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頌講記 · 正釋 七
癸二 遮遣疑難
子一 問難
能破所破合不合 此過於汝寧非有 汝語唯壞汝自宗 故汝不能破所破
自語同犯似能破 無理而謗一切法 故汝非是善士許 汝是無宗破法人
安立世間的一大科文,是月稱論主根據中觀正義,一方面建立如幻世間的緣起假有,一方面對諸實有論者,不論是教內的大小乘學派,不論是教外的各教派學說,從因果合不合的立場,否定他們實有因果說,以顯實有自性,一切不得成立。現在外人拿你破因果的合不合的方法,再來破你自己所說的能破所破,所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正是這一策略的運用。
實有論者說:你所說的無自性空之理是能破,被你所破的各家理論是所破,現在我且問你:你這「能破所破」之間的關係,是和「合」在一個地方始發生破的力量?還是「不」和「合」在一個地方就發生破的作用?若說能所破合在一處,彼此發生密切的接觸,始能破除對方的理論,則二者已成為一體,還有什麼能破所破?能所破不可得,你又怎能破我?且若真的能破,所破即是能破,豈不等於破你自己?自己破自己,不但你不承認,世間亦沒有這道理,所以你說合破,是不應道理的。若說能所破不合一處,彼此有著相當的距離,始能破除對方的理論,那亦沒有道理,因為不合,彼此碰不到頭,你能破的力量沒有到達所破的對象上,怎能發生破的作用?進一步說,如果不合而能破的話,那就不但你中觀家能破,是則一切能破一切了,這在道理上是講不過去的。如是,我用你合不合的方法,破你能破所破的關係,那你豈不同樣犯了你自己所說的過失?所以說「此過於汝寧非有」?既已犯了自己所說的過失,則就不能破壞我的理論,結果,「汝語唯壞汝自宗」而已,怎樣也不能破壞別人,所以說「故汝不能破所破」。
為什麼破人沒有破到反而破了自己?因你「自」己所說的;巴言,「同」我一樣「犯」了合不合的過失,是則你的能破成為「似能破」。似能破是對真能破說的。在思想理論的鬥爭中,總免不了要批評他人的,但當你去批評他人時,首先你要使你自己的理論,合於論理的法則,亦即要使自己的立場站穩,如自己的理論確是正確的,沒有錯誤可以為人指責,那你就能真的推翻他人的邪說,這叫真能破。反過來說,你本身的思想理論,充滿了錯誤矛盾,怎麼還能批評別人?即使你去批評別人,別人不會為你難倒,這叫似能破。似能破者,奸像能破,實際上不能破。
因此,外人又說:你中觀家的上面種種宣說,簡直是「無理」取鬧,沒有道理的「而」在那兒毀「謗」他人所建立的二切法」。然而他人是不是因你的破壞而不能成立自宗?並不如此,「故汝」中觀所說的道理,「非是」修學佛法的諸大論師,具正知見的「善士」所共贊「許」的,不但得不到諸大善知識的讚許,甚至可說「汝」中觀者,「是無宗」的「破」壞佛「法」的罪「人」。這一宣判,可說是實有論者對中觀學者,所採取的一致而又一貫的態度。
是的,一般以為修學空宗的人,都是無宗的,因為空宗,說有說無,非有非無,對任何一問題,一概加以否定,好像沒有決定明確的立場,而一切不立。其實空宗那能說是沒有主張--宗,若沒有主張,又何宗可立?
從這一觀點出發,我們應認清楚的是:立論破斥他人,定要站穩自己腳跟,不要再為對方駁倒。因為說人家的過失是很容易的,如說某人的人格還有所缺,某人的學問不夠充實,某人的道德不夠崇高,『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在凡夫位上,那個沒有過失?那個沒有缺點?要想攻擊別人,真是拈來即是,但當你去攻擊別人時,得先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也有這些過失與缺點?
再就道理破人來說:我們常聽到的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可有其一套破人的理論。但困難的是在建立自己的理論,而能不被別人之所駁倒。如二人比武,打倒別人或許容易,而自己能站住,不被人打倒,才真是有工夫的人。如以理論破人,不顧自己立場,破了人家之後,往往會被人家,利用你的理論,反轉過來破你。如是,失去破斥立論的意義,不是善巧的立破方法。
如唯識破小乘務學派,往往用假實來破,謂不是假就是實,不是實就是假,但說假有說假的過失,說實有說實的過失,除了假實又不容有第三條路可走。可是等到自己建立種子義的時候,則又認為可假可實,謂就世俗說是假,若就勝義說是實,走上了亦假亦實的第三條大道。別人不可走第三條路,唯你可走第三條路,這是什麼理由?所以,若以唯識破小乘的方法,拿來破唯識所立的種子義,小乘有怎樣的過失,唯識同樣有怎樣的過失。可見要破別人而不為人所破,必須另有一套方法才行。
子二 答釋
前說能破與所破 為合不合諸過失 諸定有宗乃有過 我無此宗故無失
如日輪有蝕等別 於影像上亦能見 日影合否皆非理 然是名言依緣生
如為修飾面容故 影雖不實而有用 如是此因雖非實 能淨慧面亦達宗
若能了因是實有 及所了宗有自性 則可配此合等理 非爾故汝唐劬勞
易達諸法無自性 難使他知有自性 汝復以惡分別網 何為於此惱世間
這是月稱論師特明空宗安立一切法,以答覆外宗責難能所破合不合問題。中觀家說:「前」面「說」的「能破與所破」,「為合」還是「不合」所有的「諸過失」,是屬你們妄執有實自性可得的人所有,所以說「諸定有宗乃有過」。為什麼?因你們執有真實自性的因果,這才用得著合不合的道理加以觀察。「我」中觀家,主張一切不可得,沒有建立實有自性的宗,因為「無」有「此宗」,不可以合不合的道理觀察,是「故」也就「無」有如上所說合不合的過「失」。同時,我所說的能所破,只是以假立能破,破假所破,雖說以假破假,但破的作用不無,到了所破的對象沒有了,能破也就無從安立。如說四生有自性,才要破四生,若無自性執,何破四生之有?所以無自性空,能免此中過失。
為顯無自性的因果,這裡特舉譬喻說明:「如日輪」遇到「有」日「蝕」時,「於」水中的日輪「影像上,亦」有日蝕現象「能」夠為人所「見」;如日輪上有黑點「等」的「別」相,於水中的日輪影像上,亦有黑點等的現象可見,這是世人所明白見到的,但不可說空中的「日」輪與水中的日「影」,是合非合,因為是「合」與「否」,都是沒有道理的,所以說「皆非理」。因為,日輪在天空,水池在地面,有天上的日蝕因,才有水池中的日蝕果,而日蝕的影像,依此眾緣而生,所以說「然是名言依緣生」。凡依因緣生的,都是假有之法,所以世人皆知水中日影是假。假有之法,有什麼合不合可說?若說是合,日輪既沒有掉下水面來,水面亦未與日輪相接觸;若說不合,日蝕的影子明明照在水面上,亦不能說絲毫沒有關係。中觀家說:是多方面的因緣和合而有的,不能徵求它的合與不合。
因緣有的都是假法,假法雖假而作用不無,所以特再舉喻顯示說:「如」世間的人們,「為」了「修飾面容」,對鏡化裝,見到鏡中的影子,知道己面的淨穢,或除去臉上的垢穢,或子以施脂擦粉,但是誰都知道,鏡中人影,是虛假不實的,不能分別它的合不合,鏡中「影」像,「雖不」真「實」,然「而有」其修飾面貌的作「用」。「如是」,我「此」能破之「因」,「雖非實」有自性而假立的,但有一種最極殊勝的作用,就是一方面「能」除去眾生心中的無明垢,而另方面能開發眾生清「淨」無漏的智「慧」,以此淨慧的一面鏡子,照徹諸法的真實性,「亦」能令諸眾生,很快的通「達」空無自性之「宗」。這樣分別說來,可見能破所破,雖均無有自性,然此能破有能破彼所破的作用。
講到這裡,對外人執有實在自性而犯的合不合的過失,再來一個簡單的總結:立論破人,無論是以比量破或真理破,主要的要使對方對此一論題,能在自立的宗依上,感到有所錯誤,或自知是相似法,進而啟發他人的智慧,才能達到立宗的日的。因明學上,有所謂宗、因、喻的一二支,而因為能了,宗為所了,了是顯了義,如黑暗的房裡,一有燈光的照了,即能照耀出厲內所有的東西,能了因,能顯出宗依上所有的道理,究竟是否合乎真理。因明論上的因支,最重要的一點,是能顯了宗義,宗以因的力量而得明了,並使對方明了邪正,所以以理破人時,絕對不可忽視因支。
「若能了因,是」真「實有」的,「及所了宗」是「有自性」的,如是實有自性的能了所了,「則可配此合」與不合「等」道「理」,但是我中觀宗,不論是自己的能破因,抑或是要所破的汝宗,都是無自性的,所以說「非爾」。因為我不執有自性,你就不能以合不合的道理難我,假定你用這方法破我,那我老實的告訴你,你是白費工夫,一點效果都沒有的,所以說「故汝唐劬勞」。
從上一重一重的分析下來,我們可以明確的知道:無自性與有自性之說,是極為尖銳的兩極思想,而在這兩極化的思想系中,無可疑義的,諸法無自性之說,是比較容易了達的,諸法有自性之說,是比較難以合知的,所以說:「易達諸法無自性,難使他知有自性」。為什麼是如此的?如以因明量說,這兒說的難易,是約因喻顯了上說的。現從有無自性相反兩方面立論如下,就可看出誰易知誰非易知。
諸法無自性——宗
緣 生 故——因
如夢幻等——喻這是性空者立的理論,要破無自性宗,必須相當因喻,但要找個相反的不空例子來破,不說是很困難,簡直就找不到,因為任舉一法,皆是無自性空,沒有一法是不空的。反之,若成立自性有,則你所舉法中,有假有實,不能一切皆實,而你所立理由,反對者可用同樣的理由,推翻你的實有說。
諸法有自性——宗
緣 生 故--因這是實有者立的理論,不但同法喻不可得,就是所舉的因由,亦與所立的宗義相違,因凡有自性法,決非是緣生的,凡是緣生諸法,絕對沒有自性,你以緣生故的因,來成立有自性的宗,怎麼可以?至於同法喻不可得,因你不論舉出任何一法,都同所立宗是有自性,而有自性法又是我所不承認的。
是以,凡欲成立自己破壞別人,絕對不能離了諸法性空,離了一切法無自性空,不能破壞別人,以破了別人,自己也倒了,不能成立。這就因明立破方法說。
聖龍樹在中觀論說的『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的這話,不但適用在宇宙事理的建立方面,即在思想理論的破立方面,也是要有空義才得成的。如中論觀五陰品說:『若人有難問,離空說其過,是不成難問,俱同於彼疑』。講記解釋說:『有人想難問其他學派的理論,說他的思想如何錯誤,這也須依據正確的性空觀,顯出他的過失。否則,離卻正確的性空,宣說他人的過謬,這還是不成為難問的,因為你所批評的,並沒有評到他的根本,結果,也還是同他一樣的墮在疑惑里』。提婆菩薩亦肯定的說:一切法空義,是破實有妄執的最好方法,因為諸法確實是無自性空的,只以眾生無始來的自性見深厚,一時難以消除而已,然就掃除自性見說,一切法無自性空義,確是易於使人反轉過來,悟入法性空的。
