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楞伽經梵本新譯 · 第二章 《集三萬六千一切法品》(3)
世尊於是重作頌言——
130 預流果及一來果 不還果與阿羅漢
如是四者實無非 依於心之虛妄境
131 三乘一乘與無乘 我為彼等作宣說
為彼鈍智或智者 或為樂於寂者說[注87]
132 第一義諦之法門 遠離能所二邊事[注88]
然則既住於無相 緣何尚建立三乘
133 禪定與彼三摩地 無量以及無色定
及彼滅盡受想定 以唯心故不可得
複次,大慧,云何一闡提(icchantika)不樂解脫?以舍諸善資糧故,或以無始來時為一切有情發願(pranidhana)故。云何舍諸善資糧?彼舍菩薩藏(Bodhisattvapitaka)而謗之為不順契經律典與解脫。由是一切善資糧皆盡,不得入涅槃。其次,大慧,諸菩薩摩訶薩為一切有情發本願曰:若有情未入涅槃,我終不入,此亦舍涅槃。大慧,此即其不入涅槃之故。如是彼亦入一闡提趣。
大慧言:世尊,此中何者畢竟(atyantatas)不入涅槃?
世尊答言:彼菩薩一闡提,知無始來時一切法本在涅槃〔境界〕中,故畢竟不入涅槃,然彼舍諸善資糧之一闡提則入,此種一闡提,大慧,雖舍善資糧,有日可承如來加持力(adhisthana),頓時令善資糧得長養。何以故?大慧,如來終不舍一有情故。以此之故,大慧,唯菩薩一闡提畢竟不入涅槃。
更者,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知三種自性相(svabhava-laksana-traya)。〔何者為三?此即一者、遍計自性;二者、依他自性;三者、圓成自性〕[注89]。
今者,大慧,遍計自性由似相(nimitta)生起[注90]。何則?大慧,其為由似相生起耶?於依他自性中,緣起相現為種種相狀,大慧,此等事相即被計著〔為真實〕。
計著有兩種。如來應正等覺說虛妄分別為名言計著及事相計著。由事相計著,大慧,計著內外法〔為真實〕;由名言計著,於內外法中計著自〔相〕共相,且肯定其從屬於事物。大慧,如是即遍計自性之兩種性相。至於依他自相,從所依(asraya)所緣(alambana)〔之相離〕而起[注91]。
今者,大慧,云何圓成自性?於行人棄置相、名、事分別時,此即如如,〔依此即〕能通達聖智,即內自證聖智境界。大慧,圓成自性即是如來藏體性[注92]。
爾時世尊說頌言——
134 相名與分別 即二自性相
正智及如如 圓咸自性相
大慧,此即觀察五法及〔三〕自性法門,是聖智自證境界,於此汝及諸菩薩眾皆應修學。
複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通達二無我自性。大慧,云何二無我?謂人無我及法無我。
云何人無我[注93]?謂蘊處界聚中,無我無我所。由無明、業、愛生起諸識,復由根官如眼根等,執持外塵而令識起用,即此計著外塵為真實。故情器世間實由分別而成顯現,此〔分別〕實為自心境界,在藏識中。
以無始來時之遍計積聚習氣故,此境剎那相續變異,如河流、如種子、如燈焰、如風、如雲。〔識〕躁動如猿猴;樂尋不淨處如飛蠅;不知自止如火。更者,如汲水輪驅動不停,輪廻輪持種種身種種色廻轉,如起屍鬼(vetala)起屍,如木人受機關發動。大慧,若能善知此種種境象,即名通達人無我。
今者,大慧,云何法無我?謂認知蘊處界以虛妄分別自性為特性。大慧,蘊處界無一可稱為自我之色法,僅為蘊之積集,由愛及業之繩索所縛,遂互為緣起,故於彼實無能作者。大慧,蘊亦無〔自〕相與共相,凡愚由顛倒分別而計為林林種種境事,智者實不如是。
