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維亞史 · 第4章 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和史蒂芬·杜尚

——中世紀輝煌的塞爾維亞帝國（1321—1355） 塞爾維亞王國即將步入權力和榮耀的時代。如同塞爾維亞王國任何一個歷史時期一樣，這個時代的開啟也有一種不祥的徵兆。隨著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大勢已去，僱傭兵們便開始譁變，索要軍餉，洗劫修道院和城池，甚至侮辱已故主人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屍體。三個王位候選人開始對繼承權產生爭議。出乎意料的是，繼承王位的是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兒子。為了懲罰其忤逆不孝的叛亂行為，斯特凡·烏羅什二世曾戳瞎了兒子的雙眼；但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兒子並非完全瞎了，有時也能看見 。因此，這個雙眼殘疾的王子便宣稱是上帝顯靈恢復了自己的視力並呼籲塞爾維亞人選他為國王。這是典型的中世紀選舉國王的方式—人們的呼喊聲響徹雲霄，同時議會向這個王子敬禮並稱他為國王斯特凡·烏羅什三世。但這樣一來，塞爾維亞王國便建立了兩個平等的王權。最終，議會確定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為拉什卡和封建領主的最高統治者，同時確定他十四歲的兒子史蒂芬·杜尚成為澤塔的郡王。 史蒂芬·烏羅什二世的駕崩使塞爾維亞王國混亂不斷，同時產生了一系列嚴重的後果，其中之一便是塞爾維亞王國失去了對扎庫盧米亞 的管轄權。扎庫盧米亞的地理位置之所以十分重要，是因為內雷特瓦河谷是通往亞得里亞海的必經之路，而且在貿易和政治上也舉足輕重。經過多次混戰後，波士尼亞的統治者仍然是內雷特瓦河谷的主人。塞爾維亞人與波士尼亞人的混戰再次使其自身捲入到同拉古薩人的戰爭中。在陸戰方面，拉古薩人無堅不摧。在海戰方面，拉古薩人則有威尼斯共和國的支持。對塞爾維亞人來說，與拉古薩人作戰總歸是件不幸的事 。也就是說，塞爾維亞人與拉古薩人之間的敵意並不會為塞爾維亞王國帶來軍事方面的任何利益，反而只會給塞爾維亞王國造成經濟損失。因此，雙方最終言歸於好。許多年後，史蒂芬·杜尚曾表示他充分認識到了與拉古薩人保持良好關係的好處。然而，即使在與拉古薩人關係良好的時期，塞爾維亞王國海上力量的發展也依舊遭到遏制，這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塞爾維亞王國人力和財力的中心遠在海上數英里之外，而且來往的道路漫長而崎嶇。薩洛尼卡人禁止塞爾維亞人進入愛琴海。都拉佐和瓦洛納 則總是為其他國家所覬覦和占據。雖然科托爾鎮通常由塞爾維亞人掌控，但塞爾維亞人從未占據過科托爾周圍的任何山丘。科托爾灣氣勢宏偉，可以環抱科托爾堡周邊所有地區，其狹窄的入口足以讓一個國家建立一支周圍鄰國都無法冒犯的海軍。但因為塞爾維亞人從未占領過科托爾灣的任何一側，所以他們無法完成建立一支強大海軍的壯舉。我們有理由相信，此時才是塞爾維亞人歷史上嘗試建立一支強大海軍的唯一的機會。於是，斯特凡·烏羅什二世進軍亞得里亞海並占領了阿爾巴尼亞的部分海岸。塞爾維亞王國此時的財力和商業已經足夠建立和維持一支海軍。毋庸置疑，塞爾維亞王國的實力也已經足以征服科托爾灣兩岸。但有一個現實問題擺在塞爾維亞人的面前，即與征服馬其頓和向東擴張相比，打開通往「亞得里亞海的窗口」和發展塞爾維亞王國海軍力量是否會更容易？塞爾維亞王國與拉古薩和威尼斯共和國的衝突肯定會接踵而至。畢竟，塞爾維亞王國只是一個內陸強國。對於塞爾維亞王國而言，與拉古薩和威尼斯共和國的衝突產生的後果將是災難性的。但如果塞爾維亞王國能在科托爾鎮建立一個無堅不摧的基地並占領阿爾巴尼亞海岸，那麼塞爾維亞王國與這些國家的戰爭將會出現另外一種結果。當然，我們沒有理由認為斯拉夫人的民族精神在海上就無法體現出來。克羅埃西亞和達爾馬提亞的水手、海盜和漁民們的豐富的航海經驗及冒險精神充分證明他們天生對海洋並沒有什麼偏見。因此，那些認為南斯拉夫人在海洋上無計可施的觀點純屬偏見。但同樣可以肯定的是，塞爾維亞人中頭腦最聰明最有影響力的史蒂芬·杜尚堅決反對在此建立海軍軍事基地之類的政策。史蒂芬·杜尚一直以來的目標就是向南部和東部擴張。史蒂芬·杜尚在西部的勢力僅限於幾個沿海城鎮。因此，史蒂芬·杜尚的政策就是與威尼斯共和國及拉古薩共和國建立友好關係。如果史蒂芬·杜尚曾想過建立海軍基地，那這個海軍基地也絕對會選在君士坦丁堡，而不是在科托爾鎮，或者說會選在愛琴海，而不是在亞得里亞海。 在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統治之初，塞爾維亞王國失去了一處沿海重地。斯特凡·烏羅什三世雖然完全放棄了建立一支強大海軍的政策，但最終還是帶著輝煌的軍事榮耀結束了自己的統治。然而，即使結局圓滿，其開端也是不吉利的。