眾生無始以來,沉溺生死海中,無法解脫過來,其禍根即為實有自性見之所迷惑,處處執著實有,因而起惑造業,受諸生死痛苦。有心度化眾生,理當擊破眾生的自性見,使從妄見中跳出來才對。然而你們實有論者,不從這方面來解救眾生的苦難,反而宣說諸法有實自性,使眾生增加邪妄分別,則「汝」豈不是「復以惡分別網」,籠罩住眾生,使眾生流轉在三有中,永遠不得出頭之日嗎?如是對於世間眾生增加苦惱,那又何必呢?聽以說「何為於此惱世間」。
子三 總結
了知上說余破已 重破外答合等難 云何而是破法人 由此當知余能破
這是總結的一頌:前三句總結上文,後一句例破余法。謂若「了知」如「上」所「說余」所「破」的因果道理「已」,「重破外答合等難」者:謂觀『能破所破合不合』以下的一段文,因為外人說中觀家是破法人,所以逼得論主重行答覆他們這個責難,告訴實有論者,破之所以為破,不是有一實法,可以打倒破除,是因眾生於無自性執有自性,乃用種種方法破其執著,所謂『但破其情,不破其法』,只是求共了解無自性而已,如以為有一實法可破,那就真是大錯特錯了。如人誤東為西,錯認方向,有人出而為其指明,只是使其分辨東西,並非除去西方,而僅剩一東方,不但不是如此,且就因有一西方,而始確認了東方。如此,緣起因果,我都許可有的,「云何而是破法人」?正因我中觀不是破法人,反顯你們實有自陸的主張,一切皆在所破之例。「由此當知」:「余」有如是自性執者,皆可運用這個原理,「能」夠「破」除他們妄執。
於第六現前地中,廣明一切法空,首依諸論明我法二空,到此可說已告一結束。空是佛法的特質,從上所敘說中,可得正確認識。或有人說:世間諸法明明是有的,佛法為什麼非說空不可?這因一切法本來是空的,佛陀廣說諸法皆空,不過是將諸法真相,為我們揭示出來而已。如果不談空,怎能開顯諸法真相?怎能指示世人錯誤?怎能從生滅與不生滅的無礙中,實現涅槃的解脫產中觀論講記觀五陰品說:『立要這樣的立,破要這樣的破,不空是絕對不行的。批評別人,建立自己,在言說上,尚且要依空,解脫自然更非空不可了』。學佛以得解脫為最終目的,你能不承認空嗎?你能不依空而行嗎?你能不求悟入諸法空性嗎?『空是大解脫』,願諸佛法行者,進入空解脫門,實現大自由大解脫。
庚二 依經各說差別
辛一 總明空義差別
無我為度生 由人法分二 佛復依所化 分別說多種 如是廣宣說
十六空性已 復略說為四 亦許是大乘
第六現前地,主要是說般若功德,而般若功德中,以正顯空義為最要,而正顯空義中,分為兩大段落:第一段落是依論廣明二空,這在前面的頌文中,已詳細的說明過了;第二段落是依經各說差別,這是在以下頌文中,我們所要解說的。在全部頌文來說:初地至五地以及此下的頌文,都是比較容易懂的,最難理解的,則是依論廣明二空的頌文,因為這是入中論頌宗要,亦是顯示諸法空性之理的,但在這前面已經講過,可謂難關已度,以下是沒有什麼高深理論可說的了。明二空義,是依論師的論典,特別是依聖龍樹抉擇深理的論典而說的,現明空義差別,則是依於如來所說的經典來顯示的。
一切法空的這個道理,在大乘佛法中,本是極簡單的,雖般若經中說有四空、十六空、十八空、二十空的不同,但實際是同一空義,因為生性只有一個,那裡可以說有眾多子所以說有種種不同的空,不過是就某一角度,以顯示其空義而已。如茶壺中的空與身體上的空以及虛空的空,似乎是有大小差別,而其空之所以為空,是絲毫沒有差別性的。足以如上說的我空與法空,亦是平等平等無二無別。但由於度生的關係,分別說為二空,所以說「無我為度生,由人法分二」。眾生處處執著有個實有自我,於是沉溺在生死海中,永遠沒有出離之期。大悲世尊為了救度眾生,特針對眾生執著,宣說無我。無我即無自性,亦即一切法的普遍真理,亦即所謂空。可見空與無我,雖是兩個名詞,實是一個東西。如說空,必然就聯想到無我,說無我,亦必然聯想到空。但因空是在一切法上顯的:約眾生在因緣和合的五蘊身上,執有一個實在的我,佛就針對這個執著,說人無我;約眾生在身心以外的一切法上,執有實在的法可得,佛就針對這個執著,說法無我。簡單的說,就是在情與無情上建立二空。或有以為:佛為二乘人說我空,為大乘人說法空。其實,我法二空,無二無別,不過小乘行人,急於自了,特偏重於人空,如真了達人空,一定不起法我執的,假定仍起法執,即證明其人無我亦未真實了知。不過約偏重說,姑且說小乘通達人生,大乘雙達二空,亦未嘗不可。正式說來,二乘是可以通達法空的。
佛說人法二空外,有沒有再講其他的空義?頌說:「佛復依所化,分別說」有「多種」空,而這種種不同空的宣說,完全足為適應所化眾生而宣說的:如有的眾生喜歡廣的,佛就廣為宣說十六種空,「如是廣宣說十六空性已」,假使遇到喜歡不廣不略的樂中眾生,即「復略說為四」種空。佛如是宣說,月稱論師現在亦如是說十六空及四種空。佛法向有人乘之說,但什麼是大乘,當然有各種不同的解說,今依大般若經說,十六空就是大乘。又須菩提曾問佛說:什麼是大乘?佛乾脆的回答他說:十八空即是大乘。由這看來,可見空即是大乘。所以現在在說種種空後,特別歸結的說:「亦許是大乘」。
諸法是有無量無邊之多的,如果空隨諸法而說,亦應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的空,為什麼但說十六空或十八空?假使為了略說,那就只說一切法空就可以了,何必要說那麼多?假使為了廣顯,就應隨一一法說空,而有無量無邊的空,為何只說十六空或十八空?這實是個問題,值得加以探討的。首要知道,佛陀不論說個什麼論題,都是適應眾生而宣說的,務必要使眾生得到利益。現在就以講空來說:假定只說一個一切法空,未免說得太過簡單,而所要說的事理,一定不能很圓滿的表達出來,使眾生聽了莫明其妙,怎能合眾生得到利益?假使廣泛的說種種空,就又未免說得太繁,使眾生聽了摸不著頭腦,同樣不能捨得利益,所以佛陀說空,乃適應眾生的需求,不多不少的,剛剛恰到好處。如人患了某種病症,必須服藥始能痊癒,這是誰都知道的;但藥服得太少,固然病不得愈,設若服得過量,亦復增加其患,是以應病授藥,不多不少的令其病癒,可謂毫無問題。佛說空法也是如此:應說四空的就說四空,應說十六空的就說十六空,應說十八空的就說十八空,問題看眾生的需要如何而定。
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論說的:佛在般若經小曾說欲住十八空當學般若波羅密的這話,是則般若波羅密多空與十六空或十八空,應該說它是一?還應說它是異產假定是一非異,為什麼說欲住十八空當學般若波羅密?囚既說了這話,就不可以說它是一;假定是異非一,離十六空或十八空外,試問又以什麼為般若空?關於這個問題,聖龍樹在智度論中,是這樣解答的:約某種因緣,可以說它是異;約另種因緣,亦可說它是一。就異的因緣立場來說:般若波羅密,名諸法實相,在諸法實相中,是滅一切觀法的,而十六空或十八空,是以十六種觀法或十八種觀法,而觀令諸法悉皆空寂的,且菩薩須要學這諸法實相,然後始能生起十六種空或十八種空的,二者如是差別,怎麼可說是一?再就一的因緣立場來說:十六空或十八空固然是空無所有相,般若波羅密同樣是空無所有相;十六空或十八空固然是屬舍離相,般若波羅密同樣是屬舍離相;十八空或十六空固然是屬不著相,般若波羅密同樣是屬不著相二一者如是相同,怎麼可說是異?這樣說來,可知般若空與十八空等,說一固可,說異亦可,問題看你以何因緣而說。
辛二 別說種種空義
壬一 十六種空
癸一 內空
由本性爾故 眼由眼性空 如是耳鼻舌 身及意亦爾 非常非壞故
眼等內六法 所有無自性 是名為內空
上來說明佛說空義的目的所在,此下別明十六種空與四種空。這兩首頌,是明內空。所謂內空,是約眾生的內在生命說的,換句話說,就是六根空,亦即內六處空。內是對外說的,亦即所謂相待假名,如十二處,就分為內六處與外六處。內六處,是眾生內在不共之法,唯識說為不共中不共。眼等六處所以說為內,因為這是一種微妙清淨法,而為肉眼所不能見到的,亦即所謂見聞覺知之性。眾生不了這是相待假名,而以為它各有實在自性,如真各有其實在自性,現在我們說它是空,那就違反事實,這是不可以的。實際六根本來是空,不需加以分析而後空,亦不需加以觀察而後空,所以說「由本性爾故」。由於本性原來就是空無自性的,因而「眼由眼性」而說其「空」。眼的自性不可得,本來就是空的。如說:『眼空,無我無我所,是眼法』。雜阿含經說:『比丘!諸行如幻如焰,剎那時頃盡朽,不實來,不實去』。性空學采源對這加以解釋說:「十二處應特重內六處,所謂『諸行』,就是這眼等六內處。它的性質,如幻、如陽焰,剎那變壞的。是因緣和合法,緣合而生,所以生無所從來,緣散而滅,所以滅無所從去。雖然有,卻不是實在的。這六處,就是如幻諸行,就是空寂,無自性的緣起」。眼等內六處空,從這個說明中,可謂瞭然無疑。眼根「如是,耳鼻舌身及意亦爾」。如分開來說:由本性是空的原故,耳由耳性空,鼻由鼻性空,舌由舌性空,身由身性空,意由意性空,各各都是自性本空的,與唯識說的他性空,有著截然不同。如以他性空說:於眼上所起的各種妄執,當然是要空掉的,但空掉妄執後,而眼等的本身是不空的,這就是一空一不空的他性空的說法。中觀家依般若經意說自性空,即空本來是如此的,不特悟界淨時,是法爾空寂的,就是迷界染時,亦復法爾空寂,不以修行造作力而另有所得之空。由六處空,總名為內空。每一種空,都可以這本性爾故的原則,來說明其空義。
「非常非壞故」,是說空之為空,恆恆時常常時都是如此的,既不是常,又不是壞的。但聖龍樹在智度論中,只說非常非我所,而沒有說到『非常非壞』。再從原始聖典去看,亦只說諸行空,眼眼空,常恆不變易法空,我我所空,本性爾故。當知常恆不變易法空,就是無常無我義。龍樹的智度論,是依阿含經意而說的;月稱的所說,則是轉到不常不斷的方面來講的。因為眼等諸法,雖在因緣和合下而現為有相,但不是斷滅的;眼等諸法是有為的,只是相似相續,所以又不是常住的;因而月稱特別說為非常非壞。如是「眼等內六」處「法,所有無自性,是名為內空」。這顯示了內六處空,都足以緣起無自性而說明其空義的,離了緣起無自性,即不能顯出內六處是空。
癸二 外空
由本性爾故 色由色性空 聲香味及觸 並諸法亦爾 色等無自性是名為外空
