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楞伽經梵本新譯 · 第二章 《集三萬六千一切法品》(5)
此即謂——
170 因有相如幻非虛 如是諸法說真實
然彼無實如閃電 故說諸法悉如幻
複次,大慧言:若依世尊,一切法無生,且又如幻,然而,世尊,二者豈無相違耶?佛說一切法無生以其為幻自性故。[注140]
世尊答言:大慧,說一切法無生,即正因其有幻自性,我說前後無相違。何以故?以生非生故。當認知顯現於我等面前之世間無非自心時;當說一切外境若有若無時,即可見其無性且本不生。以此之故,我說前後無相違。
然而大慧,為除外道論所說,生由於因,始說諸法如幻,而且無生。大慧,外道集諸惑亂而成生義,由有由無以說一切法之生,而不知由自分別而成著相,如是實為〔生〕緣。
大慧,於我說勿生怖畏,於此光明中,「無生」此名當已通達。[注141]
複次,大慧,我說諸法有者(bhava-upadesa),為欲得成流轉,以彼斷見者言一無所有故;又欲令我弟子接受種種業之生處。由接受「有」(bhava)[注142],即接受流轉。
大慧,說一切法具幻自性性相者,謂欲凡愚與淺智者,得遣除一切法自性想,彼受顛倒性相見,未能了知世間但唯自心之義,由是計著有作者、由因生、成自相。為遣除彼見,故我說一切法於其自性中,性相實如幻、如夢。彼著於顛倒見,於是自欺欺他,以不能如實見一切法而見其真實。大慧,若見一切法而能如實見其真實,即能悟入唯心自顯現。
故說頌言——
171 於無生中遮遣因 為成流轉立有境
由見一切法如幻 是故於相不分別
複次,大慧,我將說名句文身(naman-pada-vyanjana-kaya)性相。以菩薩摩訶薩若能了知名身、句身、文身,即能與其表義相應,疾證無上正覺,且能以此開悟一切有情。
大慧,名身者,謂事物依於名而有所得,身即此事物(vastu),事物之身(kaya)、色體(sarira)為同義。大慧,此即名身。
句身者,謂其所表義,抉擇實物究竟義。抉擇(niscaya)、決定(nistha)、認知(upalabdhi)為同義。大慧,此即我說之句身。
至於文身,謂由彼以顯示名與句。彼為符號。文字(vyanjana)、符號(linga)、性相(laksana)、認知(upalabdhi)、施設(prajnapti)為同義。[注143]
複次,大慧,句身者,謂於句中能完全表達一義,至於名,大慧,則以別別各字母差別為自性,如由阿(a)至哈(ha)。複次,大慧,文身者,則如長、短〔音〕等。[注144]
複次,大慧,關於句身,其意可由路旁足印而得,如象、馬、人、鹿、犢、牛、水牛、山羊、綿羊等。至於名身,則如非色四蘊,唯由名作顯示,是故但由名而成[注145]。至於文身,則由種種自相而成。
大慧,此即名、句、文身義,汝須徹解此等名相。[注146]
故有頌言——
172 由於其中有分別 名身句身與文身
凡愚於此成計著 猶如大象溺深泥
複次,大慧,未來世有錯誤思維者,以無智故,對真實與因持妄見,彼為智者所問,問云何於諸法之相對中得解脫,此如一異、俱非俱等。對於此問,彼或答言:「此不成問,此非正……」,我言,此問非正問[注147]。色等,與無常為一為異?
