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帽山王 · 第31章 老規矩械鬥奪碼頭 新章程考試收弟子
鳴皋道:「以前海運未通,南省漕米由敝地轉運北上之際,王家營和台兒莊兩處水陸碼頭,真是南北往來要道,趕腳的買賣好得了不得,來往人貨多得很。我們江蘇省的淮徐幫苦力,同山東省的兗沂幫苦力訂好條約,叫作『南歸南,北歸北』。譬如北人南下,歸南幫做的生意,南人北上,當然是北幫的買賣。若是客人指名要誰的牲口,誰代運貨,則叫『坐三行七』。譬如該是北幫做的買賣,而客人揀中南幫的人,南幫可以做這注交易,但所賺的腳錢卻要分三成給北幫,自留七成。反過來也是如此。此事統由鞭仗行代為料理。後來漕運改為海運,這班人的生活已經大不如前。等到近年來有了火車、輪船,南北交通便利,南大道沒有客貨來往。一百家鞭仗行,關掉九十七家,只剩兩三家勉強支撐著。所有王家營、台兒莊兩處水陸碼頭,一年三百六十日,全盤統扯起來,尚扯不滿六十天有生意,有三百天坐吃。就是這六十天裡的生意,也不過一百或八十里的短載,沒有再像以前那種一千或八百里的長行生意了。因此兩幫內的車夫、驢夫、水手、腳夫,都不守舊規,偶然有了一注生意,搶奪拉扯,以強為勝。日積月累,便釀成拚命械鬥的奪碼頭慘劇出來。這十年裡頭,又改為借今天東嶽生日、水陸賽會的機會,雙方糾人決戰一下。哪一幫勝了,王、台兩處碼頭客貨,就歸勝方獨家兜攬,一年為度。到了明年今日,再行決戰,連勝者連任。自從此風行後,苦人性命不知枉送多少。前年同去年兩年,都是北幫勝的。故而今年的南幫要背城借一,決一死戰了。」
海峰道:「械鬥是有干例禁的,難道當地文武衙門裡的官兒們全是不見不聞的瞎子聾子不成?」鳴皋嘆道:「俗談『藥醫不死病,真病無藥醫』。大凡病一犯了真,便無藥可治。天下無論什麼事情,犯不得真的,若是犯真了,都沒有補救方法的。他們南北幫的械鬥,實在為了生計問題,逼迫得走這條末路。未動手前,雙方言明,打傷了自家請傷科,打死了自家買棺材,不能經官動府,拉扯什麼紳衿鄉宦靠山出來硬壓。有約在先,不至涉訟,公門中人如何曉得?就算那班吏役有所風聞,這些人是不乾沒進門事的,明知這樁事兒石子內砸不出油來的:況且打出了人命,他們自行埋殮,不與旁人相干,樂得假痴假呆,不問這筆糊塗賬了。即使地方公正士商為維持人道主義,寫信到地方官衙門裡去報告,本官接到了這種信札,當然是派差人先出來調查。若是雙方毆打得緊要辰光,公差也不敢來查的;等到公差來調查,橫豎他們早已見了輸贏,本年度不會有第二次械鬥發生,於是把『事出有因,查無實跡』八個字回衙稟復,天大的事情,也就此了結啦。」
海侖道:「南北幫械鬥,是否一定要借今天這個節日舉行呢?」鳴皋道:「雖非一定,但以往幾年,他們卻總是在這個節日動手的。」海侖道:「如此說來,只消把今天水陸兩起迎神賽會出示禁止了,或者他們無從假借什麼名目,械鬥就斗不成了。」鳴皋道:「若說要禁絕這水陸迎神賽會,內中關係更加複雜,一時更加辦不到了。」海峰道:「敝邑吳江、震澤治地,同浙江嘉興府屬的嘉興、嘉善,潮州府屬的烏程縣等,境界毗連。在交界地方,有一處叫商羊廟。該廟十年中賽一次會,全由附近一班營絲繭業的上等體面商家主持一切。有翡翠磨子,漢玉牛兒馱著趕磨,以及雙林、菱河等處的奇巧節目,比鎮江的都天會還整齊隆盛一點。老實說,會中人全是德高望重之人,絕不會借端斂錢,干甚不正當事,尚且被人控告提倡迷信神權,卒由官方出示禁止。怎麼貴處的賽會竟難以禁絕呢?」