此明外空:外是對內說的,亦是相待法,即指外六處。內由相待於外而有,求其自性空不可得,外由相待於內而有,當亦空無自性可得,這是很明顯的道理,本無須多加解釋的。現在本著前面的意思說:「由本性爾故,色由色性空」。色塵境界所以說它是空,亦是由於它的本性如此,所謂色由色的自性本來是空,不得不隨其空無自性而說其空。為什麼本來就是空無自性子佛說:色這東西,是從種種因緣和合而生的,於中沒有絲毫的堅實性可得,如海水中的波浪,一個波浪接著一個波浪,波波相次,浪浪相擊,擊成一個個的泡沬,從表面看來,好像是有的,但隨即就又消滅了,根本沒有實在性可得。當知我們現在所見到的色境,就如水中的泡沫一樣,是非堅非實的,有什麼自體可得?自體不可得就是空。
中觀論頌講記說:『色法是因緣所生的果色,考察它的因果關係,是不相離的緣起存在。薩婆多部說色法有二類:一、四大,二、四大所造色。四大是因,所造的色法是果,這雖各有它的自體,但根塵等的色法生起,要四大作為它的所依,所以說是能造,是因,因果是同時的。……現在從因果不相離的見地,破斥他的因果各有自性。青目釋從平常見到的色法--縷、布,說明他的因果不離,意義特別明顯。譬如布,是由一縷縷紗織成的,布是果色,一縷縷的紗是色因。假使離開色法的因,果色是不可得的,反過來,離了果色,色因也不可得。這因果二者,有它的相互依存性,不能獨立而存在』。
我們應要知道:凡是不能獨立存在的,即顯示其沒有實在自性,亦即是空的。『色因緣滅,色亦俱滅』,所以是空。色塵如此,當知「聲、香、味及觸並諸法」,也是如此,所以說「亦爾」。根據以上所說,可知色等六外處,都是無自性空,由於「色等」六塵「無自性」空,「是」故說「名為外空」。
癸三 內外空
二分無自性 是名內外空
這是解釋第三內外空。頌文的「二分」,就是指的內外。內是觀待於外而有的,外是觀待於內而有的,離內則無於外,離外則無於內,二者是相依不相離的緣起存在,都足「無自性」的假名,「是」故說「名內外空」。這是前二空的綜合說明,如真了解上述二空,對此內外空,自然就很明白,所以頌文不多加以說明。
或有人說:內外空既是前二空的綜合,不說豈不是也可以嗎?對的,不說本也沒有什麼,不過就眾生的執著,分別說這三種空,也沒有什麼不妥。如有眾生對於內在的個己身心,生起堅固的執著,以為這是真實有的,佛就針對眾生這個執著,為說內空;如有眾生對於身心外在的諸法,生起堅固的執著,以為這是真實有的,佛就針對眾生這個執著,為說外空;另有一類眾生,煩惱特別深重,既堅執內在的身心,又堅執外在的諸法,針對這類眾生的妄執,佛就不得不為主說內外空,告訴他們:由內而外,從外而內,不論何法,要想求得它的一個實在自性,那是絕對不可得的。因此,說這三種空,並不多餘。
其次,內外既是相待而立的,是則內沒有決定性的內,外亦沒有決定性的外,因為在你以為外的,而我或者認為是內,或者在我以為外的,而你或者又以為內。所謂「隨人所系內法為內,隨人所著外法為外」,有什麼決定性的內外可得?如我們以講堂為內,住在講堂旁邊房間裡面的人,還以講堂為外哩。我們以講堂外面為外,站在新竹市的立場來看,還認為這是屬於新竹市內哩。行者觀這內外法,沒有它的決定相,所以說為內外空。
再說,內外法所以說名為空,主要是由於無有自性,因為這是因緣和合而生的,而這緣生的內外法,並不在和合因緣中,因緣中尚且沒有內外法,其他的地方,當然更沒有內外法可得,進一步說,不但內外法無有,就是因緣亦無有,因為因緣無有,所以內外法空。
關於這三空,在大乘佛法,並沒有多說,而在阿含中,佛說身受心法的四念處時,曾分別的說到這三空。以觀身不淨說:先觀內身三十六種不淨充滿,九孔常流不淨的東西,絲毫淨相都不可得,淨相不可得,說明內空;其次觀外色不淨,亦如觀己身不淨,淨相不可得,說明外空,進而「行者,若觀己身不淨,或謂外色為淨,若觀外色不淨,或謂已身為淨,今俱觀內外,我身不淨,外亦如是,外身不淨,我亦如是,一等無異,淨相不可得,是名內外空」。身念處是如此,余受心法三念處,亦這樣的分別觀察,顯示這三空的意義,可說極為明顯。總之,由內達外,終於到達三者的總和,是這三空的分別說明。
癸四 空空
諸法無自性 智者說名空 復說此空性 由空自性空 空性之空性
即說名空空 為除執法者 執空故宣說
這是解釋第四空空。佛法說空,一般誤解為什麼都沒有,共實空不是什麼都沒有的意思。「諸法無自性,智者說名空」。空即無自性,無自性即空,雖是兩個不同名詞,而實名異義同。自性為人類普遍成見的根本錯亂,有了這個錯亂的自性見存在,就永遠的見不到諸法的真理,唯有擊破自性見而通達無自性空,真理才會在你面前顯現。所以有智慧的大聖佛陀,不說空是什麼沒有,而說空足無自性,無自性即空。
佛說空的用意,是對破眾生的實有自性見,一旦實有自性見為空破除,破有之空亦應捨棄,但『眾生處處著』,放棄那一邊,又執著這一邊,空破一切法唯有空在,於是就又以為空是宇宙的大實在,轉過頭來,執著有個實實在在的空法,復又成病,因而大聖佛陀,「復說此空性,由空自性空」,即空的自性亦復是空的,沒有實在空自性可得。如是「空性之空性,即說名空空」,空空的得名,是由這樣來的。為什麼要說這空空子「為除執法者,執空故宣說」。執著諸法實有,要想破除此執,佛知唯有說空,說空為了遣有,不是要你再來執空,如果再來執空,同樣是錯誤的,因而不得不說空空,破除眾生所有空執,可見空空,專門是為執空眾生說的。
然而在此所要問的:空與空空究有什麼不同?我們的答覆是:空是為破實有諸法的妄執,空空則是為破實有空性的妄執。再問:你之所謂空,是法還不是法?假定是法,則空已為所破,因為空是在一切法中的;假定不是法,則所謂空又何所破?聖龍樹解答說:「空緣一切法,空空但緣空。如一健兒破一切賊,復更有人能破此健人;空空亦如是。又如服藥,藥能破病,病已得破,藥亦應出,若藥不出,則復是病,以空滅諸煩惱病,恐空復為患,是故以空舍空,是名空空」。這一解釋,可謂非常明白。
眾生的執著深重,這就現實世間,是可體驗得出的,所以佛陀出世,專門宣說空法,破除眾生執著,中論頌說:『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諸種執見因空而離,照理不應再有執著,因為誤認空為究竟,於是復又執著於空,這真到了所謂無可救藥的地步了,所以中論頌接著說:『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請試想一下:說空是遣有無而離一切戲論顛倒執著的,假定不能理解佛說空的用意,又見有個永恆的普遍的實在的空性,是則佛還有什麼辦法?不特釋迦佛無法教化,就是諸佛亦無法教化。『眾生本來執有,佛所以說空教化,空,就是離一切戲論不著。你卻要執空,這還能軟化嗎?再為說有嗎?執有是眾生的老毛病。可以對治,到底不能使眾生解脫,所以也不能再為說有』。現在於不可化中,佛又大慈大悲的,巧為施化,而說空空,對治空執,佛的恩德,真是難以限量了。
頌文所說的空與空性,是否有不同的意義?依中觀家說:空就是空性,空性就是空,並沒有差別可言,因為空是諸法的寂滅相,亦即顯示了諸法的空寂性。但唯識學家,認為空是空,空性是空性,二者是有差別的:空是側重遠離執著方面說的,亦即是用於遮遣的,所謂遣除遍計執,說名為空。空性是側重所顯的意義方面說的,亦即是用於顯示的,所謂二空所顯的圓成實性,說明空性。遣除的空,雖則真正是空,所顯的空性,不但不是空,且是勝義有,真實有的。這樣講空,在中觀冢看來,是空得不徹底不究竟的,而且如唯識家的解說,頌文所謂空性之空性,是就變為不通了。中觀系的諸大論師說:三一空即真』,明白說空即是空性上的真實性,所以中觀家不論在任何地方說空,總是一空到底,絕不會有絲毫的不空的痕跡露出來的。
癸五 大空
由能遍一切 情器世間故 無量喻無邊 故方名為大 由是十方處
由十方性空 是名為大空 為除大執故
這是解釋大空。大乘法中以十方空為大空,聲聞法中以法空為大空。智論十八空品說:氣如雜阿含大空經說:生因緣老死,若有人言是老死,是人老死二俱邪見,是人老死則眾生空,是老死則法空。摩訶衍經說:十方,十方相空,故名為大空』。十方相,是指四方四維上下的十方,亦有說為東西南北上下六方,實即指的空間而言。近有人說:時空為宇宙的骨架,離了時空就沒有宇宙可得,所以對於時空,一般學者,都要討論到的。關於時間,不是現在所要說的,姑且不談。空間,印度學者,有看為實體的,且將空與地水火風合稱為五大,認為五大是組成宇宙萬象的五種原質。這在佛法,可說是沒有這個說法的。因在佛法看來,所謂虛空,是依色相而現起的,如說:『因有色故有無色處,無色處名虛空相』。『緣起色法的幻現六方相,是虛誑似現而不可據為真實的;如以為真實而想推求究竟,那末有限與無限都不可得』。智論十八空義說:『如五眾和合假名眾生,方亦如是。四大造色和合中,分別此間彼間等,假名為空。日出處是東方,日沒處則是西方,如是等是方相』。總之,不論從那方面講,十方的空間相,是決沒有實自體可得的。
十方相為什麼稱為大空?「由」彼「能遍一切」有「情」世間及「器世間」的原「故」。宇宙間的萬有諸法,佛法總括起來,不出這兒所說的兩種世間。有隋世間,是指有精神活動的生命者說;器世間,是指山河大地森羅萬象者說。有情雖然眾多,器界雖然廣大,但無不在這十方虛空的擁抱之中,即從它的外延而擴展去看,是其大無外無邊無際的,所以稱為大空。試想一下:在這世間,有那樣東西,不是有其限度及有其邊際的?假定認為有無邊際及無限度的,那就唯有空間。如以我們現在所立的空間為中心,不論你向那一方面去擴展外延、都是無邊無際,無窮無盡的。金剛經說:「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正是顯示虛空的廣大無邊。
如是廣大無邊的虛空,以什麼來比例說明?「無量喻無邊,故方名為大」。無量,是指行者所修的四無量心::慈、悲、喜、舍。如修慈悲二無量心觀,先從自己的父母觀起,然後逐漸偏及無量眾生,於是心量也就廣大到無量無邊。從此喻於無邊無際的虛空,所以說方名之為大。如華嚴經中說的重重無盡的華藏世界,就是行者在觀行中所觀的廣大境界。
「由是十方」空無相「處」,乃「由十方性」的本來是「空」,「是名為大空」,並不是其性不空,現在想方設法的而令其空,假定真是這樣,那就破壞世間了。智度論十八空義說:「問曰:十方空何以為大空?答曰:東方無邊故名為大,亦一切處有故名為大,遍一切色故名為大,令眾生不迷悶故名為大,如是大方能破,故名為大空」。說此大空,是「為除大執」者說。如勝論師於實德業的實中,執有實在的大方,所以不得不說此大空,以破除其實有的妄執。
