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唐求法巡禮行記 · 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第二
十九日平明,天晴,北風吹,舉碇南出。未時風止,搖櫓指西南行。申時到邵村浦,下碇系住。當於陶村之西南,擬入於澳,逆潮遄流,不能進行。
廿日早朝,新羅人乘小船來,便聞張寶亮與新羅王子同心,罰得新羅國,便令其王子作新羅國王子既了.南風稍切,緣潮逆遄,不得定住,東西往復,搖振殊甚。
廿一日,雲霧。午後,南風切吹。
廿二日,雲雨。申時,挾抄一人死,載艇移置島里。
廿三日,雲氣,南風。
廿四日,霧雨。此泊舶之處結纜,纜斷,風吹浪高。近日下八個纜,其三個纜碇並斷落,所余之纜甚少。設逢暴風,不能系住,憂怕無極。廿四日,西風吹。暮際,騎馬人來於北岸,從舶上差新羅譯語道玄令迎。道玄來云:「來者是押衙之判官,在於當縣聞道本國使船泊此日久,所以來擬相看。緣夜歸去,不得相看。明日專詣於舶上」。更令新羅人留於岸上,傳語於道玄,轉為官人令申來由。便聞本國朝貢使駕新羅船五隻,流萊明盧山之邊,余之四隻不知所去。雖聞是事,未詳是第幾之船。又聞大唐天子為新羅王子賜王位,差使擬遣新羅,排比其船,兼賜祿了。
廿五日,風吹不定,霧氣未晴。午時,昨日後岸歸去押衙之判官寄王教言,贈與於官人酒魚等。王教言亦自獻酒餅等來,官人賜綿等。此舶多有潛磯,每當浪漂,斷纜沉碇五六度矣。未後,搖櫓向乳山去。出邵村浦,從海里行。未及半途,暗霧儵起,四方俱昏,不知何方之風,不知向何方行。拋碇停住,風浪相競,搖動辛苦,通夜無息。
廿六日早朝,雲霧微霽。望見乳山近在西方。風起東北,懸帆南行。巳時,到乳山西浦,泊舶停住。山島相衛,如垣周圍。其乳山之體,峻峰高穎,頂上如鋒,山根自嶺下而指六方。於澳西邊亦有石山,岩峰並嶺,高秀半天。東之與北雖有山連,而猶斜耳。未時,新羅人卅余騎馬乘驢來云:「押衙潮落擬來相看,所以先來候迎」。就中有一百姓云:「昨日從盧山來,見本國朝貢船九隻俱到盧山,人物無損。其官人等上陸地作幕屋在,從容候風」云云。不久之間,押衙駕新羅船來。下船登岸,多有娘子。朝貢使判官差新羅譯語道玄遣令通事由。已後,粟錄事下舶到押衙處相看,兼作帖請食糧:「先在東海縣,但過海之糧。此舶過海,逆風歸,流此間。事須不可在此吃過海糧,仍請生料」云云。押衙取狀云:「更報州家取處分」。晚頭歸宅。終日東北風吹。
廿七日,陰雨,北風。
廿八日,天晴,押衙來與官人相看。
廿九日,北風吹,令新羅譯語道玄作謀留在此間可穩便否,道玄與新羅人商量其事,來云:「留住之事,可穩便。」
五月一日,遣買過海糧於村勾當王訓之家,兼問留住此村之事。王訓等云:「如要住者,我專勾當,和尚更不用歸本國」云云。依事不應,未能定意。終日西風吹。
二日,西風吹,解纜出澳。為風甚切,行路近磯,不能即出。酉時風停,任流到海口停留,遣令汲水。日沒之時,於舶上祭天神地祇,亦官私絹,頝纈、鏡等奉上於船上住吉大神。丑時,水手一人自先沉病將臨死。未死之前,纏裹其身,載艇送棄山邊。送人來云:「棄岸上,病人未死,乞飯水,語云:『我病若愈,尋村里去。』」舶上之人莫不惆悵。
三日,風吹不變。從乳山西南海口,懸帆進發。風途稍平。午時風止。不久東風吹,回帆歸,到乳山泊口停宿。
四日辰時,從泊口西南四五許里行,於望海村東浦桑島北邊結纜。
五日,下舶登陸,作五月節,兼浴沐浣衣。晚頭從舶上將狀來,其狀稱:「順風難扇,不遂利涉。頭判官共眾議,合船潔齋,從明日始三個日,延屈諸和尚轉經念佛,祈願順風。照察幸垂光儀者。」緣夜未即赴。夜頭於陸岸宿。
六日早朝,赴舶上去,於舶上齋。新羅譯語道玄向押衙宅去。齋後,更登陸岸,幕排比修法之事。晚頭,祭五方龍王,戒明法師勾當其事。
七日,雨下。
九日早朝,轉經事畢。
十一日,祭大唐天神地祇。從此日至十三日,天色或暗或霽,風吹不定。
十四日,州押衙來於舶上,問舶上之人數。且歸村家。邵村勾當王訓等來相看,便聞本國相公等九隻船,先從盧山過海,遇逆風更流於盧山以來之泊。入夜雷鳴洪雨。
十五日,朝,雲色騷亂,雲雨稍切。州押衙來於船上,請舶上人數。官人具錄其數,帖報州家。晚頭,押衙歸,朝貢使賞祿絁綿等。
十六日,天暗。押衙使來請朝貢使報縣之帖。請益僧作留住之狀,付商人孫清送林大使宅。舶上官人差射手二人、水手二人,與州押衙共遣請糧。押衙稱無土物贈州縣,而不交去。前件人等自陸來。
十七、十八日,風途或干或兌,人論不一準。
十九日夜,比至丑時,雷鳴電耀,洪雨大風,不可相當。艫纜悉斷,舶即流出。乍驚下碇,便得停住。舳頭神殿蓋揖之板,為大風吹落,不見所在。人人戰怕,不能自抑。
廿日,西風吹,便擬過海,排比帆布,運上岸人。午時,風變西南,計不能出泊,仍不進發。入夜雷雨更甚。
廿一日巳時,西風吹,解纜發行。風止不扇,暫停待風。南風微吹,不能上帆,歸泊結纜。舶上卜部,自先久疾,晚頭下舶。
廿二日,早朝,聞卜部於岸上死。終日暗雨,東風吹。
廿三日,雲天微晴。入夜風雨競切。
廿四日,西風切吹,雨氣未晴,仍未進發。晚間,官人共議:「風色終日不變,明朝便發」。
廿五日,早朝解纜,風止不得進發。申時,新羅船一隻懸白帆從海口渡去。不久之頃,回帆入來。晚際,任流向乳山泊去。諸人皆疑:「若是朝貢使從盧山來歟?」馳艇遣問,彼新羅船遄走,緣夜,此艇不得消息歸來。
廿六日,擬發,風逾不順。晚頭,西北兩方電光耀耀,雲色騷暗。入夜,舶忽然振漂,驚怪無極。戌時,泊西北岸上。狐鳴,其聲遠響,久而不息。不久之會,雷電鳴,聞之耳塞,電光之耀,不堪瞻視,大雨似流,驚怕牽難,舶上諸人不能出入。
廿七日曉,霹靂降來,擗桅子,艫方之面,斜戾折之。其所折棄,厚四寸有餘,闊六寸許,長三丈余。自外折棄之者五片,或四尋、或五尺已下,段段狼籍,採集一處,繫於船角之上。兼祭幣帛:「到本國之日,專建神社,永充祭祀」云云。燒龜甲占其祟,稱:「舶上卜部諸公葬於當處神前,所以得神嗔怒,作此禍災。如能解除,便可安穩。」仍於桑島解除,又於舶上祭當處神。其被折之桅子,或云:「既是折弱,更造替」;或云:「作桅子之材,此處卒爾難可得,若更作替,計今年不能過海,事須結纏所被折之處,早可進發」云云。諸人據後說,便擬進發。風起西北,少有動舶。風吹便止,人心參差,上下不壹。嵐風微扇,解纜強發。信風無感,暫行下碇。入夜,嵐風微吹,懸帆漸行。僅島口,風止不能發,下碇系留。
廿八日辰時,雲霧靄暗,石神振鳴,舉碇歸去。雨下辛苦。搖櫓進入桑島東南少海,有島,於此泊舶。
卅日,天晴。本國曆六月一日.風起西北,迴轉不定。自先至今日可住此村之事報請,官人不許。今日又請,未被允許。
六月一日,天色微晴。緣留住之事,暫請舟遊艇,不交下船。
二日天晴。雖無信風,人人苦欲歸鄉,步碇強行,終日難出。晚際,為上帆而回舶,忽然流去,將當磯碎,下碇盡力,僅得平善。
