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維亞史 · 第3章 尼曼雅王朝與中世紀塞爾維亞王國的輝煌崛起(1190—1321)
尼曼雅王朝是南斯拉夫民族統治下根基最穩,也是功績最輝煌的王朝。這個王室家族註定要將分散的南斯拉夫民族團結起來,為史蒂芬·杜尚 的輝煌統治架橋鋪路。但塞爾維亞輝煌的締造者不是史蒂芬·杜尚,而是斯特凡·尼曼雅一世。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只想建立一個統一的南斯拉夫民族國家。而繼承者 卻想控制南斯拉夫民族以外的民族,實現建立塞爾維亞帝國的願望。這將侵蝕塞爾維亞王國國家安定的根基。
尼曼雅王朝有三大目標,即確保國內穩定統一和通過教會教化國家,以及制定積極的外交政策來擴大塞爾維亞王國的勢力。只有實現了前兩個目標,塞爾維亞王國的外交和軍事擴張目標才有望實現。尼曼雅王朝的政治目標和教會目標雖然相似,但絕不相同。盎格魯-撒克遜英格蘭歷史似乎能告訴我們一些有關政治與教會關係的真相,即教會統一先於政治統一併帶來了政治統一。而教會教區是鄉鎮的萌芽。坎特伯雷大主教 的出現則為宗教促進政治統一提供了模板。先是威塞克斯王國 實現統一,後來整個英格蘭地區也實現了統一。上述這些說法雖然有些誇大其詞,但大致可以說是教會締造了國家。但中世紀的塞爾維亞王國絕非如此。在塞爾維亞人信仰基督教之前,該地區由民主社區和茹潘組織、管理。因此,塞爾維亞國家的存在顯然早於教會,並且南斯拉夫民族封建制度 與教會思想也截然不同。雖然教會不能也未能在拉什卡王國或澤塔王國建立宗教機構,但教會也能夠真正地協調、教化進而完善原有的機構。顯然,在尼曼雅王朝統治者手中,教會就是政治工具。雖然事實如此,但尼曼雅王朝統治者個人對宗教的崇拜十分虔誠。大多數尼曼雅王朝的統治者都很敬畏教會。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在修道院舉辦了加冕儀式並在這裡度過了生命的最後時刻,同時他也成了繼任者們紛紛效仿的榜樣。即便如此,塞爾維亞教會為塞爾維亞政治服務依然是不爭的事實。之後的歷史更是闡釋和強調了這一點。
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對待波格米勒派異教徒的態度對塞爾維亞大公國的未來產生了重大影響。波格米勒派異端邪說和更古老的保羅派異端邪說 類似。關於波格米勒派的起源已經無從考證。像歪曲中世紀其他異端教派一樣,波格米勒派的對立者東正教也嚴重歪曲了波格米勒派的教義。東正教稱波格米勒派的主要教義是善惡平等的二元論,但事實並非如此。波格米勒派的教義更像是嗣子說 。該學說認為基督三十歲時聖靈 才降落在他身上,在此之前基督只是一介凡人。波格米勒派的教義推出的結論看似很怪異,即他們認為聖禮 是撒旦的象徵。波格米勒派反對彌撒、十字架和所有圖案,拒絕接受《舊約》,排擠神父同時支持《新約》《詩篇》和一些《新約外傳》上的作品。雖然無法確定上述這些言論是否是對手的誇張說辭,但毫無疑問,波格米勒派對這樣的言論忍無可忍。東正教指責波格米勒派行為邪惡,教義可憎,但也恰好證明了東正教基督徒對波格米勒派憂心忡忡,惶恐不安。波格米勒派的教義似乎使信徒們精神亢奮,思想瘋狂,產生類似於服用過大麻或其他東方藥物的身體反應。12世紀,波格米勒派信徒的精神亢奮似乎達到頂峰,當時巴爾幹半島所有斯拉夫領土上都布滿了波格米勒派傳教士。顯然,波格米勒派教義征服了塞爾維亞大公國的僧侶和神職人員。