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帽山王 · 第29章 索聘禮新郎訪馬 喜相逢奸人喪生
海峰同未婚妻黑夜廝殺,丁、馬二人邀了此間屋主楊鼎來,在暗中監戰,瞧得明明白白。直瞧到雙方各走極端,都不肯輕易罷休,唯恐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故即吩咐莊客吶喊,將預備的火把亮出來,由丁、馬二人把此中經過分頭告訴給淑翹和海峰知曉。淑翹聽了,女孩兒家難免羞澀,臉上一紅,向長兄輕輕地啐了一口,急急躲往後院去了。海峰聽海侖追述原委,方才如雲開見日,心上豁然開朗。對那個渴慕已久、欽佩崇拜的箬帽山王楊龍海,更加了一層感激之情。當下由丁、馬倆介紹,同鼎來招呼。鼎來便將他們三位讓至前院書房中,落座待茶,照例寒暄敘話。一面吩咐家丁,將事先預備的酒菜搬出來,招呼大家入席,開那長夜之飲。他自己雖坐主位,卻只喝一杯白開水,佳肴美酒概不沾唇。海峰見了詫異,動問原因,方知鼎來中年遇著了異人傳授方法,依法實行,已辟穀不火食了十多年哩。
當下酒過三巡,菜上五道,海峰同鼎來等討論了一番文事,又研究了半天武備,不厭不倦,儘量問答下去。海侖插口道:「小子自知是個莽夫,不善應酬,歡喜開門見山,直話直說。如今曾大哥既已夫妻見面,好在丁九哥也在座。小可是本來湊現成,做大媒老爺,討杯喜酒喝的。咱們長話短說,你倆何不把訂婚一應手續當面談妥呢?」海溪道:「吾輩志同道合,義氣相投。當初在下就為欽佩海峰的品行學問,所以才托人出來作伐,締成秦晉,戚附蔦蘿。其時海峰的雙親具慶在堂,老人家們的意見,和咱們年輕人的主張有很多不同之處,所以當時行盤訂姻之際,什麼三盤六禮,以及大婚時的臨門諸款,全都開過談判。舍妹所需的衣服首飾亦開過草帖。依著我倆心坎上,這許多都用不著的,那時實被俗例所拘,不得不然。現在我們兩家這頭親事,可算得劫後重逢,前緣註定,不久又都要站在宏農旗幟之下,一起工作,難道在下還能像普通人家嫁妹般,說什麼『頭盤過來人抵擋,二盤過來辦嫁妝』等無聊的話嗎?就是海峰,也不見得計較什麼一台四杌、兩台兩箱等名目吧。」海峰道:「你的主張,小弟是極端贊成。但不知令妹心意如何?依愚見,倒是事先明白叫亮一句為妙。」鼎來道:「曾兄此慮不錯,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目下你們男女兩家的地位目光、環境識見,和從前大不相同。以前小妮子對於夫家的需索,不出衣飾二字範圍;如今小妮子在外走過了這幾年,重的是忠肝俠膽,對於那常人視為珍寶的穿披插戴各物反賤如糞土。現在你們郎舅倆的心上,好比青天白日,絕無一絲渣滓,但不知美女心目中,對於未婚夫婿有無特別要求?海溪最好去探問一聲,免得回頭髮生不愉快之事。」曾、馬二人也如是說法,立逼海溪入內去問。