三日,西風微吹。或吹或不吹,上帆下帆,三數度矣。或帆或櫓,遙指赤山去。從邵村浦乘潮而行。出浦口,潮橫走,舶忽當磯。下棹指張,不能制之。底有潛石,相共沖當。岸磯底石相合沖觸,舶將破裂。入各合力,指棹步碇,共得曳出。隨流出行,海中停留。暮際,大風浩雨,雷聲電光,不可視聞。舶上諸人振鋒斧大刀等,竭音呼叫以避霹靂。
四日早朝,上帆進行。暫行風止,下碇系住。
五日遲明,懸帆進行。午後到赤山西邊,潮逆暫停。俄爾之頃,又行,漸入山南。雲聚忽迎來,逆風急吹,張帆頓變。下帆之會,黑鳥飛來,遶舶三回,還居島上。眾人驚怪,皆謂是神靈不交入泊,回舶出。去山稍遠,系居海中。北方有雷聲,掣雲鳴來。舶上官人驚怕殊甚,猶疑冥神不和之相,同共發願兼解除,祈祠船上霹靂神,又祭船上住吉大神,又為本國八幡等大神及海龍王,並登州諸山島神等,各發誓願。雷鳴漸止,風起東西,下碇系居。此舶離陸日久,不能過海,又不得入澳,經多日夜,漂蕩海里,不任搖動,心力疲勞。
六日,干風切吹,擬入赤山泊。風合相順,仍舉沉石,排比帆布。風止浪猛,更沈鎮石,未卜進入。風波參差,行途不與心合,艱辛之至,莫過此大矣。
七日午時,干風吹,舉帆進行。未申之際,到赤山東邊泊船,干風大切。其赤山純是岩石,高秀處,即文登縣清寧鄉赤山村。山裡有寺,名赤山法花院,本張寶高初所建也。長有莊田,以充粥飯。其莊田一年得五百石米。冬夏講說,冬誦法花經,夏講八卷金光明經,長年講之。南北有岩岑,水通院庭,從西而東流。東方望海遠開,南西北方連作壁,但坤隅斜下耳。當今新羅通事、押衙張詠及林大使、王訓等專勾當。
八日,暮際,請益法師及惟正、惟曉等登寺,偶謁寺家。諸僧等卅有餘,相看啜茶,夜宿閒房。
九日,齋前法相請益戒明法師及從僧等相尋登來,共於食堂吃齋。齋後粟田錄事、新羅通事道玄等同共登來,亦宿一夜。
十日,齋後粟錄事歸船上去。本國七個僧留住山寺,超七日。西南風大切,片時無息。
廿二日,大風暴雨,通夜不上。
廿三日早朝,巡看山寺,拔樹折枝,崩岩落磊石,從泊舶處。水手走來云:「舶當磯,悉已破損。舟遊艇一雙並皆破散。」乍聞怪無極。便差專使遣泊舶處,令看虛實。其舶為大風吹,流磯,桅板破。舟遊艇一雙,並已摧裂。舶當平磯三四度,鴻濤如山,纜碇不系,與波流出,自西岸而到東岸。風吹逾切,漂搖更劇,下鏘為碇,碇纜纔沉,近岸系留。船上諸人心迷不吃,宛似半死。兩日之後,歸到舊泊,補綴舟遊艇。
廿六日,分頭令取碇及覓桅料之材。自去四月起首,雲霧暗塞,風雨不止。一兩日晴,還更雲塞。
廿七日,聞張大使交關船二隻到旦山浦。
廿八日,大唐天子差入新羅慰問新即位王之使,青州兵馬使吳子陳、崔副使、王判官等卅餘人,登來寺里相看。夜頭,張寶高遣大唐賣物使崔兵馬司來寺問慰。
廿九日,遲明,共道玄闍梨入來客房,商量留住之事,便向船處歸去。赤山浦東南涉少海,有島與東岸接連,是吳干將作劍處,時人喚為莫耶島。但莫耶是島之名,干將是鍛工之名。
七月十日、十一日,海里無風,波浪猛騰徹底涌沸,浪聲如雷,泊船漂振,驚怪不少。
十四日辰時,辭山院到舶船處,在岸頭共戒明法師及粟錄事、和錄事辭別,往真莊村天門院相看法空闍梨。此師曾至本國,歸來二十年。夜宿其院。
十五日,山院吃齋,便吃新粟米飯。
十六日早朝,從山院下,在路聞人道:「舶船昨日發去。」到舶船處,覓船不見,暫住岸頭。赤山院眾僧共來慰問,俱登赤山院吃飯。便見州使四人先來在院,運日本國朝貢使糧七十石米,今於當村。緣朝貢使已發,不得領過,便報縣家去。院裡老少深怪被拋,慰問殷懃。
廿一日申時,本國相公已下九隻船來,泊此赤山浦。即遣惟正起居相公,兼諮諸判官、錄事等。相公差近江權博士粟田家繼,及射手左近衛大部貞名等慰問請益僧,兼令問第二舶逢危害之事。
廿二日,不發。
廿三日,早朝,山頭望見泊舶處,九隻船並不見,便知夜頭同發。西北風吹。赤山東北隔海去百許里,遙見山,喚為青山,三並連,遙交炳然,此乃秦始皇於海上修橋之處。始皇又於此山向東見蓬萊山,瀛山、胡山,便於此死。其時麻鞋今見在矣。見舊老說,便得知之。三僧為向天台,忘歸國之意,留在赤山院。每問行李:向南去道路絕遠;聞道向北巡禮有五台山,去此二千餘里,計南遠北近。又聞有天台宗和尚法號誌遠,文鑒座主兼天台玄素座主北台,在宋谷蘭若先修法花三昧得道。近代有之弟子,今在五台山修法花三昧,傳天台教進禪師,楚州龍興寺僧也,持盤經一千部入台山志遠禪師邊受法花三昧,入道場求普賢,在院行道,得見大聖,如今廿年來也。依新羅僧聖林和尚口說記之。此僧入五台及長安遊行,得廿年來此山院。語話之次,常聞台山聖跡,甚有奇特,深喜近於聖境;暫休向天台之議,更發入五台之意。仍改先意,便擬山院過冬,到春遊行巡禮台山。
廿八日申時,縣使竇文至等兩人將縣帖來。其狀稱:
縣帖青寧鄉
得板頭竇文至狀報:日本國船上拋人三人。
右檢案內,得前件板頭狀報:其船今月十五日發訖,拋三人,見在赤山新羅寺院,其報如前者。依檢,前件人既船上拋,即合村保板頭當日狀報,何得經今十五日然始狀報?又不見拋人姓名兼有何行李衣物?並勘赤山寺院綱維、知事僧等,有外國人在,都不申報。事須帖鄉專差人勘事由,限帖到當日,具分折狀上。如勘到一事不同及妄有拒住,並進上勘責。如違限,勘事不子細,元勘事人必重科決者。
開成四年七月廿四日 典王佐帖
主簿副尉胡君直
攝令戚宣員
求法僧等便作狀,報留之由。其狀如左:
日本國僧一人、從小師二人、行者一人留在山院
事由
右僧等為求佛法,涉海遠來,雖到唐境,未遂宿願。辭鄉本意,欲巡聖國,尋師學法。緣一朝貢使早歸,不能相隨歸國,遂住此山院。已後便擬巡禮名山,訪道修行。但隨身物鐵口、銅鐃二具、銅瓶一口、文書廿余卷、遮寒衣裳等,更無別物。今蒙縣司勘問,具事由如前,牒件狀如前。謹牒
開成四年七月廿日
日本國僧圓仁狀帖
從僧惟正、僧惟曉、行者丁雄萬奉帖
青寧鄉赤山院狀上:勘日本國僧人船上不歸事由等狀
右日本國僧圓仁、小師惟正、惟曉、行者計四人,口云:「遠聞重花興流佛教,故來投學聖教。擬次尋名山聖跡,巡禮諸方。緣時熱,且在山院避熱,待時涼即便行。」遂不早縣司,更無別物。如通狀後不子細,法清等虛妄之過。謹具狀上,事由狀惟悉察其僧等緣身衣如前。
開成四年七月日 赤山院主僧法清狀
八月十三日,聞相公已下九隻船在青山浦,更有渤海交關船同泊彼浦,從彼有人來報縣家去,未詳虛實所以然者。九隻船從此赤山浦發後,西北風連日常吹,於今猶有,更有何所障不發去?但應是人虛傳。
十五日,寺家設餺飩餅食等,作八月十五日之節。斯節諸國未有,唯新羅國獨有此節。老僧等語云:「新羅國昔與渤海相戰之時,以是日得勝矣,仍作節樂而喜舞,永代相續不息。設百種飲食,歌舞管弦以晝續夜,三個日便休。今此山院追慕鄉國,今日作節。其渤海為新羅罰,纔有一千人向北逃去,向後來,依舊為國。今喚渤海國之者是也。」
十六日,為惟正、惟曉始讀因明論疏。青州都督府管內有四個州:萊州、登州、淄、青州,並山東道。登州四縣:牟平縣、文登縣、蓬萊縣、黃縣。蓬萊縣在州下。今此山院是文登縣清寧鄉赤山村內。清寧鄉南極望海有莫耶島,是吳干將作劍之處。當在赤山東南,隔以小海,從赤山北向東轉去,陸路得到。