鳴皋道:「本來吳風尚神祀鬼,敝地為三吳門戶,本地人士當然格外迷信一些。對於此類賽會,分為甲乙兩種。乙種是因陋就簡,不成樣兒,俗名叫『百腳會』。意謂此會一股腦兒至多五十個人,不過湊一百隻腳罷了。像今天的水陸兩起盛會,多歸於甲種的了。容在下先把情形詳細講述出來,庶三位好明白不易禁止的道理,以及這會和各方面究有若何相當的關係。先談陸路上的『五王會』吧。鄉下人說起來算作『四猛將一總管』的,實在就是唐朝守睢陽的張巡、許遠、雷萬春、南霽雲等四人,和著一個平原顏杲卿五個忠烈古人。就淮安府山陽、阜寧、桃源、清河、安東、鹽城六縣地界攏總計算,這五王廟總有大小六百所以上。內中算今天出會、坐落清江浦、離市三里這一所廟宇最大。裡頭各種集社都是文武大小衙門裡頭的三班衙役和六房書吏充任,另有一班工藝同行加入輔助。除了領導掮起馬牌之人是由丐頭僱傭而來之外,接著馬頭鼓手五隻起碼,至多十三隻,屬於各衙門的吹號手當值。掮街牌龍頭旗傘錫執事等件是各衙門管道子的職分。紅衣班同捆綁手是各署劊子手同屠宰業名分。馬步軍牢同槓抬刑具乃是監獄內禁班名分。執簽筒筆架槓抬茶箱是各衙下大夫名分。騎馬背敕旨印信以及押道頂馬是營書辦同漕總的名分。香黃表三亭提托香等是縣衙催征糧差和鹽院催課差人名分。各衙內的吏、戶、禮、兵、刑、工六房,照樣會內也有六房,是他們按年輪值,由書吏家公推出一個十餘歲小孩來扮著。跨馬、走會、抬土偶木像的轎班也就是抬本官的輿夫,一樣各衙門按年輪值。外加開酒菜館、點心鋪的油膩幫必定要助一套扎扮的武松打虎故事。本幫裁縫例助一套咬臍郎出獵回獵故事。所有鼓手、道士兩幫,照例擔任吹彈粗細樂器,外加各家病中所許的裝扮罪犯或加添何種故事的點綴。你們想,這起會內大小人口已經有了多少,經濟精神無形中更不知要消耗多少。單走日會尚覺省些,有時舉行夜會,名為掌燈回府,愈加靡費得多了。至於水面上的賽會,則是淮河、長江、黃河、黃海、里下河、清江浦、洪澤湖等一班船家及漁戶的市面。雖然每一幫內至多劃兩條龍船,但是外加練武的檔船、吹彈絲竹的音樂船,以及到別處去聘請到來扮戲的船,也足夠熱鬧的了。非但方才曾兄說起的菱河、雙林等處的戲船曾經到過敝地,連馳名廣東全省的潮州戲船也來加入過兩三回了。」
海流驚訝道:「哦!照此說來,今天水陸兩會的舉行經費,以及其他人家邀親留眷的特別開支,還有社會上種種消耗,合算起來著實不少。想必這些主張賽會的人,個個都是身家殷實的,故而才肯拿出這一筆有用金錢來,花在這無謂的舉動上頭啊。」鳴皋笑道:「這倒也未必盡然。那些當衙門吏役的收入,大部分是黑地烏天、來歷不明的血腥氣銅錢,固然瞎花掉些滿不在乎。其次那些飲食行、水木兩作、成衣匠等各行的加入,乃是含一點廣告性質,也許東隅之失,可有桑榆之收。其中最苦的,是那些胼手胝足的鄉農。他們是祖上得意辰光加入了一個什麼社,到了現在子孫窮了,而遇著今年當社頭,照樣要應有盡有地籌辦起來,甚至告貸典押,剜肉補瘡,倒也著實不少。旁人只道這是大人玩白相尋快活,豈知當局的哭幫哭不成聲,背地裡咒天罵地恨祖宗哩。」