海溪無奈,抽身進去,徵求淑翹意見。他進去了好一會兒,才回到席上,宣布道:「舍妹對於儉婚辦法,絕對贊成。不過她自己的劫後殘生,算是二世為人,已非以前的蟄伏蘆墟一隅,只知梳裹煮洗的丁淑翹可比了。此次嫁給海峰,乃是經方才那番爭鬥之後,完全欽仰海峰的武藝,才肯下嫁。這裡頭頗含一點婚姻自由性質。因此以前海峰府上行盤到舍下文定的一切物品,全部不算數,如今需海峰另下一件聘物,而且這件聘物是活的,不是死的。海峰若能如舍妹心愿,舍妹立刻就去君家,算是曾門丁氏了。」鼎來捋須微笑道:「如何?新的條件來了。」海侖也笑道:「令妹要求活的聘禮,這倒生了耳朵頭一回聽見哩。請問是什麼活東西呢?」海峰口雖不開,卻也兩目瞧著海溪面孔,一眼不眨,含著叫海溪快快明白宣布的神情。海溪道:「現在舍妹自負是江南第一俠義美人。自古迄今,美人必和名馬發生連帶關係,故而舍妹要求一匹日行千里不黑、夜行八百不明的龍駒寶馬做聘禮。如果海峰馬上有現成龍馬下聘過來,舍妹也肯不待天明就過門的。」海侖駭然道:「哦!這倒是個大大難題,世上雖然常有千里馬,無奈可遇而不可求,不是一時三刻就能辦成的呀。」鼎來道:「曾兄如果要訪求一匹良馬,可要老朽向你介紹一個馬販子嗎?你跟他商量商量,或者可以有辦法的。」此刻不僅海峰,而且連海溪、海侖也急於想知道,這個人到底姓甚名誰。
鼎來道:「老朽的原籍本是淮安府,諒三位也有所聞。我要介紹的這個人,名叫岳鳴皋,是我的同鄉。他小時候在母舅海船上打過雜,生性非常頑皮,常在船上爬上爬下地胡鬧,三次掉在海里。他本來不懂水性,卻沒有淹死,反而膽子越來越大,學成了一個游泳好手,故而得了一個『海不收』的外號。他有一個好朋友,名叫伏龍。他倆一起練武藝,一起打光棍,像一對親兄弟。後來伏龍跑到江北,混得很有名氣。而鳴皋卻因為陸上功夫較差,依舊是三四路角色。鳴皋很不服氣,所以決心再投名師,重新學藝。他先投到我門下,學了不長時間,我又把他轉薦到楊獨眼門下。提起楊獨眼,三位諒必也知道,他就是武當派鴛鴦腿一門的第一條好漢。他和我是師兄弟,同出於山西平陽府洪洞縣董家門下。他的功夫比我強,所以我把岳鳴皋轉薦在他門下。鳴皋在獨眼門下學了整整十一年,才回淮安立門戶。始而專和伏龍搗亂,後由朋友出面調停,把北方販運牲口到南方的買賣全歸鳴皋範圍,二人方才和解。鳴皋經管牲口這一行買賣已有二十多年,對此中情形極其熟悉,他自己也餵養著不少良馬。如果曾兄拿了老朽的書信去求他,諒他必定幫忙。曾兄意下如何?」
海峰聽了,沉吟了半晌道:「承蒙你老熱心,介紹往令徒侄處訪求名馬,那是再好也沒有。不過箬帽山開山期近,小可唯恐錯過了這個機會,一時也是有錢難買的事情。小可鄙見,求老丈把介紹信寫就了,交給小可暫時珍藏,待回江南去參加過了開山大典,然後再上淮安去拜會令徒侄吧。」海溪在旁掐指一算,欣然道:「現在距離開山日期尚有幾天,你若馬上趕到淮安和岳鳴皋把晤,他家若有現成良馬養在槽上,自然你就可馬上返回,若是沒有現成的,那麼你當面重託岳鳴皋,請他代為注意,然後你急急趕回來,日子保你來得及的哩。」海侖接口道:「我是生性急躁的,生平不喜扭扭捏捏。曾大哥就這樣辦吧,免得你牽腸掛肚。待我來陪你上趟淮安,我也是要趕開山典禮之人,不見得自己捉弄自己的。這麼一來,你也可以放心趕路了。」海峰見楊、馬二人如此關心自己,暗想:「九九歸原,求到了名馬,丁淑翹究是做俺姓曾的妻子,與他倆毫不相干。他倆所以肯如此出力,無非是為江湖上一點義氣罷了。倘我再飾詞推卻,未免不受人抬舉了。」故而答應就照海溪所說的辦法。於是鼎來便吩咐手下掌燈,出席往書案內坐定,把介紹信寫就,回過來親交海峰收藏。
