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帽山王 · 第28章 賢伉儷功力悉敵 好師父誘護兼施
中古時代,那些毛瑟槍、勃郎寧、劈戰炮、過山炮等各種火器不曾發明的辰光,世界上人類打起仗來,以鋼鐵鑄造的刀槍之類,為巷戰血搏的唯一利器。如果是在野外的持久戰,則雙方都以放亂箭為戰具,如同目下距離一千二百米達瞄準放哩。不過那時候別國人的兵器只有鏢、槍、鐮刀等三四種,倒推吾們中國人的長短兵刃獨多,分出長短馬步派別,俗名十八般武藝。據老師家談論起來,馬上長傢伙門類中,有「棍乃軍中祖,槍乃軍中秀,刀乃軍中威」的分別。論到步下兵刃門類,則有「巧鉤笨牌,銅鎦居間,三棍九鞭,只怕碰著呂公拐」之說。
那呂公拐是短把杆棒的別名。照著古兵志上說,凡長一丈、首尾粗細相似者名棍,八尺名棒,六尺上下、頭上稍擴大者為拐,五尺以內、首廣圓而尾狹削者名杵。凡是步將,用三節連環棍、九節虎尾鞭兩門軍器之人,同馬軍用金頂棗陽槊、雁翅鎦金鏜、五指筆硯抓、獨腳銅人、搗馬鐸等類之人仿佛,非但胎力大,並且要見性快,有急智人用的。步上用棍鞭法則亦然如此。別件短把軍器都輸它一著,唯獨逢著了呂公拐,不論是雙股還是和環合手的單股,總之棍鞭怯顫的了。所以拐倒算步下的第一樣兵刃。若是用單刀藤牌或是鉤鐮刀標箭團牌,縱跳滾滑,外人看看活靈得很,實跟銅鎦相似,性質呆笨,反不如虎頭四須鉤來得厲害。如其捏手處再裝上兩個護手干戈,頭上必增出一個三棱槍尖頭,於是既可刺人,又可劈人、鉤鎖人、挑擊人,即使不留神,敵人軍器戳進了門,將近手腕子左右了,尚可把干戈擋遮攔格套,故算步下第一門巧傢伙。倘然功夫未臻至境,那護手格不開口,若是老行家,這兩個格兒三面開口,可以算計敵人的臂腕指掌。所以以康熙、乾隆年間,河南上蔡縣蔡家堡出了個鐵幡竿蔡慶,使用這種兵器。後來霸縣大盜竇爾墩,在殺虎口外,就是仗著這種兵器,把東烏珠穆沁、西烏珠穆沁、東浩齊特、西浩齊特、東阿巴哈納爾、西阿巴哈納爾、東阿巴葛、西阿巴葛、東蘇尼特、西蘇尼特等九王一貝勒,總名錫林郭勒盟八族,陸續征服。所以後來江湖上武行中人一見對手使用這種兵器,便知道是個不容易對付的行家,交手起來特別留心。
海峰在泰安棧內聞海侖提及當心防備楊家的使鉤女教頭,心上便老大疑慮。因為練習武功之人,無論是隨著大隊行伍出征,或單身黑夜狹路遇敵,如果對手是方外、孩子、婦女三種人,心裡都不敢輕敵。這三種人,他沒有一手特異玩意,絕不敢單人對敵。如果貿然上前迎敵,難免要栽筋斗。即使對方並無驚人技藝,你勝了他,也算不得能耐。海峰雖未經過多少次大陣仗,但對於應趨應避的吉祥凶忌卻都明白,心想:「自出馬以來,跟婦女們去爭鬥,卻從未碰著過。初不料一上楊鼎來家的亭子樓上,偏偏就遇著一個。並且她手中所執的兵器又是虎頭四須鉤。看她躥出櫥門,把雙鉤把式盪開來,分明受過高明人指點。」因此急忙伸手,向腰間去解那蓮子錘下來,心坎上已帶三分餒氣。誰知那兩條惡犬也一前一後地圍攻上來,愈加心慌。但是既已至此絕地,只得把心一橫,捨命拼一拼的了。照普通舊例,守樓的是坐船,攻樓的是行船,攻難守易,坐船該讓行船先出手。不過這是就雙方同性而言,如今守樓一方是女子,俗語所謂「好男不與女斗」,海峰應先覓路退讓,實在無路可退,不得已而交手,那麼男性又該讓女性先出手,須要挨她三下子之後,才可回手。