九日大,一日己卯,問錄往台山行李、州名、里數:過八個州到五台山,計二千九百九十來里;從赤山村到文登縣,百三十里;過縣到登州,五百里;從登州行二百廿里,到萊州;從萊州行五百里,到青州;從青州行一百八十里,到淄州;從淄州到齊州,一百八里;過齊州到鄆州,三百里;從鄆州行,過黃河到魏府,一百八十里;過魏府到鎮州,五百來里;從鎮州入山,行五日,約三百里,應到五台山。依新羅僧諒賢口說記之。
三日午時,縣使一人將縣帖來。其帖文如左:
縣 帖青寧鄉
先得狀,在赤山寺院,日本國船上拋僧三人、行者一人
右檢案內得狀稱,前件僧等先具事由申上訖,恐後州司要有追勘狀請帖海口所由及當村板頭,並赤山寺院綱維等,須常知存亡,請處分者。奉判准狀帖所由者。依檢前件人事,須帖海口所由告報,及綱維等,須常知存亡。如已後州司追勘,稱有東西不知去處,免追必重科決。
仍限帖到當日,告示畜取狀,州狀上者。
開成四年八月十三日 典王佐帖
主簿副尉胡君直
攝令戚宣員
司功
先在青寧鄉赤山寺院日本國船上拋僧三人、行者一人
右件僧等先申州,申使訖。恐有東西去,八月十四日帖赤山寺院並村保、板頭、海口所由等,須知存亡。尋問本鄉里正,稱村正譚亶拋帖,至今都無狀報。其譚亶見在,伏請處分。牒件狀如前。謹帖
開成四年九月日 典王佐牒
青村正狀 宣員
日本國僧圓仁等 狀上
奉帖勘問拋在赤山院日本國僧三人行者一人東西存亡事由狀
右僧等為慕佛法,權住山院,已得穩善。欲擬便出,游禮諸處。緣時臨寒,未有東西,在此山院過冬。到春巡禮名山,訪尋聖跡。僧等請願,狀報既了。今蒙帖勘東西存亡,謹具事由,狀上如前。牒件狀如前。謹牒
開成四年九月三日日本國僧圓仁等帖
十二日午時,雲雷雹雨。五更之後,龍相鳴,雹雨交下,電光紛耀,數不息,到曉便止。朝出見之,冰雹流積三四寸許,凝積如雪。老僧等云:「古來相傳,此山多有龍宮。」祠部 牒
上都章敬寺新羅僧法清
右請准格所在隨緣頭陀
牒:得前件僧狀稱,本心入道,志樂頭陀。但是名山,歸心禮謁;經行林下,所在尋師,學迦葉之行門,進修佛理。請准干元和元年四月十二日,三藏僧般若力奏弟子大會等請頭陀,奉依釋教,准修行。所在頭陀,勿虧聖典。但為持念損心,近加風疾,發動無恆,藥餌之間,要須市易將息。今欲往諸山巡禮及尋醫療疾,恐所在關戌、城門街鋪、村坊佛堂、山林蘭若、州縣寺舍等不練行由,請給公者。付庫檢得報內名同者。謹檢格僧尼有能行頭陀者、到州縣寺舍,任安置將理,不得所由恐動者。僧法清請頭陀檢勘同者,准狀牒。故牒元和二年二月日令吏潘倫牒
主事趙參
員外郎周仲孫
日本國求法僧等 牒 當寺
僧圓仁 從僧惟正、惟曉 行者丁雄萬
請寺帖報州縣給與隨緣頭陀公
牒:僧等本意欽慕釋教,遠投仁境,歸心聖跡,志樂巡禮。見說台山等諸處,法教之根原,大聖之化處,西天高僧踰嶮尋訪,漢地名德在茲得道矣。僧等之仰彼芳猷,偶屬良緣,幸到聖國。今欲往赴諸處,以遂舊情。恐在道路,不練行由。傳聞般若三藏,為頭陀僧,奏請公,准修行,起昔續今也。伏望當寺准當國格例,帖報州縣,請給公。然則,綱維弘法之芳聲,遠振海外;催勸之恩賴,扶揚佛日。不任思誠之至。具狀如前,牒件狀如前。謹牒
開成四年九月廿六日日本國延曆寺求法僧
廿三日,據唐歷立冬,自後寒風稍切。
廿七日,下雪。自九月中旬已來,寒風漸起,山野無青草,澗泉有凍氣。
廿八日,始當院收蔓菁、蘿蔔,院中上座等盡出揀葉。如庫頭無柴時,院中僧等不論老少,盡出擔柴去。
十月一日,始霜下。
五日,泉冰。
十日,夜半聞雁聲,空飛南去。
十五日夜半,月蝕,院裡師盡出,作聲打板;五更之初,月色漸明。
十一月一日,赴新羅人王長文請,到彼宅里吃齋。齋後,共數僧等到寺院莊宿一宵。
十二日晚頭,歸到山院。
九日,冬至節,眾僧相禮。辰時,堂前禮佛。
十六日,山院起首講法花經,限來年正月十五日為其期,十方眾僧及有緣施主皆來會見就中聖琳和尚是講經法主,更有論義二人:僧頓證、僧常寂。男女道俗同集院裡,白日聽講,夜頭禮懺聽經及次第,僧等其數卌來人也。其講經禮懺,皆據新羅風俗。但黃昏、寅朝二時禮懺,且依唐風,自余並依新羅語音。其集會道俗老少尊卑,是新羅人,但三僧及行者一人,日本國人耳。
十七日,齋前由當院講起處,且出寺往南山法空闍梨院。赤山院綱維馳書請歸,不許住南院。更修狀請十五日暇,綱維僅許。
廿二日,緣事不穩,歸於本院。
赤山院講經儀式:辰時,打講經鍾,打驚眾鍾訖,良久之會,大眾上堂,方定眾鍾。講師上堂,登高座間,大眾同音稱嘆佛名,音曲一依新羅,不似唐音。講師登座訖,稱佛名便停。時有下座一僧作梵,一據唐風,即「云何於此經」等一行偈矣。至「願佛開微密」句,大眾同音唱雲「戒香、定香、解脫香」等。頌梵唄訖,講師唱經題目,便開題分別三門。釋題目訖,維那師出來,於高座前讀申會興之由,及施主別名,所施物色申訖,便以其狀轉與講師。講師把塵尾,一一申舉施主名,獨自誓願,誓願訖,論義者論端舉問。舉問之間,講師舉塵尾,聞問者語。舉問了,便傾塵尾,即還舉之,謝問便答。帖問帖答,與本國同,但難儀式稍別。側手三下後,申解白前,卒爾指申難,聲如大嗔人,盡音呼諍。講師蒙難,但答不返難。論義了,入文讀經。講訖,大眾同音長音讚嘆,讚嘆語中有回向詞。講師下座,一僧唱「處世界如虛空偈,音勢頗似本國。講師升禮盤,一僧唱三禮了,講師大眾同音,出堂歸房。更有覆講師一人,在高座南下座,便談講師昨所講文,至「如含義」句。講師牒文釋義了,覆講亦讀。讀盡昨所講文了,講師即讀次文,每日如斯。
新羅一日講議式:辰時打鐘,長打擬了,講師、都講二人入堂。大眾先入列坐,講師、讀師入堂之會,大眾同音稱嘆佛名長引。其講師登北座,都講登南座了,贊佛便止。時有下座一僧作梵,「云何於此經」等一行偈也。作梵了,南座唱經題目,所謂唱經長引,音多有屈曲。唱經之會,大眾三遍散花;每散花時,各有所頌。唱經了,更短音唱題目。講師開經目,三門分別,述經大意。釋經題目竟,有維那師披讀申事興所由。其狀中具載無常道理、亡者功能、亡逝日數。知登州刺史姓烏名角,時人喚烏使君。有三諱字:「明」、「綺」、「給」也,「明日」即道「來日」。青州節度使姓韋,時人喚韋尚書,無諱字也。
新羅誦經儀式,大唐喚作、「念經」:打鐘定眾了,下座一僧起打搥,唱「一切恭敬敬禮常住三寶」。次一僧作梵,「如來妙色身」等兩行偈,音韻共唐一般。作梵之會,一人擎香盆,歷行眾座之前,急行行便休,大眾同音誦摩訶般若題數十遍也。有一師,陳申誦經來由了,大眾同音誦經,或時行經本,或時不行經本。念經了,導師獨唱「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次稱佛菩薩號。導師唱云:「南無十二大願」,大眾云:「藥師璃光佛。」導師云:「南無藥師也」,大眾同音云:「璃光佛」。導師云:「南無大慈悲也」,大眾同音云:「觀世音菩薩」。余皆如是。禮佛了,導師獨結願回向,回向稍長。回向之後,導師云:「發心」,大眾同音亦云「發心」,次道師唱發願已竟,頂禮三寶。次施主擎施物坐,導師與願,便散去。
廿九日晚頭,此新羅院佛堂經藏點燈供養,別處不點燈。每房裡,燒竹葉及草,從突出。黃昏、初夜、後夜、寅朝禮佛。後夜,諸沙彌、小師等巡到諸房拜年,賀年之詞依唐風也。
開成五年。庚申.
