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帽山王 · 第15章 為尋師湖海浪遊四五載 爭閒氣金銀空耗兩三千
胡海昆見馬、曾二人站立起身,他也忙著站起來,朗朗地道:「昨日途遇令師,他說接到南洋霹靂埠望引中學主任教員香山蘇玄瑛的一封書信。玄瑛本是個在家和尚,深通佛典,和令師同是南嶽大乘宗的皈依弟子。當初在蘇州戒幢寺中邂逅相逢,曾約定同往印度朝參佛祖、頂禮佛骨、迎取佛經、遊覽塔院等事。目下玄瑛要實行此項公務,以了一生功德,故而遞書相邀,招往做伴。令師克日登程,不及回來親口囑咐。不過說上次萬全弟送去的稟帖,令師早已閱過,連日裡用梅花大六壬數反覆推算,算出曾君海峰與他並無師徒緣法;況且曾君是好人家子弟出身,犯不著來做江湖九流內的人物。如果曾君立志堅定,必要投師學藝,那麼曾君的師父,照卦象上看來,乃是在長江中部、湘江南北,須向川、贛交界及湖南嶽州、零陵等地找去。至於萬全弟欲報大仇,也不合佛門中子弟身份,故而此回趁箬帽開山之便,命俺把你帶進楊門,仍舊還俗,仍名馬海侖,過堂給家師做侍奉。至於此間屋子,令師尊說,不出這三天之內,定有一個跨著一頭非驢非馬非黃牛的奇怪騎士到來接收去的。如其過了這三天,沒有這樣的一個怪人降臨,那麼叫萬全弟趕緊捎信給大師兄,邀他來主持庵務便了。」
海侖聽說命他還俗報仇,去加入太湖箬帽黨,非常高興。因為馬尾山強人本也和楊龍海暗存意見,自身湊巧投入楊門,悶在心頭好幾年的一股迂冤之氣有發泄揚吐希望的一天了。本來自從在虹星橋鎮無意碰見了異僧,接了他紫金缽盂,投到潭月師座下之後,掐指算算,已有好幾個年頭兒了。閉著兩眼想想,不但武藝已經練習得有進步,並且把四方名人豪士、英雄怪傑,也著實認識了不少,居然都有相當情誼建立起來,故能博得外三面一些些小名譽兒。倘然潭月再不放他出山門,此次來了個望門投止的曾海峰,他見守屋有了個接替人兒,他私下也要打算偷跑出去,先找一找趙海流,同他接洽定了後盾救援,他就準備下太湖去獨闖馬尾山道子,為同班弟兄報仇。若仍卵石不敵,也只得拼著一死的了。現在親聞胡海昆來轉達師命,如願以償,真同牛皋騎在金兀朮背心上,樂得滿身筋骨都酥麻。
可是臨了又聞「捎信給大師兄」一句說話,不禁又駭訝說:「啊喲!我自入師門,只聽見師父提及過兩三回,說有個大師兄,乃是浦東高橋人姓范,他老子就是范毛毛,伯父就是范高頭。他的伯伯、父親被林得勝誘捕到了當官,出了苦相,高橋扁擔幫的勢力一落千丈,連沈小妹都趁勢踏沉船,有誰還帶隻眼睛照顧范門後輩?師父本著出家人慈悲心念,特地雪中送炭,大開方便之門,把他收留門下,取名范海潮,傳授了他一條杆棒、一張彈弓。學成之後,就送他到天津李達三處做保鏢,專走河北、山東兩路的鏢車。又由達三代他運動,兼充民政部該管的內城巡警廳內的盜賊稽偵員。傳說該廳左廳丞錢能訓、右廳丞吳炳湘倆,都將他非常信任寵用。後來又是師父探知了余孟亭的兒子余海崗充軍到黑龍江扎來諾爾地方,安置發披甲為奴。師父怕海崗年輕不曉事,又恐忍受不了一路上的苦楚,故捎信到京津,給大師兄三道錦囊、一面鏢旗,叫他務必成全江湖上義氣,要親自護送小余到配所的。