癸六 勝義空
由是勝所為 涅槃名勝義 彼由彼性空 是名勝義空 為除執法者
執涅槃實有 故知勝義者 宣說勝義空
這是解釋勝義空。勝義空,有的地方叫做第一義空。此勝義空,不是其他任何一法可以體認得到的,唯有最極殊勝的般若妙智所能體悟,所以說「由是勝所為」。勝智所為的是諸法空性,而這亦即所謂涅槃。如說法性寂滅,無果自在,稱為涅槃,或說空性不生不滅,稱為涅槃,所以說「涅槃名勝義」。智論十八空義說:「諸法中第一法名為涅槃,如阿毗曇中說:云何有上法?一切有為法及虛空非智緣盡。云何無上法子智緣盡,智緣儘是即涅槃」。證知唯有涅槃,堪稱勝義,或第一義。像這樣的勝義,自然只有般若為中心的正道實踐,始得徹底實現。如是勝智所為的法性空寂涅槃,亦即是勝智所知所證得的。
為什麼說此涅槃勝義是空?「彼」涅槃勝義,「由彼」自「性」本來就是「空」的,「是名勝義空」。智論說:「涅槃中亦無涅槃相,涅槃空是第一義空」。涅槃,是約生死的究竟解脫說的。得到涅槃,除了眾苦盡滅,什麼也不可說,如以為還有個什麼,是就根本不能證得涅槃。小乘經中,形容涅槃,無量無數,甚深廣大,當知無量無數與甚深廣大,就是法性空寂,絕對不可再想像為是怎樣的。
於此或有人間:涅槃若是法性空寂,空無有相,修學佛法的人為什麼還要趣證涅槃?再說:佛所說的一切佛法,都是為了涅槃而說的,假使涅槃空寂無相,還說這麼多的佛法做什麼?解脫生死而獲得究竟清淨,究竟清涼,佛陀祗說為不可施設究竟涅槃,但在眾生聽了這個涅槃以後,就在這涅槃的名字昔聲上,生起種種的戲論,或有以為涅槃界中,還是有身有心的,或有以為有心無身的,或有以為什麼都沒有的,落於有無的情見中,「為」了「除」去「執法者,執」著「涅槃」為「實有÷實無,是「故」了「知勝義」空性的聖「者」,特為三且說勝義」涅槃「空」。當知說涅槃空,是破眾生所著的涅槃,非破聖者所證的涅槃,假使聖者所證的涅槃,亦在破除之內的話,那就又落於斷滅見了。
癸七 有為空
三界從緣生 故說名有為 彼由彼性空 說名有為空
這是解釋有為空。為是造作的意思,在有漏的三界內,不論那一法的生起,無不是從因緣而生起的,因而也就沒有一法不是有為的,所以說三一界從緣生,故說名有為」。掌珍論說:『眾緣合成有所造作,故名有為』;集論說:氣有生住異滅是有為』;智論說:氣有為法名因緣和合生,所謂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因為從緣生起的諸法,是具有生、住、滅的流動相的,所以說名有為。生、住、滅相,是有為法的三相,亦有說為生、住、異、滅的四相,或有簡單說為生、滅二相的。是以我們對於萬有諸法的觀察,只要發現它具有生、住、滅的形態,就可認定它是無常的有為法。
緣生的有為法,為什麼說它是空?「彼」有為法「由彼」自「性」本來是「空」的,是故「說名有為空」。如果有為是有實自體的,現在來說它是空,那就有違法的真相。彼本性空,還它本來空寂,可說是恰到好處。因恐眾生不知其空,而妄執為實有,所以說名為空。
智論對這有為法,從兩方面說明其空:「一者,無我無我所及常相不變異不可得故空」。有為諸法,是因緣和合而有的,悉皆虛妄不實,眾生所以覺得它是有,不過是從億想分別,而妄認為是有,如要於中求個真實自體的東西,不論在內在外在中間,無論如何是求而不可得的。『凡夫顛倒見故有,智者於有為法,不得其相,知但假名,以此假名導引凡夫』。所以說有為空。「二者,有為法相空,不生不滅無所有故』。有為法相,就是生、住、滅的三有為相。所以佛說:『有為有三有為相』。沒有三有為相,就不成為有為。有為相者,就是為有為法作相、使人了知有為之所以為有為。因有為法,在一切處,一切時,總是有生、住、滅的,可說三相是一切有為法的普偏理性,所以能使一切法流動不息,一切法照著他的理則而生滅。佛說有為法,使眾生了知諸法的無常生滅,而厭離這流動不息的苦惱世間,並非說有個實在自體的三相,三有為相可說是空無自性的,為有為法作相的三相,尚且沒有自性可得,為三相所相的有為法,又怎麼可以說它有實自性?所以中觀論頌說:「生住滅不成,故無有有為」。本於上來所說, ,所以說有為空。
癸八 無為空
若無生住滅 是法名無為 彼由彼性空 說名無為空
這是解釋無為空。無為是對有為說的:有為具有生、住、滅的三相,無為剛剛與之相反,是沒有這三相的,所謂『不生不住不滅』,是無為的定義。所以本頌亦說:「若無生住滅,是法名無為」。佛說無為的本意,原對眾生執有實在有為而說的。有人不了解這意思,無為說,到後來的學派中,發展有種種不同的說法,如有部說三無為,大眾部及化地部,各說不同的九種無為,大乘唯識則又說有六無為。這樣的分別論說無為,可說完全是在理論上去講,不是佛說無為的原意。而且像學派這樣說無為,似乎是在有為法外,另有一個無為法體的存在。其實,無為是不離有為的,對待有為而說無為的,從無為的說明中,指出有為法的如幻不實,生則無所從來,滅則無有所至,徹底的否定實有生、住、滅性,亦即從這否定上,假名說為不生滅的無為。因此,無為所以名為無為,實即是指的本性空寂,亦即是開顯緣起空義的,那裡有個真實不生滅的無為?所以本頌說:「彼」無為法,「由彼」無為自「性」本「空」,是故「說名無為空」。
可是在此有人提出問題說:有為法是從因從緣,所謂因緣和合而生,緣生無自性,說有為空,這是沒有什麼可疑的;但無為法,不是因緣生法,其常如虛空一樣的,既不可破亦不可壞,怎麼可以說它是空子關於這個,首須記著前面說的,無為是對有為說的,而且無為不是別的,就是有為的實相,除了有為的實相,更沒有無為可得,有為既是空無自性的,無為當然亦空無所得,所以說無為空。
有人又這樣責難道:假定無為真的亦是空無自性,那與一般所有的邪見,又有什麼差別?設若沒有差別,那我們又何必要趣證無為?這確是一個重要的責難,不得不加以解答。所謂邪見,是撥無一切的,既不信生死苦果,又不信涅槃解脫,具邪見人,從其不信涅槃的觀點出發,然後生起這樣的心意,並從口頭上否定有實在的涅槃無為。而現在說的無為空,是針破取著涅槃相而說的,因舍有為取著無為,有為亦即變成無為了,是故雖破無為說無為空,但不同於邪見。
癸九畢竟空
若法無究竟 說名為畢竟 彼由彼性空 是為畢竟空
這是解釋畢竟空。畢竟,聖龍樹說為究竟終結的意思,中國說為窮理盡性的意思,就是到此已經到了最後,再也沒有什麼可推究了,是為畢竟。如以推理的方式,推究到最後,認為還有個什麼的,是即不得說為畢竟或究竟。現從幾方面說明畢竟之所以為畢竟的意思。
依唯識學說,一些趣寂的聲聞乘者,趣入寂滅以後,畢竟再也沒有作佛的可能了,足為畢竟。還有造作五逆重罪的眾生,從此一定墮入無間地獄,永遠在三惡道中來去,畢竟關閉了封鎖了三善道路,無法再踏上人天大道,是為畢竟。再如比丘所應受持的四根本戒,假使只破一重或二重甚至三重,不得名為畢竟破戒,設若四種重禁,全部毀犯無餘,不復堪任四聖道果,是為畢竟。
本頌說:「若法無究竟,說名為畢竟」。意謂:畢竟所以稱為畢竟,是約諸法無有不到達究竟徹底說的。如是畢竟,為什麼說其空?因「彼」畢竟,「由彼」自
「性」,本來是「空」的,所以「是」就說「為畢竟空」。空,就是空一切法的,而一切法雖多,佛法總括之為兩類,即有為法與無為法,以有為空破一切有為法,以無為空破諸無為法,再也無有一法是不空的了,所以說為畢竟空。在有為無為的諸法中,如果還有些許遺余之法而不空的話,那就不得名畢竟空。舉例來說:如得漏盡阿羅漢的聖者,就其所應斷除的煩惱諸漏,已經斷得乾乾淨淨,再也無有剩餘的了,是為畢竟清淨。如離欲阿那含的聖者,即使將無所有處的欲都已離去,但因還有一些殘餘的惑業未盡,縱然可以說為清淨,然而不得名為畢竟清淨。畢竟空亦如是。如更徹底的說:一切法畢竟空,即此畢竟空,亦復是空,真正到了空無有法的階段,方是畢竟空的真義,假定認為還有一個畢竟空在,是即不是佛所說的畢竟空了。
有人不以諸法畢竟空為然,他們認為:諸法是因緣生的,緣生諸法,說它是空,這是沒有問題的,而生諸法的因緣,不能說它是空,如果因緣亦空,試問以什麼生起諸法?既還有個因緣在,就不得說為畢竟空。現在我們的答覆:不但緣生的諸法是空,就是因緣的本身,亦是空無自性的,因為因緣這東西,是沒有它的決定性的,如父與子,父不得決定說為父,子不得決定說為子,約其能生子的因緣,說名為父,約其為父所生的因緣:說名為子,何嘗有個實自性的因緣可得?中觀論頌講記說:「如一般所講的因緣,雖不同於外道的妄計,但不徹底。……要知道:四緣生法,從實有的見地去看,起初似乎足可以通的,但不斷的推究,不免要成邪見。你想:四緣生一切法,而四緣本身也要從因緣生,這樣再推論,其他的緣,仍須緣生。緣復從緣,就有無窮的過失。若說最初的緣,不須緣生,那又犯無因生的過,所以有他的困難。若能理解一切法畢竟空,才能建立如幻的緣生,不再陷於同樣的錯誤」。
癸十 無際空
由無初後際 故說此生死 名無初後際 三有無去來 如夢自性離
故大論說彼 名為無初際 及無後際空
這是解釋無際空。際是本際,通俗的說,就是開頭,亦即起初,經中叫做初際,有了初際,就有後際,後際是就結尾或者未了說的,一般人總以為諸法是有開頭和結尾的,其實,根本沒有初際後際可得。如以眾生說:現實存在的生命,是從前世因緣有的,前世復從前世因緣有,如是展轉不斷的推衍下去,沒有一個生命的開始。有始可說有終,無始當然也就無終了,所以說「由無初後際,故說此生死,名無初後際」。中觀論亦說:『生死無有始,亦復無有終』,都是約這無初際後際說的。
講到眾生的生死,即是生命的推移,可是生命的推移,是不能離卻時間相的。『時間,是生死推移中的必然形態。有生死,必然一端是生,一端是死。時間呢?必然一端向前,一端向後。所以有生死必有前後,有前後應有始終。但釋尊說:生死沒有始,這不但指出時間的矛盾性,也顯示生死的實性空。有始,生與死還是那個為始?這問題與先有雞,先有蛋;先有父,先有子,一樣的不可解答。生死既沒有始,也就沒有終」。為什麼如此?若先有生而後有死,則你的生就不是從死而有,而你之所謂生,也就應該永遠不死,可是事實不然,所以說先有生,是不應道理的;若先有死而後有生,則你的死就不是從生而來,而你之所謂生,也就應該無因無緣,但是死從生來的,沒有生怎會有死?所以說先有死,亦是不合道理的。經說:『眾生無始以來,生死本際不可得』;又說:『眾生無有始,無明覆,愛所系,往來生死,始不可得』。