正月一日戊寅,早朝禮佛了,不相拜謁,直歸自房。吃粥之後,堂前禮佛行道。禮佛了,便於堂前,眾僧同禮拜,更互參差,不依次第。
正月十五日,得當年曆日抄本,寫如左:
開成五年曆日干同支同納音本凡三百五十五日,合在乙巳上取士修造。
大歲申大將軍在午大陰在午歲德在甲寅歲刑在寅歲破在寅歲煞在未黃旛在辰豹尾在戌蠶宮在巽
正月大 一日戊寅、土建,四日得辛,十一日雨水,廿六日驚蟄。
二月小 一日戊申、土破,十一日社、春分,廿六日清明。
三月大 一日丁丑、水閉,二日天赦,十二日穀雨,廿八日立夏。
四月小 一日丁未、水平,十三日小滿,廿八日芒種。
五月 一日丙子、水破,十四日夏至,十九日天赦。
六月大 一日乙巳、火開,十一日初伏,十五日大暑,卅日立秋。
七月小 一日乙亥、土平,二日除伏,十五日處暑。
八月大 一日甲辰、火成、白露,五日天赦,十五日社,十六日秋分。
九月小 一日甲戌、火除,二日寒露,十七日霜降。
十月大 一日癸卯、金執,二日立冬,十八日小雪,廿日天赦。
十一月大 一日癸酉、金收,三日大雪,廿日冬至。
十二月 一日癸卯、金平,三日小寒,十八日大寒,廿六日臘。
右件曆日具注勘過。
此日山院法花會畢。集會男女,昨日二百五十人,今日二百來人,結願已後,與集會眾授菩薩戒。齋後,皆散去。赤山法花院常住僧眾及沙彌等名:僧曇表、僧諒賢、僧聖林、僧智真、僧軏范禪門、僧頓證寺主、明信去年典座、惠覺禪門、修惠、法清去年院主、金政上座、真空、法行禪門、忠信禪門、善范、沙彌道真去年直歲、師教、詠賢、信惠住日本國六年、融洛、師俊、小善、懷亮、智應,尼三人,老婆二人。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牒當院,請游禮諸處,尋師訪道。
牒:圓仁幸接仁德,住院穩善。鴻洛高深,難以酬謝。感媿之誠,在物難喻。然以歲陰推遷,春景漸暖,今欲出行巡禮諸處,訪尋佛教。伏請處分。牒件狀如前。謹牒
開成五年正月十九日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牒
廿日,當院綱維更作一狀,差惟正及院家使報當州軍事押衙張詠宅去。求法僧別作一狀,同送押衙。其狀如左:
展奉羊開,春景惟新,伏惟押衙尊體動止萬福。即此圓仁蒙推免。先日伏蒙慈流及問,殊慰勤慕,無任感慶。限以懷情,不獲被。豁欣之誠,何以為喻。圓仁欽慕釋教,淹留唐境。今欲往赴諸方,尋訪聖跡。伏仰洪仁,事幸垂恩庇。謹遣弟子僧惟正奉狀代身。不宣。謹狀
開成五年正月廿日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張押衙侍者謹空
廿一日,得押衙報稱:「明日差使報文登縣,取得帖報,專使馳報於赤山院。留心相待者。」院裡眾僧及押衙並村人皆云:「青州以來諸處,近三四年有蝗蟲災,吃劫谷稻。緣人飢貧,多有賊人,(煞-)奪不少。又行客乞飯,無人布施。當今四人同行,計應太難。且在此院過夏,待秋谷就,出行穩便。如欲要行,且向揚、楚州界,彼方谷熟,飯食易得。若欲遂本願,從楚州、海州直大路向北亦得」云云。人說不同,心裡進退。文登縣長官諱「勛」,少府諱「平」。
廿七日晚頭,得押衙報稱:「昨已具高意報當縣。宰君近報來云:『以申州,候十數日間,州司有處分,方可東西者。』」
二月一日,更修一狀催押衙。其狀如左:
仲春漸暄,伏惟押衙尊體動止萬福。即此圓仁蒙恩,忽奉翰墨示及,具承高情,恩勞厚深。凡在小僧,不勝感荷。伏准縣報云:「以申州,候十數日間,州司有處分,方可東西者。」微心斟酌,理灼然。但所期行李,萬有餘里。遠客私望非此公務,竊惟縣司申州,未必早急。若有遲怠,空過行節,當入熱時,伏請更垂恩謀。圓仁雲程踰險,專心志道,偏貪早出,不慮嫌責,輕以小事,奉煩麾下。悚愧雖積,不能默止。斯乃為慕押衙庇蔭,伏望重加催勸,早賜處分。然則洪濟芳聲,遠振海外;求法善根,同結金蘭。不任勤仰之至。謹遣弟子惟正奉狀代申。不宣。謹狀
二月一日 求法僧圓仁狀上
張押衙 侍者得押衙報云:「更差使申懇,計不久即來。且願客無至憂屑。座主自到弊管止泊時,多少人終日區區」云云。
七日,上座弟子沙彌師敬出院向西去。
十一日黃昏,寺主弟子沙彌詠賢,偷率上座小師師俊兩人同心暗出走去,院中老少無人聞知。
十四日,依新羅僧常寂請,往劉村。到彼便見白石彌勒像,體上土。問事由,答云:「於此有新羅人王憲,夜夢有一僧來語云:『我是文殊師利。古佛堂墮壞積年,無人修緝,佛菩薩埋沒土中。見汝信志,故來告報。若欲知實,掘家東南寶圖邊,便得見者。』寤且驚怪,以夢中事語諸道俗,遂赴古圖邊鋤掘地,深至胸上,尋得佛菩薩像。今見掘得彌勒佛像一體,文殊師利菩薩一體,普賢菩薩一軀,觀世音菩薩兩軀,大師子菩薩一體羅羅一軀,佛骨鐵閣廿斤已上。諸人見之,奇異不少。」夜頭禮佛,道俗會集,施捨通夜。
十五日,齋,不限人數。便見張押衙。得押衙報云:「西行之事,小人尋時差人上州,別取處分。三五日,留心相待。如要懇急,此即專令所由奉送至縣。邐迤向前,亦得十五日」。聞崔押衙船從揚州來,在乳山浦。
十七日,為與崔押衙留狀一封,囑者院家,兼以書一封同贈張大使。其狀如左:
披展改歲,德音希聞。勤積增深,春景已暄。伏惟押衙尊體康裕。即此圓仁蒙恩,隔以雲程,不獲覲謁。瞻囑日深,欽詠何喻。圓仁留住山院,多幸過年,厚蒙眾僧仁德,殊慰旅情,斯乃押衙慈造矣。庇蔭廣遠,豈以微身能酬答乎!深銘心骨,但增感愧。先蒙芳旨:「開春從漣水,專使賜船,送達淮南者」。近聞台山靈跡,不任追慕。圓仁本意專尋釋教,幸聞聖境,何得不赴。緣有此願,先向台岳。既違誠約,言事不諧,深愧高情。還恐所遣使人,空致劬勞,莫賜怪責。求法已後,歸赤山,從清海鎮轉向本國。伏望參張大使具陳事情。圓仁回,略計明年秋月。若有彼方人船往來,請垂高命,特令尋看。僧等歸鄉,專憑鴻救。不任勤仰之至。謹留空狀代申。不宣。謹狀
開成五年二月十七日
日本國求法請益傳燈法師位圓仁
崔押衙 傳者
南判官尊體萬福。雖未接拳,先已蒙知聞,宛如面覲。伏惟照悉,事情同前,請莫厭辨。緣懷無紙,不別書狀。垂恕幸甚。謹空
生年未祗奉,久承高風,伏增欽仰。仲春已暄,伏惟大使尊體動止萬福。即此圓仁遙蒙仁德,無任勤仰。圓仁為果舊情,淹滯唐境。微身多幸,留游大使本願之地。感慶之外,難以喻言。圓仁辭鄉之時,伏蒙筑前大守寄書一封,轉獻大使。忽遇船沉淺海,漂失資物,所付書札隨波沉落。悵恨之情,無日不積。伏冀莫賜怪責。祗奉未期,但增馳結不情。謹奉狀起居。不宣。謹狀
開成五年二月十七日
日本國求法傳僧傳燈法師位圓仁狀上
清海鎮張大使麾下謹空
日本國求法圓仁,伏蒙惠賜公物若干,專在微身,不勝感荷。圓仁是外蕃庸僧,何敢當斯重施,實難銷謝,但增悚愧。伏惟使君忠正膺天心,榮貴列干城,清風高標,仁化遐敷,軍府晏然,緇素欽仰。圓仁為求佛教,感德遠來,留游貴境,幸沐仁德,凡在下情,無任感慶。
開成五年二月十九日
十九日,齋後,出赤山新羅院入縣。院主僧法清相送到勾當新羅使張押衙宅,押衙相見云:「適來得縣牒,擬差人報去。和尚自來赴到此,誠智行李,甚有感應,深以相慶。」便見縣牒。
文登縣牒勾當新羅押衙所
當縣先申上日本國船主客僧圓仁等肆人
牒,檢案內,被帖稱前件客僧等,先在赤山院住舍,為春暖,欲往諸處巡禮,恐不練事由。今欲放東西,未敢專擅,狀上者。奉帖准狀放去者。未有準帖,牒勾當新羅張押衙處,請處分者。准狀牒張押衙者。謹牒
開成五年二月十日典王佐牒
蹋縣印三處主簿判尉胡君直
入夜,於押衙宅宿。
廿日,押衙牒付圓仁等送縣司,令出公,兼差所由李明夷相送入縣。便辭別押衙,及共赤山院主僧法清等相別了,向北行廿里,到望海村王家斷中。齋後北行五十里,夜到文登縣,入惠海寺極樂闍梨院宿。