大慧,認知一切法離心意意識、五法、〔三〕自性,菩薩摩訶薩即能善通達何謂法無我。複次大慧,於菩薩摩訶薩善通達法無我時,生無相決定,不久即入初地;於諸地相得決定時,菩薩得證歡喜〔地〕,次第漸進成就,至第九善慧〔地〕乃至法雲〔地〕。於此自建立已,即坐於大寶宮中所謂大蓮花王座上,〔其座〕狀如蓮花,雜寶莊嚴。彼成就如幻自性世間,諸同等菩薩眾環繞,受來自一切剎土之諸佛灌頂,如轉輪王子。彼將入超佛子地(buddha-suta-bhumi)[注94],得自證聖法,以於諸法無我中現觀,且得圓滿自在法身而成如來。如是,大慧,此即諸法無我,汝與諸菩薩皆應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願為我說增益減損相(samaropapavadalaksana),令我及諸菩薩得離增益與減損所起惡見,疾證無上正等覺;覺已,遠離增益常邊及減損斷邊,令正法眼無毀謗。世尊受大慧菩薩摩訶薩請,再作頌言——
135 於唯心中無增減 凡愚不了唯心現
現為身資財住處 故於增減起彷徨
爾時世尊為釋此頌義,說言:大慧,無有而增益為有,此有四種。何者為四?一者、相無有而增益成相(asad-laksana-samaropa);二者、外道見無有而增益成見(asad-drsti-samaropa);三者、因無有而增益成因(asad-dhetu-samaropa);四者、外境無有而增益成外境(asad-bhava-samaropa)。大慧,此即四種增益。複次,大慧,云何減損?以愚痴故,不善觀察錯誤增益。大慧,此即所謂增益與減損。
複次,大慧,云何相無有而增益成相?蘊處界之自相共相本都無所有,唯取彼而認且起計著,人或確認其為如是而非其餘,大慧,相無有而增益成相之分別,其生起無非因無始來時積聚之習氣而生計著,由遍計而成種種錯見。此即相無有而增益成相。
複次,大慧,外道見無有而增益成見者,此於蘊處界建立人我、有情、神我、壽命、長養、士夫等諸見,大慧,此即謂外道見無有而增益成見。
複次,大慧,增益本無所有之因者,即謂未生識[注95]本無(abhutva)因生,其後始成如幻無所有。此即謂未生識以眼、色、光、念等為緣而起用,既起用已,旋即還滅。大慧,此因之增益無所有。
複次,大慧,對無所有之外境作增益者,此增益由執著於無作而有〔自性〕而來,此如執著虛空、還滅、涅槃等。大慧,此等〔法〕實非有非非有,以一切法皆離有(sat)與非有(asat)之抉擇故,是故須知,大慧,此如兔角、馬角、駝角,或如發網。凡愚於此作分別而成真實,實由於其智未能洞悉唯心所見而無所有之真諦,故作增益與減損,智者則非如是。大慧,此即對無所有之外境作增益相。以此之故,大慧,行者須遠離增益減損見。
更者,大慧,菩薩究竟了知心意識、五法、〔三〕自性、二無我已,為利他故,當現種種色相〔等識境〕,如依緣起而起遍計自性,此譬如摩尼寶現種種顏色。諸菩薩普入佛剎而會聚,當聞諸佛宣說一切法〔自性〕,如幻想、如夢境、如幻像、如影像、如水中月影,是離於生死及常斷。此菩薩於佛前所聞之真諦,非二乘所有,由是彼等得入百千三摩地,以至百千俱胝那由他三摩地,依三摩地而得由此土至他土以遍游,於是供養諸佛,往生諸剎土,且於此中頌揚三寶,示現佛身,諸聲聞及菩薩眾環繞,為令彼等得遠離有非有執,故教以唯心無境,於境中無有真實,令彼通達。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136 佛子見境皆唯心 故彼即能得化身
所行諸行皆遠離[注96] 成就神通力自在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重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云何一切法空、無生、無二、無自性相,我及諸菩薩若得悟入空性、無生、無二、無有自性法門,離有無分別,當能疾證無上正等覺。
於是世尊即向大慧菩薩摩訶薩如是言:今者,大慧,且諦聽我所說、思維我所說。大慧答言:唯然,世尊。
世尊言:空性,大慧,空性實無非為一遍計自性句義。以人執著於遍計自性,故我說空性、無生、無二、無自性:大慧,略說空性有七種,是為——
一者、相空(laksana-sunyata)
二者、諸有自性空(bhavasvabhava-sunyata)
三者、無所行空(apracarita-sunyata)
四者、所行空(pracarita-sunyata)[注97]