海侖道:「既然如此,就算官廳隔膜,急切是禁不絕的,那麼地方上總該有明白公正士商出頭提議,取漸進主義,設法杜絕這陋習才是。」鳴皋道:「此中主因又分幾層哩。一是窮人家一壁懷怨,一壁仍努力當社。因為怨是只怨當社頭的那一年,過了這一年,要距離三四年或五六年再輪著第二次。那麼其餘不當社頭的年頭上,可以挈著妻兒去吃人家白食,末了還有社果、燈籠等物帶回家去,又何樂而不為?再者他們的腦子裡,迷信性比鴉片鬼的癮頭還要深些,往往說某人因為去年當某社頭很至誠,所以處境直順當到眼前。自己今年忍痛當一下頭,神道有靈,從今往後也許要發財過好日子了。這是一種杜絕不了的因由。一班當書吏的,自己也曉得歷年所作所為有些違背人道,良心上講不過去。如今適逢這賽會巧當口,自然很甘願地用掉一大票,回頭還可在人前吹說道:『我是向來辦事公正的,通紅的心肝,神佛都可齋供的。悄然幹了陰謀詭計的事情,這回在會內當頭,神道還肯放過我嗎?』這也是一種杜絕不止的原因。為了賽會,花掉錢的人家固然不少,但是市面上因了這個賽會,各行商家都憑空添做了幾天好買賣,生意好的那幾家商店,簡直趕得上端陽節前的一個多月的收入。這是難以杜絕的第三種原因。有了這幾種原因,所以這種迎神賽會,官廳儘管說是有干例禁,不許舉行,實際上只好明知故縱,不可過於認真辦理的。」
他們四人且談且走,工夫不大,已到了鳴皋派人預定的一處湖樓門口。由手下人招呼,同到樓上,茶菸酒菜,全行周備。他們飲啖笑語,先在臨街的南窗口瞧那五王會行過,果然儀仗煊赫,盛極一時。然後再倚到沿河的北窗口,等那水會駛來。不一會兒,鑼鼓聲喧,龍舟來矣。海峰因為風聞了街上閒人說話,留心瞧瞧船上,只見都是些花拳繡腿騙飯吃的把式匠,並未見有一個當行出色的專門大拳術家。繼見十七條龍船,分豎了各種顏色的旗幟,在水面上划來划去,搶水爭競,情形很為熱鬧。便指著龍舟頭尾上做就的白底紅字,動問鳴皋道:「為什麼他們這龍舟名字不是『接駕大黃龍』,便是『老柴龍』,而沒有第三種新鮮名稱呢?」鳴皋道:「據一班靠此營生的西天白螞蟻說來,又很有來歷。說這總管老爺法身,在康熙年間,有一回忽然不見了,廟祝等四處找尋,再也找不到。大家正想另塑法身,忽在一個晚上,和該廟有關係的人們皆夢見總管老爺親來囑咐他們道:『本爵是因黃河上工程緊急,奉著玉帝綸音,特去援助金龍四大王保守堤岸的。你們不必另塑法身,等到河工告竣,本爵自行回廟就是了。』果然過了三個月之後,大家差不多已把此事忘懷了,有一天,一條黃姓的大漁船駛過東海的老黃河口,無端擱住了,不得搖動啦。派海鬼泅水下去一瞧,卻是一尊總管的舊法身。於是由黃姓送回廟中,重新彩畫。那姓黃之人便獨力打造一條龍船,就取名叫作『接駕大黃龍』。此後凡屬大小漁船幫劃的龍舟,都沿襲這個名稱。至於那『老柴龍』的名稱來歷,又有兩種。第一是說,這龍舟以前只有湖南省內獨有,直至五代周世宗時候,才傳旨下來,准許他處也照樣製造龍舟。周世宗不是姓柴名榮嗎?人民紀念他這點小恩惠,故而叫作『老柴龍』。第二說又荒乎其唐了。有的說是指清初鄭成功打南京時節,他手下第一猛將甘輝的事。有的說是指嘉慶時代白蓮教陝幫首領冉天元的事。更有說是指某人某人的事。大意都是說,有一條龍船,上面所說的某一個人徵調了去,預備劈了開來當柴燒飯的。豈知大小刀斧壞了不少,這龍舟始終沒有劈損一些些,他們就棄之河內,不管的了。那龍船下水之後,慢慢地逆流而上,竟然仍回至原地方去,由原主收回。事後又知道了以上一番情形,於是取名『老柴龍』,同『黃龍』一樣重視。凡非全仗水面生涯的鄉農造成的龍舟,總名『柴龍』這個風尚,不但我們江北淮、徐如此,連江南蘇、松一帶的龍舟名稱也大抵如此的。」海峰道:「究竟還是算因周世宗而稱『柴龍』,傳會得相像一些哩。」