廿一日早朝,入惠聚寺,權覓住處,北院安置。齋時,赴惠海寺極樂闍梨院斷中。李明夷早朝入縣,衙時過。押衙牒:「長官未判,未得公」。唐國風法,官人政理,一日兩衙,朝衙晚衙。須聽鼓聲,方知坐衙,公私賓客候衙時,即得見官人也。
廿二日,於當寺吃粥飯。緣長官清暇不出,未得公。又聞開成天子今年正月三日崩,天下三日舉哀服。又聞新天子上位,城中(煞-)四千餘人,先帝時承恩者也。
廿三日,寒食節,三日斷火。齋後,縣令、胡主簿、鄭主簿等共數十人入寺來,相看慰問,具說遠來留住之本意。文登縣者,渤澥之西根,唐國之東境。秦皇御宇,駕幸此地游賞,因立佛寺,號之「惠聚」,今在縣南。
廿四日,早朝,得縣公牒,文如別。所由李明夷勾當公畢,歸張押衙所。
登州都督府 文登縣牒
日本國客僧圓仁等肆人
等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並隨身衣
牒:檢案內得前件僧狀,去開成四年六月,因隨本國朝貢船到文登縣青寧鄉赤山新羅院寄住,今蒙放任東西。今欲往諸處巡禮,恐所在州縣、關津、口鋪、路次不練行由,伏乞賜公為憑,請處分者。依檢前客僧未有準狀給公驗,請處分者。准前狀給公驗為憑者。謹牒
開成五年二月廿三日 典王佐牒
主簿判尉胡君直
廿五日,巳時,入縣辭長官,入寺,齋後發。綱維、典座等到縣西野中辭別。縣行卅里,到招賢館宿。知館人高怒,在館中住,作主人殷懃。
廿六日,開明,早朝出招賢館,行卅里到龍泉村斜山館斷中。知館人梁公度在館裡住,不惡不好。緣痛不得發行,便於館宿。
廿七日,早朝,發到軬車村宋日成宅斷中。乞醬酢鹽菜,專無一色。湯飯吃不得。西北傍海行七里,到牟平縣。城東去半里,有盧山寺。未時,入寺宿。只有三綱、典座、直歲五人,更無僧人。佛殿破壞,僧房皆安置俗人,變為俗家。縣城東西一里半,南北二里已上。
廿八日,盧山寺設登州刺史烏君齋。當寺僧二人:寺主僧一行、直歲僧常表、日本三僧,都有五人。村人廿有餘,各於自宅,隨力所辦,修理飯食擎將來。寺主僧一行表嘆。村人於堂前同齋。各自所將飯食各自吃,不分與人;各割自食分以供僧也。後發,西北行十五里,路邊有王府君墓,石上鐫志,久經歲月,志石倒地。傍北海浦行廿余里,到壹村法雲寺宿。知館人了事。台館本是佛寺,向後為館,時人喚之為「伐台館」。館前有二塔:一高二丈,五層,鐫石構作;一高一丈,鑄鐵作之,有七層。其碑文云:「王行則者,奉征伐東蕃沒落,同船一百餘人俱被賊擒,送之倭國。一身逃竄,有遇還歸。麟德二年九月十五日,造此寶塔」云云。
廿九日,早發,西北行卅里,至芝陽館斷中。齋後,行廿里,到牟城村高安宅宿,主人不惡。
三月一日,平明發,行十里至故縣館。西北行廿里,到泰孫花茂宅斷中。不報直入宅里,得主人怪,但主心殷懃。齋後,望西北行卅里,到蓬萊縣管內望仙鄉王庭村寺宿。入夜雷雨。唐國行五里立一候子,行十里立二候子。築土堆,四角,上狹下闊,高四尺或五尺、六尺不定,曰喚之為「里隔柱」。
二日,平明發,行廿里,到安香村庭彥宅齋。行廿里到登州入開元寺宿。登州去赤山浦四百里。乍行山,踏破,策杖膝步而行矣。城南地界所由喬改來請行由,仍書行歷與之如左: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
右圓仁等,日本國承和五年四月十三日,隨朝貢使乘船離本國界。大唐開成三年七月二日,到揚州海陵縣白湖鎮。八月廿八日,到揚州,寄住開元寺。開成四年二月廿一日,從揚州上船發,六月七日到文登縣青鄉,寄住赤山新羅院,過一冬。今年二月十九日,從赤山院發,今月二日黃昏到此開元寺宿。謹具事由如前。
開成五年三月二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
登州都督府城東一里,南北一里。城西南界有開元寺,城東北有法照寺,東南有龍興寺,更無別寺。城外側近有人家。城下有蓬萊縣開元寺,僧房稍多,盡安置官客,無閒房,有僧人來,無處安置。城北是大海,去城一里半。海岸有明王廟,臨海孤標。城正東是市,粟米一斗三十文,粳米一斗七十文。城南街東有新羅館、渤海館。從登界赤山到登州,行路人家希,是山野。牟平縣至登州,傍北海行。比年蟲災,百姓飢窮,吃橡為飯。
三日早朝,縣長官使來,屈赴長官所相見。入州見錄事,又入判官衙見判官了。從載門入參見使君,邀上廳里啜茶。使君手書施兩碩米、兩碩面、一斛油、一斗醋、一斗鹽、柴三十根,以充旅。
四日,國忌。使君、判官、錄事、縣司等入開元寺行香。使君、判官等庫頭吃茶,喚求法僧等賜茶,問本國風俗。齋時,赴張家請。日本三僧、當寺典座僧到彼斷中。
五日,早朝,奉狀謝使君給,別狀請公。其狀如左: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伏蒙給賜米貳碩、面貳碩、油一、醋一斛、鹽一斛、柴三十根。專在微身,無任感戴。圓仁是外蕃庸僧,何敢當斯仁惠,實難銷謝,但增悚愧。伏惟使君忠膺天心,榮貴萬城,清風高標,仁政遐敷,軍府晏然,緇素欽仰。圓仁為求佛教,感德遠來,屆游貴境,幸沐仁德,特垂慈流,撫育窮旅,下情無任感慶之至。謹奉狀陳謝。不宣。謹狀
開成五年三月五日 日本國求法圓仁狀上
使君 節下謹空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請賜公,往赴五台等名山及諸方處巡禮聖跡,尋師學法。僧圓仁,弟子惟正、惟曉等。,行者丁雄萬,緣身剃刀衣
右圓仁等,本心志慕釋教,修行佛道。遠聞中華五台等諸處,佛法之根源,大聖之化處;西天高僧,踰險遠投;唐國名德,游茲得道。圓仁等舊有欽羨,涉海訪尋,未遂宿願。去開成四年六月內,到文登縣青寧鄉赤山新羅院。隔生緣於滄溟,忘懷土于海岸。幸蒙放任東西,得到使君仁境。今欲往赴諸方,禮謁聖跡,尋師學法。恐所在州縣關津、口鋪及寺舍等不練行由。伏望使君仁造,特賜公,以為憑據。伏請處分。牒件狀如前。謹牒
開成五年三月五日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蒙使君報云:「本司檢過。」又從京都新天子詔書來。於州城內第門前庭中鋪二毯子,大門北砌上置一幾,几上敷紫帷,上詔書,黃紙上書。州判官、錄事等,縣令、主簿等,兵馬使、軍將、軍中行官、百姓、僧尼、道士各依職類,列在庭東邊,向西而立。從內使君出來,軍將二十人在使君前引,左右各十人。錄事、縣司等見使君出,伏面欲到地。使君唱云:「百姓等」,諸人俱唱「諾」。使君於一毯上立,判官亦於一毯上立,皆西面立。有一軍將喚諸職名,錄事、縣司之列,一時唱「諾」。次喚諸軍押衙、將軍、兵馬使之列,軍中列,一時唱「諾」。又云:「諸客等」,即諸官客、措大等唱「諾」。次云:「百姓等」,百姓老少俱唱「諾」。次云:「僧道等」,僧尼道士俱唱「諾」。次有二軍將取詔書幾來,置使君前,一拜,手取詔書,當額揖之。一軍將跪坐,袖上受書,擎至庭中,向北而立,唱云:「有」。使君、判官、錄事、諸軍等盡俱再拜。有一軍將云:「百姓拜」。百姓再拜,但僧尼道士不拜。令兩衙官披詔書,其二人綠衫。更有衙官兩人互替讀,聲大似本國申政之聲。詔書四五紙許,讀申稍久,諸人不坐。讀詔書了,使君已下諸人再拜。次錄事一人、軍將一人出於庭中,對使君言謝,走向本處立。使君宣諸司云:「各勤勾當」。判官已上盡唱「諾」。次都使唱云:「僧道等」,僧尼道士唱「諾」。次云:「百姓」,唱「諾」。次詔書使到使君前再拜。使君下毯,以袖遮之。諸官客等數十人到使君前,伏地屈身而立。軍將唱:「好去。」一時唱「諾」。官人、諸軍、僧道、百姓於此散去。
五日,使君所施米麵於庫頭設供。
米五斗、面一碩、醋鹽油任用、柴三十根
右物,使君仁惠,不取獨受。今以前件物於常住院設空飯,來日供合寺眾僧。謹白
