漸脫離了塞爾維亞帝國,最終卻被奧斯曼帝國逐步吞噬掉。在這些實現獨立的統治者當中,有兩位最重要,他們就是武卡欣和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 。武卡欣是普里萊普公國的專制君主。至於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我們只知道他的頭銜是克尼茲,即勳爵,以及他統治著北部的魯德尼克區。在這兩人的統治下,本就軟弱的國王斯特凡·烏羅什五世變得更加毫無實權可言。因此,對於武卡欣在1366年奪取了國王頭銜,並占領了普里茲倫和斯科普里兩個城市的舉動,我們也就不難理解了。武卡欣和主人斯特凡·烏羅什五世唯一的區別是,武卡欣自稱斯洛維尼亞國王,即小國君主,而斯特凡·烏羅什五世仍然是斯洛維尼亞皇帝,即大國君主。雖然武卡欣和斯特凡·烏羅什五世都有各自的公文、公告和官員,但很明顯,他們擁有聯合政權。或許因為土耳其危機日益加深,而斯特凡·烏羅什五世又能夠避免該危機,所以武卡欣便默許了前者的權威。 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 在塞爾維亞帝國走向分崩離析時,其競爭對手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和拜占庭帝國也深陷在內戰的泥潭中,同時為異端邪說所分裂。在進攻保加利亞第二帝國時,強大的匈牙利王國國王拉約什一世的軍事力量損耗嚴重,而基督教也深受其害。同一時期,奧斯曼帝國蘇丹通過制定完善靈活的政策為權力擴張奠定了基礎,同時逐漸掌握了征服巴爾幹半島的戰略要領。奧斯曼土耳其民族起源於小亞細亞西北角、亞洲的奧林匹斯山背陰處,自然想要攻打拜占庭帝國並藉此穿過達達尼爾海峽。事實上,奧斯曼帝國前進的長遠目標是歐洲而非亞洲。奧斯曼帝國的首位統治者奧斯曼一世 一直在攻打布爾薩。1326年,奧斯曼一世駕崩。繼任者奧爾汗 將拜占庭人逐出了其在亞洲的最後據點布爾薩,同時和拜占庭帝國的約翰·坎塔庫澤努斯相互勾結。關於此事,我在前文已經有所提及。 奧斯曼一世 穆拉德一世 在史蒂芬·杜尚駕崩之前,奧斯曼帝國軍隊就曾兩次打敗過塞爾維亞帝國軍隊。之後,奧斯曼帝國邁出了關鍵性的一步,即在1354年或1358年 永久地占領了加里波利並鞏固了在此地的統治。控制了加里波利這個橋頭堡之後,奧斯曼帝國軍隊便可以進入歐洲。後來,又有許多國家試圖占領加利波利。雖然奧斯曼帝國在1366年暫時失去了對加里波利的控制,但其稱霸歐洲的計劃沒有受到過多影響。此時,奧斯曼帝國的第三代繼承人穆拉德一世 已經在歐洲建立了穩固的政權。在1360年到1361年,一支龐大的奧斯曼帝國軍隊向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發起攻擊,並在首次著名的呂勒布爾加斯戰役中擊敗了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與拜占庭帝國聯軍。這次戰爭直接導致菲利波波利和阿德里安堡淪陷。不久之後,位於巴爾幹半島南部的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全境和賽雷大部分地區也相繼失守。自此,奧斯曼帝國軍隊便切斷了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和拜占庭帝國與塞爾維亞帝國之間的聯繫。奧斯曼帝國對菲利波波利的占領同時威脅到了上述這三個國家。在攻擊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和塞爾維亞帝國時,雖然奧斯曼帝國軍隊擁有內線作戰的優勢,但其後方則遭到了來自君士坦丁堡的襲擊。如果虛弱的拜占庭帝國能抓住這一寶貴時機,那麼東歐的命運可能會大不相同。阿德里安堡淪陷的消息震驚了巴爾幹半島。巴爾幹各國暫時忘記了宿怨,並迅速結成了聯盟。