正是在這個關鍵時刻,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宣布要堅決抵制波格米勒派。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召集了議會,即代表大會。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只有不斷催促議會,議會才會譴責波格米勒派。這也從側面證明了波格米勒派當時實力之雄厚。在議會的助力下,斯特凡·尼曼雅一世開始對抗波格米勒派,割掉波格米勒派領導人的舌頭甚至奪去他們的生命,還搶走了波格米勒派信徒的房子及財產。斯特凡·尼曼雅一世這種野蠻的迫害方式的效果立竿見影。波格米勒派立馬從塞爾維亞銷聲匿跡。在遭到斯特凡·尼曼雅一世打擊的這一緊要關頭,波格米勒派卻依舊在波士尼亞和保加利亞從事著國家分裂活動。這足以說明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實際行動的偉大成效。這一時期,只有政治上由土耳其人或韃靼人 統治的國家才能容忍波格米勒派的存在,除此之外任何國家都不可能如此。這次對波格米勒派的嚴重打擊就是斯特凡·尼曼雅一世生前實現的最後一次偉大的宗教目標。斯特凡·尼曼雅一世的兒子斯特凡·尼曼雅二世,人稱「首位加冕者」,是第一個通過獲得國王頭銜和地位來加強其對整個南斯拉夫民族權威的塞爾維亞統治者。從理論上來講,所有人都認為只有皇帝或教皇才能授予他人國王頭銜。教皇英諾森三世 是中世紀最有權勢的教皇。他熱衷於鎮壓西方當權君主,也樂於為雄心勃勃的東方酋長加冕。教皇英諾森三世在位期間,賽普勒斯 、亞美尼亞 和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統治者都獲得了教皇加冕這一新榮譽。斯特凡·尼曼雅二世曾經與英諾森三世商討為他加冕的事宜。英諾森三世因為聽取了匈牙利王國國王的規勸,結果加冕事宜無果而終。直到1217年,教皇英諾森三世的繼任者教皇洪諾留三世 才派出一位教皇使節為斯特凡·尼曼雅二世加冕。到1220年時,雖然斯特凡·尼曼雅二世還宣稱他是教皇之子,但此時他已經信仰了希臘東正教。上文已經提到,為爭奪巴爾幹地區的最高地位,羅馬教皇和拜占庭牧首或拜占庭帝國皇帝衝突不斷。當時羅馬天主教取得最高統治地位的優勢似乎很大。1204年,十字軍征服君士坦丁堡並建立了拉丁帝國 。拜占庭帝國的殘餘勢力已經轉移到小亞細亞的尼西亞帝國 。君士坦丁堡的人們第一次看到颳了鬍鬚的牧首和信奉和子說的牧師用無酵餅供奉聖餐,他們感到驚慌失措。匈牙利人、克羅埃西亞人和達爾馬提亞人深受羅馬天主教教義的影響。羅馬大公統治著拜占庭帝國。保加利亞人和波士尼亞人則在宗教問題上猶豫不決。如果這時塞爾維亞人接受了羅馬宗教儀式,那麼羅馬教皇的勢力將會所向披靡,勢不可當。而塞爾維亞王國和巴爾幹半島也將迎來歷史上最嚴重的宗教危機。
波格米勒派的發展方向及分布區域
教皇英諾森三世
教皇洪諾留三世
斯特凡·尼曼雅二世加冕
塞爾維亞王國外部的政治影響自然使國內局勢變得更加錯綜複雜。對斯特凡·尼曼雅二世來說,當務之急是解決塞爾維亞王國境內仍沒有大主教區的問題。1219年,塞爾維亞王國唯一的拉斯主教區也是由奧赫里德的大主教管轄。大主教擁有獨斷權—他們不受其他教會權威的管控。大主教們都是鼓勵文明和知識淵博的希臘人,卻受到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統治者伊凡·阿森二世 的控制。斯特凡·尼曼雅二世見多識廣同時思維敏捷,他認為流亡到亞洲的皇帝和牧首 會賜予他教會獨立權。而這種教會獨立權是他無法從奧赫里德的保加利亞大主教或羅馬教皇那裡獲得的。