今者亦爾,涅槃與諸行、能相與所相、能作與所作、功德與功德所起、大種所造與大種、能見與所見、微塵與土地、智與智者等為一為異,如是等問,牽涉種種有境,由一法次第連貫而至余法,可無休止,如是彼問即是無可答之問,世尊說此當置答(sthapaniya avyakrita),蓋此愚夫以無智故,對所聞不能理解,故不可答。如來應正等覺為欲令無智者離怖畏句,故即不說。
大慧,如來為欲令外道離錯見錯論,對不可說者即不作考慮。大慧,外道或如是言:如何命即是身、命與身異等等,於此即成不可答之問,以有作者之惑,故不可答,以此非我所說法故。於我所說法中,大慧,分別不起,以我說超越能所故。對此尚有何可置。然而,大慧,對彼等溺於能所而不了知世間唯心所見者,則有可置。
如來應正等覺對一切有情說法,用四種答問。對於置答,大慧,有時對根器未熟者有用,對已熟者,則無可止置。
複次,大慧,一切法離作與作者即是無生,今由無作者,故說一切法無生。大慧,一切法無自性,何以故?大慧,由自證智觀察,自相共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無自性。複次,大慧,於一切法不取不舍。何以故,自相共相見其似在,其實非在;見其似去,其實非去。以此之故,大慧,一切法無來無去。
複次,大慧,一切法非斷滅。何以故?以成立諸法自性之相非有,而諸法則超越可得。複次,大慧,一切法無常,何以故?以相之生起,其性相為無常故。複次,大慧,一切法是常,何以故?謂諸相之生起為非生起且復無有故,又諸法是常,以其具無常性故,是故,大慧,一切法說之為常。[注148]
是故說頌言——
173 四種答問之方式 一向正答及反問
分別答以及置答 由是調伏諸外道
174 數論師與勝論師 說由有或無有生
如是一切彼所說 皆不可答應置答
175 由智以作觀察時 諸法自性不可得
是故彼為無自性 抑且彼亦不可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世尊言:唯願告我,世尊,諸預流果(srota-apanna)及其所至之預流果境界性相,令我及余菩薩摩訶薩,善通達預流果及預流果所至境界,則進而通達一來果(sakrdagamin)、不還果(anagami)以至無生果(arhattva阿羅漢)境界性相之方便行相,且得向一切有情解說。令其知二無我、淨二種障、次第歷具各別性相之菩薩諸地,至如來不可思議境界。此如眾色摩尼寶,普令一切有情悉得饒益,令得教、緣、行、身與樂等受用。
世尊答言:諦聽,大慧,善用汝心,我當為汝說。大慧答言:唯然,世尊。
於是世尊言:大慧,預流果有三種差別[注149],云何為三?大慧,此即上中下三等。下者於諸有中七返受生而至終極;中者三生至五生而得涅槃;上者即生可得涅槃。
大慧,此三種人,斷三種結(samyojana),謂身見結(satkayadrsti-samyojana)、疑結(vicikitsa-samyojana)、戒禁取結(silavrataparamarsa-samyojana)。大慧,於此三結漸進,至最上地,得阿羅漢果。
大慧,身見有兩種,謂俱生與遍計,此與依他與遍計有之關係相似。例如,大慧,依於諸法依他自性,種種遍計自性之執著由是生起,然而〔有境〕非有、非無、非亦有亦無,彼非是緣,而是遍計,唯是凡愚之虛妄分別,彼施設種種相,復熱衷執取,猶如鹿之於陽焰。大慧,此即遍計身見,為預流所遍計,然此實為長時以來由彼無明與計著所積集。於得人無我時,此見即壞。
大慧,預流所持之俱生身見,於觀察我等相同之各別身已,見有色及餘四蘊,色蘊由四大種及其所屬生起,大種相互為緣,故於此見實無蘊聚可以稱之為色。此際預流眾證有與無,俱生身見於時即壞,貪亦不現,大慧,此即身見性相。
複次,大慧,關於疑之自性,於現證法時,通達其性相,且如前所說,兩種身見已壞,於教法中疑即不得有,更不思追隨余師,以淨不淨故。大慧,此即預流所斷之疑。
複次,大慧,何以預流不持戒禁取?以彼等已明見令彼再生之苦自性。取(paramrsti)者,大慧,凡愚與淺智者持戒虔敬,而且苦行,以彼實願得世間安樂故,彼望得生於所欲之境遇中,預流則不持此,唯求內自證最勝無漏無分別戒品之法相[注150],大慧,此即預流之戒禁取。大慧,由壞此三結[注151],預流故得離貪嗔痴。
大慧問言:世尊所教,貪有多種,何者須當舍離?
