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 · 悲慘的比爾
還是言歸正傳吧。正像此前我已經說過的,那天天氣很熱,濕度大到讓人根本沒法兒忍受,在這樣的情形下,我簡直什麼都做不成。我又把整個下午花在努力為我的小書《我們的奮鬥》做宣傳上面。1938年,我們從瑞典回來後不久,我就寫完了這本書。在瑞典聽說的一些事情,令我非常不安。無論在芬蘭還是在瑞典,都有人說希特勒隨時可能跟蘇聯達成協議。據說只要史達林願意幫助他進攻波蘭,希特勒就準備忘掉在《我的奮鬥》一書中提到的有關蘇聯和布爾什維克的一切。還有消息靈通人士告訴我,波蘭並不打算做任何抵抗。畢蘇斯基[1]死後,波蘭的統治權已經落入一幫全無責任感的五流政客手中。他們把同盟國的借款揮霍在幾個無足輕重的計劃上面,剩下的錢都進了自己的腰包。而那些被認為足以抵抗來自東面的入侵的堅固防線卻被完全忽視了。
我回到美國時,發現美國人完全沒有意識到危機已再度威脅歐洲,而且繼歐洲之後還將威脅全世界。我們的國人還在相信張伯倫[2]「我們的時代」不會爆發戰爭的陳詞濫調;他們認定希特勒在占領了捷克斯洛伐克之後就不會再有什麼舉動了。我認為到時候了,必須做最後一次努力,讓公眾認清事態的嚴重性。國人極端的漠不關心令我非常惱火,於是我就在10天之內寫出了一本只有120頁的小冊子。書準備付印了,可我卻失望透頂。因為沒有人對它感興趣,沒有人關注它。出版商之所以出版它,是因為我一再堅持,而不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什麼暢銷的希望。
出版商的眼光照例是不會錯的。《我們的奮鬥》一書徹底失敗,不過它在德國倒是銷了不少,那裡的人顯然認識到了它的價值。究其原因,是阿道夫·希特勒在我去哥本哈根之前就想幹掉我,現在又令我感到榮幸地通過了一條法律,禁止在德國境內銷售我寫的書。我的書在德國總是賣得不錯。這樣一來,我不僅失去了德國市場,在美國國內也得不到任何利益。在美國,人們不只是睡著了,還不允許別人在任何時候打擾他們做愉快的白日夢。
如今強敵已在國門前徘徊了,我想這可以給《我們的奮鬥》注入新的活力了。可他們告訴我,公眾還是那麼漠不關心。此時棒球賽季正進入高潮,大家都想忘掉歐洲的局勢。
看到局勢每況愈下,失望之餘,我把我的書給一家報業集團寄去了一本。我在給經理的信中寫道:「希特勒已在敲我們的大門,看在上帝的份兒上,做點什麼吧!」可他在回信中說這會冒犯他們的德國讀者,德國讀者肯定反對別人這麼指責他們敬愛的元首。那會使他們失去一些讀者,所以他認為還是謹慎點為好,現在生意不好做,多賺一點是一點。
於是在那個可怕的日子——又悶又熱的可怕一天——我一家接一家地去了好幾家報業集團,懷著一線希望,希望能找到某個人知道我不是在胡言亂語,並認識到我們的國家正面臨嚴重威脅,需要我們馬上採取行動。
結果總是這樣,我得到的回答是:「大西洋是天然屏障,足以保護我們。」或者「希特勒在這裡不可能有所作為。」要不然就是乏味的老生常談,說公理終將戰勝強權。在火車裡,伊麗莎白和格蕾絲都注意到我悶悶不樂,不想說話。我累得都不願開口了,於是把比爾·威廉士寫給我的一封信拿出來給她們看。兩星期前,比爾去墨西哥休息了一下。整個冬天他都在通過播音和寫文章「警告美國」。但美國人不聽他的警告,他白費力氣,沒有任何結果。到最後,醫生告訴他趕緊到國外休息幾個星期,否則就不再對他的健康負責了。比爾自然去了墨西哥,如今這是他唯一還想去的國家,在那裡他還能找到一點刺激。比爾總是站在第一線,他對國際密謀暗戰的喜歡程度,就跟我家在美國遭入侵前養的貓(取名「喬·史達林」)喜歡奶油似的。
信是幾天前收到的,發信地點是墨西哥尤卡坦[3]的梅里達。天知道他怎麼去了那兒,我們還以為他會直接去墨西哥城報道即將開始的大選。我猜想很可能有人勸他不要去墨西哥首都,因為像他那樣肥碩的身材實在不適合去海拔那麼高的地方。