海流道:「我瞧此地的龍舟劃法,疾徐進退,來往掉頭,都有程序,一絲不亂,好像受過訓練,暗中有一種嚴密指揮一般。我曾聽宜春老先生說過,以前蘆墟有姓沈的和姓葉的,松江的陳子龍等,均以劃龍船為名,暗中訓練水師,預備反清復明時用的。後被一個吳江知縣的媳婦識破,沈、葉諸人盡皆遭害。不過傳留至今,那吳江、松江、淞江三江地區的龍舟劃法,可以算江南獨步。怎麼此地的劃法倒也不弱於三江呢?」鳴皋道:「趙兄眼力真不錯。此地龍舟劃法,十餘年前經過西連島的曾國璋訓練過的,所以進退循序,攻守有法。你們瞧那西邊極目處的高阜上,不是有一面九龍搶珠的大旗豎在那裡,旁邊站著一群人,將各色蜈蚣幡搖動著嗎?那面大旗就是各條龍船搶奪的目標,高阜上的人就是臨陣前線總指揮。所謂『搶龍頭』者,就搶那面火旗。少頃公評下來,哪條龍船劃得最快最好,就把這大旗插到那船上去,龍頭就算這條船搶得去了。往往高嚷不公的也有,嚷很公平的也有。經此一嚷,人聲頓亂,械鬥就由此開始了。」
鳴皋言猶未畢,忽聞四面金聲亂響,水面岸上同時人聲鼎沸,男啼女哭,如同山坍海嘯一般。那南北兩幫的打手就乘機動手,扭打起來了。恰巧雙方動手的場合,距離他們借坐的湖樓地步不遠,所以看得異常清楚。鳴皋指著這一簇愚民喟然嘆道:「唉!在下前年也曾自告奮勇,挺身而出,叫他們舉出代表來,萬事從長計議,這樣野蠻毆打絕非良策。誰知兩廂主持事務的所謂司年管事之類都振振有詞道:敝幫一共有多少多少男女老少人口,可憐粥都喝不上了,你老禁止我們打架,那麼請先資助我們若干金銀,保了我們一輩子的生活,我們就遵命不動手。三位想吧,他們出口就這樣地拒絕調停,叫人何從著手呢?」
當下曾、馬、趙、岳四人青雲裡頭看廝殺,只見械鬥場上東扭一塊兒,西揪一堆,拳打腳踢,彼此高呼口號,不住嘴地喊著:「打呀!」「要想活命的,努力打倒了敵人,才有生存希望呀!」真箇聲震山谷,沸反盈天,地下的灰塵向上冒到五六尺高,格外顯得煙塵滾滾,聲勢十足。其實雙方都在虛張聲勢。這是因為淮、徐人同兗、沂人,尚有生計關係,正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倒還拚命攻擊一下。那被邀來的凰、亳人哩,青、濟幫哩,他們平素無仇,何苦出什麼死力?不過到場吶喊助威,騙幾頓酒食吃喝而已。所以海峰等初時風聞了街坊閒活,以為今天大有可觀,默覘社會形勢,也很緊張。不料雙方正式開打了,戰陣上始終沒有什麼出色驚人之處,還不如罵娘河畔蕭、夏兩姓的那場燈斗兇猛呢。倒是那些不親自動手、只在圈外東奔西跑的膽小口硬傢伙,一刻不停地造謠宣傳,真箇繪聲繪色,希望傳說開去,格外顯得精彩。