波士尼亞人曾不止一次處於塞爾維亞人的控制之下，此時的波士尼亞人不僅完全獲得了自由，而且沿著德里納河邊界洗劫了拉什卡並摧毀了塞爾維亞人的教堂。在外交方面，斯特凡·烏羅什三世雖然不擇手段，但仍舊相當成功。此時，拜占庭的安德羅尼卡家族的祖孫之間爆發了內戰。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先支持其中一方，再支持另一方，最後設法從二者手中奪取了普里萊普。在塞爾維亞王國成功進軍馬其頓的過程中，普里萊普要塞發揮了重大作用。後來，普里萊普成了馬爾科·克拉列維奇的住所並因此聞名於世。普里萊普坐落在高原上，是許多條小路交會的中心。普里萊普守衛著巴布納山口，同時是通往莫納斯提爾和西馬其頓的大門。普里萊普雖然不再屬於土耳其人，但仍是如鐵鏈般的要塞中的一個突破口。最終，安德羅尼卡三世 迫使其祖父 進入修道院，同時仍然占領著普羅申尼克、斯特魯米察和梅爾尼克三地。有人想進攻奧赫里德要塞，結果被安德羅尼卡三世擊退。為了使塞爾維亞人更加難堪，安德羅尼卡三世與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皇帝米哈伊爾·希什曼 結盟。於是，米哈伊爾·希什曼拒絕了自己的塞爾維亞王國的新娘並將其囚禁，最後娶了一位拜占庭帝國的公主。因此，不管於公於私，這件事都加深了兩個國家之間的敵意。保加利亞第二帝國不及保加利亞第一帝國那麼強大。羅馬天主教和波格米勒派對保加利亞第二帝國進行襲擾。此外，在與鄰國的衝突中，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實力也不斷遭到削弱。令人驚訝的是，到目前為止，斯特凡·烏羅什三世雖然從未打敗過波士尼亞人，並且只能靠詭計挫敗土耳其人，而此時的他卻準備用武力戰勝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和拜占庭帝國。 安德羅尼卡三世 斯特凡·烏羅什三世並未表現出對戰爭的渴望，而是試圖通過談判來避免戰爭。在中世紀，戰爭很少能得到人們的理解，也很少能起到決定性作用，但眼下的這場戰爭則是個例外。保加利亞人和土耳其人當然令人感到畏懼，這不僅是因為二者的軍事實力，而且是因為他們有來自瓦拉幾亞人和韃靼人的援助力量。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軍隊計劃讓安德羅尼卡皇帝離開馬其頓以迫使塞爾維亞王國軍隊側翼朝普里萊普方向轉移。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軍隊及其援軍則從索非亞方向攻擊斯科普里。在二十二歲的兒子和搭檔史蒂芬·杜尚的協助下，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將部隊集中到尼什以南。在確定了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軍隊的行動方向之後，塞爾維亞王國軍隊立即揮軍南下，在位於近代塞爾維亞王國邊境外的丘斯滕迪爾附近占領了一處陣地。之後，兩軍在丘斯滕迪爾對峙數日。一向愛好和平的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再次向米哈伊爾·希什曼皇帝提出了條件。保加利亞皇帝向來鄙視膽怯的對手，他吩咐手下搜奪財富。可能因為對方增援部隊的到來，也可能因為動輒發怒的史蒂芬·杜尚，最終，斯特凡·烏羅什三世決定發起進攻。雖然雙方兵力各有一萬五千人，但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軍隊相對分散，因而並未預料到會遭到對手的襲擊。1330年7月8日，這是一個讓塞爾維亞人永生難忘的日子。在德意志騎兵保鏢的協助下，史蒂芬·杜尚身先士卒，直奔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皇帝的大本營。人們看到，即使是一向溫和的老烏羅什此時也坐在馬背上為士兵們吶喊助威。出乎意料的是，在塞爾維亞王國軍隊第一次佯攻中，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軍隊便被擊潰。在潰敗中，塞爾維亞士兵射中了在奔騰的斯特魯馬河兩岸上倉皇而逃的保加利亞士兵，後者的鮮血將河水染得通紅。保加利亞皇帝跟隨逃亡者的隊伍落荒而逃，結果中途從戰馬上跌落，最後被一名塞爾維亞王國的追兵殺死。逃回大本營的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掠奪者遭到塞爾維亞王國軍隊無情殺害。位於澤門的營地被包圍後，營地內的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士兵便自行投降。1330年7月31日晚，戰馬馱著米哈伊爾·希什曼的屍體來到斯特凡·烏羅什三世面前。1330年8月1日，鬱鬱寡歡的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貴族們戴著鐐銬，排成一列，跟在斯特凡·烏羅什的後面。當侍衛們的馬馱著盔甲和戰利品從斯特凡·烏羅什三世面前經過時，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貴族們突然發出一陣哀號—隊列中的士兵們正抬著米哈伊爾·希什曼的屍體走過。