眾生生死,既是無始無終,所以雖在三一有」海中,來來往往的形成生命的長流,而實「無」有「去來」之相可得。因為生之所來,死之所去,都是虛妄不實而幻現的。「如」吾人在睡「夢」中,夢到自己,忽而在此而生,忽而在彼而死,當你正在夢時,好像有實在的生來死去,甚至還會感到生死的苦痛,但若一夢醒覺過來,回想剛才的生死怖畏,原來不過是大夢一場,那裡有什麼生死可得?所以生死「自性」,遠「離」而無所有。
正因為三有無去來,生死自性不可得,「故大論說彼,名為無初際,及無後際空」。這裡說的大論,不是指的大智度論,或瑜伽師地論,而是指的佛經說的,即佛在經中說此無際空。無際,有的地方叫做無始,完全是站在時間方面講的。為什麼要說此空?這得先說明無始的意義。氣有的說:無始是有因的意義;如說有始,那最初的就非因緣所生了。有以為:無始是說沒有元始。但又有說:無始就是有始,因為「無有始於此者」,所以名為無始;這可說是佛法中的別解。佛常說無始本、際不可得,有人以本際問佛,佛是呵責而不答覆的』。可見本際不可得。『要知道,時間是虛妄的,沒有究竟真實可得的。無論它是曲折形的,螺旋形的,直線形的,時間必然是向前指又向後指,所以生命有始終,時間有過未。但向前望,它是時間,必然一直向前指,決不能發現它的最前端,向後望,也決沒有終結,時間應該有始終,而始終的究竟卻是無始無終的』。以無始破眾生執有始,假定再執有個實在無始,那同樣是個大患,為免這個過患,所以佛說無始空,破此無始,是名無始空。
癸十一 無散空
散謂有可放 及有可棄捨 無散謂無放 都無可棄捨 即彼無散法
由無散性空 由本性爾故 說名無散空
這是解釋無散空。無散空的反面是散空,所以大般若經初會,說有散空與無散空的兩種。阿含經中亦說有散空,其義如天台說的分析空,就是將一完整的東西,加以一分一分的分析,分析到最後歸於無有了,即名為空。如色法是由能所八法構造成的,行者於觀行中,將其構成的要素,一一子以分析,因而知其色法,原來是不可得的。又如眾生是由四大五蘊假合而成的,行者於觀行中,將其各種條件,各自分散開來,結果,知道離此四大五蘊,所謂眾生根本是不可得的。
這裡只說無散空,沒有說到散空。「散謂有可放及有可棄捨」的意思。放是收的反面,如中庸說:『放之則彌六合,收之則退藏於密』。有放必然有收。舍是取的反面,有舍必然有取。有法可放可舍,名為有散,反之無放無舍,即名無散,所以頌說:「無散謂無放,都無可棄捨」。以煩惱菩提來說,假定認為有煩惱可舍,有菩提可取,這就是散,以生死涅槃來說,假定認為有生死可舍,有涅槃可取,這也是散。反之,如了解到沒有煩惱、生死可舍,沒有菩提、涅槃可取,是為無散。宇宙萬有諸法,從現象上觀察,似乎是有散的,但從實際上看,法法本來就是這樣的,有什麼散壞可言?所以說無散。
無散是對有散的妄執而假施設的,並沒有永恆不變的無散自體,假定認為無散是真實不虛而有其自體,那又錯了,為免眾生這樣的誤會,因而更說無散空。「即彼無散法」,由於「彼無散」自「性」是「空」。為什麼無散自性是空的?「由本性爾故」,即本來是如此幻化無自性,無取無散的,所以「說名無散空」。
癸十二 本性空
有為等法性 都非諸聲聞 獨覺與菩薩 如來之所作 故有為等性
說名為本性 彼由彼性空 是為本性空
這是解釋本性空。諸法的本性,依於上來所說,不外有為法的本性及無為法的本性兩種。有為法的法性,如地水火風色香味觸等,無為法的法性,如不生不滅的涅槃、實際等。智論說:『有為性三相生住滅,無為性亦三相,不生不住不滅。有為性尚空,何況有為法子無為性尚空,何況無為法子以是種種因緣,性不可得,名為性空』。因緣合生的諸法,從現象上去看,的確是有種種差別相的,但從本性上觀察,「有為」無為「等法性」,法爾本來如是的,既「非諸聲聞」所作,亦非「獨覺」聖者所作,不特不是二乘所作,亦非「菩薩」與「如來之所作」,佛尚不作萬有諸法,更非天魔梵沙門婆羅門所作。所謂上帝或梵天創造宇宙,在佛法看來,完全是無稽之談,絕對不會有這麼回事的。
如有為的緣起法,乃一切法的本來如是,所謂『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性法爾』的,有什麼人可以造作?不但緣起法如此,緣起無自性空,亦是法爾如是的,並不是有個大力者,令之使空。所以一般實有論者,以為四大及諸法,各有它的實在自性,這實在是違反緣起空理的。諸法,從事象上看,有生住滅的有為相,從理性方面看,一切法本來就是法爾如此的,而這法爾如是之理,在有為方面是有為法性,在無為方面是無為法性,這亦即是一切法的本性,如地水火風等,說其各有其性,這是不錯的,說其有實自性,是就不對了。因諸法性,本是常空的,所以覺得好像是有,不過是相續假現而已。譬如水性,本是水拎的,但假火的燃燒,就變成為熱的,然而一經將火停息,不要經過好久時間,就又變為拎的了。諸法性也是這樣,當其沒有生的時候,根本就是空無有性,如水性是拎的一樣。到了眾緣和合的時候,然後就可見到這法的出現,如水得火變成熟的一樣。一旦眾緣有所缺少,或者眾緣各自分散,其法亦即不可得了,如火息滅而水又變成冶的一樣。再如現在這個講堂,說有講堂性是對的,說講堂有實自性是即不對。所謂講堂性,就是成為講堂的原則性,沒有這個原則性,講堂即不成其為講堂。至於講堂的好壞,建築的堅不堅固,光線的充不充分,空氣的流不流通,陳設的美不美觀等,這都是屬於事相方面的事。
是「故」如上所說「有為」無為「等性,說名為本性」。「彼」諸有為無為法,「由彼」各各自「性」本來是「空」,「是為本性空」。有為法性常空,無為法更是諸法的平等空性。諸法性本空,試問有什麼人可以造作?一切法空,這是約通性說,有為法性,則是別性。為諸法適性的本自空性,亦可說是自性、本性,因為它含有永恆性、不變性、普遍性的,所以是法性、法住、法爾常住,非佛作,亦非餘人作。有人以為無自性空,是約沒有某種自性說的,到了另一階段,還復是有自性的。這說法,無疑是錯誤的。
有人這樣責難說:你們空宗,不論在什麼地方,都說一切法無自性空的,現在又說有自性、本性,而且認為是法爾如此的,這不是你們的自相矛盾嗎?性空者答覆這個說:一切法自性是有的,假定諸法無有自性,那就聖凡不分,萬法混成一團,那還成為什麼世界?所以說自性不可得,是約幾夫在生死海中,依無明惑業所取境界不可得說的,假定就聖者親證遠離一切戲論妄執所顯的法性說,那是不可說它空無所有的,因為法性是遠離無明的,而凡夫的所作所受,都受無明的支配,在無明中活動的,所以幾夫以為所得的那個自性,因不合於自性本義,實在不是自性,以於緣起幻相的顯示中,是不可得的。若離無明所證得的自性,才是諸法的勝義自性,而此勝義自性,不是言思所及,現在說為自性,不過是隨俗說,如此言思不及的自性,當然不是凡夫妄想所能推測得到的。般若經說:「云何為一切法自性子答:一切法自性不可得,為一切法自性」,所謂『以無自性為自性』,亦就是指此說的。在眾生位上,起顛倒自性見,其自性實非自性,唯有離此自性見所顯的空性,才是諸法的勝義自性。簡單的說:一切法不可得處,即是自性所在處;如燈破暗之處,就是光明所在之處,一方面遣除諸法自性,一方面顯示諸法自性,如暗去明來,二者實是二而一,一而二的。
這裡說的本性空,般若經中說為性空,羅什三藏亦譯為性空,兩者就是一個,並沒有兩個空。
智度論說:「問曰:畢竟空無所有則是性空,今何以重說?答曰:畢竟空者,名為無有遺余;性空者,名為本來常爾,如水性冷,假火故熱,止火則還拎。畢竟空如虛空,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云何言同?複次,諸法畢竟空,何以故?性不可得故;諸法性空,何以故?畢竟空故。複次,性空多是菩薩所行·,畢竟空多是諸佛所行。何以故?性空中但有因緣和合無有實性;畢竟空三世清淨。有如是等差別」。所以說了畢竟空,復說此本性空。由於以上所說的種種因緣,證知諸法的自性,是絕對不可得的,所以說為本性空,如真了解到這本性空,是就再也不會執著諸法有實自性了。
癸十三 一切法空
十八界六觸 彼所生六受 若有色無色 有為無為法 如是一切法 由彼性離空
這是解釋一切法空。一切足總括之詞,即所有諸法,無不包括在這裡面。如是所有一切諸法,沒有一法是不空的,所以叫做一切法空。假定有一法不空的話,一切法空的這個名詞,就不得成立。所謂一切法,不用說,是很多的,當然不能一一予以說明,因而佛特歸納起來,分為幾大類告訴我們。佛法的分類法,亦有多種不同的,而最原始的分類法,是蘊處界的三科。現在就從可以包括蘊處的十八界說起。因自阿合以及性空大乘經,都是從十八界開始而說到一切法的。謂由內六處與外六處相接生起六識,根境識三者的「十八界」和合,於是就有「六觸」隨之生起。如經說:「眼識所生觸,耳識所生觸,乃至意識所生觸」。簡言之,根境識三者的和合,引起各種不同的感觸,是為六觸。所謂『三和生觸』,正是指此。觸在心理活動中,是占有其重要性的,因為所有認識,都是從識觸來的。由觸而起內心的反應,就有五受的差別,受是由觸來的,所以說「彼所生六受」。觸有六觸,從觸而生的受,也就有六受。依六受而有六想,依六想而有六思,依六思而有六愛等。這都是從六根門頭而來的種種分別。如雜阿含經說:「二因緣生識。何等為二?謂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眼、色因緣生眼識……此三法和合觸;觸巳受;受已思;思已想」。這在阿含經中,稱為六六法門。
從六根門而來的內在心理活動,以及因此而與外在接觸的諸法,不論是「有色」物質性的東西,「無色」精神性的東西,或者是因緣合生的「有為」法,不從緣生的「無為」法,「如是一切法」,無不是空的。為什麼說諸法空?「由彼」諸法的自「性」遠「離」不可得,所以說它是「空」。
有人間道:一切法假定真的皆空,為什麼還說一切法的種種名字?既說一切法的種種名字,就不應說一切法是空。答曰:諸法的名字,都足假施設的,並不代表法的實有,眾生不知假名性空,而於空法中,無明顛倒的,妄取諸法的相狀,以為是實有的,所以就生種種的煩惱,造種種的罪業,以致在生死中,受種種身,領納諸苦。因此我們可說:眾生所受的痛苦,都是從執著實有名字而來,聖者運用他們的智慧,分別一切法的本末,了知它們無不是空無自性的,但是為了度化眾生,乃針對眾生的所執著處,不得不方便的假名說有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的一切法,你如認為真實,這不是說者的錯誤,而是你的無明顛倒妄想分別的過失。所以不能因為見有諸法名字,就以為諸法不空。