他到尤卡坦不久就被納粹分子殺害了。那天他在旅館對著打字機工作,納粹分子在窗外朝他開槍。沒人知道是什麼不尋常的命運把我們這位親愛的好友帶到了美洲大陸這個相當偏遠的角落。我還保存著那封信,我現在要把它抄在這裡,只刪去一些比較激烈的咒罵——在比爾的私人信件中,每當他被人類的愚蠢激怒了或者發現自己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就會滔滔不絕地寫下他的咒罵。以下都是他信里的原話:
親愛的亨德里克,我以為我已經知道,當人類努力想干點什麼時,他們的表現是多麼傻裡傻氣,可最近10天所看到的一切,完全出乎我的預期。整個墨西哥就跟新澤西州似的。每個十字路口都有「本特」的營地,許多灰頭土臉的年輕人手臂上纏著卐字標誌,嘴裡振振有詞,誦讀著出自希特勒《我的奮鬥》拙劣的西班牙譯本中的段落。有時他們營地豎的旗上不是卐字,而是錘子和鐮刀,這時他們誦讀的就是馬列著作。周圍總有一大幫人圍著聽,似乎很興奮,其實這些可憐的印第安人一句都聽不懂。
在一個營地里,聚集了大約3000當地人,照例有許多女人、孩子和狗也混在裡面。他們正瞪大眼睛盯著一張大海報看,上面有當地畫家迭戈·里維拉[4]畫的畫:舊世界的死亡之手噩夢一般沉重地壓在活人的頭上。天曉得,在這幫人中就沒一個有頭腦的。似乎還沒有人意識到事情將一步步引向哪裡。照例有警察站在旁邊,但只是看著,不加干涉。照例有士兵站在旁邊,同樣只是看著,什麼都不做。格蘭德河[5]對面我們的同胞也是這副德行,只是旁觀,不加干涉。說實在的,只有納粹分子和布爾什維克在行動,其他人都無所事事;與此同時,華盛頓政府還在漫不經心地商討這個半球的防禦計劃和商貿協議。
而納粹分子卻是每天都要幹上24小時。他們好像都不用睡覺。我就沒見過他們吃東西。他們只是不停地談啊談啊談啊,當地人只是坐著聽,我想到最後其中一些人就相信聽到的話了。
然而這只是事情的一個方面,而且還不是最重要的。進入墨西哥以後,最令我驚恐的是納粹分子(不管是來自德國還是產自當地)急不可耐地要控制整個墨西哥。他們無處不在。在我們的邊境城市拉雷多,海關官員告訴我,那些人就跟一群蝗蟲似的,千方百計想溜過邊境,一旦遭到拒絕,他們就憤憤不平,還趾高氣揚地威脅,說不用過多久,他們就無須請求允許,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印著卐字標誌的紙就可以對一切邊界喊芝麻開門了。
有個海關關員對我說:「哦,這事引不起我們多大興趣。我們整天都接到各種各樣的報告,有來自美國人、墨西哥人的,甚至有的報告還來自那邊的印第安人。可這些雜種來美國都拿著外交護照,所有這些希特勒先生的朋友好像都做著同樣的工作。差不多在每一本護照上,填寫的職業都與科學有關。這些科學家中,有的要到懷俄明州研究羊虱,其他人要貫穿緬因州一路收集植物標本,尤其要沿著那裡的海岸旅行;還有的是地質學家,特別重視底特律、克利夫蘭這樣的城市的岩層構成。他們隨身攜帶照相機,都是精緻、昂貴的照相機。就算穿的鞋滿是破洞,他們帶的照相機也值1000美元。
「我們儘可能拒絕他們入境,可他們不停地到來,每天晚上都至少有二三十個想要越過邊境,為了追捕他們我們忙得不可開交。當然也許是我錯了,可能他們確實是來收集植物標本的,但我們難免要產生懷疑。你能相信嗎?其中的一些傢伙居然有勇氣直接向華盛頓提出訴求,現在連心軟的政府要員也不再同情他們了,但在政府部門中總有一些寬宏大量的人士,欣然接受他們的訴求,不顧我們的決定硬要讓這些教授進來『研究美國農民』。
「研究美國農民,簡直令我不敢相信!他們都是組織者,甚至都不是間諜。間諜要做的工作早已做完了。他們是『組織者』,要鼓動國內那些社會渣滓去擁護希特勒。除非華盛頓當局趕快清醒過來,這些傢伙馬上就要干出一些事情,那會令我們久久難忘的。」