五者、一切法不可說空(sarvadharma-nirabhilapya-sunyata)
六者、第一義聖智大空(paramartharyajnana-mahasunyata)
七者、相對空(itaretara-sunyata)
大慧,云何相空?此謂諸法無〔自〕相共相,實相互對待且成積集,若更分析觀察,大慧,即為無有,無自〔相〕共相可言。以其無自、無他、無俱、大慧,即無所謂相可得。此即是一切法由其相而成為空。
複次,大慧,云何諸有自性空?此謂一切法於其自性中無生,由自性空,故說一切法於自性中為空。
複次,大慧,云何無所行空?此謂諸蘊即是涅槃,無始以來於彼實無所作,由是說為無行空。[注98]
複次,大慧,云何所行空?此謂諸蘊實離我及我所,唯於因與行相互和合時起用,由是說為所行空。[注99]
複次,大慧,云何一切法不可說空?此謂遍計自性無可言說,因而一切法即於不可說中空,由是說為不可說空。
複次,大慧,云何第一義聖智大空?此謂由聖智得內現證,於中更無由一切顛倒所生之習氣,由是說為第一義聖智大空。
複次,大慧,云何相對空?此謂若一法於此無有,人即謂於彼亦空。譬如大慧,於鹿母講堂[注100]中無有象、牛、羊等,對諸比丘眾,我可說講堂非無比丘,堂之空僅無彼〔象牛羊〕等而已。更者,大慧,此非謂講堂無講堂性相,比丘無比丘種性,亦非謂余處無象牛羊。大慧,於此處,人於自相共相中見一切法,然而相對而言,此法或不見於此地,由是即說為相對空。[注101]
大慧,此即七種空性,相對空最下,汝須遠離。
複次,大慧,說一切法無生,非謂其不生,但以其不能自體而生,除三摩地境中所見。無自性者,即依無生之密意而言,大慧。故一切法無自性,即意謂其常無間如是,由一有境瞬即變為另一有境,此即一切法不具自性,由是說一切法無自性。
複次,大慧,云何無二(advaya)?此謂如光與影、長與短、黑與白等,皆為相對名言,大慧,彼等各各不能獨立。此如涅槃與輪廻,一切法皆非為二,非於輪廻外有涅槃,非於涅槃外有輪廻,二者依相違相為因始成為有性[注102],故說一切法無二,如輪廻涅槃例。以此之故,大慧,汝須修學空性、無生、無二及無自性。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137 我每於說空性時 實離斷邊與常邊
輪理故如夢如幻 而其業則不失壞
138 虛空涅槃二色寂 都被凡愚取分別
此等實非為果法 智者超越於有無
復於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此空、無生、無二、無自性,可見於一切諸佛所說一切〔了義〕經中,且諸佛無一不證此法門。是故大慧,有因隨順有情性向(asaya)而說之經典,偏離於〔究竟〕義,非作真實語。
大慧,此譬如陽焰動若泉水以誘群鹿,其動無有,而鹿則受誘,想像其為真實,故此於諸〔不了義〕經中所說之教法,無非為滿足諸有情之分別心,非聖智所持之真實義。以此之故,大慧,須隨順於義而勿著於所教之語。
爾時,大意菩薩摩訶薩白世尊言:世尊於諸經中所說之如來藏,一如汝所說,本來光淨,本初無垢[注103],具三十二相,在於一切有情身中,如無價寶珠為垢衣所纏而受蘊處界依所纏,為貪嗔痴及虛妄計著所污染,世尊且又說彼為恆常、堅固、吉祥、無有變易,然則世尊所教之如來藏,豈不同於外道所說之我耶[注104]?蓋外道說此我為常作者(kartri)、離求那(nirguna)、無所不在(vibhu)、永恆不滅(avyaya)。
世尊答言:非是,大慧,我之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我。諸如來所教者,為句義(padartha)中之如來藏,大慧,是為空性、實際、涅槃無生、無相、無願。云何如來應正等覺特說如來藏法門耶?實欲令凡愚於聞無我教法時離諸怖畏,且令彼能認知無分別及無相境界。大慧,我願現在未來諸菩薩,不對此理念執為自我。