武卡欣、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和斯特凡·烏羅什五世代表南斯拉夫民族出戰。保加利亞第二帝國承諾提供援助。匈牙利王國軍隊也到場參戰。1371年,兩軍在馬里查河谷地的徹爾諾門村 對峙。徹爾諾門村位於阿德里安堡以西約二十英里。傳聞對此次戰役的細節有很多描述,但人們普遍認為塞爾維亞人在黎明時分在營地遭到了意外襲擊,這次襲擊無疑震懾人心。這場戰役的名字來源於「 Maritza 」一詞。武卡欣和成千上萬的部下都死在了河中。鮮血染紅了河水。戰爭給塞爾維亞帝國帶來的政治後果同襲擊一樣嚴重。原已殘敗不堪的塞爾維亞帝國又遭到致命一擊。土耳其人從塞爾維亞人的戰敗中獲益,並重新征服了賽雷。馬其頓及其侯爵完全處於土耳其人的勢力之下。塞薩利和阿爾巴尼亞在之後也相繼淪陷。短短十五年內,史蒂芬·杜尚曾經征服過的土地都已失守。在目睹了此等恥辱之後,史蒂芬·杜尚那無能的兒子也於1371年駕崩。 從1371年到1372年,在征服馬其頓的戰役中,土耳其人表現出了一貫的謹慎。奧斯曼帝國軍隊徹底摧毀了這片土地。戰火所到之處,狼群啃噬著馬其頓人的屍體。根據當時一篇駭人聽聞的報道的描述,奧斯曼帝國軍隊就如禿鷲一般肆意掠奪馬其頓人的財富。在這種情況下,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勇士們拚死奮戰,悲憤不已。所有人都在為已經得到解脫的死者哭泣。奧斯曼帝國軍隊逐漸向阿爾巴尼亞、「古塞爾維亞」或波士尼亞進軍,而精明的穆拉德一世卻還沒有做好征服整個馬其頓的準備。穆拉德一世恐嚇所有塞爾維亞人的統治者並使馬其頓西部地區的人們依賴於他,他還計劃征服並同化馬其頓東部的瓦爾達和賽雷的人們。穆拉德一世的這一政策使大批土耳其人遷到了塞爾維亞帝國。茲拉馬和賽雷成了奧斯曼帝國的軍事要塞。奧斯曼帝國的法律和風俗也被引了進來,進而逐漸同化了瓦爾達河以東的整個塞爾維亞帝國。在瓦爾達河以西的馬其頓地區,一些塞爾維亞勳爵的統治雖然已經搖搖欲墜,但仍舊保持著獨立。他們都是穆拉德一世實實在在的朝貢者,其中最有名的是武卡欣的兒子馬爾科·克拉列維奇。馬爾科·克拉列維奇也是武卡欣國王在普里萊普公國的繼承者,這位英雄是所有塞爾維亞人傳說中最受歡迎的人物。馬爾科·克拉列維奇的名字令每一個南斯拉夫人心潮澎湃。馬爾科·克拉列維奇聲名遠揚,甚至連保加利亞人和阿爾巴尼亞人都視他為英雄。他被譽為完美的巴爾幹騎士,力大無窮。馬爾科·克拉列維奇丰神俊逸,受仙女維拉斯愛慕。他英勇善戰,甚至得到了老鷹的愛戴。萬物皆有他的印記。馬爾科·克拉列維奇曾經用利劍從群山中劈出了一條小徑。孤立的岩石便是他和巨人玩耍時從山上滾落的小球。圓形的丘陵是他那石化了的鐘形帳篷。凹凸不平的水坑則是他那匹著名的白馬沙巴茨飲水的地方。馬爾科·克拉列維奇的故事深受塞爾維亞人的喜愛,譬如他欺騙新娘的總督,保護蘇丹的女兒免受攻擊,並且殺死了暴徒穆薩和巨人摩爾。歷史上的人們對馬爾科·克拉列維奇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普里萊普國王。然而,這位塞爾維亞民族英雄卻向奧斯曼帝國統治者朝貢,這無疑是一種諷刺。科索沃淪陷的那一天,馬爾科·克拉列維奇很可能還在對抗自己的同胞。有史實表明馬爾科·克拉列維奇死於1394年的戰鬥。據說在這場戰鬥中,馬爾科·克拉列維奇被迫站在了奧斯曼帝國一邊。在戰鬥開始之前,馬爾科·克拉列維奇曾經對一個朋友說道:「我祈禱上帝能幫助基督徒,讓我成為第一個倒下的人。」最終,馬爾科·克拉列維奇如願以償,在基督徒勝利的歡呼聲中倒下了。據說馬爾科·克拉列維奇曾經睡在普里萊普城堡附近的一個洞穴中,準備在土耳其人被趕出這片土地後再次幫助塞爾維亞人。這一歷史事件演變成了美麗的傳說,並深深地銘刻在了塞爾維亞人的心中。因此,當塞爾維亞人在1912年將土耳其人從普里萊普趕走時,成千上萬的士兵仿佛看到了馬爾科·克拉列維奇正騎著那匹白馬帶領他們獲得勝利。 穆拉德一世統治下的奧斯曼帝國 奧斯曼帝國的同化和遷居工作穩步進行。奧斯曼帝國軍隊占領了奧赫里德併入侵了阿爾巴尼亞。