說完這些話,他就和我道別,並祝我好運。「你還是小心一點為好!」他在後面大聲說,「他們不好惹,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我問他為何這麼擔心我的安全。他答道:「是這樣,我碰巧想起兩天前,有一個從墨西哥的蒙特雷[6]打來的電話,詢問威廉士先生是否已過境。出於謹慎,我們問了打電話人的身份。他說他是美國領事館的人,他們那裡有幾份電報要送交威廉士先生。這聽起來很可疑,於是幾分鐘後,我們把電話打到蒙特雷的美國領事館,回答是這一天都沒有領事館的人給拉雷多海關打電話。我們就調查了那個電話的來源,查出它是蒙特雷市德墨總會的秘書打的。」
其實即便沒有他的警告,我現在也開始懷疑,自從到了墨西哥,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納粹分子的監視。無論走到哪裡,總有一個呆頭呆腦的墨西哥警察跟蹤我。可我對此無能為力,只好假裝沒看見,反正他也跟蹤不了幾天了。因為我希望一個星期內就回美國,除非他們先把我幹掉,有時在夜裡,我感覺在十字路口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當然找不到確切的證據,可是你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大概有30年,你跟我做著同樣的行當,儘管本能地知道那種感覺可能並不真實,可還是會在陰暗小巷獨自走路時朝周圍多看幾眼。
至於我幹嗎要來這個鬼地方?我來這兒是聽從了美國駐韋拉克魯斯[7]領事的話。他對我說:「你會在那兒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你可能已經注意到墨西哥似乎出現了學飛行的熱潮。要是碰巧從尤卡坦過來,你一定會驚奇墨西哥人怎麼突然熱衷起飛行來。那裡的天空中全是飛機。可是你見過哪架飛機的駕駛員是墨西哥人?24個人中有23個是德國『教練』,這麼多教練就教剩下的一個墨西哥人學習如何駕駛飛機。當然用油漆刷在飛機上的名字和旗幟是墨西哥的,而這些飛機其實是德國人的。因為它們都是納粹德國製造,這些產品出售給了墨西哥。你想問個究竟,他們就向你出示銷售的單據,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墨西哥人為這些嶄新發亮的梅塞施米特型軍用飛機付過一分錢,再說那些商業公司要梅塞施米特型飛機有什麼用?顯然這整個就是一個騙局。但在墨西哥到處是這種危險的飛機,誰都不知道準確的數目。我聽說有人估計其數目在1000到3000之間。我自己猜測至少有1500架。因為現在共有8000名德國遊客正在參觀瑪雅遺址,還有那些德國植物學家正在研究坎佩切[8]的森林,我的數字是從這兩個情況推測出來的。
「還有一個問題:他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答案很簡單。一部分是乘日本輪船過來的,另一些人從南美洲還有美國過來。我們駐歐洲的領事館就跟被催眠了似的。甚至直到現在,在聽到無數的警告之後,他們好像還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他們對來自東歐的猶太人顯得有點過於謹慎了。但對其他人,不管什麼人他們都允許入境。什麼理由都行。納粹分子都把這事當笑話來談。其中有幾個還算有情趣的(這樣的有是有,卻少得可憐)甚至在俱樂部見到我時還這麼取笑我。在這種時候我能做的就是哈哈大笑,把這當玩笑對待。隨後我就坐下來又寫了一封給華盛頓方面的抗議信,可華盛頓方面要麼不給我答覆,要麼就叫我別大驚小怪,因為那些來美國的人完全無害。見他們的鬼吧!」
我這位領事朋友說的沒錯,在尤卡坦感覺就像進了瘋人院。梅里達的德國總領事(我簡直搞不明白為什麼要往一個破敗不堪的村莊派遣總領事!)的下屬有168人。聽清楚了嗎?在一個只有一匹馬的墨西哥小鎮,卻要有160多個領事館成員!總領事租下了當地主要大街兩邊的房子,透過房子的每個窗口,從早到晚你都可以聽見男女職員敲打打字機的聲音。相信我,他們肯定不是在寫什麼科學報告!