大慧,此如陶師用泥聚造種種器,以人工善巧,用木桿、水、繩等而作,大慧,如來於說遠離分別、諸法無我時,亦由其殊勝智注成種種善巧方便,故有時說如來藏、有時說無我,此如陶師〔造種種器〕,用種種名言、表義、異門而說。[注105]
以此之故,大慧,外道說我不同如來藏法門。大慧,說如來藏法門實為開悟執我外道,彼等之心已墮入妄見,計著無有之我為真實,且入於此以三解脫為究竟之〔如來藏〕義,即能疾證無上正等覺[注106]。
依此,大慧,如來應正等覺所說如來藏法門,不應視為肯定外道我。為遠離外道邪見,汝當精進無我如來藏義(tathagata-nairatmya-garbha)。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139 士夫相續以及蘊 緣與微塵及勝因
自在天與能作者 悉皆唯心之分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普觀未來世代,復請世尊言:願為我說如菩薩摩訶薩成大修行者法門之現觀。[注107]
世尊答言:此有四法,大慧,具足此者,菩薩即成大修行者。云何為四?此謂——
一者、觀察自心所現(svacittadrisavibhavanata)
二者、遠離生住滅想(utpadasthitibhangadrstivivarjanata)
三者、善見外境無有(bahyabhavabhavopalaksanata)
四者、求得內自證聖智相(svapratyatmaryajnanadhigama- bhilaksanata)
具此四者,菩薩摩訶薩成大修行人。
大慧,云何菩薩摩訶薩於觀察自心所現?謂由認知三界無有而唯心,離我及我所,無動搖無來去。由無始時來遍計妄見習氣聚所熏,三界由是顯現,諸類別外境如身、資、住處等與業行相依、與分別心相應,故被計真實。是名菩薩摩訶薩觀察自心所現。
複次,大慧,云何菩薩摩訶薩遠離生住滅想?謂一切法如夢如幻而生起形色,唯實無有生起,以無有一法為自〔生〕、他〔生〕、俱生故。〔行者〕既見外有境唯與心相應,且見諸識無有動搖,三界無非為一複雜因緣網,但唯分別,即可觀內外一切法遠離屬性,於其自性實不可得,是即不成生見。由是彼與現觀相應,證諸法如幻等性,入無生法忍,住第八地,於是現證超越心意識、五法、〔三〕自性、二無我地之境界,得意生身(mano-maya)。
大慧問言:世尊,云何意生身?
世尊答言:此謂如其心念,疾速無礙而往來,是意生身。大慧,譬如心意,能無礙往來於山嶺、牆壁、河流、叢林,於人作憶念時,先前所見境雖離彼百千由旬,只須相續中心意起用,即無間無礙。意生身亦復如是,入如幻三摩地,得力、神通、自在諸相莊嚴,即能如意生於諸聖道聖眾中,復憶成熟一切有情本願。如是,大慧,是即菩薩摩訶薩遠離生住滅想。
更者,大慧,云何菩薩摩訶薩善見外境無有?大慧,此謂一切法如陽焰、如夢、如發網,見一切法體性宛然有者,實因無始時來由遍計妄想成熟之分別習氣起計著。菩薩摩訶薩須於此求得聖智自證。
大慧,成就此四者,菩薩摩訶薩即成就為大修行者。是故大慧,汝須修習。
爾時,大慧復請世尊言:世尊,唯願為我說一切法因緣相,令我及諸菩薩能了見因緣相,除諸常斷分別,由是不更分別一切法為次第(krama)生起、為同時(yugapat)生起。
世尊答言:此有兩種緣起(pratityasamutpada),一切法以此而成存在,謂外(bahya)與內(adhyatmika)。大慧,外者,謂由泥團、木桿、陶輪、繩綫、水及人工等諸緣和合以成瓶。即如此瓶由泥團造,片布由綫、草蓆由香草、種芽由種子、乳酪由人工搖酸乳,故即如是,大慧,屬於外緣之一切法,一一相續成就現起。
至於內緣,大慧,此如無明、愛、行等,構成我等〔所說〕緣起法,由此而生,大慧,即有蘊處界顯現。此等非成別別,唯由凡愚分別而成別別。
大慧,有六種因——
一者、未來生因(bhavisyad-hetu)
二者、相屬因(sambandha-hetu)
三者、相因(laksana-hetu)
四者、能作因(karana-hetu)
五者、能顯因(vyanjana-hetu)