但是今晚如此情勢之下,談不到規矩了。海峰抱定「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宗旨,不顧對方是男是女,決意搶先出手。倒是那兩條惡犬如何對付呢?自己又未生三頭六臂。當下真箇是千鈞一髮,緊要關頭。忽聞亭外有人喊了一聲:「我來也!」接著又聽到一種聲音。這座亭樓上的窗戶和橫楣也是由巧匠做就的機關。那架軟梯卷在上頭時,三面的窗戶洞開,橫楣掩上;若是軟梯放了下去,樓上的窗戶關閉,橫楣倒開了。不然空氣就不流通,亮光也不足的。此刻軟梯是放下的,自然是窗關楣啟。只見有火炭般一道紅光,由橫楣內射進來,如同閃電般,在滿樓一亮,便不見了。此時那兩條惡犬好比奉了班師將令似的,都俯首帖耳,倒尾無聲,各從原路退了下去。
海峰心想:「暗中定有能人援助我,把兩條惡犬制住,使我容易脫險。既然惡犬退了,對手又是個女子,何必跟她動手?三十六著,走為上著。姑且回寓和海侖相商了,捲土重來吧。」所以他手中鐵鏈雖然抖松,卻並未使用,一聲不響,急急地仍由原路退到平地,準備走了。不料那守樓女子一些不肯放鬆,一見來人想溜,她忙從另一個升降機關上追下來。等待海峰剛剛踏著實地,正想定神辨別方向上屋步時,那紅衣女子又在面前出現,並且門戶不立,已把雙鉤耍了一個抱子登天把式,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向海峰胸口、腰內兩要害處直搠進來。逼得海峰不能不騰挪躲閃,留心招架。這女子倒也心狠手辣,同海峰一接戰,便施展出一套鉤法來,其名「小路步步緊」,乃是以小制大、以弱克強的第一條捷徑。
這一套鉤法的創始人,即是雙鉤發明家蔡慶的關山門徒弟梅德隆。他幼時聽人說,雲南、貴州一帶出一種異蛇,身子並不很大,卻能吞吃大象。德隆嘴上不說什麼,心上總不相信,暗忖:「大象非但生得有駱駝般高大,並且皮厚力大,小蛇哪裡能吞得下它呢?」後來跟師父出來賣解跑碼頭,到了江南地方,隨處有河道的水區域內,他親眼瞧見河內的魚兒吃狸貓,方才追想那句「蛇吞象」的話兒不是全無根據的。原來那內河魚類之中,有一種頭上生兩根短須、身黑口闊、其形可怕的魚,名叫鯰魚。它因為口闊,什麼東西都要嘗嘗的。遇到水淺辰光,它故意把自己的尾巴曬在淺灘上,不時掀動著。那些鄉村人家豢養的捕鼠貓兒也不時要下田捕蟲蟻,到河邊喝水。一見鯰魚尾動彈,自然要走近來轉念頭了。不過貓性屬火,故又善驚,總不肯貿然下口,必先用前腳去抓抓。於是鯰魚曉得有東西上鉤了,仍舊伏著不動。直到貓兒抓過了兩三次,見它不動,再用鼻尖來嗅尾上的腥氣時,鯰魚霍地把尾揚起來,對準貓兒臉上用力一打,慌忙把尾縮入河中。那貓兒受了這一下特別耳刮子,嚇得逃到十多步路外去,蹲著靜瞧。隔了半盞茶時候,鯰魚又把尾巴出水上岸,僵臥灘上了。貓兒嗅著腥氣,不免又躡手躡足地踅上來,結果依舊像第一次似的又挨了一下打。如是者經過三次,那貓兒挨了三次巴掌,腦筋發熱,心火吊足。等到鯰魚第四次尾巴才出水面,貓兒已直躥上去,張口便咬。豈知鯰魚也有準備,待貓口銜著尾巴,它全身向河心底下一沉,尾巴用力一摔。憑你什麼雌雄大小狸貓,總無有不拋入河中去的。