大師兄本性行俠尚義,再加師命,焉敢違拗,二來自己也是落魄公子,飽嘗過人世間勢利滋味,對於余海崗,真箇是惺惺相惜,有狐兔之悲,故毅然決然,硬辭掉了公事不當,拋妻撇子,親送小余出關。自從前年將近年底出了山海關以來,到現在連書札沒有來過,可謂信息不通。我和他又素未謀面,見面不相識。雖曾聽過一句閒文,說大師兄在關外又成了一個局面,和紅、馬兩幫互相倚借,在那裡玩得很高興。無奈傳說的人也是道聽途說,並無大師兄的翔實地址,並且也是轉轉彎彎所拾得來的下巴殘,確否殊未敢必。試問此刻捎信給他,一時捎到何處去呢?這豈不是一樁大大的難題目、扎手的事情嗎?」海昆道:「令師是有道行的人,他說出來的話,絕不會無謂而發。他原說先要等待一個怪客,待過三天怪客不來,才設法去邀范海潮。少不得先會有怪客光降,用不著捎甚信的哩。倘若怪客不到,也許這三日之內,海潮和海崗倆仍舊同行做伴,從關東歸來,也未可知啊。」
他們正在討論,山門上又有人在那裡叩門哩。海侖忙出去開門一瞧,只見門外站定一個骨瘦如柴、兩目炯炯的矮黑漢子。背後站著一匹駱駝,駝背上馱著一套被褥,後面跟著十餘個傍山居戶家的男女小孩。他們是生長南方近水之區,從來不曾見過這種高背小頭、長頸長腳的外國馬,所以都不辭跋涉,隨這人進山來瞧個爽快。那人見海侖開出門來,他便朗朗言道:「在下五河裴國雄,前晚接到潭月師伯的便人專信,開讀之下,備知一切。此來一者接收庵宇,代馬兄職務;二因江西石鐘山昭忠祠後面,有個奇怪老人寄居著,據云此人乃是當年彭宮保的親信。後來彭做了長江提督,往來川、鄂、贛、皖、蘇、浙、閩七省地方盤查倉庫,檢閱軍馬,專殺貪官污吏、土豪劣紳,凡遇彭私行察訪出來的請皇命案子,那個特別劊子手必定是這老兒承乏的。他自己屢立戰功,也保舉到遇缺即補提台身份。不過他天性恬淡,不願為官,自彭死後,他就在這石鐘山上隱居,做個在家老道。在下親聞跟他相好的黑冠道友說起,他要收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徒弟,非但把自己所能的武功和中華只此一家的『羅公八』一手教授給那徒弟,免至失傳,並且他尚有一肚皮洪、楊戰爭時代,隨著老宮保南征北討、東盪西殺當兒,親聞目睹的許多秘密珍聞。如曾國藩始而想做皇帝,後來改變初志,清文宗咸豐信了端華、肅順兩親王說話,重用老曾;清穆宗同治依了閻敬銘、翁心存兩宰相計劃,羈縻胡、曾、官、左諸臣;以及老曾扶植哥老會,李少荃變節學張松,彭宮保三番兩次勸進等事,也要借在徒弟身上流傳後世。所以他指明要個有文學的人拜他為師。在下曉得這話好久啦,因為自己不學無術,故而不能做自薦的毛遂。現在瞧見師伯信上說及有位吳江曾秀才,一時無從過堂處。在下一想,曾先生如願趕往石鐘山找尋此老,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好師生,不用再行『師訪徒三年,徒訪師三年』的老例了。」