應這些保加利亞第二帝國貴族的要求，死去的皇帝將被安葬在位於庫馬諾沃附近納果里欽的聖喬治教堂。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為死者舉行了隆重的葬禮，但拒絕為其盟友韃靼人舉行葬禮，並且任由這些異教徒的屍體在烈日下腐爛。勝利者將勝利的榮耀歸功於上帝。伊佩克附近的德查尼大修道院便是這場戰役的紀念碑之一。另一處紀念碑是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的貝特修道院 。貝特修道院建在獲勝前夕斯特凡·烏羅什三世曾安營紮寨的地方，現保存於一座小教堂的廢墟中。這座教堂位於丘斯滕迪爾附近一座孤零零的長滿藤蔓的小山山頂上。 米哈伊爾·希什曼統治下的保加利亞第二帝國 米哈伊爾·希什曼之死 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對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征服沒有遭到任何強烈的反對。被俘的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貴族們渴望自由和財富，而沒有被俘的貴族們又無力與斯特凡·烏羅什三世抗衡。曾遭到已故皇帝拒絕的塞爾維亞王國公主安娜被解救出獄，之後登上了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皇位。在兒子伊萬·斯特凡成年之前，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將由安娜來統治。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對塞爾維亞王國的這種完全順服只是暫時的。一年以後，即1331年，一場內部政變推翻了這位來自塞爾維亞王國的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皇后。已故皇帝的侄子 加冕稱帝。保加利亞人重新實現了獨立，但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從未從丘斯滕迪爾的災難中恢復過來。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這個新王國唯命是從，不會對塞爾維亞王國構成威脅。此時，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在馬其頓背叛了安德羅尼卡三世，將其驅逐，並且占領了韋萊斯、普羅申尼克和什蒂普。安德羅尼卡三世急於與斯特凡·烏羅什三世求和，但在求和之後便又立即攻打自己的前盟友保加利亞第二帝國。於是，一場戰爭讓斯特凡·烏羅什三世聲名鵲起。在擊敗一名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皇帝的同時，斯特凡·烏羅什三世還征服了一名拜占庭帝國皇帝。斯特凡·烏羅什三世所做的一切似乎足以受到臣民的愛戴。不幸的是，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父子之間還是產生了爭端。這在塞爾維亞歷史上是司空見慣的。似乎是出於嫉妒風度翩翩又在丘斯滕迪爾贏得好名聲的史蒂芬·杜尚，斯特凡·烏羅什三世準備孤立他轉而支持小兒子西米恩·烏羅什。後來，史蒂芬·杜尚在公函里記錄了這起事件並採用了兩種不同的說辭。其中一種說辭為「邪惡之人」，另一種說辭為「惡魔」，是這些人攛掇斯特凡·烏羅什三世設計陷害史蒂芬·杜尚。史蒂芬·杜尚只將自己獲得救贖歸功於上帝。雖然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證實這兩種說法，但毫無疑問的是，起初史蒂芬·杜尚只是為了追求和平，到最後則是為了保全性命而被迫發動叛亂。從斯庫台湖出發後，史蒂芬·杜尚便快速行軍，因而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無法阻止他。最終，斯特凡·烏羅什三世被史蒂芬·杜尚俘虜並囚禁在一座堅固的城堡中。1331年9月8日，議會廢黜了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史蒂芬·杜尚在他的貴族們面前由大主教為他再次莊嚴加冕。從這天開始的五個星期以後，即1331年11月11日，斯特凡·烏羅什三世，這名被俘的君主與世長辭，享年六十歲。毫無疑問，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的死出人意料，並且極有可能是一起暴力事件所致。一位見多識廣的編年史學家曾對整起事件做出了最合理的解釋，即當時還不到二十歲的史蒂芬·杜尚其實就是貴族手裡的工具。和熱血青年史蒂芬·杜尚所受到的崇拜一樣，溫文爾雅且愛好和平的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則遭到了貴族們同等程度的鄙視。