1382年,巴爾幹半島南部的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全境投降。此後,穆拉德一世永久占領了尼什。一旦控制了該戰略要地,奧斯曼帝國就將完全控制整個巴爾幹半島。有四條道路在尼什相交,分別是經菲利波波利到達君士坦丁堡、沿瓦爾達河到達薩洛尼卡、沿摩拉瓦河到達貝爾格勒及沿尼什到達斯科普里。占領了尼什之後,奧斯曼帝國軍隊便切斷了所有聯通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薩洛尼卡、塞爾維亞帝國和拜占庭帝國的最佳道路。因此,如果不收回尼什,那麼所有巴爾幹大公都將淪為奧斯曼帝國的附庸。 馬爾科·克拉列維奇之死,他的屍體被放在白馬上 此時,塞爾維亞人唯一的希望就是,摩拉維亞塞爾維亞公國統治者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能夠聯合仍然獨立的斯拉夫公爵對抗奧斯曼帝國。拉扎爾將大公的頭銜完全歸因於傳奇,他甚至沒有自稱克拉伊,即國王,而只滿足於做克尼茲,由此可見他的優柔寡斷。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的努力值得稱讚—他成功地使塞爾維亞人與土耳其人達成和解。此外,希臘主教也在1274年撤銷了在史蒂芬·杜尚時期對塞爾維亞人實施的驅逐令。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曾經因為戰敗被迫在尼什向奧斯曼帝國軍隊求和,同時送出一千名騎兵作為附加條件。但到1387年,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又與穆拉德一世決裂並準備對其進行抵抗。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的盟友,自稱國王的波士尼亞統治者特夫爾特科一世 前來增援。當時,奧斯曼帝國的主力軍正在亞洲作戰,並且處於不利地位。奧斯曼帝國軍隊在托普利特薩的普羅奇尼克幾乎全軍覆沒。 南斯拉夫聯盟喜出望外,這是他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獲勝。見此情形,保加利亞第二帝國不再對奧斯曼帝國俯首稱臣,轉而公開宣布加入南斯拉夫聯盟。在此之前,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軍隊已經與奧斯曼帝國軍隊抗爭了一年。1389年,穆拉德一世直接向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進軍。1389年6月15日,兩軍在科索沃平原「黑鳥之地」上拚死對抗,共同譜寫了一曲悲壯的讚歌。戰爭一方是由塞爾維亞人、保加利亞人、阿爾巴尼亞人、克羅埃西亞人及羅馬尼亞人結成的聯盟。另一方則是奧斯曼帝國及其基督附屬國的軍隊。著名的塞爾維亞人的英雄馬爾科·克拉列維奇國王很可能也在其中。雙方首領克尼茲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和蘇丹穆拉德一世都被殺死,而土耳其人卻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科索沃戰役示意圖 科索沃戰役 塞爾維亞人的眾多傳說都提到此次戰敗是叛徒叛國所致。一個叫布蘭科維奇的叛徒在關鍵時刻將軍隊引向敵方。傳說中這樣寫道:「該死的是生了叛徒的那個女人……叛徒的後代將永遠被詛咒。」但如果我們相信這一傳說,那就必須重視一件事。戰爭前夕,雖然克尼茲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也曾經痛心地向長官們指出一些人背信棄義,但十分怯懦的指揮官和總司令並不信任下屬。於是,人們將背叛作為戰敗的藉口並以此來緩解失敗帶來的痛苦。