1219年,有了上述想法的斯特凡·尼曼雅二世便將阿索斯山 修道院裡隱居的弟弟聖薩瓦 解救出來並派聖薩瓦前往亞洲完成使命。經過不懈努力,聖薩瓦最終大功告成。聖薩瓦的使命就是請求拜占庭帝國皇帝提奧多雷一世·拉斯卡利斯和牧首傑曼努斯二世賜予塞爾維亞大主教區。拜占庭帝國皇帝和牧首深知賜予塞爾維亞大主教區對擴大拜占庭政治影響至關重要,因而感到欣喜若狂。聖薩瓦承諾整個塞爾維亞王國將重新恢復希臘東正教的信仰,但條件是希臘牧首要賦予塞爾維亞王國教會自治權和獨立權且塞爾維亞大主教只能聽命於聖薩瓦一人。聖薩瓦的提議對雙方都有利,因此雙方很快達成一致。希臘牧首承認塞爾維亞大主教的地位並任命聖薩瓦為塞爾維亞第一任大主教,同時承諾塞爾維亞教會獨立於羅馬天主教,擁有教會自治權。回到塞爾維亞王國後,聖薩瓦在烏日策 設立了大主教區。然而,該轄區不處於中心地位,因此不便於控制拉什卡和澤塔。很快,聖薩瓦的權威就展現了出來。1220年5月,不顧奧赫里德大主教 要將其逐出教會的威脅,聖薩瓦還是罷免了普里斯倫德主教。聖薩瓦和斯特凡·尼曼雅二世不僅沒有理會羅馬教會的抗議,而且他們還義無反顧地完成了信教加冕儀式。這樣一來,羅馬教皇為斯特凡·尼曼雅二世進行的加冕禮已經不再具備法律效力。1222年,傳聞聖薩瓦按照拜占庭儀式親自為他哥哥斯特凡·尼曼雅二世完成加冕儀式並給他戴上了尼西亞帝國送來的新王冠。
斯特凡·尼曼雅二世
伊凡·阿森二世
提奧多雷一世·拉斯卡利斯
聖薩瓦祝福塞爾維亞青年
不管怎樣,在聖薩瓦的努力下,對東正教不太牴觸的塞爾維亞人已經正式信仰東正教。斯特凡·尼曼雅二世在烏日策舉行了加冕儀式。如今的烏日策修道院壁畫中仍然保留著斯特凡·尼曼雅二世的肖像。壁畫上的斯特凡·尼曼雅二世打扮精緻,嘴邊留著一撮黑色鬍子,頭戴一頂珍珠裝飾的帽子,身穿一件深紅長袍。長袍上面則繡著拜占庭帝國的黃色雙頭鷹標誌 。這幅壁畫將斯特凡·尼曼雅二世的勃勃野心表現得淋漓盡致。聖薩瓦受封為聖徒。人們將他視為最神聖的塞爾維亞王國聖徒。然而,伊佩克即如今的城市佩茨很快便取代烏日策成為塞爾維亞大主教區。因此,伊佩克才是塞爾維亞聖城。因為增強了塞爾維亞教會的獨立權,聖薩瓦聲名鵲起也是理所應當。在塞爾維亞王國,聖薩瓦成功地建立了舉足輕重的大主教區。後來,雖然塞爾維亞教會與東正教主教之間出現嫌隙,但這些嫌隙遠沒有像斯特凡·尼曼雅二世信仰羅馬天主教並接受教皇加冕那樣危及塞爾維亞大主教區的獨立性。因為宗教信仰不同,塞爾維亞王國與匈牙利王國、匈牙利王國統治下的克羅埃西亞、威尼斯共和國永遠切斷了聯繫。通過與以上國家疏遠關係,塞爾維亞王國雖然獲得了獨立地位,但當塞爾維亞王國有求於上述這些西方國家時,不免面臨被孤立的危險。於是,塞爾維亞王國國家政策和國家目標開始向東方國家 傾斜。
拜占庭帝國的黃色雙頭鷹標誌
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和他兒子—國王斯特凡·尼曼雅二世及聖薩瓦的個人舉措徹底改變了塞爾維亞王國的宗教政策。塞爾維亞王國東正教勢力鎮壓了波格米勒派和羅馬天主教。從此以後,與巴爾幹半島其他國家相比,塞爾維亞王國宗教紛爭事件變得少之又少。沒有宗教紛爭,塞爾維亞王國國王就可以放手全面發展教會的教化機構。關於教化機構發展的詳情,我稍後再做詳述。塞爾維亞王國的政治和宗教發展穩定,這足以說明文明教化工作與宗教和國家統一息息相關。