世尊答言:世間由愛起,此如女色,起打摑鳴抱眄視等[注152],〔預流〕見此現時樂生將來苦,故於此無貪。何以故?以彼已住於已得之三摩地樂中。此貪須離,非涅槃貪。
複次,大慧,云何一來果?此謂於彼尚有一度對色相與顯現之分別。唯彼受教,須離能作與所作,且彼善知得禪定相,故彼再來世間一次,即可盡苦邊際而得涅槃,由是名為一來(sakrd-agamin)。
複次,大慧,云何不還果?此謂彼等於過去、現在、未來,對別別事物尚持有無為其性相,然而此分別之顛倒與過失更不再來,煩惱於彼已不復起,且諸結永斷不還,由是名為不還(anagamin)。
複次,大慧,阿羅漢者,謂已成就禪定、三摩地、解脫、力、神通等,且已永斷煩惱、諸苦、分別。由是名為阿羅漢。
大慧言:世尊說有三種阿羅漢,三者之中,何者堪得阿羅漢之名?其為一向趣(eka-ayana)於寂滅者、或為因發誘導餘眾願而退資糧者、或為佛所應化者?
世尊答言:大慧,為一向趣於寂滅之聲聞,非為余者。大慧,餘二者,或已圓滿修習菩薩行,或為化佛所化。以依本願善巧方便而生,故彼為莊嚴諸佛會聚而於中顯現。大慧,於如是道上與所住;彼等說種種依於分別之法,此謂彼超越禪定、禪者、禪所緣而得果,以彼了知世間無非心自所見。彼依所得而說。
複次,大慧,若預流作如是念:此是枷鎖,然而我已離彼。則彼已犯疑過,彼依然持我慢,故彼實未曾脫枷鎖。
複次,為超越無量、無色界禪定者,則應離自心所見諸相。滅受想等至不能超越個別世間,以其無有而唯心。
故說頌言——
176 禪定與彼三摩地 無量以及無色定
及彼滅盡受想定 以唯心故不可得
177 預流果及一來果 不還果與阿羅漢
如是四果實無非 依於心之虛妄境
178 禪與禪者及所緣 斷除以及見真實
悉皆無非是分別 於此認知即解脫
複次,大慧,有兩種覺智,謂觀察智(pravicaya-buddhi)及取分別相計著建立智(ikalpalaksanagrahabhinivesapratisthapika- buddhi)。[注153]
觀察智者,大慧,以智觀察一切法自性,離四句、不可得。此即觀察智。
云何離四句?謂離一異、俱非俱、有無、常斷。此謂四句。大慧,汝應用心修學以四句觀一切法。
大慧,云何取分別相計著建立智?謂心緣此智以作分別,於是生起計執,以此計執生起堅濕暖動四大種性。於以宗、因、喻確立句義時,遂成無有〔而為有〕之建立[注154]。此即取分別相計著建立智。
大慧,此即兩種智之性相。菩薩依此而通達二無我,復由無相智熟悉解行地而入初地,得一百禪定。復由入殊勝三摩地,得見百佛百菩薩,得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得以光明照耀一百佛土,善能了知上地相,由最勝願功德示現神力,於入法雲地時受諸佛灌頂,現證如來內自證地[注155]。成就十無盡願中諸法,為成熟一切有情故而應現種種光輝化身,恆安住於自證境界大樂。
複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了知四大種及造色。云何了知大種與造色?大慧,菩薩摩訶薩應當觀此大種真實不生,大慧,大種無生。如是認知世間無有一法,但唯分別。當如是認知可見境無非自心時,實取外境即便止息,無所有而唯心分別而成為見,此即離四句、離外道論;此無我我所;住如實處,見其實相,即謂無生境界。
大慧,造色云何由大種衍生?由分別大種。如分別濕潤大種成內外水界;分別暖力大種成內外火界;分別動盪大種成內外風界;分別色分段大種成內外地界與內外空界。由執著邪諦,五蘊聚令大種及造色生起。
複次,大慧,由執著種種言說與外境,以此為因而識起,復相續於異趣中展現。
大慧,如地等造色,〔外道謂〕於大種中有其因,然此實非是。大慧,一法必須具足:有、性相、形狀、可見性、住處、作用等,始能說其於因緣和合中能生果法,而非為無形之物,以此之故,大慧,大種及造色悉皆外道之分別而已,非我所說。
複次,大慧,我當說五蘊自性之性相。云何五蘊?謂色受想行識,此中受等四蘊非色。於色,大慧,由四大種所造,此四大種相各各相異。然非色四蘊實不可認之以為四,彼猶如虛空,大慧,虛空不可為數。此唯由我等分別,故有如是施設。今者亦爾,大慧,蘊超越於數而離數相,亦不可說之為有或非有,此離四句。凡愚說諸數相,智者則不然。
複次,大慧,五蘊於智者,說為假施設,離異不異,如幻而成種種色與境,如幻想、如夢境。以其無物而成、以其障礙聖智所行,故見有諸蘊分別,大慧,此即諸蘊自性之性相。汝須捨棄此分別,捨棄已,說寂靜法,遮遣外道見。
一切佛聚中所說寂靜法,大慧,由無我教法而得清淨,故得入遠行地。入遠行地已,當能成就無數三摩地自在,得意生身;證如幻三摩地,具力、神通、自在而究竟精通,成一切有情依怙(upajivya)、猶如大地,大慧,猶如大地之為有情作依怙。
複次,大慧,此有四種涅槃。云何為四?是謂——一者、見諸法自性為無性得涅槃(bhavasvabhavabhava-nirvana);二者、見種種相之性相為無性得涅槃 (laksanavicitrabhavabhava-nirvana);三者、證具自相之有法為無有得涅槃(svalaksanabhavabhavavabodha-nirvana);四者、斷諸蘊受縛束而成之自共相續得涅槃(skandhanam svasamanyalaksanasamtatiprabandha-vyuccheda- nirvana)。
大慧,此四種涅槃見,是外道義,非我所說。我所說者,大慧,識境[注156]分別識滅,即是涅槃。
大慧言:世尊云何不建立八識?