此時胡、曾二人也走出來聽海侖同裴國雄問答。聽至此處,海昆笑向海侖道:「如何?令師做事,何等周密!而今不消再去招呼你家范師兄,你可放心隨俺走路哩。」海侖此際樂得顛頭撥腦,和彌勒佛般一味傻笑。就是海峰得聞石鐘山隱士說話,亦很高興,當即招呼裴國雄進屋。裴把坐騎牽至屋後安頓好了,又取了被套,步入山門。隨來的瞧熱鬧小孩少停自行散去。胡、馬、曾三人,今天是來不及動身的了。海侖見庵事付託有人,才把海昆拿出來的小箬帽兒收拾好了,這是他願意過堂到楊門去的一種暗表示。然後將庵中大小什物,一齊點交國雄執掌。四個人歡天喜地,聚晤了一天。到了來日,大家收拾行裝,別了國雄,一起出同谷山,先至寧波江北岸,搭輪到了上海,再行分手。
姑且按下海侖隨著海昆,往投過堂師父處去,先表海峰再搭長江輪船,轉至江西湖口登岸,一直覓路上石鐘山,找尋那個老者。海峰小時候讀那蘇東坡的《石鐘山記》,知道唐朝李渤的「南聲函胡,北聲清越」的叩石聞聲是不對的。倒是酈道元《水經注》上的說法,與東坡月夜泛舟所聞的江水衝激,石罅內發出的聲音與鐘聲相類,故名石鐘山。此次親臨是地,為要訪尋那個老者,先到昭忠祠後面一尋,蹤跡全無。於是就借宿在那祠內,每日不惜爬山越嶺,在山中訪尋。幾乎把一座山頭倒翻過來,才發現上鍾岩與下鍾岩之下,都有一個天生石洞,可容數百人在內坐臥,而且都深不見底,形如覆鍾。所以這山名喚石鐘,乃是就這兩洞的形勢以名,並非因江水激石作聲而名。李渤的考據固然不可信,就是酈、蘇倆的說話,也不對的。可見古今來無論何種事物,傳聞記載,大抵失實,耳聞是虛,非得親歷親見,用心研究,才能得實。不要說這石鐘山的由來,倘死讀古書,便難稔知其真相。就目前而論,分明裴國雄侃侃而談,說得著著實實,這老兒住在昭忠祠後面,誰知到了祠內,幾次三番地訪問看祠堂人,竟一毫影子探訪不出。沒奈何,自己滿山去跑,專向人跡罕到的幽谷邃坳、峻岭危崖間去搜覓。這石鐘山屬安徽黃山山脈,前山兀峙在揚子江中部、鄱陽潮口,同九江一樣地勢險要,皆屬贛省的濱江門戶,一尋就遍。倒是那後山高低起伏,迤邐往東北角而延伸出去,在彭澤縣地界內略斷了一斷,重新高高拱起,便是皖南徽州府的新安嶺了。
海峰在這山里足足找了半個多月,碰著做獵戶或者樵子的土人,便低聲下氣,賠笑動問。好容易問著了一個白髮樵夫,指點他到馬當山腳下,有個馬當集,那裡有個老年隱士,不知是不是他所訪求之人。海峰依了他話,找尋前往。雖然道路相距很遠,幸而下了石鐘後面山坡,一路是田塍平地,不須上高落低,又些微覺得省力點。一路上留心瞧瞧沿途景致,倒也不覺得路遠得怎樣。等到到了馬當集,再一訪問,方知這隱士家在離集半里路外的獨家村上,尚須走一段路哩。海峰在集上稍事休息,央人陪至市梢,指示明白,說望至盡頭,路北那一片瓦房,前面圍著一個竹籬笆,裡面有個小小花圃的所在,就是那老隱士孫先生家裡。海峰謝了那人,拔步前往。
其時已屆隆冬天氣,前兩天又下過殘雪未化,越走越近。海峰遙望這孫隱士的住宅,只見四圍古木,一曲寒泉,舍宇參差,竹籬周匝,儼如身入畫圖之中。走至竹籬前,見那兩扇半舊的木門半開半掩著,他便伸手推門,慢慢地踱將進去。先是一帶竹林,接連著兩岸木芙蓉。再越過一道小石橋,中間是片廣場,場盡頭便是五開間的一所院落。左首被溪澗隔斷,右邊是一座很高大的假山,旁邊倒也有一條通人小徑。海峰因見正屋內門窗緊閉,人影杳無,故從右面假山旁的小徑上抄折進去,卻原來是所臨水荷亭。