三月六日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當寺綱維法前
六日午時,共合寺僧一十餘人又斷中。申時,當州軍事押衙王長宗布施一頭驢,以充馱糧。
七日,王押衙宅里齋。此開元寺佛殿西廊外,僧伽和尚堂內北壁上,畫西方淨土及補陀落淨土,是日本國使之願。即於壁上書緣起,皆悉沒,但見日本國三字。於佛像左右書願主名,儘是日本國人官位姓名:錄事正六位上建必感,錄事正六位上羽豐翔,雜使從八位下秦育、雜使從八位下白牛養。諸吏從六位下秦海魚、使下從六下行散位欠兩字度,傔人從七位下建雄貞,傔人從八位下紀朝臣貞欠字。尋問無人說其本由,不知何年朝貢使到此州下。
八日早朝,修狀上判史兼催公。
季春極暄。伏惟使君尊體動止萬福。即此圓仁蒙恩,僧途有限,數日不獲參謁,下情無任悚懼。謹遣弟子僧惟正奉狀。不宣。謹狀
開成五年三月八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使君麾下謹空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右圓仁本願往台山,經夏後游諸處,巡禮聖跡。恐漸時勢,有阻行李,先有狀惱亂使君公,伏請處分。牒件狀如前。謹牒
開成五年三月八日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刺史傳語云:「如今即到。」齋時,赴姜押衙請,共當寺四人到宅齋。
九日,得院長報云:「州牒明日合得。擬付和尚,申使請裁。和尚自將牒到青州節度府,的合得公」云云。午時,於劉自政宅齋。
十日,雨下,到張家齋。
十一日巳時,得州牒兩道。一道留後官,一道進使。把牒入州謝刺史兼辭。仍寫得州牒之本:
登州都督府牒上押兩蕃使
據日本國僧圓仁等狀:請公,往五台併名山及諸方,巡禮聖跡,尋師學法等。僧圓等。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並隨身剃刀、衣
牒,檢案內得件僧狀:「本心志慕釋教,修行佛道。遠聞中花五台等諸處,佛法之根源,大聖之化處。西天高僧,踰險遠投;唐國名德,游茲得道。圓仁等舊有欽羨,涉海訪尋,未遂宿願。去開成四年六月,留到文登縣青寧鄉赤山新羅院。隔生緣滄溟,忘懷土于海岸。今欲往諸方禮謁聖跡,尋師學法,恐所在州縣、關津、口鋪及寺舍等不練行由,伏望特賜公驗,以為憑據者。」依檢日本國僧圓仁等,先據文登縣申:「去年六月十二日,日本國入京朝貢使回船到當縣界青寧鄉赤山東海口岸,至七月二十五日發。」續得縣申:「日本國還國船上拋僧圓仁並行者等四人」。州司先具事由、申使訖。謹具如前,不審給公否者。刺史判州司無憑便給公,付妥錄申尚書取裁。仍遣僧人自賚狀見尚書取處分者。謹具如前。未有申使請處分者。具狀上牒使者。謹錄牒上。謹牒
開成五年三月九日府史匡從制牒
具狀申上
尚書十日行固
牒壹道出訖。典匡從制官復言印二
十二日平明,發,向西行卅里,到王徐村羨慶宅斷中。便發向卌里到黃縣界九里戰村少允宅宿。主人無禮數。夢見圓澄座主。
十三日早朝發,西行廿里,到戰齋館於東桓宅齋。主人極慳,乞一盤菜,再三而方與。齋後發,西行廿五里,到乘夫館吃茶。行廿五里,到萊州掖縣界徐宋村姜平宅宿。主人心直。夢見義真和尚。
十四日,發,行卅里,到圖丘館王家斷中。主人初見不肯,每事難易,終施鹽菜周足。齋後,行十里,到喬村王家吃茶。行廿里,到中李村。有廿余家,經五六宅覓宿處,家家。更到藤宅宿。主人有道心。多有病人,不許客宿。最後到一家,又不許宿,再三嗔
十五日,發,行十五里,到牟徐村程家斷中。主心殷懃。齋後,行十五里,到萊州。城東西一里,南北二里有餘;外廊縱橫,各應三里。城內人宅屋舍盛全。出城外東南龍興寺宿。佛殿前有十三級磚塔,基頹壞,周廊破落。寺無眾僧,僅有二僧,寺主、典座,心性凡庸,不知主客之禮。萊州管四縣:掖縣、昌陽縣、膠水縣。州城外西南置市,粟米一斗五十文,粳米一斗九十文。
十六日早朝,常住供吃粥。寺家無飯,各自求食。齋後雨下,不發。
十七日平明,發,向西南行。錯入密州路,行五里,偶然人教,得赴正路。行十五里,到潘村潘家斷中。主心惡。不作禮數。就主人乞菜醬醋鹽,不得。遂出茶一斤,買得醬菜,不堪吃。齋後發,行卌里,到膠水縣界三埠村劉清宅宿。家婦嗔怒,夫解抃戲。東南去村三十里有膠水縣。
十八日,行五里,過膠河渡口。萊州界內,人心剛,百姓飢貧。傍河行十五里,到青州北海縣界田莊卜家斷中。主人殷懃,齋菜無乏。齋後,傍膠河行卅里,到芙蓉驛東耿村耿家宿。去耿家西一里有古城,時人喚之「昌國城」。城周十二里,東西闊,南北狹。城內見有百姓家三十戶住。問村老,即云:「廢此城以來一千餘年,不知何王住處。城內地中今見拾得金銀珠玉、古錢馬等;多有寶物散在地中,每雨下後拾得」云云。耿家主人柔善。
十九日平明,發,行廿里,到王村趙家斷中。主有道心,供菜飽足。齋後,行卌五里,到北海縣觀法寺宿。佛殿僧房破落,佛像露坐。寺中十二來僧盡在俗家,寺內有典座僧一人。縣中米一斗六十文,又小豆一斗三十五文。縣城東西二里,南北一里。是先代濰州,今為北海縣。
。廿日早,發,西行廿里,野中逢渤海使從上都歸國。更行五里,到孤山村宋家修主人慳極,一撮鹽、一匙醬醋,非錢不與。齋後,卅里到壽光縣界半城村李家宿。主人愛停客取宿錢。
味店張家斷中。主人心平。齋後,行卌里,到青州府龍興廿一日,發,行卅里,到寺宿。寺家具錄來由報州。從登州五百四十里。
廿二日,朝衙入州。見錄事、司法,次到尚書押兩蕃使衙門前。擬通入州牒,緣遲來,尚書入球場,不得參見。到登州知後院,送登州文牒壹通。晚衙時入州,到使衙門。合劉都使通登州牒。都使出來傳語,喚入使宅。尚書傳語云:「且歸寺院,續有處分。」歸到寺里,節度副使張員外入寺來相見。又見幕府判官,姓蕭名度中。
廿三日早朝,赴蕭判官請,到宅吃粥,湯藥茗茶周足。判官解佛法,有道心,愛論義,見遠僧,殷懃慰問。欲齋時,節度副使差一行官喚入州進奏院齋。官人六七人,飯食如法。
廿四日,春節破陣樂之日。於州內球場設宴。晚頭,直歲典座引向新羅院安置。
廿五日,為請公更修狀進尚書: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右圓仁等歸心聖跡,涉海訪尋。欲往台山,經夏修進;後游諸方,尋師求法。恐路遠時熱,不遂本願。先有州牒,具申事由。伏望尚書仁造,特賜公,希遂愚誠,早邁前路。伏請處分。
開城五年三月廿五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從登州文登縣至此青州,三四年來蝗蟲災起,吃五穀,官私飢窮,登州界專吃橡子為飯。客僧等經此險處,糧食難得。粟米一斗八十文,粳米一斗一百文。無可吃,便修狀進節度副使張員外乞食。
日本國求法圓仁請施齋
右圓仁等遠辭本國,訪尋釋教。為請公,未有東西,到處為家,飢情難忍。緣言音別,不能專乞。伏望仁恩舍香積之餘供,賜異蕃之貧僧。先賜一中,今更惱亂,伏深悚愧。謹遣弟子惟正狀。謹疏
開成五年三月廿五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員外閣下謹空
員外施給粳米三斗、面三斗、粟米三斗。便修狀謝。
日本國僧圓仁謹謝
員外仁造,給米麵,不勝感戴。難以銷謝,不情不任感愧之誠。謹奉狀陳謝。不宣。謹狀
開成五年三月廿五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員外閣下謹空
廿七日,遣惟正入本典院探公事。本案報云:「已有處分,給與公驗。一頭給公,一頭聞奏。待後日朝衙尚書押名押印,令使送到」云云。