那貓初下水時,居然要努力向岸邊游泳,意圖上岸哩,不料鯰魚一見貓已入其彀中,下了水了,它便忙著鑽到貓兒的肚皮底下,張開大口,銜住了貓的一條腿,或者一條尾巴,用力向水底下拖。在這時候,若有人來救貓,鯰魚固白費張羅;若此時沒有人看見,少停貓兒全身毛片濕透,失去游泳能力,奄奄待斃。於是這無腥不食、捕鼠登高的土老虎,遂反成為鯰魚果腹的食料。當下梅德隆親見了這一幕天演殺機,又向老於鄉村經歷的老農處,打聽明白了鯰魚的狡獪,他才想出這一套小路步步緊的鉤法來。出手時候,主疲弱誘敵,不甚出色驚人,但是越到後來越快。如果敵人少經驗,被誘入了包圍中,他的傢伙無有不脫手敗北的。
此刻紅衣女子使出這路鉤法來,海峰心上一味思想脫身出走,哪裡有戀戰的心緒。故而抱著今宵不望有功、但求無過的宗旨,把蓮花錘左攔右架,專門上護頭胸,下保腰足,只顧招架,並不還手。幸虧海峰抱定了不想占面子的念頭兒,所以沒有一手大開門,對準敵人工門內打進去的解數,她的小路步步緊鉤法,套不住他的傢伙,倒也失敗其效用。海峰覺得她一鉤緊一鉤,到三十手以外,索性陰換陽,陽換陰,連收縮進攻的尺寸都變化了。始而是逢單拐,逢雙直,一鉤上,一鉤下,攻裡頭帶守的。從三十一手起,乃是拐、直兼施,鉤鉤向著要害處搠來,一味取了攻勢。海峰因為不識這路鉤法的名目,不然武行中兵刃拳腳總跳不出五行生剋之理,有一路新法兒發明,不久就會有一路破法跟著發明的。如今不知這鉤法底細,如何想得著破法呢?但不過她出手舍守專攻,並且緊得風雨不透,逆料快要完結了。果然挨過了六十四鉤,小路步步緊使畢,形勢反緩和得多哩。海峰暗忖:「此時不走等待何時?」待她鉤兒剌了過來,又抽回去,拔步便退。那紅衣女子誤認敵人吃了自己一路鉤法,膂力已經用盡,所以只想逃遁,事勢如此,豈肯再姑息放鬆?務必要乘隙把他搠翻了,生擒活捉了才是。故而一鉤連一鉤不住手地攻擊,真箇得寸則寸,得尺則尺,一絲余情不留。
海峰被她繞住了,脫不了身,不禁心頭火發。心想:「如不給她點辣麵嘗嘗,她以為我真是沒種東西,愈加毫釐絲忽不放過門哩。」主見打定,想起海侖昨日教導自己,有一套「紫竹敲窗」的岳家錘法。那是宋朝岳武穆的養子岳雲,在家讀書練功時節,見書房天井內有十幾竿方竹的影子,被日光或者月光映射到了窗紙上面,有吋披風吹動竹竿,那影子也搖搖不定。於是觸動靈機,發明了這套錘法,並編了八句歌訣道:「千頭萬個映虛窗,姿勢無分陰和陽。忽疾倏徐似雨驟,防虛翻實趁風狂。搖鑽上下中三部,散播東西舞五方。數合天罡按八卦,臨末佯輸一掃光。」共成一百手正數,暗合三十六天罡、八八六十四卦之理。後來又加了一手敗中取勝的回馬脫手錘,好比那竹影被大風驀地一吹,窗上雪白,一絲影蹤沒有,忽又自下而上,又是一窗紙的影子。這一手既速且亂,容易迷惑敵人視線。傳到了明朝,沐英學這套錘法,嫌牛奶錘不順手。因為牛奶錘下邊的千金索,最長不過三尺,那回馬脫手錘須待敵人追至三尺地步之內才可發出,太覺危險。故而沐英便把它改為長鞭飛錘。再經聰明人一演化,索性改作蓮子錘法則,算是步將專門、馬將不用的了。