旅館裡也住滿了這些傢伙。他們住在小鎮的各個角落,可一到晚上,他們就匆匆趕往當地頭面人物的家——一個臉色灰暗的混血兒,這個人很有錢,所以就以白種人自居了。他的錢是在英屬宏都拉斯不正當的土地交易中賺得的。後來貝里斯城的英國人示意他最好搬走。他不加理會,於是英國人便威脅要逮捕他。他只好離開了,將他的錢財存放在紐約的信託公司,他自己來到拉雷多,娶了一個過氣的條頓金髮女歌星(她唱舒曼和沃爾夫創作的德國藝術歌曲,在尤卡坦這個地方,20年代的爵士音樂已經算是最新的了),還雇用了一位來自哈瓦那的建築師,為他建造了一座奇形怪狀的石頭房子,他把它命名為「自由之宅」。如今在這座「自由之宅」中,他忙於將這個國家出賣給納粹。他覺得自己能娶到一個白種女人是莫大的榮耀(因為他自己不那麼有吸引力),所以對她總是百依百順。據說她是戈林為數眾多的情婦之一,而且是徹頭徹尾的納粹分子!現在她丈夫實際上已經搞定了當地政府。尤卡坦州長至少從他那裡借了50萬比索。墨西哥的官員們都曾從他那裡得到過好處,因此他家的餐廳等於就是內閣的會議室,當地的納粹分子在這裡決定政府該如何運作。
他們針對美國究竟有什麼打算,我現在還不知道,我希望在接下去的幾天裡能搞清楚。我懷疑在尤卡坦運河的某處,納粹分子已建立了他們自己的飛行基地。別忘了這裡是世界上一塊非常偏僻的地方,而卡托切角對面的古巴人一直對我們懷恨在心,他們覺得美國對他們看重的富有魅力的西班牙文明的消亡負有責任。他們的可靠程度就跟墨索里尼差不多,一旦時機成熟,他們會在我們後背捅上一刀的。因此,德國人可以在尤卡坦無所顧忌地為所欲為。
我自己出去打聽虛實,未免太惹人注目。我這圓滾滾的身材,人們見了一回就難以忘掉。我雇了一個聰明的當地男孩,叫他坐在城外的公園裡,數一數一天從他頭頂飛過的飛機數目。他給我的數目超過120架。當然,其中有些可能是重複的,但即便是這樣,數目也相當可觀了。
你一定還記得吧(兩年前全國廣播公司曾因你在廣播節目中公開這麼說而非常惱火[9]),乘飛機從尤卡坦或坦皮科[10]到紐奧良[11]只需要三個半小時。到聖路易斯[12]是五個半小時,一旦情況緊急,尤卡坦所有的飛機當然要移到坦皮科去,坦皮科的飛行場地在最近半年擴大了3倍。如果那裡的納粹飛行員還不夠用的話,很容易就能從巴西的帕拉派過來,巴西的立場你是知道的!這個令人崇敬的共和國有200萬德國人。這200萬德國人究竟是忠誠的愛國者還是叛國者,就看你怎麼看待他們了。而委內瑞拉到坦皮科的飛行時間也不過10小時,那又是一個德國人集中的地方。現在維德角群島和亞速爾群島實際上都在納粹的控制之下,實際上整個大西洋都聽他們的支配了。
我們在美洲仍然保持中立。我們中立得過頭了,差不多都退步到要向人人賠笑臉了。我們的飛行員不得干預納粹同行的事情,除非他們中的某一個不慎降落到大洋里。那種情況下我們就緊急派軍艦趕往出事地點,把這些勇敢的小伙子救起來,送到最近的港口去。在那裡他們可以向德國領事報告,德國領事隨後就通知柏林我們軍艦的所在位置。
所以你看,親愛的亨德里克,危險局勢已到一觸即發的地步了。一方面,對手表現出超乎尋常的狡詐,制訂周密的計劃,毫無顧忌,一天24小時運轉。而我們國內呢,腦子裡充滿幻想的政客,同樣充滿幻想的感傷主義者,幼稚可笑的國會男女議員操縱著白宮,對美國總統喝倒彩。你和我,還有比爾·懷特、鮑勃·舍伍德等幾個人愁得腦袋都快炸了,換來的只是納粹分子的譏笑聲,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占了上風,我們的公眾大多對我們不加理會,根本不願動動手指給我們一點幫助。