其時已經四鼓打過,菜也上得差不多了。仍由海侖提議,催逼海峰和楊、丁二人告別了,依舊翻牆回寓。等到回至泰安棧三號房內,東方已有些發白。他倆索性不睡,坐到天明。先把自己東西收拾妥帖,然後開房門,喊茶房打水洗臉,一切完備。海峰喚茶房開賬,誰知海峰的房飯金早由楊進士派人來說過,無須再給,只要打發幾文小賬就行啦。他倆把小賬開發以後,就此登程上道。在路無非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那天趕到淮安。
淮安這處地方,貼近運糧河畔,居水陸要衝,為南北孔道,商賈雲集,貨物往來甚形擁擠。中國銷用最廣的淮鹽,就在此處運銷出口。余如棉花、米、豆等各項土產,市面也做得很大。其地東界海州,西界泗陽,南接寶應,北壤沭陽。此地人多勇悍,士尚氣節,城垣高大雄壯,不下蘇州、南京氣象。而且另外有個子城,俗名清江浦。與淮安城只一水之隔。以前海運未通,南七省漕米由此匯齊起運,故而漕督就駐節在此。加上直隸、山東、江南、江西、浙江、湖廣六衛所的各幫領運官兒,以及鹽院、提督、總兵、稅關監督等各衙門,都集中在此,所以非常繁盛。此時的漕督雖已名存實亡,而淮安又闢為商埠。
曾、馬倆到淮的時候,恰巧蘇、淮分省未久,那江北巡撫的行轅就是漕督衙門舊址,地基寬廣,棟宇輝煌,非常氣概。他們打聽海不收岳鳴皋家居何處,好在海不收那時不單幹那特別馬牙子一行行業,尚兼著江北巡撫衙門刑、工兩房卯首,又是江北提督衙門捕盜班頭,銅圓局稽查,鹽院、淮關兩署也有名字,真正名震遐邇,故得一問得知。當即穿街走巷,一直尋到岳家。海峰曉得這姓岳的輕易不能會面的,所以上門投遞名帖之際,就將鼎來的介紹信附陳進去。若是海峰不這樣辦理,恐怕要恭候他十天半月,也不知能否得見一面。如今有了鼎來的親筆信,靠得住了。果然投進去未滿二十分鐘,岳鳴皋就差親信出來,先引領他倆到內書房款坐待茶,並道:「敝東此刻正究問一件小事,不能立時脫身前來奉陪,萬望二位原宥。好在不消多少時候,敝東就可前來把晤的。」海峰口內和這招待人應酬,順便舉目在這內書房四周細瞧。只見正中掛著一幅王石谷的山水真跡,並有惲南田的題跋,格外名貴。旁邊掛一副劉石庵的七言簽對。兩廂八幅單條,左首是改七薌畫的仕女,右面是王夢樓寫的字。朝外天然幾中間,供著爐瓶三事,上首擺一個雨過天青色柴窯膽瓶,下首放一座五龍取水花紋的瑪瑙插屏。所有茶几桌椅全是柴檀木做的,並且用黃楊鑲嵌出細巧花紋來。其餘供列的大小擺設、動用的粗細器皿,沒有一件不是窮工極巧、奢侈華貴之至。
海峰瞧見了這等富麗堂皇,暗忖:「江湖上有句古話叫作『財氣旺,義氣盡』。自古到今,大抵如斯。初出道打光棍當兒,孑然一身,無家無室,吃了早頓,不知今天夜頓有著落無著落,肚子在十天之中倒有八九天是癟的。偶爾有了一兩塊錢裝在腰包內,連晚上睡覺都不安逸了。在這時候交結的一班朋友,確是大家有真義氣、真血性的。因為入世未深,自身的一片爛漫天真尚不會被淡薄社會、勢利人情所磨滅掉。再者過這種刮皮日子,雖說好死不如惡活,其實惡活究沒有甚好味道,故而動輒要和人捨命相拼,也無所謂自己事情、朋友事情的分別。