這路錘法,海峰本來在江西習練過的。昨天海侖指點他幾手要法,恰巧收發過門,攻擊關脈,岳家錘法內都有的。因此一練就熟,一練就精。現在大敵當前,心神不容懈忽,故意像殺敗了似的,把身子退在丈多路外。那紅衣女子誤以為敵人急欲跳出圈子,脫身上屋逃遁,故而奮勇當先,如同饞貓捕鼠,在後緊逼近來,絲毫不稍寬容。誰知海峰把手中蓮子錘的鐵索一緊,猛然間改換了手法,把錘頭耍成一個大圓圈兒,中間銀光萬點,一時間也不知有多少虛影,專向紅衣女子的上、中、下三路,目、喉、胸、腰、腹五部穴道內攻過來。一旦眼花繚亂,辨不出他真錘頭是哪一個,誤虛為實,將鉤兒掀空,露出破綻,就要遭他毒手,被真錘頭打著。若著一錘,輕則重傷,重便廢命。當時那紅衣女子也曉得這一套是岳家傳派的紫竹敲窗,無奈自己手中只有兩把虎頭護手鉤,破不了他這路錘法。如有一鉤一牌,就可把藤牌當作窗兒,擋住了他的錘影,俟他一有破綻,可以起鉤乘隙進攻。如今兩鉤在手,遮擋有限,擋不住錘頭虛影,還是明哲保身,不要畫虎類犬吧。海峰始而以為這路錘法使出來,那廝一定招架不周,要敗陣下去。豈知她眼明手快,態度從容,坦然地舉左擋右,起右阻左,一些些都不慌亂。海峰不禁暗暗喝彩,巾幗中人,練功夫練到如此程度,上戰陣具如此經驗,可以算是絕無僅有。
海峰將一百手正數使完,驀然把錘頭使個朝天一支香式,故意開一開功門,實則趁勢放長鐵鏈,回身便走。那女子見他錘法使了一手亂劈柴,翻身走了,初以為他真的力乏要逃,故貿貿然拔步追趕,忽想道:「紫竹敲窗錘法的最後一手是回頭望月、敗中取勝的撒手錘,奴萬萬追趕不得。況且奴也笨極了,何必跟他戀戰?只消去撥動機關,待他聳上屋面,躥至牆上,飄身下去之際,少不得輪軸轉動,大小各種弦索同時發作,他終難逃出這天羅地網。」故而她非但止步不追,反回身想上那八角亭里,去撥動那總機關。海峰跟梢向後一瞧,見她不中自己的誘敵之計,反回身走了,急忙回身,軀幹略帶倒勢,將錘頭對準她的後心,用力打將過去。對手雖則是個女流,倒確曾臨過大敵,也是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好手。當時覺得身後呼的一聲,同時有一股虛勁從自己兩耳根擦過。曉得敵人傢伙已經攻入功門,若是迴轉身軀,起鉤招架,恐怕來不及的了,故此她猛把身子向地上一撲,讓過了這一錘。海峰在後望過來,誤以為她腳下誤踹了什麼東西,拌倒跌翻的哩。倘然要她好看,向地上連發一錘,自然她非傷即死。但是海峰志不在此,見她倒地了,趕緊收回錘頭,覓路出去。不料她一個蛤蟆撲水,躲過了這一錘;接著便是個神蟒翻身,在地上將身子倒仰翻轉;連著一個就地十八滾,又叫作雀地龍,人已骨碌碌地滾至海峰近身;隨即用手內雙鉤,向海峰的左腿彎和右腿踝骨上用力鉤來。如果鉤著,海峰一定栽倒。幸虧他不貪功,錘頭已收進了功門,瞥見地上墨黑一團,如旋風般向自己腳邊滾進來,嚇得一壁將身子向剌斜里一滑,一壁就把蓮子錘著地一掃,恰巧掃出去,跟她的雙鉤碰著,錚的一聲,火星四迸,兩人手掌內都覺得熱辣辣的。兩下里忙各跳出圈子,急急瞧看自己兵刃有無損傷。紅衣女子一瞧手內雙鉤並未出甚毛病。口內不禁吆喝道:「這一下沒鉤翻你,又便宜了盜寶賊子!」海峰見鏈錘沒有傷痕,也接口罵道:「險些兒中了潑娘的毒手!」