亭畔長著兩三棵參天高松樹,樹上纏滿著童臂粗細的古藤,藤上樹上多堆著凝凍殘雪,再瞧瞧那邊有一架花屏,從松影罅隙中露出,不過被雪蓋得如玉屏風相似,也分不出是十姊妹呢,還是薔薇花。花屏那邊,有三間樓屋,遙見正中一間的六扇樓窗是洞開著,順風一聽,裡邊似有誦經聲音。海峰便放膽闖去。剛走至檐前,恰巧有個披髮小童由屋內屏風後面轉出來。海峰迎了上去,具道來意。小童聽說是裴國雄介紹來的,便代為入內通稟主人。少頃,小童回出來口宣主命,先令海峰把行李發來,就留他在樓下上首那一間客房內住宿。
始而海峰意謂自從蓄志尋師,離開故土,披星戴月,跋涉征程,空度了這許多日子,一事無成,如今可望遂心如願的了。不料到了此間三個月,除和這小童同台飲食,略略交談幾句照例寒暄之外,也不曾認識得第二個人。偶然有二三個或四五個客人來往,不過打從這屋前假道而已,也不和海峰搭話。直至五個月後,才知此屋主人是個老年尼姑,並非姓孫的老頭。半年以後,由那小童轉述老尼之命,叫海峰每日擔水打柴,算是代定的日課,照海峰的本牲,一天都待不住的,實因求道心切,私下問過了小童,才耐心一天天地耽擱下來。又過年半之後,老尼才喚他上樓,面授秘訣。本來熬練功夫,只在得著名師指點秘訣,秘訣呢,至多不過三言兩語。海峰又是心思專一,肯下苦功,一經道破,百竅貫通。如是者足足練習了三年,自己雖不覺得怎樣,其實功已不淺。那一天老尼忽著小童送出三副錦囊、一口劍來,吩咐海峰如此如此,命他立刻動身,到湖北罵娘河地方,代表老尼去了結一重公案。此時的曾海峰真實本領有了一些哩,做人之道反膽小起來。這正如唐朝孫思邈所說:「膽越大而心越細,智越圓而行越方。」再加湖北省從未去過,也不知這罵娘河屬於何府何縣,應該要請示一聲師父。不料老尼叫他先到漢口去打聽,不要說湖北本省鄉鎮保可曉得,連東川、湘北以及沿漢陽江岸的陝甘地名,都可打聽得著的。
海峰沒奈何,辭別了師父,立刻仗劍動身,渡過長江,走望江、宿松、黃梅、廣濟,滿擬到了蘄春,便可沿著揚子江邊岸,假道黃岡徑達夏口了。他一到廣濟,便已訪知這罵娘河在李家集附近,從田家鎮、團風、陽邏過去便是,不必到漢口的。因為這罵娘河乃是黃沙河、歧亭河、漲渡湖、武湖等四水的支流,東岸屬於黃州府黃岡縣地界,西岸南首歸夏口廳,北面屬漢陽府的黃陂縣該管的了。有個風俗也不知始於何朝何代,每年到了大除夕,沿河兩岸的居民必定要召集了各村男女老少,彼此隔河列陣,互相戟指咒罵,越罵得刻毒粗俚,越博得多數人的欽佩。據云必須舉行了這番相罵手續,明年才能田稻大熟,瘟疫都沒有的;不然,來年非但年歲不佳,還有時疫流行之慮哩。因此年年大除夕,要互相辱罵一下。在相罵的辰光,哪怕小輩對於宗親姻長,也不買這筆窮賬,要快心適意地痛罵一頓。而罵的程度最低限度,要涉及入娘哩、入姐入妹哩,故此連這條河名也喚作罵娘河了。海峰打聽到了這地名,自然很高興地趕路。一至陽邏,已經明白師父打發自己到此的意思了。