在塞爾維亞的傳說中,人們經常用這種方法來處理戰爭問題。這一眾人皆知的近代事例說明,人們可以捏造傳說以粉飾失敗。由此可見,中世紀的人們也擅用此類「小說情節」來描述歷史。 米洛什·奧比利奇 這場戰役的另一則著名的傳說與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的下屬米洛什·奧比利奇 有關。戰爭前夕,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的責備刺痛了他。因此,米洛什·奧比利奇決心展現自己的愛國情懷。於是,在黎明時分,米洛什·奧比利奇在帳篷里找到了蘇丹穆拉德一世並將其殺死。米洛什·奧比利奇的這一行為產生了巨大影響。塞爾維亞詩歌將其塑造成了最偉大的民族英雄。事實上,穆拉德一世的死並沒有影響戰爭的結果,反而導致巴耶濟德一世 更加殘忍地對待塞爾維亞俘虜。有關科索沃戰役的一系列傳說充滿了戲劇性或悲劇性的畫面。在描繪此次戰役時,這些畫面總是略帶溫柔和感傷之美。「蒼天啊,士兵都喪命科索沃戰場。在光榮的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勳爵倒下的地方,長矛遍野。這些破爛不堪的武器多是塞爾維亞人的……所有人都死去了。但勇敢的波什科依舊不倒。他的旗幟在微風中飄動,像一隻獵鷹將膽怯的鴿子嚇得四散而去。小溪邊上,英雄班·斯特拉希雅也死了,膝上流淌著鮮血。一萬二千名土耳其人倒在了平原上。」 克麗歐是繆斯,但不是史詩或抒情詩中的繆斯。上述這些美麗的傳說雖然證實悲劇確實發生了,但並未闡述悲劇發生的原因,甚至連奧斯曼帝國作戰人數是否超過南斯拉夫人,以及米洛什·奧比利奇是否殺死穆拉德一世這類事情都無法得到證實,就連傳聞所說的南斯拉夫民族軍隊普遍士氣低落都可能是後續戰爭的反射作用。歷史上關於這些事實記錄甚少,甚至是一片空白。我們只知道當時這場戰爭並不算是一場滅頂之災。關於穆拉德一世之死的最初的報道則是塞爾維亞人獲勝,達爾馬提亞、義大利和法蘭西王國的人們唱著讚美頌 來慶祝這一勝利。即使人們都了解了戰爭的真實結果,也並未立刻產生實質性的影響。相比之下,奧斯曼帝國歷史學家更加重視十八年前的馬里查戰役 ,他們稱之為塞爾維亞辛丁,即戰敗。近代的編年史學家則認為科索沃戰役不過是一系列血腥衝突之一。然而,科索沃戰役有著劃時代的軍事意義。它意味著南斯拉夫人就算聯合起來也無法從土耳其人手中奪回尼什。只要控制了尼什,土耳其人就可以控制通往波士尼亞、塞爾維亞、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和匈牙利王國道路的樞紐。即便從政治層面來看,科索沃戰役也幾乎同樣具有決定性意義。因為大多數塞爾維亞勳爵和貴族,包括克尼茲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本人在內,都死於戰爭或在戰爭結束後便被立即處死。因此,科索沃戰役加劇了塞爾維亞人原有的分裂和無政府狀態。而從一般意義上講,南斯拉夫民族的直覺是正確的。他們認為1389年6月15日是震怒之日 ,而科索沃戰役則是命運之戰。直到四年前 ,塞爾維亞王國國王彼得一世和斯拉夫聯盟才能夠再次像在科索沃那樣,以同樣的勝算面對奧斯曼帝國。科索沃戰役的影響長達五百年。 米洛什·奧比利奇來到穆拉德一世帳篷前,準備刺殺穆拉德一世 科索沃戰場上的南斯拉夫聯盟騎兵 弗洛登戰役 對蘇格蘭人影響巨大。在那次戰爭中,國王和軍隊都戰死沙場。但相比之下,科索沃戰役對塞爾維亞人的打擊更加嚴重,甚至超過了黑斯廷斯戰役 對英格蘭人的影響。在英格蘭人於黑斯廷斯戰役中戰敗之後,諾曼人便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英格蘭人。諾曼人與英格蘭人同為文明種族且有著相同的信仰,而土耳其人則是外來的野蠻人,不僅文明程度較低,而且所信仰的宗教也與塞爾維亞人信仰的完全不同。因此,科索沃戰役對塞爾維亞人造成了災難性的影響。塞爾維亞人所珍視的語言、文明、國籍及宗教等一切都被推翻。