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帽山王 · 第2章 侍母病無心退暴客 保身家蓄意訪名師

姚民哀 《箬帽山王》
潘海渠借紙窗上的月牙小孔向屋中一張,只見緊靠後窗短牆之下,擺著兩隻椐樹八仙桌,桌上點著一盞保險檯燈,那檯燈旁卻堆放著一疊一疊大銀圓,估量上去,大約有二十塊左右一摞,總共四十多摞,大概在一千塊錢上下。海渠見了,哪得不喜。不料這屋是小三開間,坐西朝東的。靠北邊上首次間屋內,沿牆擺了一張小半桌,桌上香爐、蠟台一應俱全。不過正中間不是供的土偶木像,也非天將神祇,乃是一個紫檀架子,架上高供著一部奇書、一口寶劍。桌子側面,擺著一把樹根雕就的大靠背椅,圍圓極廣,可坐可臥。椅上有個童顏鶴髮、道骨仙風的老道,把兩腿合般式,五嶽朝天,圈膝坐在那裡。等到海渠瞧見這老道時節,那老道正對著後窗戶,朗朗高誦道:「你們的志氣可不小,一個江北跑到江南,一個山東奔到江蘇,要想偷盜寶劍、秘籍,想造成一代奇人。不過貧道職責所在,上天定數難違。這書是湖南周公旦子孫預定了去,這劍是楊老令公後人所有。你們桑維翰、潘仁美子孫全沒有份的,休得痴心妄想吧。唉!真是一雙呆鳥,放著現的不拿,卻想賒的,這又何苦呢!」老道這種說話,明明已曉得窗外有人前來暗算奇書、古劍,所以故意這樣自言自語,說給夜行人聽聽。 潘海渠聽見了,焉得不毛骨悚然,疑心這老道不要就是此間人眾口一詞所說的那隻白爪金睛千年玄狐精吧?想到這一層,更加不寒而慄。自己以心問心,還是知難而退,最最便宜,不要冒險動手。俗語說:「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絕非這三分似人、七分似妖的老道敵手。識時務者為俊傑,決計走他娘路吧。海渠正要回身拔步,仍擬越牆回寓,不料已經來不及了,猛覺自己背後呼的一聲。海渠究竟也在外混過好久,臨過大敵,自身雖無出色驚人絕技,但是當場機變也算不含糊,忙把身子一蹲,心想往剌斜里躲閃。詎奈遲了一些,哪裡避讓得及,只覺得當頭頂上被人家一種粗笨竹木器具,劈頭蓋頂結結實實打了一下。到底血肉之軀的人,又沒有熬練過何種功夫,再加是六陽魁首的頭部上邊,驀然間經此一擊,頓時知覺全失,身子倒在地上,暈厥了過去。 如是者昏昏沉沉,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直至被冷風吹面,渾身發冷,方才漸漸恢復知覺,悠悠甦醒過來。初醒之際,尚覺呆木不靈。又隔了一會兒,海渠腦筋內方將已往經過翻過來推想了一陣,然後張開兩眼,勉強支撐著坐起身來。向四周一瞧,原來自己的身子倒臥在曠野地方一個松墳之內,天色已在白晝辰末巳初時候。回想昨晚上涵真閣欲盜書、劍的情形,靜心追念,歷歷不爽。最後想到隔窗窺見桌上銀洋,耳中聽到老道怪話,覺得頭頂心內又隱隱生痛。「大概自己正全神貫注在屋內,不會防備背後有人掩上來,將棍棒之類的傢伙對準當頭頂用力擊了一下,以至當場打得暈厥了去。他們便喊人動手把我抬至此地,拋在松墳之內,當我是死的了。不料我得了土氣,又經冷風一吹,尚能甦醒過來,真是死裡逃生。但不知此地距離支塘多遠,因為自己有個小小包裹,尚寄在小客店內。內中雖只一身替換衫褲,不值錢的,但有一塊春寶山的票布、一角小刀會的會證,乃是花錢辦不到的東西。況且自己往後去,仍須在外打光棍去日子,這兩件黃金狗屎草大有用處哩,非回去拿了同走不行。」 海渠以心問心,一個人想定了主見,站起身來,離開松墳,瞧了瞧天上的太陽,定了方向,信步望東南角上一個三家村落走去,意欲前往探訪路徑。不料走不到一箭多路,剌斜里來了兩個下鄉農,手中都拿著香斗、紙馬、魚肉葷腥,準備購回去慶賞中秋節的。他倆一壁走,一壁在談論鎮上新發生的奇聞。