好戰的貴族們不滿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強行任命的新王子，他們知道史蒂芬·杜尚將成為一名真正的勇士，因而想通過支持史蒂芬·杜尚來進行反抗。無論如何，只有一個原因可以解釋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為何無力反抗，那就是他已經完全失去了貴族們的支持。有一些事實表明史蒂芬·杜尚對於父親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的駕崩感到懊悔。但史蒂芬·杜尚身後的這些貴族們則絲毫沒有這種感覺。後來，鑒於斯特凡·烏羅什三世輝煌的統治和他悲慘的結局，編年史學家們給他「殉道者」的稱號並將其封為聖徒。除非編年史學家們將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從半失明中恢復過來看作是天賜恩惠的表現，否則斯特凡·烏羅什三世是否有資格獲得以上稱號就會令人產生懷疑。斯特凡·烏羅什三世曾背叛了父親斯特凡·烏羅什二世，謀殺了弟弟斯特凡·弗拉迪斯拉夫二世，並且試圖剝奪兒子史蒂芬·杜尚的繼承權，甚至將其殺死。從斯特凡·烏羅什三世以往的性格來看，即使他成功征服了史蒂芬·杜尚，他也絕不會對史蒂芬·杜尚心慈手軟。斯特凡·烏羅什三世所表現出的那種愛好和平的傾向是出自膽怯而非虔誠。然而，即使身為中世紀塞爾維亞王國的君主，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的地位也岌岌可危。很少有人會在短時間內從先前的勝利立馬轉換到災難重重的局面。也許正是這一反差引起了人們的想像，他們才崇敬這位偉大的聖人。至少，史蒂芬·杜尚對死者給予了充分的尊重，他將斯特凡·烏羅什三世安葬在了一座為紀念他們共同勝利而建的大修道院中。塞爾維亞王國的農民則仍然以紀念德查尼國王的名義紀念斯特凡·烏羅什三世。 米哈伊爾·希什曼的侄子伊凡·亞歷山大 西米恩·烏羅什 史蒂芬·杜尚加冕 斯特凡·弗拉迪斯拉夫二世 中世紀時，所有的巴爾幹國家都有各自偉大的統治者和勇士。保加利亞第一帝國有西美昂大帝和塞繆爾。匈牙利王國有拉約什一世 。瓦拉幾亞大公國有弗拉德一世 。史蒂芬·杜尚是塞爾維亞王國唯一一位不懼與以上任何一位相比的統治者。和他的前任統治者相比，史蒂芬·杜尚在政策上的想法尚無不同。這些想法即開發內部資源為打造輝煌外交提供保障、雇用外國僱傭軍、塞爾維亞王國對外來民族和民族的擴張以及繼續追尋將塞爾維亞王國建立為帝國而非民族國家的目標。史蒂芬·杜尚已經很明顯地表現出上述所有這些傾向。史蒂芬·杜尚與歷任統治者真正唯一的區別在於，他是一個天才，他以一種前無古人的膽量和活力實現了上述所有這些想法。史蒂芬·杜尚曾擔任過議員、外交官和將軍。在所有這些職位中，史蒂芬·杜尚的表現都比他之前的官員更出色。史蒂芬·杜尚的形象生來就讓民眾喜愛。他身體健碩，體態勻稱。英俊的面龐、濃密的鬍鬚和高大的身材使他的外表在所有的公共場合都容易引人注目。而他過人的膽量及十足的精力使他深受塞爾維亞王國勇士們的喜愛。然而，我們無法通過史蒂芬·杜尚的外表看到他內在的品質。在政治問題和個人脾氣方面，史蒂芬·杜尚都不曾衝動和魯莽。他似乎真心希望臣民生活幸福並通過一種相對溫和寬容方式來領導人民。在外交方面，史蒂芬·杜尚非常有耐心。而他對戰爭所持的激進態度則源自他深思熟慮的軍事計劃。 匈牙利王國拉約什一世 更多關於史蒂芬·杜尚內部政策的內容，我將在其他地方闡述。這裡足以說明的是，在武裝衝突中，史蒂芬·杜尚也永遠不會忘記臣民們的家庭需要。通過吸引外國人、外交活動和制定條約，史蒂芬·杜尚盡一切努力鼓勵和刺激工商業的發展。撒克遜人、拉格薩人、威尼斯人、希臘人以及阿爾巴尼亞人在史蒂芬·杜尚的前廳里互相推搡，或在他的軍隊中並肩作戰，或居住在他的城市裡，或開採他的礦藏，或駐守在他的堡壘中。史蒂芬·杜尚煞費苦心地按照當地的法律和習俗管理他所征服的地區。史蒂芬·杜尚甚至不得不將他在塞爾維亞王國土地上的權力下放給半獨立的統治者。在史蒂芬·杜尚統治的第二年，他又不得不在澤塔鎮壓阿爾巴尼亞人和塞爾維亞人的叛亂。在史蒂芬·杜尚統治的其他時期，似乎是對他的成就和聲望感到敬畏，貴族們表現得比較安分，關於他統治期間國家的財富和國內的和平問題，交口稱讚。多年以後，當談起史蒂芬·杜尚國王的金腰帶和精美的服飾時，人們仍舊無不感到遺憾。然而，這種平靜只是人們的一種幻覺。史蒂芬·杜尚的駕崩標誌著塞爾維亞帝國從統一走向瓦解。史蒂芬·杜尚最偉大的不朽作品是他1349年出版的《杜尚法典》。《杜尚法典》中的法律和習俗清楚地表明了他的理想。史蒂芬·杜尚確實想用拜占庭國家治理的光芒穿透斯拉夫管理混亂的黑暗。改善臣民中最低階層的生活條件，依法管理那些騷動不安的貴族們，關於史蒂芬·杜尚所做的這些努力，人們都看在眼中，並且也都認為他值得稱讚。而史蒂芬·杜尚也因此獲得了比他的加冕儀式或贏得戰爭都更加高貴的聲譽。 史蒂芬·杜尚駕崩 史蒂芬·杜尚統治期間的外交與軍事是不可分割的。在這一點上，史蒂芬·杜尚有一定的運氣並能夠很好地把握運氣。史蒂芬·杜尚深謀遠慮，是少數幾個意識到拜占庭帝國的巨大危機並制定相應計劃的政治家之一。無論是在外交上還是在戰爭中，史蒂芬·杜尚的目標都是君士坦丁堡。除此之外，其他所有的目標都是次要的。