總之無風尚且要起浪,一旦遇著交涉,自然更加捨命拚死地滾龍斗。等到混了幾個年頭,小名聲有一些些了,或者本來是個無業流氓,有了這幾個年頭的混混資格,居然在哪一個機關里混上一個探伙、稽查等類的差使,煌然算是衙門中人,不得不另具一副正正經經的公事公辦面目。於是那一片天真、一腔血性,歷年來也被那社會、人情漸漸磨滅掉了。口內對於起手老弟兄儘管仍吹著義氣,實在良心墨黑,眼睛通紅,只認得黃澄澄的金子、白森森的銀子、綠油油的票子,還顧什麼廉恥道德?再不想做義俠男兒了。若是身上冷起來,肚子鬧饑荒,請問可能把義氣來吃喝穿著的嗎?出道時節,就為要成全義氣,不時要弄得挨餓。好在這種世界,只要有了銀錢,什麼事都辦得到。朝南坐的所謂『民之父母』的官家尚且花錢買得到,何況區區『義氣』二字,難道覓不到嗎?至多多花幾個臭錢罷了。於是對於舊日那班同過患難、吃過泡飯的老朋友,非但不甚願意照應,並且怕他們擺出從前出浜時候的寡腔來,似乎和他現在的面子上有些受不住的。因此對於舊朋友往往大大厭惡起來,恨不能立時和他們一個個劃地絕交呢。更有心狠手辣之人,謀深慮遠,料他們和自己絕交不來往了,瓶口扎得住,人口扎不住,他們一定背後要去談論咒罵,於自己名聲地位上愈覺不妥當,故而索性斬草除根,大下辣手。雖然出身草莽的成功人物未必個個如此忘恩負義,然而十有六七逃不過這圈兒的。所以有『財氣旺,義氣盡』的兩句老古話兒傳留下來。現在岳鳴皋家內如此排場,不消說得,手內一定著實有幾個的了。有錢之人,絕少義氣。但不知我來求教他的事兒,他肯幫忙不肯幫忙哩。」再回過來想想,或者楊鼎來這個介紹人很硬,也許他肯買這一筆賬的。再抬頭向上邊望望,又見東西牆壁之上,掛滿了鐵胎弓、雁翎刀和一桿十七響德國製造的雙筒馬槍。
海侖指著掛在西壁的一對八角爛銀錘低低說道:「這是海不收擅長的傢伙。據人家說,杭州岳王墳旁邊的饗堂內,掛著一對銀錘,乃是岳雲當日所用軍器,傳留下來的哩。海不收初學會了使錘,他照戲台上用的圓頭短把式子,命冶工鑄成,不料不適用。後來他到杭州去,瞧見了岳祠的那對錘樣,歸來就照式改造。所以頭上四網雖起稜角,那全部形狀也同牛奶茄子般兩隻。雖不及戲台上用的好看,但是臨起陣來,只消再裝上千金索,向手腕子上一套,不至於再不湊手了。」海峰聽了點點頭,仔細把那對錘形端詳了一會兒,又見銀錘旁邊懸著一個鯊綠皮劍鞘,玫瑰紫色懸絛,紅蝴蝶結收口,墨綠雙穗挽手,穿在劍柄上頭。仔細估量估量那鞘內寶劍的尺寸,同自己在南京下關望江樓上失去的那口寶劍竟一般無二,越看越像。胸前的一顆心,不禁有些別別地發跳。想要走過去把它除下來,抽出鞘兒看一看,究竟是不是自家的失物,但正欲站起身來時,忽聽那引導之人喊道:「敝東來了。」
海峰只好暫時按住心神,把目光移過來,向書房天井內細瞧。只見打從外面踱進來一個漢子,身高六尺以上,大約四十左右年紀,生得星瞳河目,大耳濃眉,海口方頤,熊腰猿臂。頭戴一頂紗頂緞邊的瓜棱秋帽,身穿一件紫醬色團花貢緞夾大褂,腰系一道本色湖縐大束腰,上面懸掛一個四喜荷包、一個黃皮表袋,袋內藏著一隻銀殼亮表,足蹬十行玄緞靴子。手內就執著楊鼎來那封介紹信札,一路嚷進來道:「哪一位是吳江曾海峰茂才?恕小弟一肩日月,塵俗鞅掌,失於迎迓,多多得罪。」當下曾、馬二人一齊站起招呼,海峰並代海侖介紹過了,然後主賓分坐,先照例寒暄了一陣,最後談到本題上來。