又有說道:諸法應該是有的,不可說為皆空,為什麼?因凡夫與聖者的認識,根本就有所不同,如幾夫所認識的是虛妄法,而聖者所認識的則是實法,即以聖者所有的實在聖智,捨棄凡夫所有的虛妄之法,這才是合乎道理的,決不可能說是依虛妄而舍虛妄。不錯,這個說法很對,但要知道:說聖智是真實,是為對破凡夫所知虛妄法的,假定沒有凡夫法,所謂聖者法亦即不可得了。如因病而始需要用藥,設若沒有病的話,試問要藥做什麼?所以經說:『離凡夫法更無聖法,幾夫法實性即是聖法』。同時要知道的:說聖法為真實,是因聖者在諸法上,既不取著其相,亦不執為實有的原故。說凡夫法為虛妄,是因凡夫在諸法上,不但取著其相,亦復執為實有的原故。再者,在凡夫位上,分別執著,這是凡夫法,那是聖者法,終日在虛妄分別中討生活,因而反不能夠見到諸法的真相;到聖者果位,再也沒有這種種分別,但為斷除眾生分別的大病,有時亦說這是虛妄,那是真實。『如說佛語非虛、非實、非縛、非解、不一、不異,是故無所分別清淨如虛空』。
更有難曰:我們認為諸法不是真實皆空的,假定真的一切皆空,則佛在三藏教典中,為什麼多說苦空無常無我法?不錯,佛在聲聞法中,確實多是這樣說的,但佛這樣說的原因,是有其用意在的,即諸眾生多在常樂我淨方面執為真實,而實際這些都是不可得的。如我原是一切煩惱的根本,可是眾生不知,先在五蘊生命體上,執著有個實在自我,然後又在外界諸法上,執著有個實在我所,因而為我我所所縛,生起貪嗔等的煩惱,由貪等煩惱的因緣,造業而流轉在生死苦海中。『如佛說無作者,則破一切法中我;若說眼無所從來,滅亦無所去,則說眼無常,若無常即是苦,苦即是非我我所,我我所無故,於一切法中心無所著故,則不生結使,不生結使,何用說空?以是故,三藏中多說無常苦空無我,不多說一切法空』。這樣,我們豈可因小乘法中多說無常苦空無我,就以為一切法不空嗎?不可以的。
癸十四 自相空
子一 總標自相
變礙等無性 是為自相空
這是解釋自相空。此空,可說緊接一切法空來的,因為有人聽了了切法空後,不以一切法空為然,他們的理由是:諸法各有它的自相,如地是堅相,水是濕相,火是熱相,風是動相,心為識相,慧為知相,如是一切法,各自住其相,怎麼可以說它是空子現在同答這個說:一切法所以是空,就因為其相不可得,所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沒有一法之相,是固定而不變的。如水本是濕相,亦即所謂液體的,但因冷度的增加,液體可以變為固體,假使熱度再增加,固體又可變為氣體。智度論說:「相不定故,不應是相。如酥、蜜、膠、蠟等,皆是地相,與火合故,自舍其相,轉成濕相。金、銀、銅、鐵與火合故,亦自舍其相,變為水相。如水得寒成冰,轉為地相。如人醉睡,得無心定,凍水中魚,皆無心識,舍其心相無所覺知。如慧為知相,入諸法實相,則無所覺知,自舍知相。是故諸法無有定相。複次,若謂諸法定相,是亦不然。所以者何?如未來法相不應來至現在,若至現在則舍未來相,若不舍未來相入現在者,未來則是現在,為無未來果報。若現在入過去則舍現在相,若不舍現在相入過去,過去則是現在。如是等過,則知諸法無有定相」。正因為諸法是沒有決定相的,所以說為自相空。
諸法各有自相,因而所有自相,從凡夫法的自相,乃至佛果位上的諸功德法的自相,無不是空的,所以此中所說的自相,也就很多。現在先總標諸法自相:「變礙等無性」。變礙是色蘊的自相,等是等於下面說的受、想、行、識的自相,乃至佛果位十八不共法,一切智的自相,如是一切自相,都無其實在自性,所以說:「是為自相空」。
子二 五蘊及處界等
色相謂變礙 受是領納性 想謂能取像 行即能造作 各別了知境
是為識自相 蘊自性謂苦 界性如毒蛇 佛說十二處 是眾苦生門
所有緣起法 以和合為相
從此以下別釋自相空,於中先明蘊處界等自相空。「色相謂變礙」,是說的色蘊自相。大小乘法相都說:『色以變礙為義』,所以變礙就顯示了色法的特性、狀態、定義。佛法說的色,就是現代說的物質。變是在時間方面說的,即所有物質性的東西,受時間的限制,隨時間的遷流,作著不斷變化,終有毀壞的一天,所以說名為變。礙是在空間方面說的,即所有物質性的東西,不論粗如眼所見的,細如眼所不見的,都各有其體積,有體積即占有空間,比方講台是有體積的,把它放在這兒,這兒的空間就為其占領,其他有體積的東西,要想放在同一空間,就為其所障礙,而不能夠容受,設若硬要放在一處,彼此就將發生衝擊。一切色法都不出時空的毀壞與障礙,所以說為變礙。
「受是領納性」,是說的受蘊自相。如人送東西給我們,我們把它接受下來,或者將之領納過來,是即為受,有情的觸對外境,對外境生起反應,而有一種情緒的生起,不論頤不願意,都得有所領受。而所領受的是苦是樂,那也很難子以決定的界說。因為這種反應,純是從主觀心識所泛起的,隨各主觀的認識不同,則其所感受的自然有別。如所領受的同是月光,有的因此生起『對月當歌』的情緒,有的因此撩起『低頭思故鄉』的情緒。又如吃煙暍酒,本是消耗精神及金錢,甚至鬧出不愉快的事,可說是最不好的習慣,有人卻以為是一樂事,而且樂此不疲。所以情緒的好壞,完全是主觀的。
「想謂能取像」,是說的想蘊自相。如照相機攝取外境,外境是怎樣的,能如它怎樣攝取下來。吾人的心識,認識客觀外境時,『心即攝取境相而現為心象;由此表象作用,構成概念,進而安立種種名言』。萬有諸法,我們各各說出它是什麼名字,這完全是想心所的作用,因為由於想心所的構想,然後才能木其所構想的,安立某法的特有名字。如沒有取像的想心所,諸法即將無有名言安立,而我們亦即無法開口了。所以這在心理活動中,亦是一個重要的心理。
「行即能造作」,是說的行蘊自相。造作,是行的自相,亦行的定義。大乘以思心所為行蘊的自體,實即吾人的意志作用。『對境而引生內心,經心思的審慮,決斷,出以動身、發語的行為』。吾人內心不與外界發生接觸便罷,一接觸了,對於境界,自然有所取捨,接著就是採取行動,自己認為需要的,就想方設法的取來,自己認為不需要的,就又設法子以排拒,於是在這之間,就造成了種種業。這是行蘊亦即思心所的主要特能。
「各別了知境,足為識自相」,是說的識蘊。通常說:「識以了別為義」,亦即是此。識有六識,它們各各以了別自己的境界為主。如眼識能了別色塵境界,耳識能了別聲塵境界,乃至意識能了別法塵境界。由於前五識所了別的,亦在法的範圍之內,所以意識亦能總緣前五識的所緣。這了別的心識,是精神的主體,能分別善惡是非,人類假定沒有這個識別,則世界就變為黑漆一團,而不成為一個世界了。世界所以還有善惡是非之分,就得歸於六識了別的功能。
「蘊自性謂苦」 ,這是蘊的自相。前說五蘊的各別自相,這是就蘊的本身說。『蘊以積聚為義』,這是大小乘法相中,都這樣說的。色等雖各有其聚義,而五蘊總合為生命自體,聚義乃特別的顯露出來。經說:『五蘊是苦聚』,『乃至純大苦聚集』,這都是約蘊的自相說的。又如八苦中的『五蘊熾盛苦』,就是總結七苦而來。『有此五蘊,而五蘊又熾然如火,這所以苦海無邊』。因為如此,所以聲聞行者,觀此苦聚猶如毒器,時刻總想捨棄掉它,假定真的一旦放下這個苦痛而沉重的重擔,那就獲得寂靜安樂涅槃解脫了。說蘊自相是苦,阿含與般若的說法,是一致的。
「界性如毒蛇」,是說界的自相。界,普通都說十八界,而阿含則以說六界為多。六界,即地水火風空識,為組織有情生命的要素。如我們的肉體,就是由地等四大所構架起來的,但四大結合在一個生命體上,並不能長期的各安其分,彼此之間常常發生械鬥,於械鬥過程中,任何一大受到損傷,我們就將受到痛苦的襲擊,所以這是不容易調伏的。曇無讖譯金光明經空品說:『地水火風,合集成立,隨時增減,共相殘害,猶如四蛇,同處一篋』。試想一下:毒蛇同處在一篋中,你說能夠不決鬥嗎?一定是要拚個你死我活的。人類遇到毒蛇,必然要加防範,以免受到蛇的毒害。四大毒蛇,終日在我們生命體中活動,時刻想要吞噬我們的生命,所以應當如防毒蛇一樣的防護,不可有一絲一毫的疏忽。
「佛說十二處,是眾苦生門」,這是說處的自相。處即內六根、外六塵的十二處,以生長為義,約能引生認識作用而得名的。當佛說此十二處時,是以有情為中心的立場,進而說到內心與外境的關係,所以俱舍論中,說為生長門是處義。現在不說從根境的交涉中,生長認識的活動,而說是出生眾苦之門。如吾人起惑造業,終於產生種種痛苦,老實說,都是由六根門而來的。因為在眾生分上,不論是見色聞聲,對於對象的好壞,總不免要起貪嗔,而貪嗔即是煩惱賊,常出入於六根門頭,盜取你的功德法財,所以眾生永遠是貧窮無依怙。如果要想不受煩惱賊的侵擾,不為種種痛苦的襲擊,就得經常的守護六根之門。『守護六根』,是佛的最好教授,因為生死解脫,實在是要從此下手的。
以上所說五蘊、六界、十二處,都是從緣而有的緣起法,「所有緣起法」,不論是精神的、物質的、內在的、外在的,都是「以和合為」其自「相」的。所謂眾多因緣和合而生起諸法的差別相,即是此義。『因緣所生法,是即無自性』,這是佛在經中處處開示我們的,所以可以知道:諸法自相不可得,而唯是畢竟空寂。
子三 六度
施度謂能舍 戒相無熱惱 忍相謂不恚 精進性無罪 靜慮相能攝 般若相無著 六波羅密多 經說相如是
這是說明六波羅密多的自相,有的地方叫做六度。度有究竟成辦的意義,如有什麼事情,徹底的做完成了,這就是度。六度,為大乘行者所必修的行門,唯有依照這個行門去行,才夠資格稱為菩薩,因為菩薩是以利他為主的,假定離了利他的工作,菩薩法也就不可得了。如再將六度歸納起來,是即說的福德與智慧,謂前三度側重福德方面的修習,後二度側重智慧方面的修習,精進波羅密多,則通於福慧二者。如以二利分別:前三度可說是重於利他,後二度可說是重於自利,精進則是遍於自利利他兩方面說。其實,可說六度皆通自利利他的。如般若為五度之母,沒有般若之母,前五度的功德,根本就不能圓成;禪定有鑒機的功用,了知眾生的機宜是怎樣,然後才可針對他說什麼法,般若與禪定,那裡是專為自利?至於施戒忍,度生固然缺不了這個,自己的修養,更不能不實踐這個,何嘗是專為利他?所以不論自利利他,都不能不本著六度去實踐實行。
「施度謂能舍」,這是說的布施的自相。通常說施,有財、法、無畏的三施。財施,是以經濟給子他人的幫助,使之不致發生生活的貧乏。人們生存世間,必然是要生活的,生活發生了問題,不特向道之心不切,根本就不會有向道之心的生起。菩薩要引眾生走上佛道上來,首先當然是要子以生活的滿足。法施,是將自己所有的知識和謀生的技術,儘可能的教導不知道的人,使他們也獲得知識與技能,從而進一步的體悟事理。無畏施,即是犧牲自己的一切,協助他人解決生命的危險,獲得生命的安樂,總之,施是在於犧牲自己成就他人。