史蒂芬·杜尚給人的感覺是，他已經準備好為達到實質性的目的而忽略一些微不足道的顧慮並將其他國家和統治者當作他手中的工具。這樣的統治者在中世紀極其少見。在執政之初，史蒂芬·杜尚面對的外交形勢十分複雜。在強大的國王拉約什一世的統治下，多瑙河對岸的匈牙利王國很快就威脅到塞爾維亞王國的北部邊境。而在塞爾維亞王國西部和南部，波士尼亞公國統治者的權力越來越大。在波士尼亞公國的上一任統治者統治期間，波士尼亞人不僅從德里納河發起進攻，而且還從塞爾維亞王國奪取了內雷特瓦河谷。史蒂芬·杜尚似乎已經很清楚，征服波士尼亞或匈牙利王國的領土不值得動用財力和人力。因此，在軍事上，史蒂芬·杜尚對這兩國的政策是防禦性的，在外交上則是侵略性的。史蒂芬·杜尚留下儘可能少的軍隊來守護塞爾維亞王國北部和西部邊界並通過外交手段使他的對手感到難堪。拉古薩人受到了波士尼亞人沿海挺進的威脅。威尼斯共和國的封建領主也對拉約什一世的海軍野心感到震驚。拉約什一世試圖征服那不勒斯王國 ，從而使匈牙利王國成為亞得里亞海兩岸的強國。史蒂芬·杜尚巧妙地運用了他的優勢。先前的官員們因為卑鄙的嫉妒心經常挑釁拉古薩人。而史蒂芬·杜尚從未有過這種心理。斯塔尼奧是拉古薩以北的一個塞爾維亞王國的港口。1333年，斯塔尼奧被割讓給拉古薩。割讓的理由是塞爾維亞王國堅信割讓該港口必將增強塞爾維亞王國同拉古薩的友誼，同時拉古薩人也會加強對波士尼亞人的抵抗。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史蒂芬·杜尚也得到了回報。在兩年後塞爾維亞人與匈牙利人和波士尼亞人的戰爭中，拉古薩人支持史蒂芬·杜尚並為結束這場戰爭做出許多貢獻。幾年之後，史蒂芬·杜尚巧妙地離間波士尼亞與匈牙利，並支持威尼斯反抗拉約什一世的那不勒斯計劃。史蒂芬·杜尚憑藉高超的技巧挑撥了他的對手。1348年，史蒂芬·杜尚又在威尼斯共和國和匈牙利王國之間進行調解。 史蒂芬·杜尚唯一一次率領一支龐大的軍隊出征波士尼亞的情況是在1350年。當時，拉古薩因為瘟疫而人口驟減，同時似乎會失去對海岸的控制。史蒂芬·杜尚占領了內雷特瓦河的入口。在準備進一步行動時，史蒂芬·杜尚因為土耳其人的入侵立刻撤回馬其頓。史蒂芬·杜尚的這次示威很成功，得到了威尼斯共和國「善意中立」態度的支持。這次，同其他幾個場合一樣，史蒂芬·杜尚試圖勸誘威尼斯人與他同甘共苦。史蒂芬·杜尚雖然很少將威尼斯人當作一個有用的盟友進行保護，但總是依靠他們來運輸物資和保護他在亞得里亞海的貿易。史蒂芬·杜尚與威尼斯人的關係很好。威尼斯人將史蒂芬·杜尚、史蒂芬·杜尚的皇后和史蒂芬·杜尚的兒子斯特凡·烏羅什五世 錄入其公民的金冊中。在上一次與匈牙利王國的戰爭中，史蒂芬·杜尚在帝國北部占有優勢並第二次將拉約什一世驅離貝爾格勒。南部則有威尼斯人的支持。在那裡，雖然其他達爾馬提亞城鎮得到保護，但在史蒂芬·杜尚死後，即1356年，克利薩還是落入匈牙利王國國王的手中。總的來說，史蒂芬·杜尚通過外交手段達到了他的目的。威尼斯人和拉古薩人並不是史蒂芬·杜尚唯一的盟友。亞得里亞海沿岸的小統治者和奧地利大公 也是他的朋友。就連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四世 也寫信給史蒂芬·杜尚並稱他為「最親愛的兄弟」。查理四世熱情地歡迎史蒂芬·杜尚，不僅是因為他倆都是統治者，而且因為他們都是「用同一種高貴的斯拉夫語」交流的人。查理四世是一位愛國的波希米亞人，他相信「同種斯拉夫語言都是高貴的」，並在這方面樹立了良好的榜樣。其他中世紀的斯拉夫民族統治者，他們以血統或語言為基礎建立了志同道合的共同體。 斯特凡·烏羅什五世 奧地利大公阿爾布雷希特二世 查理四世 與波士尼亞人和匈牙利人的戰爭只是史蒂芬·杜尚壯志雄心之一。進軍阿爾巴尼亞和塞薩利才是史蒂芬·杜尚對拜占庭帝國作戰的基礎。史蒂芬·杜尚外交政策的過人之處體現在，1331年，在一場支持保加利亞第二帝國本國王子伊凡·亞歷山大推翻塞爾維亞女王的政變之後，史蒂芬·杜尚並未試圖恢復塞爾維亞王國對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直接統治。史蒂芬·杜尚非但沒有干涉此事，還娶了保加利亞第二帝國新統治者的姐姐海倫娜。伊凡·亞歷山大則與瓦拉幾亞大公國統治者巴薩拉巴通過聯姻結盟，因此，史蒂芬·杜尚若與這兩個友好勢力結盟。他們便是史蒂芬·杜尚對抗匈牙利人和土耳其人的可用盟友。1330年，巴薩拉巴對匈牙利人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伊凡·亞歷山大則是土耳其人的勁敵。因此，塞爾維亞王國北部和西部都有了盟軍的保護。史蒂芬·杜尚便將注意力轉向塞爾維亞王國南部和東部。史蒂芬·杜尚的南征可以這樣來概括，在他率領的軍隊的側翼安全之前，他幾乎不可能進攻拜占庭帝國。1331年，阿爾巴尼亞北部和澤塔爆發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反抗史蒂芬·杜尚的起義。從都拉佐、奧赫里德和薩洛尼卡出發，沿途領土仍然掌握在拉丁統治者和阿爾巴尼亞酋長或拜占庭帝國皇帝手中。只有控制了馬其頓平原，史蒂芬·杜尚才能進軍君士坦丁堡。史蒂芬·杜尚的整個軍事行動都有系統性的政策和明確的目標以及一定的外交技巧。