和許多中世紀君主一樣,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和第一個加冕的斯特凡即斯特凡·尼曼雅二世也採取了後患無窮的政策,即將部分國土分封給他們的兒子或親戚的分封政策。塞爾維亞王國的分封政策一直延續到塞爾維亞王國滅亡。在獲得封地的男爵們當中,有的支持當權者的兒子稱王,有的則擁護當權者的兄弟稱王。因此,這一分封政策的唯一作用就是助長了男爵們的叛亂風氣。1202年到1203年,作為第一個加冕的斯特凡,斯特凡·尼曼雅二世也因國內叛亂經歷過一段時間的逃亡生活。斯特凡·尼曼雅二世的繼任者斯特凡·拉多斯拉夫 在位期間,塞爾維亞王國爆發了更嚴重的叛亂。斯特凡·拉多斯拉夫極其軟弱無能,他甚至希望奧赫里德大主教再一次掌控塞爾維亞教會。聖薩瓦因此勃然大怒,便起身前往耶路撒冷朝聖。怒不可遏的貴族也因此推翻了斯特凡·拉多斯拉夫並擁護斯特凡·拉多斯拉夫的弟弟斯特凡·弗拉迪斯拉夫一世 為新國王。此時,拜占庭帝國已經不再對塞爾維亞王國構成威脅。而鄰國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和匈牙利王國則成為塞爾維亞王國面臨的新的威脅。從貝爾格勒到尼什,位於摩拉瓦河下游的塞爾維亞王國的防線要塞一直都掌握在保加利亞人或匈牙利人的手中。奧赫里德和普里茲倫也掌控在保加利亞人手中。因此,塞爾維亞王國國家政策的主要目標就是突破一連串包圍塞爾維亞王國的保加利亞人的堡壘。但斯特凡·拉多斯拉夫和斯特凡·弗拉迪斯拉夫對保加利亞人採取了百依百順的態度。他們的軟弱激起了貴族的反抗。1241年,韃靼人入侵。韃靼人入侵的浪潮幾乎席捲了整個東歐。情況十分危急。蒙古欽察汗國 無疑是世界上軍隊作戰水平最卓越的軍事國家。1241年,蒙古欽察汗國入侵匈牙利王國的舉動堪比中世紀的戰略傑作。1242年,蒙古欽察汗國韃靼人橫掃波士尼亞,火燒卡托羅 和澤塔其他城鎮,最後經由拉什卡撤退到多瑙河下游。森林和高山似乎成了塞爾維亞人的避難所。但韃靼人這場勢不可當的閃電入侵併未給塞爾維亞人帶來多大的損失。可憐的斯特凡·弗拉迪斯拉夫深知自己軟弱無能,於是便和另一個弟兄,即斯特凡·烏羅什一世共同統治塞爾維亞王國。從即位那一刻起,塞爾維亞王國的新統治者斯特凡 ·烏羅什一世便真正成為塞爾維亞王國唯一的國王。後來,斯特凡·烏羅什一世還用實際行動證明他是一名精力充沛的士兵。
斯特凡·弗拉迪斯拉夫一世
卡托羅
斯特凡·烏羅什一世
外交政策的制定仍然是塞爾維亞王國面臨的一大難題。雖然拜占庭帝國正搖搖欲墜,但對於塞爾維亞王國而言,伊庇魯斯公國 和塞薩利的天主教公爵也是一種威脅。此外,保加利亞第二帝國占領的一系列要塞也直接威脅到了塞爾維亞王國。而拉古薩則為塞爾維亞王國提供了亞得里亞海的商業出口。因此,塞爾維亞王國與拉古薩保持良好關係顯然至關重要。但斯特凡·烏羅什一世經常與保加利亞人和拉古薩人作戰,有時甚至還與保加利亞人和拉古薩人組成的聯軍交戰。斯特凡·烏羅什一世雖然是一名勇敢的士兵,但並不是一位優秀的外交家。從斯特凡·烏羅什一世長期執政的結果來看,他並未揚長避短地發揮自己的作戰才能,而是以短擊長地將外交關係處理得極其糟糕。直到斯特凡·烏羅什一世的兩個兒子 繼位,塞爾維亞王國才真正擴大了疆界。
和大多數塞爾維亞王國國王一樣,斯特凡·烏羅什一世變得愈發軟弱無能。最終,斯特凡·烏羅什一世被兒子廢黜。斯特凡·烏羅什一世的繼任者斯特凡·德拉古廷 以國王的身份統治塞爾維亞王國的時間只有六年。他退位的原因也充滿了典型的中世紀色彩。斯特凡·德拉古廷在和貴族們一起騎馬時不慎跌落,導致腳部永久性損傷。斯特凡·德拉古廷認為此次遭遇是上帝在懲罰他當初反叛父親斯特凡·烏羅什一世時的不仁義的行為。為了贖罪,斯特凡·德拉古廷召集議會,將王權分給了弟弟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從理論上來講,在1316年駕崩之前,斯特凡·德拉古廷雖然一直依法掌握著王權,但實際上他手中的實權微乎其微。