「戒相無熱惱」,這是說持戒的自相。戒是梵語屍羅的義譯,實際是清涼的意思。智度論說:『好行善道,不自放逸,是名屍羅』。人生在世,所以做出種種不當的事,都是從放逸中來的,果能常不放逸,自然兢兢業業,好行種種善道。我們不妨試自考驗,·如在一天中沒有做過錯事,那你就將心安理得的,清涼自在得很,假使稍為做了一些壞事,縱然外面沒有人知道,但在你的內心,總是火辣辣的,感到熱惱不已。智度論說:『持戒之人壽終之時,刀風解身筋脈斷絕,自知持戒清淨,心不怖畏」。心不怖畏,亦即是無熱惱相。成唯識論卷九說:「戒學有三:一、攝律儀戒,謂正遠離所應遠離法;二、攝善法戒,謂正證應修證法;三、饒益有情戒,謂正利樂一切有情」。
「忍相謂不恚」,這是說忍辱的自相。做人最難做到的,就是遭受他人罵詈、毀辱、誹謗等種種迫害手段,而能忍受下去,不起一念瞋恚。普通人雖不易做到,而菩薩不特能做到,且對之生起憐愍心,同情他的無知。經論中雖說有二忍、三忍等的不同,現在且依智度論的生忍法忍來略為一談。『問日三萬何名為生忍?答曰:有二種眾生來向菩薩:一者恭敬供養,二者瞋罵打害。爾時菩薩其心能忍,不愛敬養眾生,不瞋加惡眾生,是名生忍』。「云何名法忍?忍諸恭敬供養眾生及諸瞋惱淫慾之人,是名生忍;忍其供養恭敬法及瞋惱淫慾法,是為法忍」。對這生法二忍,菩薩行者,必要切實的做到。對於任何一方面,如有所不忍,就將不能實際的利益有情,所以忍是很要緊的,忍的功德也是很大的,遺教經說:『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智度論說:『菩薩,行生忍得無量福德,行法忍得無量智慧。福德智慧二事具足故,得如所願。譬如人有目有足隨意能到』。這樣看來,忍在菩薩道中,有它的重要性。
「精進性無罪」,這是說的精進的自相。精進是對懈怠說的,其自相為無罪。原來佛法說的精進,專門側重止惡行善方面的努力,假定偏重於無惡不作,無善不廢的方面,不論你是怎樣的辛勞和賣力,佛法認為這是懈怠墮落,不得說為精進的。慈恩彌勒上生經疏下卷說:『精謂純精,無惡雜故;進謂升進,不懈怠故』。精進是一切善法的根本,果能本著精進切實去行,不特能夠出生一切諸道法,就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成問題的。「如毗尼中說:一切諸善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精進不放逸生」。總而言之,有關善事,唯有精進,始得成辦,離了精進,要想完成善業,是不可能的。菩薩要廣積福智資糧,要完成自他兩利,精進當然是他的主要行門之一。智度論說:「云何名精進相?答日:於事必能起發、無難、志意堅強、心無疲倦、所作究竟,從此五事為精進相。複次,如佛所說,精進相者,身心不息故」。
「靜慮相能攝」,這是說靜慮的自相。靜慮以能攝為自相者,攝有二義:一、攝受自心不亂:吾人的一念心,總是向外奔馳,散亂不巳的,請試反省一下,我們的心意,可曾有一剎那,是不動亂的?修習靜慮,就是將這動亂不已的妄念,止息下來,使我們的精神集中,從而使其發出無比的力量。所以行者攝心不亂,則能對己所曾修習過的諸善,不會忘失。因為定心是明淨的,有了明淨的定心,記憶力就會增強,自然而然的就不會忘失一切了。眾生所以造業受苦,根本原因,是從貪著外界欲樂而來,其實外界欲樂,比之內心定中現法樂住,不知相差幾遠,可惜眾生顛倒,舍定境樂,求五欲樂,結果,樂未來而苦反增多。二、攝持一切善法,吾人所修善法,欲想求其不失,亦唯賴於靜慮,因為靜慮有種凝聚的力用,使諸善法功德,能夠保持不失。如偈說:「禪為守智藏,功德之福田」。因此,禪以能攝為它的自相。
「般若相無著」,這是說般若的自相。般若經說:『於一切法不著故,應具足般若波羅密』,所以無著是般若的自相。著是貪著,即認諸法是有實自性的,因而眾生處處著,這樣放不下,那樣也放不下。如果有了般若智慧,通達諸法實相真理,遠離;切戲論顛倒,自然就不會再在諸法上執著了。如贊般若波羅密偈說:『般若波羅密,譬如大火焰,四邊不可取,無取亦不取,一切取已舍,是名不可取』。所以唯有般若無著,才能真正自行化他,若於諸法稍有取著,化他固不可能,自利亦做不到。
「六波羅密多,經說相如是」,六度的自相,在經論中,處處都是這樣說的,並且子以廣大的贊仰,因此,月稱論師在此,亦略說明六波羅密多的自相。六波羅密,是菩薩摩訶薩道,菩薩一定是要循著這個,廣集福智二大資糧的。但正行般若時,並不住著在一個什麼法上,而是所謂三輪體空的,亦即從我法的二空慧中,體悟到諸法的空寂性,然後以無所得為方便,度諸眾生,是大乘般若性空的真義。
子四 靜慮等
四靜慮無量 及余無色定 正覺說彼等 自相為無嗔
這是說明十二門禪的自相。十二門禪,就是「四靜慮」定、四「無量」心「及余」四「無色定」。如是,無上「正」等「覺」者,「說彼等」的「自相為無瞋」。靜慮,是禪定的新譯,為靜息心慮之義。意謂:若能修習禪定,使心慮靜息下來,就可得生人天。由於所修靜慮,有淺深的不同,所以所生天處,也就有了高下差別。分開來說:修初靜慮的生初禪天,修二靜慮的生二禪天,修三靜慮的生三禪天,修四靜慮的生四禪天。在四禪天中,又有諸天的差別,當知都是由禪的淺深不同而來。四無量心,就是慈、悲、喜、舍四者。大乘於修六波羅密多之外,往往進修四無量心,而這都是緣眾生苦而生起的。余無色定,是無色界的四空定,即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行者如果只修八定,而不進一步的修四無量心,是則缺乏慈悲之心,最多僅能做到自利,但這不是佛陀本懷;如果只修施戒慈悲等,而不修諸禪定,是則不過人天善法而已;都不合乎大乘精神,所以大乘行者,是修十二門禪,不是修四禪四空的八定。佛說十二門禪的自相是什麼?頌說以無瞋為自相。俱舍頌說:『上二不行瞋』,即在色無色的上二界中,再也不會有瞋心活動的。因為欲得初禪以及上求色無色界的眾生;必須先要除去瞋的,瞋心不除,初靜慮固不能得,上生亦不可能。而且唯有無瞋,才能與所修的四無量心相應。不過,上二界貪,是貪禪定的禪悅之樂,與欲界的貪五欲樂,又有很大的不同,如說定是無貪離欲義,就是離欲界的貪慾,對於禪定的味著,是還沒有能夠遠離的。
子五 覺分
三十七覺分 自相能出離
這是說明三十七菩提分的自相。菩提譯為覺,所以又名三十七覺分。行者能夠修此,就可出離生死而得解脫。有的地方又稱為三十七道品,意謂這是踏上涅槃道的資糧。有以為這是聲聞行者的行門,大乘佛法不應該說此的。如智度論說:『問日:三十七品,是聲聞辟支佛道,六波羅密是菩薩摩訶薩道,何以於菩薩道中說聲聞法?答曰:菩薩摩訶薩,應學一切善法,一切道。如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密,悉學一切善法,一切道,所謂干慧地乃至佛地,是九地應學而不取證,佛地亦學亦證。複次,何處說三十七品,但是聲聞辟支佛法,非菩薩道?是般若波羅密摩訶衍品中,佛說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是摩訶衍三藏中,亦不說三十七品獨是小乘法,佛以大慈故,說三十七品涅槃道』。這可見三十七覺分,是通大小乘所行的,如把它看為獨小乘法,這顯然是錯誤的。茲將三十七覺分,分類列下:
四神足,叉名四如意足,所謂以定攝心,名如意足。譬如美食少鹽則無味,得鹽則味足如意。叉如一人有兩隻足,復更得到好馬好車,是就可以如自己心意的,要到什麽地方就到什麽地方了。發心修行的人,在四念處的階段上,已經得到真實的智慧,到四正勤的位上,由於正精進的因緣,智慧的力量更為增多,禪定的力量較為薄弱,進而修這四如意足的定,以定攝心,於是獲得智定力量的相等,心念要想怎麼樣,就可如願所得了,所以名為如意足。
五根,以信為始,以慧為終,這顯示佛法所說的信心,是以智慧為主的,沒有智慧的信心,是迷信,而為佛法之所不取的。信是純潔的信心,慧是明確的認識,因而中間的勤求不息,一念而無他念的正念,攝心不敞的定根,無不是很正當的,所以五根有它特殊意義。
五力只是五根的增上,並沒有另外的自體。智度論說:『是五根增長,不為煩惱所壤,是名為力』。小乘婆沙百四十一說:「能生善法故名為根,能破惡法故名為力;有說:不可傾動名根,能摧伏他名力;有說:勢用增上義是根,不可屈伏義是力。若以位別,下位名根,上位名力;若以實義,一一位中,皆具二根」。或有人間:根力的差別是如此,但為什麼這樣次第排列?論師中有說:『謂於因果先起信心;為果修因,次行精進;由精進故,念住所緣;由念力持,心便得力;由心定故,能如實知:是故信等如是次第』。
以有漏無漏分別,七覺支是在無漏位上安立的,因為修行到了這個階段,已經鄰近於菩提果了,所以唯於無漏立覺支名。
八正道,在漏無漏中,亦是在無漏法上建立的。所以名為聖道;因為是無漏聖法,所以稱之為正,因為是通於涅槃,所以稱之為道。又因依此,得從生死的此岸,渡過煩惱中流,趣入涅槃彼岸,所以又名八正筏。
如是像上所說的三十七覺分,修之能夠出離生死,所以佛說其「自相」是「能出離」。
子六 解脫
空由無所得 遼離為自相 無相為寂減 第三相謂苦 無痴八解脫 相謂能解脫
這是說明三解脫與八解脫的自相。三解脫門,就是空、無相、無願三者。這三者為什麼叫做解脫門?因本這一二法去行時,就可獲得解脫而進入於無餘涅槃,所以名為解脫門。智度論說:「三十七品是趣涅槃道,得是道已,得到涅槃城,涅槃城有三門,所謂空、無相、無作。已說道次,應說道處門』,所以現在說在三解脫。
什麼叫做空門?謂觀諸法是無我無我所而無自性空的。因為諸法是從因緣和合而生的,在緣生的諸法中,沒有作者受者可得,所以名為空門。也就因為如此,「空」解脫門,是「由無所得」的「遠離為」它的「自相」,即遠離一切有為的諸虛妄相。
什麼叫做無相門?謂觀因緣所生的諸法,沒有實在自體法可得,只是一些假相而巳,但眾生不知諸法是假,就在這假相上,執有實在自我與實在我所,現在就在眾生所執的諸法相上,加以觀察,看看這些法相,是不是有實在相可得,觀察的結果,了知如眾生所執著的男相、女相、一相、異相等的諸差別相,都是不可得的,所以名為無相。如是無相的自相是什麼?謂以寂滅為自相,所以說:「無相為寂滅」。寂滅,就是諸法的空寂性,在空寂性中,有何諸相可得?