此外，史蒂芬·杜尚的軍事行動以包圍和封鎖為主。畢竟，一場難分勝負的戰爭只不過是一場災難。雖然史蒂芬·杜尚的戰爭部隊主要是僱傭軍，但軍隊能力出眾，作戰熟練。當史蒂芬·杜尚親自督戰時，塞爾維亞王國軍隊不會因為失敗而蒙羞。1350年，史蒂芬·杜尚率軍沿納倫塔河展開行動並閃電襲擊了薩洛尼卡。1355年，史蒂芬·杜尚率軍掃蕩了多瑙河上游。這些行動都表明史蒂芬·杜尚具備一位傑出的軍事統帥所具有的一些品質。 斯特凡·烏羅什三世的駕崩引起了一系列混亂並最終導致他對普里萊普的征服以失敗告終。1334年，史蒂芬·杜尚的南部邊界是從迪勃拉到韋萊斯再到普羅申尼克和什蒂普。在第一次對抗拜占庭帝國的戰役中，史蒂芬·杜尚成功聽取了一名拜占庭帝國棄將的建議。最終，史蒂芬·杜尚雖然與安德羅尼卡三世議和並歸還了一些領地，但仍然占領著普里萊普和斯特魯米察。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史蒂芬·杜尚忙於塞爾維亞王國西部的一些事務。安德羅尼卡三世則孤注一擲並最終征服了塞薩利、阿爾巴尼亞和伊庇魯斯。1341年，安德羅尼卡三世駕崩。此時，拜占庭帝國的疆域已經從薩洛尼卡一直延伸到阿爾巴尼亞海岸。於是，史蒂芬·杜尚準備利用安德羅尼卡三世的駕崩所引起的混亂。安德羅尼卡三世的兩個皇位繼承人是約翰·巴列奧略 及其幼子約翰·坎塔庫澤努斯 。作為曾經的拜占庭帝國首相和此時的攝政王，約翰·坎塔庫澤努斯一心想登上拜占庭帝國的皇位，他推行的政策純粹是為了一己私利。對於拜占庭帝國而言，約翰·坎塔庫澤努斯的背叛所帶來的後果是災難性的。因為無法抑制住自己的野心，約翰·坎塔庫澤努斯被迫立刻從君士坦丁堡出發，然後在迪莫狄加豎起了反叛的大旗。這次起義 所引起的動亂和爭端使拜占庭帝國支離破碎了十四年，同時為奧斯曼帝國和塞爾維亞王國的侵略打開了大門。 約翰·坎塔庫澤努斯 拜占庭帝國內戰的消息引來了四面八方的對手。史蒂芬·杜尚向通往薩洛尼卡的關鍵地點—沃德納進軍。保加利亞人向北方挺進。阿爾巴尼亞人在自己的土地和塞薩利揭竿而起。土耳其人則掠奪沿海地區。只有兩千人的約翰·坎塔庫澤努斯向史蒂芬·杜尚尋求庇護並受到了史蒂芬·杜尚的盛情款待。約翰·坎塔庫澤努斯和史蒂芬·杜尚簽訂了割地條約。關於該條約的內容，我們已經不得而知。我們所知道的就是約翰·坎塔庫澤努斯在回憶錄中對於這一部分內容說了謊。1342年，塞爾維亞人和約翰·坎塔庫澤努斯的聯軍攻入拜占庭領土。史蒂芬·杜尚率軍占領了伏德納和梅爾尼克。約翰·坎塔庫澤努斯則在攻入賽雷之前遭遇了失敗。一場瘟疫席捲了約翰·坎塔庫澤努斯的來自塞爾維亞王國的援軍。因為這場瘟疫，約翰·坎塔庫澤努斯部下的人數減少到了五百人。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即1342年，盟軍第二次進攻賽雷遭遇失敗。這次失敗致使史蒂芬·杜尚拋棄了約翰·坎塔庫澤努斯並與拜占庭皇太后達成和解。叛亂分子約翰·坎塔庫澤努斯逃往色雷斯和土耳其埃米爾士麥那。第二年，約翰·坎塔庫澤努斯以一種非常不愉快的方式向史蒂芬·杜尚介紹了他的新盟友。在海戰上遭到威尼斯人重創後，三千名土耳其水手此時又被塞爾維亞王國重騎兵追捕。在薩洛尼卡和賽雷之間的斯蒂凡尼納的一座小山上，這些土耳其水手們仍然在做困獸之鬥。最終，土耳其水手們抓住了側翼的塞爾維亞王國裝甲重騎兵並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損失。然而，即使遭到土耳其水手們的阻撓，塞爾維亞王國軍隊的總體行軍也依然在正常進行。馬其頓被完全征服。雄偉的奧赫里德堡壘為塞爾維亞人所有。其宏偉的廢墟仍然俯瞰著湖裡藍色的湖水。法羅拉和培拉特被攻陷。1345年，重要的賽雷城終於向塞爾維亞王國征服者交出了鑰匙。就這樣，在四年時間裡，史蒂芬·杜尚的勢力由西向東擴張。最終，史蒂芬·杜尚率軍征服了阿爾巴尼亞、馬其頓和賽雷以外的一系列領土。新土地按照各州的邊界進行分配。雖然塞爾維亞王國的州長們在最高權力機構任職，但新領土的特權和習俗得到了紅印憲章的精心確認。有證據表明，史蒂芬·杜尚對希臘人多少都有些敵意。此時，作為管理者的希臘人比拜占庭帝國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加活躍。可以肯定的是，大多數新占領的領土上都有親希臘派或親拜占庭派。因此，不將希臘人安排在重要職位上的做法是合情合理的。但如果希臘官員們不經常受到慫恿，那希臘臣民也就很少會受到壓迫。這個時期的土耳其人軟弱而貪婪。塞爾維亞王國統治者則富有而強大。毫無疑問，相對於拜占庭的統治者而言，這些地區在史蒂芬·杜尚的統治下繳稅更少，而臣民們卻能得到更多的保護。史蒂芬·杜尚修繕了所有重要區域的圍牆，同時派塞爾維亞王國軍隊來守衛這些區域並以此作為一項預防措施。 史蒂芬·杜尚的目標非常明確。他試圖建立一個拜占庭式的世界性帝國—在中央集權的基礎上，控制和管理一個多種族和多民族的混合體。自查理曼大帝之後，所有的野蠻統治者都渴望稱帝。而與西歐的統治者相比，東歐的統治者更容易稱帝。長久以來，保加利亞統治者們都稱自己為皇帝。而史蒂芬·杜尚，這個和所有保加利亞統治者一樣強大的人，也理所當然地獲得了同樣令人自豪的頭銜。但拜占庭帝國的危機和史蒂芬·杜尚的野心讓他此時稱帝更加意義重大。毫無疑問，史蒂芬·杜尚認為他不僅擁有帝王頭銜，而且還是拜占庭帝國皇位的繼承者。