廿八日,立夏,天氣陰沉。登州留後官王李武來院相看。便聞渤海王子先日來到,擬歸本鄉,待使來發去。於當寺夏供,院有齋普請,赴彼斷中,眾僧五十來。
廿九日,修狀進尚書乞齋糧。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請施給齋
右圓仁等遠涉滄波,投尋佛教。庸身多幸,游到尚書貴境。緣逼旅李,齋飯飢乏,語音不同,無處乞索。伏望尚書仁造,施給糧食,撫養貧僧。然乃恩舍之福,比於陳如;鴻濟之德,競乎薄拘。不任欽款之誠。謹奉狀陳請,伏增悚懼。不宣。謹狀
開成五年三月廿九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尚書閣下謹空
遣弟子惟正,令奉狀,即蒙還報云:「明日有處分者。」
卅日,赴蕭處士請,到宅斷中。便聞節度使錄求法僧等來由,聞奏天子訖。
四月一日,朝衙得公。尚書賜給布端、茶陸斤。齋時,當寺有齋。今日尚書郎君生日,因設長命齋。
二日早朝,蕭判官宅吃粥。便入州奏狀謝尚書施物,兼辭尚書。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伏蒙尚書仁造,賜給布端、茶陸斤。下情不勝感戴。謹奉狀陳謝。不宣。謹狀
開成五年四月二日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狀上
尚書喚入衙前,傳語:「所施輕少,不足言謝。勞和尚來,好去。」次入節度副使張員外院辭別。員外喚入衙里,給茶餅食,啜茶。辭別員外,到寺里赴趙德濟請齋。暮際,幕府判官施給糧米二斗,驢料小豆二斗。黃昏,入幕府判官宅,謝施路糧,辭別判官
三日平明,發。幕府判官差行官一人送過城門。幕府從初相見之時,心極殷懃,在寺之時,每日有恩施,殷問不絕。發行之時,差人送路,兼示道路。今日,尚書、監軍諸神廟乞雨。從寺里過州城,西北去城十里有堯山,山上有堯王廟。堯王昔游此界行過之處,遂建其廟矣。相傳云:「每乞雨時,多感降雨。」出城向北,行廿里,到益都縣界石羊村陳家。主人心平。齋後西北行十五里,到臨緇縣界緇水驛。西行廿五里,到金嶺驛東王家宿。主人心性直好,見客殷懃。望西遙見長白山。
四日平明,發。西南行十六里,入小路,望長白山去。向西行五里,到緇州緇川縣界。主人極貧,無飯可吃,心裡無惡。齋後,向北行卅里,到長山縣界古縣張趙村,入趙家村郭家宿。主人鍛工,本是沛州人,心平有道心。
五日早,發。西北行十里,到長山縣。從縣西行十里,到張李斷中,主人殷懃。齋後,西行十五里,到長白山東面。日欲申時,於仙人台前不村史家吃茶,問醴泉寺。主人答:「從不村望西直行十五里,到醴泉寺」云云。便向正西入山去。錯差路行十餘里,多有差路,不知所向。緣夜,不村史家宿。竟夜狗吠,恐懼不眠。
六日早朝,主人施粥,又差一人相送指路。正西入谷行過高嶺,向西下,方得到醴泉寺園吃茶。向南更行二里,到醴泉寺斷中。齋後,巡禮寺院。禮拜志公和尚影,在琉璃殿內安置。戶柱砌。皆用碧石構作,寶幡奇彩,盡世珍奇,鋪列殿里。志公和尚是十一面菩薩之化身。其本緣鐫碑上:和尚朱代,金城人也。降靈於此長白山滅度,其後肉身不知所向,但作影像,舉國敬重。堂西谷邊有醴泉井,向前泉涌,香氣甘味。有吃之者除病增壽,爾來名為醴泉寺。和尚滅後,泉水涸盡,但空井。如今泉井之上建一小堂,更作和尚影。影前堂內有石井,深五尺余,今見無水也。寺之南名為龍台,獨出岫,地圖所載。曾有龍舞其巔,以此奏聞,奉改名龍台寺。後因泉涌,改名醴泉寺。東西南方嵩峰連塞,北方開豁無山阜矣。寺舍破落,不多淨吃。聖跡陵夷,無人修治。寺莊園十五所,於今不少。僧徒本有百來僧,如今隨緣散去,現住寺者,三十向上也。典座僧引向新羅院安置。
七日早朝,堂頭吃粥,便發。典座等眾僧留,「明日當寺大齋,因何早去」云云。緣欲早到台山不住,出寺門,向北行十五里,到醴泉寺莊斷中。向正西行二十里,到章丘縣。從縣西行十五里,過濟河渡口,時人喚為濟口。從口西北行半里,王家宿。主人心平。
八日,早發。正西行廿五里,到臨濟縣,入尹家斷中便發。有商人施五升米。過市正西行三十里,申時,到臨邑縣界雙龍村張家。晚來雨下。主人心平。
九日,朝來雨下,不得發。齋後,雨晴便發。正西行十五里,到古縣,是前臨邑縣。城廓頹夷,無一官舍。先代寺舍破滅,佛像露坐,還為耕疇,甚可憂難。向正西行十五里,到源河渡口,過河行十里,到禹城縣界燕塘村里甫家宿。主人有道心。
十日,平明,發。正西行四十里,未時到禹城縣。縣市粟米一斗卌五文,粳米一斗百文,小豆一斗廿五文,面七八十文。過城西行十里,到仙公村趙家宿。通夜雷電雹雨,至曉雷雨止。主人無道心。
十一日卯時,發。正西行卅里,午時到黃河渡口,時人喚為藥家口。水色黃渥,駛流如箭,河闊一町五段許,向東流也。黃河源出崑崙山,有九曲,六曲在土蕃國,三曲在大唐國。渡口南北兩岸,各有渡口。城南北各四町有餘,東西各一町許。此藥家口多有舟船,貪載往還人,每人出五文,一頭驢十五錢。河南屬齊州禹城縣,河北屬德州南界。過河北岸斷中。四人每人吃四粉粥。主人驚怪多吃冷物,恐不消化矣。正西行三十五里,申時,到德州平原縣界趙館村趙家宿。主人無道心。
十二日,早發。正西行卌里,到沛州夏津縣界形開村趙家斷中。主人有道心,施齋飯菜蔬飽足。齋後發,西行卅里,到夏津縣界孟家莊孫家宿。主人有道心。
十三日,發,西行卅五里,到王淹村王家斷中。主人有道心,施齋飯。齋後,西行卅五里,申時到唐州城裡開元寺宿。見說:「中丞申節度使於開元寺新開壇場,牒報街衢,令人知聞。從諸州來受戒僧四百有餘,昨日壇場罷,新戒僧盡散去」云云。見未發者只有三十餘人也。寺綱維具錄日本國僧等來由,報中丞。
十四日,朝衙入州,參見中丞。中丞家裡設一十僧齋,便赴中丞請,於使宅里齋。齋後,到寺住。晚際,入戒壇院,見新置壇場:壘磚二層,下階四方,各二丈五尺;上階四方,各一丈五尺。高下層二尺五寸,上層二尺五寸。壇色青碧,時人云:「取璃色」云云。
十五日,於城內劉家斷中,飯食如法。齋後入善光寺,見尼眾戒壇。堂里縣幡鋪席,以繩界地,不置壇,平地鋪著,以為戒壇。明日起首,可行道受戒。晚衙入州辭中丞。
十六日平明,發。西行廿里,到清河縣界合章流村劉家斷中,吃榆葉羹。主人雖未解佛法,自出齋飯與僧等斷中。齋後發,西北卌里,到冀州南宮縣界趙固村趙家宿。主人心直。
十七日早朝,主人施粥飯。正北行十五里,西北行十五里,到南宮縣,入城裡張家斷中。出城西北行五十里,人家希。到唐陽縣,入城內覺觀寺宿。寺舍破落,無有僧徒,只有知寺僧一人,見客不殷懃。房床鋪設,不勾當。
十八日平明,發。向正西行卅里,到新河口,入城南家斷中。從西門出,過新河橋,正西行卅里。平原遙遠,人家希絕。到趙州界寧晉縣東唐城寺宿。寺極貧,僧心庸賤。
十九日辰時,發。穿城內西北行十五里,到秦丘村劉家斷中。主人雖貧,布施齋飯。午時發,西北行廿五里,熱氣如蒸,到趙州南開元寺宿。屋舍破落,佛像尊嚴,師僧心鄙,怕見客僧。
廿日平明,吃粥。西北行卌里,到鎮州鸞城縣,城外孫家斷中。向西北行三十里,到鎮州大廓縣界作護驛劉家宿。主人賊心算人。
廿一日,早發,正北行卅里,到鎮州節度府。入城西南金沙禪院,不見斷中,有二僧。主人歸心,自作餺飩與客僧。齋後,向正北行廿里,見客嗔慢,撥遣數度,強入院中修到使莊楊家宿。此莊即鎮州前節度使王大尉之莊,大尉墓堂安在於中。王節度使家人守墓,見在有一軍將姓劉,勾當墓堂精妙。南行一里,建碑堂,築立高垣,不交開者。大尉薨後,經今三世,云云。主人有道心,於客殷懃。
廿二日早朝,主人施粥。向正北行廿里,到南接村劉家斷中。主人從來發心,長設齋飯,供養師僧,不限多少。入宅不久,便供飯食,婦人出來慰客數遍,齋了吃茶。向正北行廿五里,到鎮州界行唐縣,入城內西禪院宿。有廿余禪僧,心極鬧亂。