斯特凡·德拉古廷擔任了拉斯以北和薩瓦河以南地區的郡王一職。事實上,該地區當時位於塞爾維亞王國公認的邊界以外,並且還是匈牙利王國國王賞賜給斯特凡·德拉古廷的。斯特凡·德拉古廷住在貝爾格勒。中世紀時,貝爾格勒這座白色之城 名為阿爾巴·寶格麗卡。因此,我們可以看出貝爾格勒當時並不屬於塞爾維亞王國。有一次,斯特凡·德拉古廷向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發起反抗,結果後者頓時陷入危險之中。1313年,斯特凡·德拉古廷通過反抗將塞爾維亞王國的疆界擴展到魯德尼克山脈 。然而,除擴大部分疆界外,斯特凡·烏羅什二世並未帶來更多危害。
斯特凡·德拉古廷
斯特凡·烏羅什二世
斯特凡·烏羅什二世比斯特凡·德拉古廷多活了五年。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統治時期是從1282年到1321年。他執政的這四十年是塞爾維亞人歷史上至關重要的一個時期。在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統治期間,塞爾維亞王國勢力穩步增長。但這並不仰賴於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政策,而是得益於國家的發展,尤其是經濟的進步。這一時期,驍勇善戰的塞爾維亞王國士兵遍布整個巴爾幹半島。這些塞爾維亞王國士兵都是希臘人、羅馬人、韃靼人和西班牙人解散的僱傭兵,他們正準備受僱於出價最高者。如果斯特凡·烏羅什二世這位塞爾維亞王國統治者連購買專業軍事資源的經濟實力都沒有,那麼他是否能夠擴大勢力就有待商榷了。事實上,塞爾維亞王國此時已經開始開發經濟和商業資源了。塞爾維亞王國的農業日益發展,麵粉產業舉世聞名,毛皮貿易也收益頗豐。塞爾維亞人都從事著農業和毛皮貿易。塞爾維亞王國還與拉古薩建立了更友好的關係。沿著從拉古薩經由波士尼亞到塞爾維亞王國的這條長長的商路,塞爾維亞王國面向亞得里亞海的貿易活動再次繁榮起來。塞爾維亞王國國內的資源得到開發。人們也開始從事礦產資源的開發。早在古羅馬時代就已經聞名遐邇的塞爾維亞金、銀、銅、錫等礦藏再度得到開發。塞爾維亞人與馬扎爾人的友好關係使塞爾維亞人從匈牙利王國引進了很多德意志開拓者。通過從事礦山開採工作,居住在塞爾維亞王國城鎮的拉古薩和義大利移民也創造了財富。塞爾維亞銀幣 已經流通了半個多世紀。但在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執政時期,塞爾維亞王國才首次用黃金和銅鑄造硬幣。這標誌著塞爾維亞王國的富饒和繁榮。商業和礦業為塞爾維亞王國創造了大量財富,國王斯特凡·烏羅什二世才有資金雇用身經百戰的職業僱傭軍。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僱傭軍,塞爾維亞王國軍隊才能夠擊敗訓練有素的拉丁帝國或拜占庭軍隊並取得勝利,所以僱傭軍功不可沒。因此,有了雄厚的財富支持,塞爾維亞國王才能嘗試迄今為止最具野心的征服行動。