世尊答言:我建立,大慧。
大慧言:若建立八識,云何但說意識滅而不說其餘七識?
世尊答言:意識為因,且是所緣,餘七識由是生起。複次,大慧,意識起用,辨別外境而成執著,且成習氣以增長藏識;意則與我及我所相俱而發展,執由思量所轉之行相。此無自體,亦無自相。若藏識亦為因、為所緣,則以其執著心自顯現境界,計為真實、執為如是,是即識聚相互為因而轉起。此譬如海上波浪,大慧,受客境風吹動,心所現境即有起滅。[注157]
是故,大慧,意識滅時,餘七識亦滅。
即說頌言——
179 我不由有入涅槃 亦不由作與由相
於識滅時我涅槃 彼以分別為因故
180 意識為因為所緣 末那確保其功用
識為心之起用因 且成為彼之所緣
181 大水流至枯竭時 即無波濤可生起
當於意識息滅時 種種識即無所作
複次,大慧,我今當說遏計自性分別相 (parikalpitasvabhava-prabhedanayalaksana)。當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於彼相能一一了知時,即能離諸分別,善知見聖智內自證法,及外道所計度法,由是斷除分別,如二取等,於種種依他相上更不落分別而成分別相。
云何遍計自性分別相?大慧,彼有如是分別——言說分別(abhilapa-vikalpa);所說分別(abhidheya-vikalpa);相分別(laksana-vikalpa);利益分別(artha-vikalpa);自性分別(svabhava-vikalpa);因分別(hetu-vikalpa);〔外道〕見分別(drstr-vikalpa);理分別(vukti-vikalpa);生分別(utpada-vikalpa);不生分別(anutpada-vikalpa);相屬分別(sambandha-vikalpa);縛不縛分別(bandhabandha-vikalpa)。大慧,此即種種分別。
今者,云何言說分別?此謂於種種美妙聲音與歌詠起執著,是即言說分別。
云何所說分別?此謂由遍計言說依所說事生起,而其所說事有自性〔自存自成〕,為聖智現證。[注158]
云何相分別?於言說所表示中,遍計種種相,此如陽焰,堅執追逐,如是由堅、濕、暖、動以分別一切法。
云何利益分別?此謂貪財富境,如金、銀、雜寶石等。
云何自性分別?此謂依外道妄見對一切法自性作分別。堅謂此即是此,決非余者。
云何因分別?由有無以分別因緣,遍計有所謂因相。此即因分別。
云何外道見分別?此謂執持外道邪見,以分別有無、一異、俱非俱等義。
云何理分別?此謂其教法之理,依我與我所之執著。
云何生分別?此謂執著於法,依因而成有,復依因而還滅[注159]。
云何不生分別?此謂分別一切法從本以來不生,〔所謂不生,即謂〕無因諸色,不依因緣而成為有[注160]。
云何相屬分別?此謂如金與金縷之相屬。[注161]
云何縛不縛分別?此謂遍計有所縛,以有能縛故。此如人可受繩索縛,亦可方便解此縛。
如是,大慧,此即種種分別相,一切凡愚於此執著諸法為有為無之遍計,於緣起中執著種種由遍計生起之法。此如見種種幻事,此種種展現,實為凡愚據一己計度,異於幻事而成法。大慧,幻事與此種種事物,非異非不異。若異,種種事物不當以幻事為其因;若一,幻事與種種事物應無差別,然二者實有差別,是故幻事與種種事物非異非不異。