鳴皋便道:「可惜曾兄遲來了一星期。在一星期之前,有班山東道上的武行朋友,探聽著我們江北泰興地方有個姓王的老頭,於前三年到江南崑山瞧見一家農民人家,把一騎好馬在那裡駕著車水。這王老頭善於相馬,便用話去打動原主。恰巧這馬的原主正恨這馬的脾氣太大,拉它做生活,非咬即踢,實在不好服侍,本要得便把它調換給馬販。王老頭要想買馬,自然一說便合。於是他只花了二十七塊錢,把這匹馬跨回江北來。始而別人見那馬瘦得一把骨頭,口齒又極幼稚,怕支撐不住,快要死啦,買它來有什麼用呢?誰知經王老頭三個月細料一喂,那馬就上了膘。馬臉生得特別狹長,兩耳如同削尖的竹筒。四個小圓蹄子,好比裝在四根鋼條般的腿脛上。尤其是它的一雙眼睛,比其他馬生得大,看起人來奕奕有神。開起趟來,後蹄跨前去,總在前蹄的原印子內,而且步步罩上半個蹄印,真是一匹跨灶神駒,故得名震淮、徐、兗、沂四府。這班山東武行朋友,他們是曹州道的,特地趕至王老頭家內,想向他借用這匹好馬,至多一年半載,言明准還。不料王老頭不買交情,以至惱了大眾惡脾性,開鞭掛彩,把此馬硬拉著就走。因為苦主逼著不放手,風頭太緊,他們不敢帶馬回去,這活東西惹眼不過,所以路經此處,送給在下的。在下也為它太惹人注目,恰好前一星期,有個壽州朋友由河南回來,他跨著一匹回頭望月咬人青,也是一匹神駿,他是要去還給一個亡友的後人,也怕這咬人青名氣太大,容易招搖,故此到舍下來,換騎了那一匹馬去的。曾兄早一星期來了,在下可把那匹馬送給曾兄,做個賀儀,成全你破鏡重圓一樁美事。如今雖有那青馬寄槽,無奈我沒有主宰的主權,只好待在下掛在心坎上,慢慢地另求一匹好馬。或者待那壽州朋友回來了,仍把咬人青調換回來,在下立即打發人把那一匹馬送到天長城內,交給鼎來師叔,轉贈曾兄吧。」
海峰聽他說了這一篇話兒,一時倒無從措辭,只是目視海侖,想和他打商量哩。岳鳴皋又開言道:「如果曾兄此來期在必得上好代步,那麼就請跨了這匹咬人青去吧。不過話得說明,將來原主要歸還起來,儘先不盡後,那時在下仍須派人來找大駕調回原物的。」海侖一聽此話,便把口湊近海峰耳邊,低低地在那裡討論辦法,尚未答覆可否,恰巧又有個下人從後面轉出來,向鳴皋報告道:「那個湖北尤廚子又發老脾氣,活計不干,一味喝飽了老酒尋相罵,今天索性動手打人哩。」鳴皋怒道:「這傢伙真是叫花坯,吃飽穿暖了,就要不安逸,把本來面目全忘掉了。他還以為是在應城葉家做廚師,有了姨太太的靠山,連東家小姐的性命都操在他掌握之中,要如何便如何哩。你去關照賬房先生,速去把這狗入的整頓一下。他再同前一次般地不罷不休,那麼你們大家動手,把這混賬東西攆出大門,滾他娘的蛋!殺豬人死了,不見得吃帶毛豬的。」下人諾諾連聲,回身便走。
這邊海峰聽到了這幾句閒話,忽然觸動了孔元甲托自己探訪尤大鼻子的事情,故忙把自己求馬正文擱起,反先向岳鳴皋忙著追問這渾蛋廚師的來歷。要知以後如何,且容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