他倆正要二次交鋒,驀地四面火光燭天,人聲鼎沸。紅衣女子曉得是自己人來助陣拿賊,口內不言,心中暗喜。海峰卻暗暗說聲:「糟糕!今晩難免要大大出一下苦相哩。」慌忙抬頭四矚,只見由八角亭後面轉出十餘把燈球火把,簇擁著兩三個指揮首領之人。定睛一瞧,不是別人,乃是自己內兄丁海溪和老友馬海侖,還有一個長眉皓首、頦下長著五綹銀須的禿頂老頭,很從容地踱將過來。丁、馬兩口內齊喊道:「你倆廝殺了好久了,也可以歇歇再拼吧。」此時莫說海峰一味發愣,疑惑身在夢中,就是那個紅衣女子,也弄得莫名其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原來這紅衣女子不是別人,就是海峰未過門的妻子、海溪異母妹子丁淑翹。那年隨兄嫂到杭州上天竺進香,抬她的轎夫乃是雙刀馬德芳的徒孫。馬德芳出身是唱戲的,後來在上海同李春利起了爭端。那李春利是糧幫兄弟,一言之下,能夠招呼二三百名打手。德芳占不了面子,便也投在一個姓楊的「大」字輩門下,想翻李春利的船。豈知一進門檻,才知李春利以前是「通」字輩,後因他代表老頭子去孝順一個爺爺姓胡的「理」字輩,非常周到,故而由胡門二三十個徒弟同心協力,一齊提議將春利香頭抬高一爐。趁姓胡的亡故之際,公逼春利靈前孝祖,也成了「大」字輩了。德芳雖則進幫,奈仍比他小一輩,彼此不能再自相火併,若再胡鬧,春利犯以大壓小、德芳犯以卑亂尊的兩條幫規哩。德芳一賭氣,便離開上海,在長江一帶走碼頭搭班子。不久,又同孫琪結了朋友,經孫介紹入了紅幫的春寶山,這樣才在杭州站住腳,具有了一部分小勢力。其時春寶山山主徐老虎家內逃掉了一個小老婆,叫彩霞閣老四,曾吩咐本山弟兄一面留心偵查老四,一面代行物色一個繼任的相當人物。馬德芳接了山主這份公事,也曾知照過部下諸眾。恰巧丁淑翹臉蛋生得不壞,其時的丁海溪又未脫土頭土腦的鄉下習氣,故此萬惡的腳夫竟敢把淑翹抬走。隨田德芳派了個口蜜腹劍的鴇式老嫗和六七名彪形大漢,監護著淑翹向揚州送去。幸而到瓜洲閘地方,被箬帽山王楊龍海瞧出破綻,用了個金鐘罩功夫,將淑翹截留下來。
淑翹本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現經龍海救下,感激非常,當下自陳家世,求龍海送回蘆墟。當時因龍海另有要事,須上一趟江北狼山去,待狼山回來,把淑翹送至吳江。不料海溪已浮家泛宅,海峰也出門學藝,弄得淑翹無家可歸。龍海代為做主,先將她帶到天長來,拜楊鼎來做了乾爸,非但可以安居,並且還好練習武藝。龍海在外代她隨時留神,探訪胞兄及未婚夫消息。新近龍海同海溪在湖州會見,便同至天長來,使她兄妹重逢。繼而海溪上南京去找尋龍海,恰巧在下關望江樓上瞧見龍海的古詩和海峰步何海岳原韻的《滿江紅》題詞,於是同龍海一見面,便提及此事。龍海當即四下一打聽,曉得海峰拿了李雲彪的信物,先上棲霞,之後也要來投奔自己,故而追蹤東來,在孤樹村上追著。先托茅山上的大李法官捎信給夏海波,叫他離群索居,再命李海源由水道在後追隨,巧逢海峰行路闖禍,真是天緣奇遇,便借著贄敬為名,指引他上天長來盜鏡。因為淑翹近年來頗覺心高氣傲,所以必須要讓他們夫妻倆交一交手。唯恐傢伙不生眼,萬一有個失手,故又命海溪、海侖二人次第到天長來,暗中代他們拉攏保護。龍海對於曾、丁兩姓的破鏡重圓,可謂煞費苦心,衛護備至。
楊鼎來及馬海侖等諸人固都明了內情,不甚納罕,倒是身在局中的曾海峰同丁淑翹倆,比了一個多更次的武,末了火把齊明,倒幻出這番現狀,說什麼「歇歇再拼」,莫怪他倆都要發愣,一時總猜想不出這許多曲折。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