大慧,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於幻有無不應生計著。
故說頌言——
182 心受外境所縛東 識覺智隨境轉起[注162]
殊勝無相境界中 則有般若得轉起
183 依於遍計得成有 於依他見則非是
由顛倒成遍計性 於依他中無分別
184 遍計種種分別法 實如幻事無所得
由分別成種種相 無所得者亦如是
185 遍計於相成過失 由是人即受束縛
凡愚遍計心生相 於依他中作遍計
186 從於遍計而有者 無非即是依他相
遍計而成種種相 於依他上作分別
187世俗諦與勝義諦 第三則為異端因[注163]
虛妄分別為世俗 彼若斷除則智界
188 譬如修行者觀修 於一之中現種種
然而此實無種種 但為虛妄分別相
189 譬如由翳眼所見 見種種且起計著
翳境非色非非色 由無知者成緣起
190 譬如淨金離垢染 譬如淨水離泥濁
譬如虛空淨無雲 離遍計即淨如是[注164]
191 無有所謂遍計有 由依他則見其有[注165]
當人遠離於分別 增益減損皆受壞
192 若然依他相為有 遍計相則為無有
是則有法離於有 有法得從無有生
193 依止遍計分別故 可得依他相為有
依止於相及名言 遍計〔自性〕得生起
194 遍計〔自性〕不成 實無所有得生起
若知勝義諦之義 則其自性得清淨
195 遍計分別十二種 依他則有六種〔因〕
於內自證真如智 彼等悉皆無分別[注166]
196 於五法中成真實 彼三自性亦如是
行人依彼現觀時 則不逾越於如如
197 若然依於依他相 則有種種遍計名
然而種種遍計相 則依依他而生起
198 以覺智作善觀察[注167] 無依他亦無遍計
圓成智中無所有 云何以智能分別
199 若於圓成智而言 有法不能說有無
於不能說有無中 云何能有二自性
200 由於遍計分別故 此二自性成施設
由遍計見種種法 彼清淨則得聖智
201 有遍計即有種種 從於依他而分別
若異於此作分別 則成墮入外道說
202 於遍計上更遍計 種種因法由是生[注168]
二取分別若遣除 此真能得圓成智
大慧更白世尊言:唯願告我,世尊,一乘行相(ekayamagatilasana),及自證聖智行相(pratyatmaryajnanagati-laksana)。世尊,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若通達一乘,得內聖智相,即能不依於他,於佛法中得安立。
世尊言:然,大慧,且諦聽,我為汝說。
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唯然,世尊,我當以耳獻世尊。
世尊於是言:依於無分別之聖教,大慧,菩薩摩訶薩當獨處閒靜,自內觀察(vicara),不依於他,唯由自內證智,為除錯見與分別而次第上進,致力於究竟,入如來地。大慧,此即由聖智得內證性相。
云何一乘性相?我名之為一乘,以行人認知及現證其道,趣向一乘故。
云何為認知及現證一乘道?由舍離二取而不起分別,如實而住,即可得現證一乘。大慧,唯如來能證一乘,非外道、二乘、梵天王(Brahman)之所能。以此之故,名為一乘。
大慧言:何故世尊說三乘而不說一乘?