什麼叫做無願門?謂觀諸法無相以後,了知諸法原來是無所作的,因而也就不對諸法有所希求。可以說:人類有很多痛苦,都是從希求來的,而所以發生希求,在誤認諸法有實在自相。希求為什麼會發生痛苦?要知希求,如能滿其所求,固然還可以說,而事實是不能滿足人類希求的。在一切希求中,以希求未來的生命,為痛苦的最大根源,如不求未來生,而於現生中,得寂滅無生,一切痛苦自然解沽。此無願門的自相,是以了知有漏三界是苦,遠離顛倒執樂的愚痴,為它的自相,所以頌說:「第三相謂苦、無痴」。
在解脫門雖三,而實同依空義之所建立。十地論把這叫做三治,是約對治三障說的。還有把這叫做三三昧的,不過這是在有漏位上立的,一踏上無漏位,就名三解脫了,解脫即是涅槃。
「八解脫相謂能解脫」,這是說八解脫的自相。八解脫,有的地方簡名八解,或又名為八背舍。八背舍的這個名稱,是在有漏位上安立的,八解脫的這個名稱,是在無漏位上安立的。謂於有漏位上修此行門,到達觀行成就的時候,開發無漏智慧,斷除三界內的種種煩惱系縛,證得究竟阿羅漢果,就轉名八解脫了。為什麼叫做背舍?因一般人對於世間的五欲,總是念念貪著不舍的,總是願意親近潔淨五欲的,可是修出世道的行者,知道五欲的過患,不論它怎樣呈現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總是肯這潔淨五欲,不對它生起一念系著之心,所以名為背舍。現在略為說明如下:
一、內有色相外觀色:內色,是指自己生命體上的色相;外色,是指自身以外的他色。行者修此觀行時,以自己內在的色相為基,不壞內外色,不滅內外色相,以是不淨心觀諸色皆為不淨,是名初背舍。
二、內無色相外觀色:內在的生命肉體,到相當的時候,要毀壞及散滅,這是人人可以經驗到的,但外色,一般人總認為老是那樣,好像不會壞減的,所以行者就壞內色,滅內色相,不壞外色,不滅外色相,以是不淨心,專觀外色的不淨,是名第二背舍。
初二兩種背舍,都是觀色不淨的,所不同者:前者內外色都觀,後者只觀外色不觀內色,為什麼要分兩種來觀?因眾生有兩類不同的行人,即愛行人與見行人。愛行人的貪慾心特別重,對於外在的欲樂特別染著,所以合觀外色不淨;見行人的妄見特彆強,對於個己的身體特別執著,所以合觀自身不淨,使其從觀心中了知,這個身體是危脆敗壞的,不久會見其磨滅的:因此,說這二種背舍差別。
三、淨背捨身作證:前二是不淨觀,而這第三卻是淨觀,即於開始修觀時,攝取種種的淨相,繫念在自己的心上,作一種清淨的觀察,隨其所觀的諸色,各有清淨熾盛的光曜現前,就在這時,行者得到喜樂,而且遍滿在整個的生命體中。因為所緣是清淨的,所以叫做淨背舍,因為周身充滿喜樂,所以叫做身作證。行者得此內心的快樂後,對於世間的五欲境界,再也不會生起喜樂愛好的念頭,不但如此,而且絕對的背舍。然因沒有得到漏盡,假使再有煩惱生起,復又執著潔淨色相,是則更加精進修行,斷此貪著之心,如是淨觀從心想生。
或有人說:一般以不淨為淨,佛陀說為顛倒,現在淨背舍的行人,觀諸色的淨相,為什麼就不是顛倒?應當知道:世間女色,絕對是不清淨的,眾生不知妄以為淨,所以說是顛倒。淨背舍觀,觀諸色相,青色的確是青色的,黃色的確是黃色的,所以不可說為顛倒。
四、空無邊處;五、識無邊處;六、無所有處;七、非非想處三逗四種背舍,是在無色定中觀的,即是欲得背舍,必須先入無色定,可說無色定,是背舍初門。如空無邊處觀,背舍色界的色相,緣無量的虛空處,於中,觀苦、空、無常、無我,對之生厭離心,所以就子以棄捨,不再對它生起愛好的意念。識無邊處觀,背舍前面的無邊空處,緣無邊的識處,於中,觀苦、空、無常、無我,對之生厭離心,所以就子以棄捨,不再對它生起愛好的意念。無所有處觀,背舍前面的無邊識處,緣空識都無所有,於中,觀苦、空、無常、無我,對之生厭離心,所以就子以棄捨,不再對它生起愛好的意念。非非想處觀,背舍前面的無所有處,唯緣非想非非想處,於中,觀苦、空、無常、無我,對之生厭離心,所以就子以棄捨,不再對它生起愛好的意念。
八、滅受想背舍:這是就背滅受想等的種種心所而得名的。受想這兩個東西,是我們身心界中的搗亂份子,亦可說是吾人身心中的大患,因此,行者就應厭離而子以撲滅,不讓它再在身心中,作種種不正當的活動。如果滅除受想的大患,遠離散亂的心念,就可入定,而入定的境界,就奸似涅槃一樣,於是身心得大快樂,因執身中所得的快樂,所以名為身作證,因滅除受想的大患,所以名為滅受想定。
通常說的二無心定,就是無想定與滅受想定,滅受想定列為八解脫之一,無想定為什麼不列在諸解脫中?無想定是外道所修的邪定,當他們修此定時,不了解諸法的過失,等到入此定後,以為這個就是涅槃,其實這是錯誤的。修無想定生無想天,最多不過五百大劫,到了果報盡時,還要墮下來的,因此發生侮心,墮在邪見之中,撥無一切因果關係,所以無想定不能列為背舍之一。
子七 十力
經說善抉擇 是十力本性
這是說明佛果位上的十力自相。諸佛如來所有十力,是從智慧而來的,而智慧的唯一特色,在於對諸法的善為抉擇,所以佛在「經」中告訴我們「說」:「善」能「抉擇」諸法,「是十力本性」。本性,就是本有自相的意思。現將十力略為分別如下:
一、是處非處智力:處在這裡,當道理講,是處就是合乎道理,非處就是不合道理。以因果律說:造十惡業必墮三惡道,因果相稱,這是合乎道理的說法,名為是處;行十善業亦墮三惡道,因果不符,這是不合道理的說法,名為非處。再反過來說:行十善業上生人天,因果相稱,這是合乎道理的說法,名為是處;造十惡業亦生人天,因果相違,這是不合道理的說法,名為非處。對這是處非處,佛有一種智慧,將之分別抉擇得清清楚楚,名為是處非處智力。
二、業異熟智力:就是對眾生所造的諸業,不論是過去造的,現在造的,以及未來造的,都明白的了知,甚至在什麼地方造的業,以何因緣而造這些業的,造了這些業應感什麼果報,所謂知諸眾生三世所造業等,所以名為業異熟智力。
三、靜慮等至智力:靜慮、等至都是指定說的,這當然有種種的不同,所謂有無量百千三昧的,在這麼多的三昧定中,有垢染的,有清淨的,有味著的,有無漏的,佛運用他的高度智慧,分別諸三昧相,無不如實了知,名為靜慮等至智力。
四、知根上下智力:眾生有各式各樣的根性不同,所謂利根、鈍根等,普通大都分為上、中、下的三根,如來運用他的高度智慧,分別抉擇所有眾生的根性,能夠善巧了知他們是上根、中根,抑或是下根,然後分別的子以方便攝受,名為知根上下智力。
五、種種勝解智力:這裡說的勝解,是指眾生的欲樂,世間眾生各各欲樂不同,有的欲樂這個,有的欲樂那個,佛對眾生內心中所有的要求,無不透徹的了解,因而子以方便適應,名為種種勝解智力。
六、知種種界智力:世間眾生,有種種性及種種界不同,而佛陀運用他的高度智慧,善能了知,無有謬誤,名為知種種界智力。
七、至處行智力:眾生站在本有的崗位,是向地獄的這條道上走去,還是向涅槃的這條道上走去,其所到達某處的一切道,佛陀完全分別了知,所以名為至處行智力。
八、宿住隨念智力:謂佛對過去百千世劫生中,所有的生命歷程,諸如在這兒死在那兒生,在那兒死又生到什麼地方,姓什麼,名叫什麼,生命的苦樂,壽命的長短,無不了知,名為宿住隨念智力。
九、天眼無礙智力:亦有名為宿住死生智力;第八力的宿住,是了知佛陀本身過去所經諸事,此第九力的宿住,則是了知眾生死此生彼的現象。十力經說:『複次,如來知眾生生死之趣,以天眼觀眾生之欲,善色惡色,善趣惡趣,隨行所種,皆悉知之;或復眾生身口意行惡,誹謗賢聖,造邪見業,身壞命終,生地獄中;或復眾生身口意行善,不誹謗賢聖,恆行正見,身壞命終,生善處天上,是謂名為天眼,清淨觀眾生類所趣之行」。如是,名為天眼無礙智力。
十、漏盡智力三一乘說有漏盡,佛亦說有漏盡,這二者究有什麼不同?二乘,就其本身來說,其漏確是盡了,但以究竟的佛法說,並沒有如佛那樣的圓滿,佛是五住究竟,二死永亡,得無漏心解脫,無漏智慧解脫,於現法中,自知我生已盡,梵行已立,不受後有,名為漏盡智力。
大智度論問曰:『佛有無量力,何以故但說十力?答日:諸佛雖有無量力,度人因緣故,說十力足成辦其事;以是處不是處智力,分別籌量眾生是可度是不可度;以業報智力,分別籌量是人業障,是人報障,是人無障;以禪定解脫三昧智力,分別籌量是人著味,是人不著味;以上下根智力,分別籌量眾生智力多少;以種種欲智力,分別籌量眾生所樂;以種種性智力,分別籌量眾生深心所趣;以一切至處道智力,分別籌量眾生解脫門;以宿命智力,分別籌量眾生先所從來;以生死智力,分別籌量眾生生處好醜;以漏盡智力,分別籌量眾生得涅槃。佛用是十種力度脫眾生,審諦不錯皆得具足,以是故,佛雖有無量力,但說此十力』。
子八 無畏
大師四無畏 本性為堅定
這是說明四無畏的自相。畏是怖畏、恐懼的意思。如有人在大眾中,說不出話來,這就是畏。有了懼畏之心存在,對於所言所行就難免搖擺不定,拿不出堅定主張。「大師」,指佛,如說:『唯佛一人是大師』,所以這是一個相當高貴的尊稱,不是一般人可以稱為大師的。「四無畏」,是說佛陀有四種無畏,而這無畏以堅定為它的自相,所以說:「本性為堅定」。堅定,是不動不搖的意思,如自己提出一個什麼主張,宣說一個什麼論題,不論在什麼場所,不論遇到何種責難,自信自己所宣說的,確是如此,決不因為有人提出反難,就改變自己的論題和主張,這個叫做堅定。但這必須了解得透徹,體驗得真切,否則,就成為固執了。佛有四種無畏,略為分別如下:
一、一切智無畏:如佛在廣大的群眾中,對廣大的人群宣布說:我是一切智人。群眾中如有不信佛的,不以為佛是一切智人,乃提出種種問題難問,說佛這個不知,那個不了,怎麼可以稱為一切智人?假定沒有自信的人,經這麼一反問,也許會對自己的智慧發生懷疑,可是,佛為真正一切智人,所以非常安隱的毫無所畏。
二、諸漏盡無畏:如佛在廣大的群眾中,對廣大的人群宣布說:我已一切漏盡。群眾中如有不信佛的,不以為佛已一切漏盡,乃指出佛這個煩惱還沒有斷,那個煩惱還沒有斷,怎麼可以說是一切漏盡?假定沒有自信的人,經這麼一指點,也許以為自己的煩惱,真的還有未斷,可是,佛對煩惱確已斷盡無遺,所以非常安隱的毫無所畏。
三、說障道無畏:如佛在廣大的群眾中,對廣大的人群宣布說:某些染法一定是障礙聖道的。群眾中如有不相信佛的,不以佛說為然,認為佛所說的染法,不一定是障礙聖道的。假定沒有自信的人,聽了這個反說,也許以為是不障道的,可是,佛從經驗中,真切的了知其染能障,所以再為詳細解釋時,非常安隱的毫無所畏
四、說苦盡道無畏:如佛在廣大的群眾中,對廣大的人群宣布說:依我所說的聖道去實踐,一定能夠出離世間,並且隨所修的聖道,能夠盡除生死的大苦。群眾中如有不信佛的,不以為佛說的聖道,能夠除諸痛苦,並向佛提出很多反證。假使沒有自信的人,或也以為不是盡苦之道,可是,佛對這個盡苦的聖道,堅信不疑,不論別人提出怎樣的說法,佛總是安隱自在的毫無所畏。
如上四無所畏:初二可說是佛自功德的具足;後二可說是為具足的利益眾生;或初三四三種無畏是說的智德,第二無畏是說的斷德。智斷二德具備,所要做的自利利他的大事,也就完畢了,因此說四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