斯特凡·烏羅什二世雖然有時行事魯莽,容易招致危險,但他的確像是一名既英勇果敢又英俊瀟灑同時精力充沛的士兵。1261年,拜占庭帝國皇帝邁克爾·巴列奧略 摧毀了君士坦丁堡的拉丁帝國,將勢力擴展到了馬其頓地區,同時奪取了眾多原本屬於保加利亞第二帝國的堡壘。斯特凡·烏羅什二世便與塞薩利的天主教大公結盟,向拜占庭皇帝宣戰。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帶領軍隊進軍斯科普里並於1282年占領了這裡。之後,斯特凡·烏羅什二世成功挺進布雷加爾尼察河流域。對於塞爾維亞王國而言,占領斯科普里是一大壯舉。從此,斯科普里成了塞爾維亞王國的政治中心。因此,沒有任何事情比1912年從土耳其人手中奪回斯科普里更讓塞爾維亞人激情澎湃了。後來,塞爾維亞人將此地重新命名為斯科普里以彰顯他們想要恢復古老的中世紀榮耀的決心。正是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有力統治,才使塞爾維亞人首次可以在斯科普里建都。拜占庭皇帝深知失地之辱,便精心準備反擊戰。但因為他的駕崩,這場反擊戰的前期準備工作戛然而止。已故拜占庭帝國皇帝的兒子安德羅尼卡二世 派了一支由韃靼人、法蘭克人 和土耳其人組成的軍隊前去反擊。這支軍隊極其野蠻,摧毀了塞爾維亞王國境內的一些堡壘。斯特凡·烏羅什二世擊敗了這支軍隊並對拜占庭帝國發起了反攻。斯特凡·烏羅什二世雖然將塞爾維亞王國的邊界擴張到迪勃拉的山地堡壘,但沒有抵達奧赫里德或普里萊普 。之後,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又將塞爾維亞王國的領土擴張到了都拉佐附近的海岸。拜占庭帝國皇帝安德羅尼卡二世被迫與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簽訂條約。該條約的簽訂也反映出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勢力在不斷擴大。但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在位的最後幾年裡遭遇多次戰敗而慘澹無光。隨著塞爾維亞王國內戰 爆發,匈牙利王國軍隊占領了馬奇瓦並對貝爾格勒發起猛攻。但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在塞爾維亞王國南部和東部捷報不斷。相比之下,塞爾維亞王國北部淪陷範圍較小,也未造成太大影響。在駕崩之前,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稱自己為阿爾巴尼亞及塞爾維亞之王。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這一舉動無疑給後來的塞爾維亞人的野心定下了基調。在外交方面,斯特凡·烏羅什二世並不十分成功。這一點確鑿無疑。但在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執政期間,巴爾幹地區政治形勢之複雜達到了歷史巔峰。因此,亟需一位超凡卓越的外交官從不斷變化的利益與權力交織的萬花筒中洞悉不變的因素。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強勢鎮壓了塞爾維亞王國內戰並維持了僱傭軍的秩序,同時以高明的手段增加了塞爾維亞王國的外交資源。此外,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對教會的慷慨之舉也在最關鍵的時候拯救了自己。在塞爾維亞王國內戰期間,如果沒有僧侶和神職人員的支持,那麼斯特凡·烏羅什二世早就垮台了。正因為僧侶和神職人員借錢給斯特凡·烏羅什二世,他才能夠雇用更多僱傭軍並重掌大權。教會與斯特凡·烏羅什二世之間的利益關係讓人很難相信,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功績與教會無關。毫無疑問,還有其他能證明斯特凡·烏羅什二世豐功偉績的事例。1321年,在斯特凡·烏羅什二世駕崩之後,塞爾維亞王國陷入一片混亂。這就是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內部執政功績最好的證據。