昨晚這裡的美國副領事又警告我要小心。這些傢伙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們可以為了50美分就殺了我。這價格可比在紐約要低多了,在紐約,有人已將殺我的價格提高了十倍。
無所謂了,他們也許會殺了我,所以我叫領事館的一個職員把這封信送出去以防萬一,他正要回德克薩斯州度假。請代我向你的家人致意。告訴愛麗絲,我將在大約10天內回去工作。那時我要告訴你的事情足以讓你汗毛豎立!向吉米問好。
你們的朋友 比爾
這是我從可憐的比爾·威廉士那裡收到的最後一封信。納粹分子確實殺了他,可即使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這起謀殺的詳情。他的屍體也一直沒有找到,我們只是從當地警察局局長口中聽到了一點情況。美國海軍占領尤卡坦之後,這位警察局長極力想討好我們。他這個人慣於說謊,最近三年一直拿著納粹的錢。一個美國海軍中士嚇唬他,說要是不說出實情,就擰斷他的脖子。他便趕緊招供,說這個美國紳士是被當地一個槍手殺害的。他連兇手獲得的報酬都知道,也就兩美元!
伊麗莎白看完了信,把信還給我。格蕾絲也想看一看,我勸她還是不看為好。這種信只會擾亂她的情緒,鋼琴家最好離戰爭遠點。不過沒過幾天,我就發現自己錯了。
回家旅途的最後10分鐘,我照例打了個盹兒。火車到達老格林威治時,她們叫醒了我,吉米到車站來接我們了。弗里茨和艾達[13]已經到哈得遜河沿岸的營地去度一年一次的假期了。吉米為我們開車。當車駛上桑德灘大道時,我們看見前面一輛車的後窗上貼著一條大標語,上面寫著:「別讓美國捲入戰爭。」住在我們附近的大部分人仍然秉持著這種信念。他們寄希望於大西洋這道屏障和美國從來都有的好運,頑固地相信戰爭這樣的禍事絕不會在這裡發生。
不出幾小時,他們就得到了答覆。當然除了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對後者來說結果怎麼樣真的無所謂了。
[1]畢蘇斯基(1867—1935),波蘭革命家、政治家。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任波蘭總統,波蘭復國運動的主要人物。
[2]張伯倫(1869—1940),英國政治家,1937年至1940年任英國首相。他的名字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對希特勒德國實行「綏靖」政策的同義詞。
[3]尤卡坦:墨西哥尤卡坦半島北部一州,北臨墨西哥灣,有瑪雅文化古蹟。
[4]迭戈·里維拉(1886—1957),墨西哥畫家,思想激進,以創作史詩性的大型壁畫聞名。
[5]格蘭德河:北美洲第五大河,美國德克薩斯州與墨西哥的界河。
[6]蒙特雷:墨西哥新萊昂州首府,墨西哥第三大城市。
[7]韋拉克魯斯:墨西哥韋拉克魯斯州中東部城市,臨墨西哥灣。
[8]坎佩切:墨西哥東南部一州。州首府東部和南部雨量充沛、氣溫高,形成熱帶雨林區。
[9]房龍曾在美國全國廣播公司擔任時事評論員。
[10]坦皮科:墨西哥毛利帕斯州東南部城市和港口。
[11]紐奧良:美國路易斯安那州最大城市,全國第二大港(以對外貿易額計)。
[12]聖路易斯:美國密蘇里州中東部城市,也是全州最大城市。
[13]弗里茨和艾達是房龍家的管家和女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