史蒂芬·杜尚早就已經公開宣稱他是塞爾維亞人和希臘人的統治者，以及塞爾維亞人和羅馬尼亞人的國王和獨裁者。在復活節這天，即1346年4月16日，塞爾維亞王國的議會正式宣布塞爾維亞-羅馬帝國成立。在議會的見證下，塞爾維亞帝國和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兩位族長為這位塞爾維亞征服者加冕 。同時，史蒂芬·杜尚的配偶海倫娜加冕為皇后。史蒂芬·杜尚的兒子斯特凡·烏羅什五世成為塞爾維亞王國國王。加冕現場非常壯觀。拉古薩、塞爾維亞帝國、拜占庭帝國的大臣，阿爾巴尼亞的貴族以及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和塞爾維亞帝國的修道院院長和主教們，這些來自不同民族的人匯聚在一起並以此證明史蒂芬·杜尚的統治和權力的範圍之廣。史蒂芬·杜尚成為塞爾維亞王國國王和羅馬帝國皇帝的那個復活節是塞爾維亞人歷史上最值得驕傲的時刻。 史蒂芬·杜尚統治下的塞爾維亞帝國 雖然史蒂芬·杜尚已經完成了對征服地區的安置工作，但他的新頭銜和他的官員的頭銜和級別也要做出改變。如果沒有在精神上實現平等，那麼即便成為一個皇帝必是不完整的。因此，伊佩克的大主教轉變成為宗主教。這一稱號意味著伊佩克擁有獨立自主權。為了效仿拜占庭帝國，史蒂芬·杜尚慷慨地在自己的茹潘中間分發空頭銜。史蒂芬·杜尚將國王這個最高頭銜授給了他的兒子。專制君主的最高頭銜被授予三個統治者。卡薩的最高軍銜則被授予兩個在南方行軍的統治者。至於「至尊者」 這個華而不實的拜占庭頭銜則是自由分配的。三年後，即1349年，史蒂芬·杜尚出台了《杜尚法典》，為塞爾維亞帝國的目標和權力提供了堅實的法律基礎。該法典旨在將拜占庭帝國法律的最佳元素與塞爾維亞民族習俗相結合。 史蒂芬·杜尚的加冕儀式所顯示的財富和權力可能與一個有趣的時尚形成鮮明對比。一年後，即1350年，卑鄙的約翰·坎塔庫澤努斯試圖在君士坦丁堡模仿史蒂芬·杜尚。當談論到鍍金皮革和彩色玻璃珠寶的冠冕以及一場約翰·坎塔庫澤努斯的崇拜者們用錫和鉛制的黃銅色大口杯向他祝酒的宴會時，拜占庭歷史學家們不無輕蔑。史蒂芬·杜尚加冕典禮之壯觀是舉世公認的—華麗的服飾、金色的布料、紫色服飾和珠寶以及史蒂芬·杜尚送給他的支持者的豐富多彩的禮物。在史蒂芬·杜尚的那個時代，史蒂芬·杜尚所擁有的這些成了一種傳統。史蒂芬·杜尚與約翰·坎塔庫澤努斯存在的差異是真實的。史蒂芬·杜尚的僱傭兵收入頗豐。史蒂芬·杜尚的統治也井井有條。史蒂芬·杜尚的實力遠超破產的拜占庭帝國皇帝約翰·坎塔庫澤努斯。在人格方面，史蒂芬·杜尚和約翰·坎塔庫澤努斯這兩個統治者也同樣存在區別。約翰·坎塔庫澤努斯雖然狡猾且讓人捉摸不透，但無能。史蒂芬·杜尚則既富有遠見卓識又睿智勇敢。 很快，史蒂芬·杜尚便發現，雖然約翰·坎塔庫澤努斯為人卑鄙，但他所依賴的土耳其盟軍並不如此。在試圖安撫史蒂芬·杜尚無功而返後，約翰·坎塔庫澤努斯誘使一個土耳其東道主攻擊塞爾維亞帝國邊境。土耳其人失控，結果掠奪和搶劫了希臘人。約翰·坎塔庫澤努斯想要安撫這些希臘人，便侮辱了拜占庭帝國的統治者，然後帶著戰利品回到了亞洲。此時，史蒂芬·杜尚正在波士尼亞前線忙得不可開交。1348年，也就是東方「黑死病」之年，史蒂芬·杜尚率軍前往約阿尼納 並征服了伊庇魯斯的要塞。之後，史蒂芬·杜尚率軍在東西海岸迅速平行推進，最終占領了從阿爾塔 到沃羅 全部希臘北部城市。除色雷斯、伯羅奔尼撒半島、都拉佐、薩洛尼卡和拜占庭周圍的地區外，所有巴爾幹地區現在都處於史蒂芬·杜尚聯盟的控制之下。史蒂芬·杜尚忠實的朋友拉古薩王國和威尼斯共和國急忙派人趕來向這位塞爾維亞帝國最高統治者的新征途表示祝賀。 1350年，在對塞爾維亞帝國駐威尼斯共和國大使做出的指示中，史蒂芬·杜尚清楚地表明了他的野心。為了征服君士坦丁堡，史蒂芬·杜尚正式提議與威尼斯共和國建立進攻聯盟。將年幼的拜占庭皇帝從約翰·坎塔庫澤努斯手中解救出來。約翰·坎塔庫澤努斯曾背信棄義地囚禁了他。君士坦丁堡將在威尼斯共和國艦隊的幫助下被攻陷。作為獎賞，威尼斯共和國將得到伊庇魯斯省和在君士坦丁堡的商業特權。威尼斯共和國在外交方面一向謹慎。他們拒絕了這一令人心馳神往的提議。如前所述，1350年，史蒂芬·杜尚率領一支強大的軍隊來到內雷特瓦河河口，他希望在此擊潰波士尼亞人並用實力震撼威尼斯共和國。約翰·坎塔庫澤努斯立即抓住史蒂芬·杜尚不在的機會，與土耳其盟軍一起入侵塞爾維亞帝國領土的東部邊界。約翰·坎塔庫澤努斯的整體入侵行動非常成功。約翰·坎塔庫澤努斯攻陷了維里亞和伏德納，只有在入侵塞薩利時遇到困難阻礙。之後，史蒂芬·杜尚充分展示了他作為傑出的軍事首領的才幹。史蒂芬·杜尚立馬從波士尼亞趕回來，然後帶著一小支軍隊行軍到薩洛尼卡城門口。這一巧妙舉動的意義在於，薩洛尼卡的市民們實現了獨立。薩洛尼卡的市民們痛恨約翰·坎塔庫澤努斯並不止一次地考慮過將城市交給史蒂芬·杜尚統治。約翰·坎塔庫澤努斯匆匆趕往薩洛尼卡並在城牆外會見了史蒂芬·杜尚。談判時的約翰·坎塔庫澤努斯一如既往地謊話連篇。雖然約翰·坎塔庫澤努斯指責史蒂芬·杜尚的做法，但這並不會影響到後者。最終，雙方放棄了談判。約翰·坎塔庫澤努斯駛回君士坦丁堡。史蒂芬·杜尚也率軍返回並在1351年新年前後攻打了佛德納。當時，駐守薩洛尼卡的是年輕的約翰·巴列奧略。