邁克爾·巴列奧略
安德羅尼卡二世
斯特凡·烏羅什二世擊敗韃靼人
在尼曼雅王朝統治時期,宗教之所以能夠影響塞爾維亞人的歷史,很大程度上與他們的君主有關。政教合一的觀點完全出自東方。執政君主為宗教人士,並且控制主要宗教官員。政教分離的結果就是西方教皇推翻皇帝和主教,公然反抗國王。因此,政教分離似乎並沒有什麼意義。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是由拜占庭帝國皇帝任命的 。而塞爾維亞的主教也是由塞爾維亞大公創造的。通過機敏地運用外交手段,聖薩瓦將塞爾維亞教會從奧赫里德希臘大主教區中獨立出來並建立了塞爾維亞大主教區。因此,塞爾維亞教會才能夠保持獨立自治。但教會控制權最終落到第一個加冕的斯特凡·尼曼雅二世手中。塞爾維亞教會唯一發起的獨立運動大概就是波格米勒派的運動 ,結果卻遭到斯特凡·尼曼雅一世的及時鎮壓。雖然塞爾維亞王國君主與羅馬教會之間的關係曖昧不明,但塞爾維亞王國神職人員並未對此表示強烈反對。在塞爾維亞王國的一些君主在位期間,尤其是在史蒂芬·杜尚統治時期,似乎有人蓄意迫害羅馬天主教徒。雖然史蒂芬·杜尚明令禁止羅馬天主教宗教崇拜,但在與教皇談判時,史蒂芬·杜尚又承諾將曾經掠奪的修道院和教堂歸還羅馬天主教徒。然而,史蒂芬·杜尚於14世紀中葉執行的宗教迫害似乎並不足以導致塞爾維亞王國各地區分裂或產生嫌隙。而倖存的羅馬天主教則為中世紀塞爾維亞人的文明增添了嶄新而豐富的元素。近代的塞爾維亞王國西部邊界的一些義大利風格的建築仍舊保留著些許羅馬天主教的遺蹟。科托爾的大理石上刻著威尼斯飛獅 。而澤塔海岸幾乎所有的教堂都極具羅馬天主教色彩。如前所述,巴爾依舊保留著羅馬天主教傳統。而羅馬天主教也已經傳播到斯庫台湖和阿爾巴尼亞公國北部,到20世紀初仍對該地區產生影響。
史蒂芬·杜尚
在希臘人和羅馬人的支持下,塞爾維亞人的藝術和文學得到發展。這些希臘人和羅馬人有時是國王,有時是塞爾維亞聖薩瓦東正教教堂 的著名牧師,有時是貴族。奧赫里德的大主教們都有著淵博的學識,同時都很超凡脫俗,他們不是保加利亞人,而是希臘人。奧赫里德的教堂和建築風格也深受拜占庭影響。 奧赫里德是當時的文化中心,也是通往斯科普里和普里茲倫的起點。在聖薩瓦將大主教中心遷到烏日策之前,奧赫里德一直是近代的塞爾維亞王國的主要教化基地。後來,隨著韃靼人入侵,伊佩克成為塞爾維亞新的宗教中心—一個真正坐落在塞爾維亞王國土地上的宗教中心。雖然塞爾維亞人不認為拜占庭教宗是塞爾維亞教會的上級,但拜占庭教宗還是對塞爾維亞教會產生了一定的影響。教會的習俗規範了法衣的裁剪、牧師的婚姻、對罪惡的懲罰及聖禮的理論。此外,拜占庭教會習俗也為塞爾維亞教會思想以及希臘教派的經典著作提供了典範。當信仰羅馬天主教的匈牙利人占領貝爾格勒和多瑙河沿岸地區時,羅馬天主教教化機構勢力也從北部進入塞爾維亞王國。安茹的海倫娜 曾經在塞爾維亞王國生活了六十四年。羅馬人和希臘人尊稱她為斯特凡·烏羅什一世的王后。她對羅馬天主教在塞爾維亞王國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安茹的海倫娜幾乎將所有資產都用於建立或資助羅馬天主教的教堂和學校,她還在伊巴爾地區建立了不止一所羅馬天主教修道院。安茹的海倫娜對塞爾維亞王國羅馬天主教的發展的影響雖然無法估量,但無疑是十分深遠的。