怎麼一回事呢?原來罵娘河東岸有家姓蕭的,始而是家中人之中,出過一個舉人。在這鄉下地方,出了一位舉人老爺,已經大足誇耀鄰里。無奈河西岸有個夏家集,一共有二三百家姓夏的人,族大人多,向來操縱這一方的大小事兒。而且在蕭舉人之前十多年,夏家先出了一個進士,後來進士公的乃弟又點了翰林。論起世誼來,夏進士還是蕭舉人的改文字先生哩。故而蕭舉人在本地方上發揚不出,所以負笈出外,一向在外游幕度日的。夏家雖出了一位兩榜、一位翰林,因為家內有錢,再加有祖傳下來的固有勢力,故此老是住在家內,經手閒事,同時在武漢兩處買了不少住宅。精力注意到染指省公產上去,反不及那蕭舉人在外一陣子混,居然倒弄到封疆八座、開府北湘地位了。蕭舉人有個堂侄,向在李家集上小麵館內做下手夥計,專門干挑水燒火、洗魚切肉、拾掇鱔絲等粗生活的。其時乃叔做了本省風憲長官,這位侄兒居然也做了李家集保衛團的團總了。不過他是個市井小人,曉得什麼叫作規矩禮節?恰巧團內為著支領公家津貼,寫信給董事去催討。那個保衛團內的司書兼文案照例寫了一封公函,去請團總簽字蓋章。他肚子內鬥大丁字識不滿三百個,又不肯開誠布公地待人接物。自己也不想想,寫出來像蚯蚓樣的大字,怎麼可以見人?就算不論字的好壞,凡發出去的文件,須親自簽字,以昭鄭重。那麼這是頭一回幹這玩意兒,當該問明了格式,然後落筆。不料他把公函接過去,居然看了一遍,把頭點了幾點,口內哦了三聲,便提起筆來,簽上「季家集保衛園園總肅少師鈞啟」十三個字。弄得那司書在旁瞧見了莫名其妙,仔細一研究,想來他把「李家集保衛團」誤寫為「季家集保衛園」,故此有下邊「園總」之稱。倒是「肅少師」三字,做什麼解釋呢?忍不住問他本人。他很得意地道:「咱不是尊姓蕭嗎?人家稱呼咱叔父,不是老帥,便是大帥,那麼老帥的兒子該稱小帥,大帥的侄少爺當然是少帥了。」司書方知他寫了一連串的別字,把「蕭」字少寫了一個草字頭,將「帥」字又多添了一筆。
這司書倒很忠誠地勸告他,他卻怫然不悅道:「你自己少讀了書,所見不廣,倒來挑咱的字眼兒了。古人書上,不是早有『肅肅馬鳴』『肅肅宵征』兩句?『肅』是古體的『蕭』字。至於『帥』『師』兩字,又通用韻。前人兵書戰策上,往往有令某人『帥師』多少,去『討代』某某。咱叔子解釋給咱聽,分明說是某大帥同著他的兒子某小帥、侄兒某少帥,一同領兵出去打仗。因為父子、叔侄不能同名字,犯諱的,所以下邊指那小輩而說的『帥』字,須多寫一筆,以志區別。」司書聽他把「率師」的「率」字誤成了「帥」字,並把「討伐」念作「討代」,真正頑石不可收拾,也沒好氣再同他多話,不過說:「信上如是署名,在下頭一回瞧見哩。這信是送給總董事夏大先生的,他肚子內非常淵傅,又是進士的族弟、翰林的兄長。若他見了這署名,非但傳為笑柄,而且因為嗔怪團總,鬧出些枝枝節節來,在下可不負這責任。」蕭少帥笑道:「你不明白官場規矩。夏老大是進士、翰林老爺的弟兄,咱豈有不知道之理?官場中頂客氣,乃是上手本;其次投銜帖,把自己銜頭列在官名上面,那是敬重人家。你哪裡曉得,咱也是聽叔父指點了,方得弄清楚。你放心照這樣送去好啦,夏老大是個識者,肯定稱讚咱福至心靈,不枉是個憲公祖大人的侄少爺哩。」司書聽他如此說法,自然依著他話送去。一壁自己寫封信給原介紹人,說自己不願與絳灌為伍,決計辭職。他也不等介紹人回信如何,忙忙地收拾書囊臥具,悄悄然動身往漢口去了。但是這封信送去之後,下文怎樣呢?請看下回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