一個道:「有兩個外來幫匪,想偷涵真閣內鎮山寶貝,不知怎樣一來,都會錯走到涵真閣後頭的蕊香庵中去的。庵中的當家老師太,方圓二三百里路內,多曉得她是個不出名師家。他們太歲頭上動土、老虎頭上做窩,有便宜討嗎?結果打死了一個,活捉住了一個。並且已告訴圖董同鎮董,喊了地保,在兩個幫匪存身的小客寓內搜著了證據,怕今天要解城裡的哩。」另一個鄉人道:「本來我想上直塘的,幸虧你喊我上了支塘,總算聽到了這種新聞。不過我料想那幫匪也不是好惹的,怕他們將來要起了大幫,再來報仇。」先開口那個道:「你痴煞了。有蕊香庵的老當家擔了肩責,還怕什麼呢?」海渠一聞此話,心上老大吃驚,暗忖:「三十六著,走為上著。不要去自投羅網了。回頭掏清了那老道的根底,丈一叫丈二來做他。此時回去,自討苦吃。好漢不吃眼前虧,那個小包裹譬如算放在典當里吧」。當下海渠便問清路徑,走沙頭,上浮橋,出口渡江,悄悄然迴轉江北。君子報仇三年,預借二次捲土重來,再行雪恨出氣的了。目下暫且按下不提。 話分兩頭。卻說吳江鄉下有個大鎮叫同里,非但算是吳江縣治下第一個熱鬧繁盛鎮口,乃是和高郵的邵伯、揚州的仙女廟、如皋的姜堰、金山的洙涇、太倉的沙頭、南京的上新河、江浦的浦口等七鎮,稱為江蘇省內、長江南北兩岸的八大名鎮哩。名雖是個鄉鎮,一天到晚,經商貿易,上市鄉人肩摩踵接,不斷頭的。鎮上有個姚廣孝的墳,據稱墳內的珍珠財寶不計其數。並且在一座附設在財神堂旁側的狐仙殿後一個假山當中,有口眢井,從上頭望下去,可以望得出一點痕跡。曾經有人轉過念頭,不料有條渾身出火、丈外長的大蜈蚣躥出來,耀武揚威,張牙舞爪,把那個起意掘墳之人燒得焦頭爛額。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來操瞎心思了。 這同里鎮上,有任、沈兩姓,都是大族。那任家有兄妹三人:長兄是上巳日生的,所以叫三三;二妹是天中節生的,故而叫端端;三弟是登高節生的,因而叫九九。總算再巧也沒有,合鎮上人都知道這事。誰知任家貼鄰有一個家姓曾的,恰巧在端端出世後一年的乞巧日子,也生了一個孩兒,乳名就起了個七七。住在附近之人都道曾家這個巧孩兒也該讓任家養的,那麼三三、五五、七七、九九,兄妹四人,湊了成雙數哩。曾姓方面,也為了巧湊成雙之故,所以將孩子寄名給任家。論曾家的家計,雖然不及任家,但是祖上也有點遺產。七七的父親讀書不成,改習商業,在生意場中也算是個優等人才,對於經濟學上很會盤算。故而家中衣豐食足,可以八口無飢。七七長到七歲那年的七月初七日子上,由雙親做主送到一個姓范的館塾裡頭,開始讀書。七七雖非一目十行的神童,天分還不十分魯鈍。那位范老夫子,自己雖只是個廩生,肚子裡卻很過得去。七七從讀方字開荒田起首,一直經他一手訓導,居然十二歲讀完五經開筆,十三歲就出去觀場,十四歲幼童入泮,於是人家都不喚他的乳名,改稱他的學名,叫曾海峰了。 到了那年下半年,就由范老夫子作伐,定下了一門親事。乃是范先生族中的侄孫女兒,不過向來住居平望鄉下,不是住居一鎮的。不料海峰命硬,對了親未滿一年,他的未婚妻范氏沾染了時疫,連診治都來不及,竟嗚呼尚饗。海峰父母得聞此信,自然要招呼了原媒,向女家去要回聘禮。不料范姓方面,把「男死還一半,女死只好看」的兩句俗語做了護符,不肯交還原聘。范先生為好反成隙,也不知費了多少唇舌,這交涉才得了結。 恰巧海峰有個同案,名叫丁海溪,蘆墟落鄉人,和海峰在蘇州道考之際,同寓認識的。兩下雖是初交,彼此情投意合,異常莫逆。其時海峰二老在家內辦那親事交涉,他自己卻和海溪等四五個同伴,一起赴南京鄉試。等到秋闈報罷,仍同海溪結伴返鄉。海溪要好,將海峰硬邀到家內小住幾天。海溪父母早已亡過,有一個異母妹,閨名叫淑翹,年近二十,尚未字人。海峰自己眼見之後,回家告訴了父母,央人前去作伐,這頭親事自然一說便成。不料定了親不到半年,那淑翹小姐隨了兄嫂上杭州天竺進香,卻不料被野雞轎夫抬得不知去向。