世尊答言:以無教法可令二乘自證涅槃,故我不說一乘。大慧,二乘依如來所說而受調教,而受寂離,如是入於解脫,非依自證。
複次,大意,彼未摧壞業習氣與智障。一切二乘不能現證法無我,未入不可思議變異生死。是故我對二乘說為三乘而非一乘。大慧,於摧毀一切惡習氣時,彼現證法無我,以惡習氣已除,故不復沈醉於三摩地中,得入無漏界覺悟。其時,入出世間無漏界,積集成就法身功德,此〔功德〕即為斷除力,超越一切義。
故說頌言——
203 彼天乘以及梵乘 彼聲聞乘緣覺乘
以及諸佛如來乘 如是諸乘皆我說
204 乃至有心起識用 種種乘皆不究竟
當彼心成轉依時 無有乘亦無乘者
205 此實諸乘無建立 是故我說為一乘[注169]
然為接載凡愚故 是故我說乘差別
206 此於解脫有三種. 說為一切法無我
智與煩惱同自性 得解脫時亦離彼
207 譬如片木浮於海 彼聲聞心亦如是
彼既持相成迷惑 由是漂流於有海
208 雖已能離隨煩惱 煩惱習氣依然縛
雖然沈醉三昧酒 依然須住無漏界
209 於此既無究竟行 於此亦無退轉身
於得三摩地身已 即然歷劫亦不覺
210 有如沈沈昏醉者 由彼沈醉而酒醒
恢復其智而現證; 佛諦即是其自身
《三萬六千頌入楞伽經》,第二竟。
注釋
140 唐譯缺此句。魏譯「以如來說一切諸法不如幻故」,誤。劉宋譯「說無生性如幻」與梵本同。此句義稍難明,以致誤譯缺譯。此句意云:若說一切法無生,即因一切法具幻自性,則不應說為如幻,以其已即上幻故。由是說二義相違。
141 舊譯與梵本異。無此句,,而另有句雲,「我說諸法非有無生,故說無生」 (依唐譯)。
142 此為「有境」之有。故於171頌即譯之為「有境」。
143 舊譯中,三段皆無說同義句。
略釋三義。文身為字母等;名身如「我」;句身如「無我」。說「我」時,無抉擇義,當說「無我」時,即有一表義可抉擇。
144 此以一字分別名句文身。每一字都為句身,如是字母即為名身,長短音等即為文身。此如sunyata,若以全字為句身,則s、u等字母即可稱為名身,a字髮長音,是即文身。
145 此以具體與抽象作分別。
146 由名身、句身、文身之為假施設,以明—切法唯藉名言以作顯示者,此名言,當然亦為假施設。
147 原文如是,顯示答者之支離,甚為生動。
148 「無常性」是常,故說具無常性諸法為常。又,此一大段,即說置答之範圍。
149 舊譯作須陀洹有三種差別,誤。
150 此句唐譯略同,原文為svapratyatma-adhigama-visesa-gamitayam parinamya nirvikalpa-anasrava-dharma-laksana-akarena prasajyante sila-angaih。
151 三結,即上來所說之身見結、疑結、戒禁取結。
152 此依魏譯。
153 唐譯「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魏譯「虛妄分別取相住智」,劉宋譯「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
154 此即所謂識覺。兩種覺智,一為智覺、一為識覺。前者觀察智境,後者觀察識境。
155 tathagata-pratyatma-bhumim adhigamya,此句唐略譯為「入於佛地」;魏譯「證如來內究竟法身智慧地」;劉宋譯「當得如來自覺地」。按,此即現證如來藏。
156 jneya,前人多音譯為「爾焰」或「爾炎」。指人能認知的境界。不過,有時將人的認知亦稱為智,於是便亦名之為「智境」,其實是識境。唐譯「分別爾炎識滅,名為涅槃」;劉宋譯「見虛妄境界分別識滅,名為涅槃」;魏譯「妄想識滅,名為涅槃」。
157 客境與心所現境有區別,一為客觀存在的世間;一為依心識而成變現的世間。所以於第一品中即有云:「藏識大海受客境風動而轉識蕩漾。」心所現境即由識而起。
158 此非謂佛家之聖智,外道亦有其聖智。
159 此謂一因生。
160 此即無因生。
161 相屬,非是相依、相對。如金與金縷,皆屬於金。若生分別,即謂金不同金縷,相與用皆不同故。有誤解本例者,謂金為本體,於是認為此即執本體為實有,由是如來藏亦為實有,此即不明相屬義。
162 智,tarka。原意為「思擇」,此依魏譯「智依覺觀生」句。
163 nastihetuka,異端因,非正因。
164 前兩句參考唐譯而譯。
165 唐譯「無有遍計性,而有於緣起」,此譯尚可。劉宋譯「無有妄想性,及有彼緣起」,魏譯「無有妄想法,因緣法亦無」,則可商榷。
166 梵本作虛妄分別有十種,誤,當從舊譯。十二種分別與六種因,見前。
167 buddhi,菩提,覺,今譯為覺智。舊譯則譯為「智」。
168 此如前說六因。
169 此句依舊譯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