6月15日是所有塞爾維亞人的哀悼日。每年的這一天,塞爾維亞人都會舉行前往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墓地的朝聖活動。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的遺體安放在斯洛維尼亞新拉瓦尼察修道院。人們反覆吟唱著紀念科索沃戰役的歌曲,道盡心中的哀傷。這些歌曲由獨弦琴樂手和游吟歌手保存了下來。歌德還曾經將這些歌曲與《伊利亞特》和《奧德賽》一起做過比較。歌曲中流露出人類最溫和的憐憫之情。其中一首講述了在一位士兵戰死後,他的一隻手被送交母親的故事。 「她對著兒子的手,哀哀戚戚地低語道:『我的手,我親愛的孩子,親愛的手,我年輕的孩子啊!你生長於何處?又逝於何處?在這裡,在媽媽的雙腿上,媽媽看著你在這裡長大。如今,你卻在科索沃結束了生命。』」 雖然每個詩人都能奏出表達人類憐憫的和弦,但該系列的另一首詩則達到了使人產生宗教順從的神秘高度,因而非常罕見。在科索沃戰役之前,聖人以利亞向克尼茲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傳達了一條消息,要求他在上帝的天國和世俗帝國之間做出選擇。拉扎爾·赫雷別利亞諾維奇暗忖: 「地之國轉瞬,唯神之國永恆。」 最終,他寧願選擇天國,而非世俗帝國。將基督教理想主義珍視到這般高度的人是值得尊敬的。畢竟,這些民族情感的榮光就是在悲傷和痛苦中形成的並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 在科索沃一役之後,奧斯曼帝國軍隊必然要征服塞爾維亞人。於是,塞爾維亞人的努力付諸東流。即便有鄰國的竭力相助也未成功。1396年,西吉斯蒙德 建立的強大聯盟在尼可波利斯戰場 上的鮮血中消失殆盡。那些加入土耳其人一方作戰的塞爾維亞人也加速了這一敗局。即使在亞洲遭遇麻煩,巴耶濟德一世在1402年的安卡拉戰役 中被韃靼人帖木兒 擊敗,土耳其人也沒有放鬆對巴爾幹地區的控制。土耳其人的攻堅戰有條不紊。越來越多的塞爾維亞勳爵成為奧斯曼帝國的朝臣,他們像洋薊一樣被一片片吞噬。塞爾維亞的勳爵們成了土耳其人的臣民。塞爾維亞人的特遣隊則成了土耳其人的常規軍。而塞爾維亞人的騎兵也在奧斯曼帝國軍隊中立下了顯著的功勳。只有在著名的黑山上,巴爾士奇王朝還維持著獨立,但代價是將斯庫台割讓給了威尼斯共和國。土耳其人的策略就是先讓這些獨立的基督教勳爵們相互廝殺,再將其一一征服。對土耳其人來說,採取這種策略比較便捷。1427年,在成為北塞爾維亞的專制君主後,杜拉德·布蘭科維奇才發現貝爾格勒地區已經割讓給了匈牙利王國。因此,在1430年,杜拉德·布蘭科維奇加強了對摩拉瓦河谷上游斯梅代雷沃地區的防禦。雖然選擇該地具有軍事戰略意義,但不幸的是,土耳其人同年又占領了薩洛尼卡。在摩拉瓦河與瓦爾達河之間,有一條通往匈牙利王國的最便捷的道路。土耳其人已經占領了尼什,因而便控制了這條路的三分之二 。1443年,杜拉德·布蘭科維奇和偉大的匈牙利王國統治者匈雅提·亞諾什 發起大規模遠征。雖然奧斯曼帝國軍隊嚴重受損,但次年,即1444年,杜拉德·布蘭科維奇的軍隊在瓦爾納幾乎全軍覆沒。1453年,奧斯曼帝國軍隊攻占君士坦丁堡。這一舉動大大加速了征服進程。塞爾維亞人愈發嚴重的混亂和無政府狀態更加速了這場災難的發生。1458年,年邁的杜拉德·布蘭科維奇駕崩,他是塞爾維亞最後一位真正充滿活力和愛國情懷的統治者。1459年,斯梅代雷沃要塞失守。塞爾維亞人曾經將實現獨立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此地。 在隨後的幾年內,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也相繼淪陷。奧斯曼帝國軍隊將塞爾維亞人圍困在黑山的狹窄山壁內並展開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