海溪報官請緝,定了重大賞格,在杭州四處八路,差人找尋。白白費了兩個月工夫,未能珠還合浦,音信杳如。海溪無奈回家,差人到曾家來報信。那時海峰的父親恰巧病臥床蓆,正在危危乎當兒,海峰無心管到未婚妻失蹤不失蹤。直到父親病故,在家守滿了百日孝堂,才到海溪家內問了大概情形。然後一同趕至杭州,瞎天盲地地尋了一陣子,依舊消息沉沉,白費心思,只得怏怏回來。依著海峰的母親主張,還要托人作伐,另行對親。反是海峰堅執不答應,一來生父服中,豈可定親;二來自己的婚事,已經空喜了兩下子了,好在自己年才弱冠,況那丁淑翹尚未有實在消息,如果急煎煎又定下了一門親事,萬一丁淑翹倒安然回來了,試問怎麼辦呢?「況且孩兒命中注定,妻宮要多磨折,不要對了第三個,又同前兩個一樣,竟復走到非死即亡路上去,豈非又是白丟一筆聘金嗎?為今之計,姑待父親服滿,再守個一年半載。如果在這時期內淑翹回來了,那是最好,若再無確信,那時再行另對一頭親事,就是淑翹驀然回來,曉得了我守候過她三年五載,良心無愧,她也說不出什麼話的了。」 海峰母親聽了兒子說話,理由甚為充足,一時無話反對。不過老人心坎上抱孫心切,照目下情形,一時難償所願。再加上男人作古,家中境況,總較丈夫在日,有活錢進門時候差一點。兒子是個弄筆書生,雖然錢是不瞎用,但是賺也沒有賺進來,單靠祖遺下來的幾百畝田花利,只恐坐吃山空。俗語所謂:「家有千貫,不如日進分文。」有了這幾層心事,不免鎮日悶悶不樂,以致時常發寒發熱,不舒服的了。海峰雖非衣不解帶、晨昏侍疾的大孝子,但是他是個通達事理的文人。自從母親有病以後,白天由老媽子承值,到了晚上乃是雇定一個小大姐同一個賣絕丫頭當心茶水。有時見老母病狀厲害,通宵需人伺候,海峰總體惜下人,喚那兩名小婢,叫她們上半夜盡情睡去,由他留心,等到十二句鍾以後,海峰去安息,喊她們起來當值。不過這兩個小丫頭,孩子脾氣太重,小主人叫她們安睡半夜,她們總不肯便睡,黃昏時分,只管惡耍空玩,要玩到近十句鍾才睡。回頭海峰去喊她們起床,她們正在好睡當兒,往往喊上半句鍾辰光,她倆尚未醒哩。 這一天,是十一月廿四晚上。恰巧海峰母親在這冬至大節病情加重,臥床不能動彈。於是海峰照例承擔了上半夜的服侍責任。等到吃過晩飯,先催促兩個丫頭去睡了。回頭到了初更過後,家中男女僕婦也都次第安歇了。海峰先拿了一隻燈台,親自去照看過了前後門戶,然後才回至老娘房內。走到床前一瞧,見娘已睡著。於是輕手輕腳退到外房,把燉水的風爐添足了生炭,用扇子扇旺了。那一晚格外寒冷,海峰一來要緊烤火,再者為十二句鍾以後,必定要到對面廂房內喊下人起來當值的,所以連房門都沒有虛掩,自顧自拿了一本《史記》,就在風爐前面的那張小矮凳上,背對著房門,面對著爐子,坐下看書。 轉眼之間,聽典當更樓上已經敲二更了,海峰自覺有點倦了,從體邊掏出表來一瞧,尚只十一句鐘不到一些。再瞧瞧那風爐的火力,也不行了。於是又放下書本,重又添炭,用力扇著。正扇之間,耳邊廂似聞正間屋內有人行動之聲。海峰以為是那個小丫頭,她倆本來和衣而睡的,一覺醒來,不要又在那裡捉迷藏耍子哩。就他本心,本想走出去結結實實地每人打上幾下。只因半夜三更,老娘又熟睡未醒,未便大動干戈,故只信口低低地喝道:「你們這兩個淘氣坯,在那裡掩來掩去,想幹什麼?這種天氣,也好安心休息的了,何苦還要在這更深人靜之際尋事體做呢?」海峰口內道罷,外間果真寂然無聲。但又過了半句鍾光景,外間屋內又在那裡響動。連里房的老娘也被驚醒了,在那裡追問是誰走動,什麼聲息。又喊:「七七,時候不早,不要用功了,早些安歇吧。」海峰先站起身子,到里房床面前,和娘親問答了幾句。待退至外房,聽那外間仍舊有那窸窣之聲,海峰不禁心頭火發,厲聲怒喝道:「你倆到底意欲何為呢?難道好言好語不肯聽,必定要少爺生氣出手嗎?我因為老太太有病,所以處處同你倆不認真,存心放寬一步的。