當時南北幫熱鬧了一陣,沒甚勝負。於是南幫又去把預先熬好的一鍋青煙直冒、沸滾熱桐油抬出來,當眾丟了一個秤砣下去,道:「你們北幫有誰能伸手到鍋里,把那秤砣撈了起來,我們永遠不再同你們搶奪這兩個碼頭。」北幫見了,也去抬出一塊舊鐵板,用磚石架起來,下邊用火烘燒。等到鐵板燒得通紅,然後道:「你們南幫有種的,無論是誰,只要在這鐵板上坐一坐,咱們就永遠不再跟你們搗亂搶碼頭。」試問誰敢滾油中撈秤砣,熱鐵板上燙屁股?到了這一步,自有人出來說話了,說北幫既已連占了兩年碼頭,今年也該讓給南幫占一年了。所謂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飯要大家吃點。經第三者這麼一說,總算北幫表示讓步,台兒莊、王家營兩處碼頭讓給南幫占一年。到明年今日,再定以後如何辦法。一場如火如荼、像煞有介事的大械鬥,暫時得著這樣一個結果,可以宣告一段落了。
書中只表海峰等一行四人從湖樓上回至岳家,恰好蘇二派人送一節尤大鼻子的手指頭來。這是洪門中一種暗記,表示前天押送去的那個狂妄廚師已經按照規矩,宣告死刑;唯恐控告人不信,特地在死者手上割下一隻指頭送過來,藉以證實袁家子弟恪守信約,毫不徇私。自然由鳴皋照例送了回條過去。海峰見諸事就緒,便擇定翌日清晨,跨了那匹回頭望月咬人青,別了鳴皋,同著馬、趙二人,急急覓路渡江南歸,向箬帽山進發。好在有海侖做了嚮導,準備走溧陽捷徑,從箬帽峰的後山路上去。在路並無耽擱,那一日上午,海侖遙指前面的一抹山痕,告訴海峰道:「那一帶崗巒起伏,望過去最高的一座峰頭就是箬帽山了。」海峰自在南京惠龍飯店受了李雲彪的信物以來,腦海里對於「箬帽山」三字,可稱「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靜言思之,寤寐求之」。一旦聽說目的地已在望中,心上何等快活,恨不能一步就跨到山上吧。
正抬起了頭,遙觀山色,腳下急急前進,忽然迎面也有三個行裝打扮之人匆匆走來。及至兩下睹面,原來來的是內兄丁海溪,和在同谷山曾經會過面的胡海昆,還有一個似曾相識,卻叫不出名氏。當下自然互相招呼,曾、馬倆代海流介紹,丁、胡倆也為那人拉場,也不是外人,就是青浦何海岳。他們哥兒六個,略事寒暄之後,海峰忙問海溪道:「開山的日子是幾時?你是何日離開天長的?我們錯過了大典日期沒有?你如今又行色匆匆,要往哪裡去呢?」海溪道:「你同老馬倆動身上淮安的那一天,我也就動身回來。一到山上,海源告訴我說,山主又回來過一次,開山日期雖未宣布,卻留下幾句話關照大家道:『凡是願意投到我們箬帽黨內來做事之人,頭一步就考他們幾個問題,叫他們一一對答出來。對答得出的,再談第二步。不然,你們切莫胡亂介紹人來入黨,我是抱寧缺毋濫宗旨的。』除了你們二人上淮安,桑、潘倆在江北之外,聚集在山的同門弟兄已有八位。雖然不敢吹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深通『三墳』『五典』『八索』『九丘』,然而差不多的上下古今,或者尚堪對付。而瞧了這幾個問題,一時竟都回答不出爺娘家來啦。」曾、馬、趙三人忍不住,一齊開口問道:「到底是幾個什麼問題?不信竟會難到如此。」海溪指著海昆道:「叫老胡來宣布是哪幾個難題吧。」要知胡海昆說出什麼話來,且容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