史蒂芬·杜尚試圖與約翰·巴列奧略結盟以共同對抗約翰·坎塔庫澤努斯。1352年，在拜占庭帝國內部統治者之間再次爆發內戰之際，慘遭重創的約翰·巴列奧略向史蒂芬·杜尚求助。史蒂芬·杜尚於是派塞爾維亞人和保加利亞人前去支援，結果卻大敗而歸。由蘇萊曼一世 率領的一支土耳其人騎兵部隊被派往阿德里安堡協助約翰·坎塔庫澤努斯。這支騎兵部隊在途中偶遇一支由希臘人、塞爾維亞人和布爾加亞重騎兵組成的巴列奧略王朝混合部隊。誰都沒想到戰爭會這樣開始。土耳其輕騎兵大獲全勝。塞爾維亞人雖然慘遭重創，但其麾下的其他人員則衝破了土耳其人的防線成功突圍。這是土耳其人第二次擊敗塞爾維亞人。阿德里安堡戰役通常被認為是具有重要的世界歷史意義的事件。雖然土耳其人在歐洲的出現無疑是近代巴爾幹歷史上最重大的事件，但要弄清土耳其人出現在歐洲的原因並不容易。這並不是土耳其人第一次擊敗基督教武裝。關於土耳其人出現在歐洲的時間，我們必須追溯到1343年，即約翰·坎塔庫澤努斯邀請奧斯曼帝國軍隊進入巴爾幹或塞爾維亞的反攻時期。1354年是土耳其人進入歐洲的準確時間。這一年，蘇萊曼一世占領加里波利半島並在此駐防，從而控制了達達尼爾海峽，以使他能夠將軍隊從亞洲運送到歐洲。 此時，整個歐洲開始意識到土耳其人的危險。而史蒂芬·杜尚早在十年前就發現了這種危險。脆弱的約翰·坎塔庫澤努斯無法管理他強大的援軍。這些土耳其人肆意掠奪並最終占領了像加里波利這樣重要的地方。希臘人、保加利亞人和威尼斯人都意識到了危險。史蒂芬·杜尚則因稱帝最終被拜占庭宗主教逐出教會。如今，史蒂芬·杜尚又開始向教皇尋求支持和幫助。史蒂芬·杜尚希望教皇任命一位基督教領袖來對付土耳其人。幾年前，史蒂芬·杜尚曾私下暗示他願意信仰羅馬天主教。1354年，史蒂芬·杜尚又重申了這一想法。對此，阿維尼翁的教皇表現得極其謹慎。最終，教皇懷著極大的喜悅接受這一消息並祝史蒂芬·杜尚萬事順利。令人好奇的是，教皇稱呼史蒂芬·杜尚為雷克斯·拉西埃，這或許是為了讓塞爾維亞人信仰羅馬天主教。也就是說，在史蒂芬·杜尚沒有公開承認信仰羅馬天主教之前，教皇拒絕授予史蒂芬·杜尚皇帝的頭銜。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四世更加慷慨，他說了幾句問候的話，對史蒂芬·杜尚的帝國主義主張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認可。這或許是因為查理四世對自己和史蒂芬·杜尚之間那種「高貴的斯拉夫語」的交流充滿了熱情。 征服拜占庭的計劃規模龐大，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但拉約什一世突然插足此事併入侵了塞爾維亞帝國北部邊境。如前所述，史蒂芬·杜尚向匈牙利王國發起了進攻。1355年，雙方在中途達成停戰協議。1355年秋天，在塞爾維亞帝國的東部邊境，史蒂芬·杜尚為1356年的一場偉大戰役做著準備。史蒂芬·杜尚對這場成功奪取拜占庭的戰役志在必得。但到1355年冬天，一個比土耳其人或希臘人更強大的對手襲擊了史蒂芬·杜尚。在史蒂芬·杜尚長期的組合計劃似乎確定成功的那一刻，他戲劇性的死亡促使一些人將他的死標記為世界歷史事件。一位非常著名的評論家曾評論道：「除了學生，也許很少有人了解過史蒂芬·杜尚對君士坦丁堡的遠征，但這無疑是歐洲歷史上最關鍵的時刻之一。」 史蒂芬·杜尚既沒有能力保護威尼斯共和國艦隊，也不確定從陸地發動進攻是否會成功。然而，史蒂芬·杜尚卓越的軍事才能以及拜占庭有爭議的繼承權和拜占庭內部可能發生的叛亂，這一切都有可能打開君士坦丁堡的大門。史蒂芬·杜尚很有可能會征服君士坦丁堡。然而，即使史蒂芬·杜尚真的征服了拜占庭，塞爾維亞帝國就會比拜占庭帝國更長久嗎？的確，史蒂芬·杜尚計劃建立一個偉大的聯盟以對抗土耳其人。如果史蒂芬·杜尚的計劃成功了，那可能會使他的盟友和他結成一個穩定的聯盟。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塞爾維亞帝國統治君士坦丁堡將會在塞爾維亞帝國內部引入新的紛爭因素。而這可能會摧毀塞爾維亞帝國的所有優勢。在史蒂芬·杜尚統治下，塞爾維亞帝國的異族政府雖然溫和，但彼此之間似乎並未和解。甚至在塞爾維亞人已經統治了兩代的斯科普里，也有一個不忠誠的希臘人的政黨。1350年，維里亞和伏德納輕易投降，則說明斯科普里內部的希臘人發動了叛亂。在史蒂芬·杜尚死後，整個塞爾維亞帝國的國家機構幾乎立即崩潰。這些事實表明，如果塞爾維亞人的統治者不如史蒂芬·杜尚那樣威力強大同時又足智多謀，那麼即使他們占領了君士坦丁堡，也不會持續永久。然而，因為歷史總有一種不確定性因素，所以這類問題很有魅力。在塞爾維亞帝國，民眾憑藉一種正確無誤的直覺牢牢地抓住了這一點。當時，比他父親斯特凡·烏羅什三世要年輕十幾歲的史蒂芬·杜尚正值盛年，並且還率領南斯拉夫民族人民在丘斯滕迪爾取得了勝利。史蒂芬·杜尚召集了一支強大的軍隊占領了拜占庭帝國的首都並擊潰了奧斯曼軍隊。幸運之神眷顧著他，並且似乎向史蒂芬·杜尚許諾他會取得更大的成功。然而，就像古老民歌里表達出的那種溫柔的哀愁那樣： 臨近皇城之時， 史蒂芬·杜尚滅亡之日 事實上，對中世紀的塞爾維亞和它最輝煌的君主來說，末日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