怎麼你倆好歹都不分,欺到我頭髮尖上來了?」海峰話聲未絕,忽聽外間接口道:「請你老人家息怒。咱倆也是叫窮極無君子,沒奈何干此下作事兒。不料大水沖了龍王廟,鬧到自己人家裡來。你老不必出手,咱倆也不是貪得無厭、不知輕重的孬種。但求開一條生路,咱倆明天一早就開碼頭,上震澤去找財寶哩。」 海峰始而聽見外頭搭話,嚇得心上別別發跳。等到聽明這席說話,海峰的母親已急得在床上發抖,不住地低喊:「七七進來,不要出去動手,你犯不著的。」海峰才明白,外間那倆外來飛賊誤認自己是個有功夫的不出名師家,所以改用軟話求乞。事已至此,好在自己上回到杭州去找尋未婚妻,曾經同一班打光棍的白相人交談過幾回。那些不三不四說話,耳朵內倒拾著不少,如今索性以誤纏誤,擋過了這陣再說。於是自己壯大了自己的膽,故意閒閒地道:「你倆早些到我家裡拜山討路,我即使怎麼樣沒心緒,總得盡個地主之情,三餐一宿,何必要這樣地硬扒呢?現在聽你倆說話漂亮,總算照子還帶得好,我不同你倆一般見識。你倆前人是誰?報上名來,待我曉得了三幫九代,定了交情深淺,好給些規矩與你倆,待你倆明晨也好開別碼頭,另尋生路。」海峰說罷,故作側耳靜聽的樣子。外間那兩個竊賊果然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背誦了不少江湖黑話。海峰只聽出頭一個說的是:「山是雙龍山,堂名忠義堂。吸的五湖四海水,燒的龍鳳如意香。內口號安邦,外口號定國。」後一個道的是:「山是東梁山,堂名北漢堂。吸的西江水,點的南嶽香。內口號外夷悅服,外口號華夏心歸。」海峰待他倆背罷,假意道:「看在你們山主分上,你們自己叫什麼,露一露相,好打發你們走路。」外間兩個賊子初猶不肯露相,以為屋內人就算當場不再弄甚玄虛,以後碰見了山主,說出這事,有關本山名譽,少不得要受三刀六洞之苦,所以不肯說出。無奈海峰定要他們露相,只好先要求不可告訴山主,放龍吃水,然後才報出名兒來,一個叫花蝴蝶蕭斌全,一個叫扎不死尤老福。 海峰迴到里房,拿出二十塊錢來,每人給他們十塊。他倆拿錢時候,只好進來。海峰在燈光之下,留心一瞧,一個是赤糖色臉矮胖子,一個個兒長大一點,左額角上有顆茶杯大小的肉瘤,可惜面目黧黑,好似吸鴉片煙的。兩人的裝束都是皂布包頭,打著拱手結,牡丹花蓋頂;身上皂布短襖,小袖口,密門紐扣,英雄挑包束腰,皂布褲子,花布綁腿;足蹬湘頭鐵跟翻尖跌死虎頭鞋。他倆滿臉含慚,收了大洋。臨走時節,向海峰再三道謝,並道:「此恩此德,往後有緣,定當圖報。就是您老的功夫,下次相逢,也該領教領教,開開咱倆眼界。他倆說罷,搭訕著退出外房,仍由舊路躥高上屋,宛如兩隻狸貓相似,屋上只微微有些響動,不留心根本聽不出,轉眼之間已走得不知去向。海峰待他倆走了之後,暗暗說聲:「慚愧!總算冒險打發掉了兩個外來飛賊。」 誰知他的母親自從遭了這晩虛驚,病勢有增無減,延至年終當兒,也嗚呼尚饗。海峰一年之中,迭遭大故,自己看上的未婚妻又生死存亡不知下落。莫怪他志氣灰頹,萬分消極。無奈家中大小雜事,一切出出入入,皆須親去料理,一時又容不得自己逍遙自在,百事不問。好容易辦過老娘喪事,把父母兩口靈柩都運往祖墳埋葬,又將家中雜務漸次整理得略有頭緒。正欲往蘆墟丁家去,同內兄海溪去商量一件大事,恰好海溪派專人到來送信,說其妹淑翹此次失蹤,不是尋常拐匪所做的案子,乃是太湖內大小七十二幫水寇隊中,不知是哪一幫做的。所以海溪決計喬裝漁戶,泛宅浮家,親下太湖,找尋妹子下落。因誼屬至親,相關休戚,故遣專人前來報告一聲。海峰得聞此信,本來心上有一樁牽腸掛肚、放心不下的非常大事時刻在胸,此刻知道海溪親下太湖,訪尋乃妹,愈加憂心忡忡,刻不待緩。 要知海峰心上放不下何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