塞爾維亞王國的歷任國王都會向教會捐贈貴重禮物,尤其是斯特凡·烏羅什二世和史蒂芬·杜尚。這一點從他們注重建築和提倡教育等方面就可以證明。早在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執政時期,教堂建築就已經得到迅速發展。在阿索斯山上,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和聖薩瓦修建了兩座宏偉的修道院。而這兩座修道院只是塞爾維亞王國眾多建築中的滄海一粟。後來,塞爾維亞王國全國各地的建築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隨處可見。其中,由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建造的聖母瑪利亞教堂最著名。該教堂坐落在拉斯,是一座白色大理石材質的小教堂。還有一處建築是由斯特凡·尼曼雅一世同族的公爵建造的修道院,位於黑山莫拉查河畔。斯特凡·烏羅什二世是塞爾維亞王國最偉大的教會建築師。格萊查尼薩修道院 和巴吉斯卡大修道院 都是斯特凡·烏羅什二世的傑作。德查尼女修院 則是史蒂芬·烏羅什三世所建。因為曾經給予這些教堂豐厚的賞賜,史蒂芬·杜尚被廣為讚譽。教堂建築活動開展得如火如荼,同時帶來了一陣修道士學習的熱潮。因此,阿索斯山的塞爾維亞大修道院再度受到特別重視。聖薩瓦和斯特凡·尼曼雅二世以其名義出版傳記,記錄偉大統治者斯特凡·尼曼雅一世的生平事跡。這是第一本講述尼曼雅王朝統治者和政治家的傳記,也成為後來著書記載其他尼曼雅王朝統治者和政治家的典範。隨後,有關聖徒生活和異端學問尤其是波格米勒主義的書籍也相繼問世。與此同時,專門典藏神學書籍的圖書館也建立起來。此外,拜占庭帝國律師制定的法典條文,古希臘和古羅馬作家的著作以及通俗詩歌和浪漫主義作品也都有了塞爾維亞語譯本。東正教的神聖語言—古斯洛維尼亞語是塞爾維亞文學傳播的媒介。塞爾維亞著作的創造靈感幾乎全來自拜占庭。成千上萬的作品由希臘語翻譯或改編而來。文學行業廣受讚譽,充分表明文明教化機構成績顯著。而塞爾維亞王國的僧侶想通過文學擴大宗教影響的想法也不言自明。此外,塞爾維亞中世紀文學雖然以模仿拜占庭文學 開始,但後來也慢慢開始形成自己的特色。在塞爾維亞文學作品以及後來歌頌科索沃和馬爾科·克拉列維奇 的史詩民謠和民歌中,也洋溢著塞爾維亞人的民族團結情懷。這些歌謠力量非凡,遠超英國邊塞民謠 ,甚至可以與《沃爾松格傳說》 和《伊利亞特》相媲美。然而,不管我們從這些文學作品的接受度,還是從文學作品對塞爾維亞人的啟發作用來評判塞爾維亞文學作品的影響,都不能否認塞爾維亞王國的確出現了繁榮的文明這一事實。倖存下來的文學作品在民眾中間廣為流傳,但因為希臘人和土耳其人銷毀了塞爾維亞人大量的文學手稿,導致現存的手稿少之又少。毋庸置疑,塞爾維亞修道院中的學者大都知識淵博,文化造詣極高。雖然我們沒聽說過塞爾維亞王國有什麼大學,但許多塞爾維亞王國的作家和僧侶都曾經在拜占庭進修過。我們完全可以認為,塞爾維亞王國國王的財富和政策促成了塞爾維亞文明和重大藝術以及文化的迅速崛起和蓬勃發展。而在征服塞爾維亞王國之後,奧斯曼帝國摧毀了塞爾維亞王國的一切文明。奧斯曼帝國流傳著一句古老的諺語—奧斯曼帝國的馬蹄所踏之地,必定寸草不生。的確,在遭到土耳其人的摧毀之後,塞爾維亞人的藝術和學術之花便再未綻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