廿三日早朝,吃粥。向西北行廿五里,到黃山八會寺斷中,吃茶飯。時人稱之為上房普通院。長有飯粥,不論僧俗,來集便僧宿,有飯即與,無飯不與,不妨僧俗赴宿,故曰「普通院」。院中有兩僧,一人心開,一人心。有一黃毛狗,見俗嗔咬,不憚杖打;見僧人,不論主客,振尾猥馴。齋後,向西北入山尋谷行,時人喚之為國信山。從上房行得廿里,到劉使普通院宿。便遇五台山金閣寺僧義深等往深州求油歸山,五十頭驢馱油麻油去。又見從天台國清寺僧巨堅等四人,向五台。語云:「天台國清寺日本國僧一人、弟子沙彌一人、行者一人,今見在彼中住」云云。
廿四日,天陰發,從山谷西北行廿五里,見遇一羊客,五百許羊行。過一嶺,到兩嶺普通院。院主不在,自修食。院中曾未有粥飯,緣近年蟲災,今無糧食。齋後,乘山谷行菀普通院宿。雷鳴降雨。,西北三十里到
廿五日,雨下。普通院深山無粥飯,吃少豆為飯。從趙州已來直至此間,三四年來有蝗蟲災,五穀不熟,糧食難得。齋後雨停。尋谷向西行三十里,到解普通院。巡禮五台山送供人僧、尼、女人共一百餘人,同在院宿。
,院中貧乏。山風漸涼,廿六日,天晴。吃粥了,向行山谷廿里,到淨水普通院修青松連嶺。踰兩重嶺,西行卅里,到塘城普通院。過院西行,嶺高谷深,翠吐雲,溪水瀉綠流。從塘城西行十五里,申時,到龍泉普通院宿。後丘上龍堂里,出泉清泠,院近此泉,喚為龍泉普通院。院有飯粥。
廿七日,發,從山谷向西行廿里,到張花普通院,共九僧斷中。院有粥飯。齋後行谷十里,到茶鋪普通院。過院西行十里,踰大復嶺。嶺東溪水向東流,嶺西溪水向西流。過嶺漸下,或向西行,或向南行。峰上松林,谷里樹木,直而且長,竹林麻園,不足為喻。山岩崎峻,欲接天漢,松翠碧與青天相映。嶺西木葉未開張,草未至四寸。從茶鋪行卅里,薄暮,到角詩普通院宿。院無粥飯。
廿八日,入平谷西行卅里,巳時到停點普通院。未入院中,向西北望見中台,伏地禮拜,此即文殊師利境地。五頂之圓高,不見樹木,狀如覆銅盆,遙望之會,不覺流淚。樹木異花不同別處,奇境特深,此即清涼山「金色世界」,文殊師利現在利化。便入停點普通院,禮拜文殊師利菩薩像。因見西亭壁上題云:「日本國內供奉翻經大德靈仙,元和十五年九月十五到此蘭若」云云。院中僧等見日本國僧來奇異,示以壁上之題,故記之。午時,食堂里齋。齋後,見有數十僧游南台去。暮際,雷鳴雨下。自廿三日申時入山,至於今日,入山谷行都經六日,未盡山源,得到五台。自去二月十九日,離赤山院直至此間,行二千三百餘里。除虛日,在路行正得卌四日也。愧,在路並無病累。
廿九日,停點院設百僧齋,赴請同齋。因台州國清寺僧巨堅歸本寺,付書二封,送圓載上人所。齋後,見數十僧巡禮南台去。一上時晴天忽陰,風雲暗,零雨降雹。晚際,見其歸來,被雹打破笠子而來。
五月一日,天晴。擬巡台去,所將驢一頭,寄在停點院,囑院主僧勾當草料。從停點西行十七里,向北過高嶺十五里,行到竹林寺斷中。齋後,巡禮寺舍。有般若道場,曾有法照和尚於此堂念佛,有諡為大悟和尚。遷化來二百年,今造影安置堂里。又畫佛陀波利儀鳳元年來到台山見老人時之影。花岩院堂中有金剛界曼荼羅一鋪。
二日,入貞元戒律院。上樓禮國家功德七十二賢聖、諸尊曼荼羅,彩畫精妙。次開萬聖戒壇,以玉石作,高三尺,八角,底築填香泥。壇上敷一絲毯,闊狹與壇齊。棟樑椽柱,妝畫微妙。謁押壇老宿法諱靈覺,生年一百歲,七十二夏,貌骨非凡,是登壇大德,見客殷懃。見說去年六月,中天竺那蘭陀寺僧三人來游五台,見五色雲、圓光、攝身光,歸天竺去。竹林寺有六院:律院、庫院、花岩院、法花院、閣院、佛殿院。一寺都有四十來僧。此等不屬五台。
五月五日,寺中有七百五十僧齋,諸寺同設,並是齊州靈岩寺供主所設。竹林寺齋禮佛式午時打鐘,眾僧入堂。大僧、沙彌、俗人、童子、女人,依次列座了。表嘆師打槌,唱「一切恭敬禮常住三寶,一切普念」。次寺中後生僧二人手把金蓮,打蠡鈸,三四人同音作梵。供主行香,不論僧俗男女,行香盡遍了。表嘆先讀施主設供香,次表贊了,便唱「一切普念」。大僧同音唱摩訶般若波羅蜜,次唱佛菩薩名。大眾學詞,同禮釋迦牟尼佛、彌勒尊佛、文殊師利菩薩、大聖普賢菩薩、一萬菩薩、地藏菩薩、一切菩薩摩訶薩。為廿八天、釋梵王等,敬禮常住三寶。為聖化無窮,敬禮常住三寶。為今日供主眾善莊嚴,敬禮常住三寶。為師僧父母、法界眾生,敬禮常住三寶。打槌唱雲「施食咒願」。上座僧咒願了,行飯食。上下老少、道俗男女平等供養也。眾僧等吃齋了,行水湯口,次打槌念佛。表嘆師打槌云:「為今日施主善莊岩及法界眾生,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大眾同音念釋迦牟尼佛、彌勒尊佛、大聖文殊師利菩薩、一萬菩薩、一切菩薩摩訶薩。如次學詞同念。念佛了,打槌隨意,大眾散去。暮際,雷鳴雹雨。閣院鋪嚴道場,供養七十二賢聖。院主僧常欽有書巡報諸院知,同請日本僧。便赴請入道場,看禮念法事。堂中傍壁,次第安列七十二賢聖畫像。寶幡寶珠,盡世妙彩,張施鋪列。雜色氈毯,敷地上。花燈、名香、茶、藥食供養賢聖。黃昏之後,大僧集會。一僧登禮座,先打蠡鈸,次說法事之興由。一一唱舉供主名及施物色。為施主念佛菩薩。次奉請七十二賢聖,一一稱名。每稱名竟,皆唱「唯願慈悲,哀愍我等,降臨道場,受我供養」之言。立禮七十二遍,方始下座。更有法師登座,表嘆念佛,勸請諸佛菩薩云:「一心奉請大師釋迦牟尼佛、一心奉請當來下生彌勒尊佛,十二上願藥師璃光佛、大聖文殊師利菩薩、大聖普賢菩薩、一萬菩薩。」首皆雲「一心奉請」,次同音唱花供養之文,音曲數般。次有尼法師,又表嘆等,一如僧法師。次僧法師與諸僧同音唱贊了,便打蠡鈸,同音念「阿陀佛」便休。次尼眾贊僧亦如前。如是相替讚嘆佛,直到半夜,事畢,俱出道場歸散。其奉請及贊文,寫取在別。
七日,閣院有施主設七日僧齋。齋時法用,略同昨日。但行香時,道場供養音聲,表嘆師不唱「一切恭敬」等,但立表嘆。更有別僧打槌,作余法事,飲食如法。
十四日夜,惟正、惟曉共數十遠來沙彌,於白玉壇受具足戒。
十六日早朝,出竹林寺,尋谷東行十里,向東北行十里,到大花岩寺,入庫院住。齋後,入涅盤院見賢座主。彌高閣殿里講摩訶止觀,有四十餘僧列坐聽講,便見天台座主志遠和尚在講筵聽止觀。堂內莊嚴,精妙難名。座主云:「講第四卷畢。」待下講,到志遠和尚房禮拜。和尚慰問殷懃。法堅座主從西京新來,文鑒座主久住此山,及聽講眾四十餘人,並是天台宗。同集相慰,喜遇講庭。志遠和尚自說云:「日本最澄三藏貞元廿年入天台求法,台州刺史陸公自出紙及書手,寫數百卷與澄三藏。三藏得疏歸本國」云云。便問日本天台興隆之事。粗陳南嶽大師生日本之事,大眾歡喜不少。遠座主聽說南嶽大師生日本弘法之事極喜。大,六時禮懺,不闕常修法花三花嚴寺十五院僧,皆以遠座主為其首座。不受施利,日唯一昧,一心三觀,為其心腑,寺內老僧宿盡致敬重。吃茶之後,入涅盤道場,禮拜涅盤相:於雙林樹下,右而臥。一丈六尺之容,摩耶悶絕倒地之像四王、八部龍神及諸聖眾,或舉手悲哭之形,或閉目觀念之貌,盡經所說之事,皆模為像也。次入般若院禮拜文鑒座主,天台宗,曾講止觀數遍,兼畫天台大師影,長供養。語話慰問甚殷懃。更見大鞋和尚影,曾在此山修行,巡五台五十遍,於中台頂冬夏不下,住三年也。遂得大聖加被,得大鞋。鞋高一尺,長一尺五寸。大一量廿五斤,小一量十斤,現影前。和尚曾作一萬五千具衣帔,施與萬五千僧,設七萬五千供,今作影於高閣上安置供養。此清涼山,五月之夜極寒,尋常棉襖子。嶺上谷里,樹木端長,無一曲戾之木。入大聖境地之時,見極賤之人,亦不敢作輕蔑之心;若逢驢畜,亦起疑心,恐是文殊化現歟。舉目所見,皆起文殊所化之想,聖靈之地,使人自然對境起崇重之心也。
以寫本一校了兼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