六者、舍因(upeksa-hetu)[注108]。
今者,大慧,未來生因者,謂當因能成果時,有內外法生起;相屬因者,大慧,謂當緣能成果時,有內外蘊種子等生起;複次,相因者,大慧,謂〔識〕依於外境,相續起用;能作因者,大慧,謂如轉輪王,以無上權力授給予因,以顯示因;複次,能顯因者,謂分別官能生起,顯示諸自相,如燈能照物;最後,舍因者,謂於還滅時和合即不相續,由是生起無分別境界。
是故,大慧,無次第生亦無同時生,此無非淺心凡愚持之以作分別。何以故?大慧,若同時生者,則因與果更無差別,是則不能為因建立其性相:若許次第生,則當無一物可維持其自相,以其漸次生起故,此不應理。〔如子未生時,大慧,當無有「父」此名言[注109]。正理家辯言,應當如是:凡有生起,當由因緣、所緣緣、等無間緣、增上緣等互相聯屬而始得生,彼於是總括有境為次第生,然而大慧,次第生者實不得成,此唯由彼等計著自性義而立量。[注110]
注釋
87 為鈍智說三乘、為智者說一乘、為樂寂者說無乘。
88 梵vijnapti-dvaya,直譯為「二種表識」、「二種取識」,此處意譯為二取。
89 現存梵本無此句,此依舊譯補。唐譯為為「妄計自性,緣起自性、圓成自性」。
90 直譯為「所相」。以一切所相之顯現皆為遍計而建立之似顯現,故意譯之為「似相」。世親《三自性判別》云:「能現為依他,所似現遍計」(依拙譯),即由此段經文而來。
91 所依為內,如內六處;所緣為為外,如外六處;所依與所緣即成離異而建立,故成依他自性相,凡愚即妄執為實有之內外分別。《入楞伽》之說依他(緣起),實說內外之相對,非說內外之相依。
92 tathagatagarbha-hrdaya舊譯「如來藏心」。參注37。或疑雲,既言「圓成自性即是如來藏體性」,何以尚非究竟?此須由觀修次第理解。行人證圓成自性,雖已觸證真如,然實未究竟,彌勒菩薩於《辨法法性論》中,說「離相四加行」,尚須離所證相(境界),亦即次第離所證真如相,至佛地始為究竟,此即亦現證「勝義無自性」,始名「通達其體性」。
93 上兩句依唐譯。
94 超越十地至無學地之無間道(佛之因地)。
95 prag-vijnana,義為「未生識」,勝論師以此為「未生無」諸法中之一例,雖然未生,但卻為最初識生起前的狀態,此狀態即無因而生。唐譯為「初識前」,即依此義,故此非說「初識」。
96 既顯現為識境,故必有「行」(kriya),然由「行」而作之「諸行」 (samskara),實無所有,故云。此非離「行」,實離對「諸行」之執實。
97 三四兩梵文,用過去式被動分詞,故譯為所行、無所行。舊譯「無行空」、「行空」。
98 此即謂一切法於法性中自顯現。由於是在法性中,所以說諸蘊即是涅槃 (法性狀態);由於是自顯現,所以說於彼實無所作(無所行)。
99 此即謂一切法於心性中自顯現。以藏識(心)為因,與業(行)相互和合而成自顯現。(此二「自顯現」為大圓滿教法之重要建立。)
100 srgalamatr-prasada,為釋迦在舍衛國之講堂。
101 itaretara,前人譯為更互、互相(如《俱舍論》等),或譯為彼彼(如本經唐譯等),實即「彼此」之意,彼此者,相對而言,故意譯為相對空,令經意易明。如經舉例,講堂象等空,比丘則不空,故為相對而空。然此相對空,非龍樹四重緣起之相對緣起空。(關於四重緣起可參閱拙著《四重緣起深般若》。)
102 sad-bhavat將事物建立為有,於是遂謂事物具其「有性」,如火有火性。
103 此句梵文為prakriti-prabhasvara-visuddhy-adi-visudduah。今人有說之為「自性光淨」或「自性清淨」皆可商榷。
104 此指「梵我」。參下注106。
105 說「無我」,顯智境:說「如來藏」,顯智境顯現為識境。前者無可說,施設名言而說亦無可修證,故所說只為般若體性;後者則可藉識境而觀修,由是成轉依,故所說為般若修證,今人卻依此句,謂如來藏為開引外道,「梵佛合一」之說,大誤。此段經文,引出下段說如來藏之觀修。
106 今時流行一種見解,以如來藏僅為對凡愚與外道之善巧方便說,亦即用如來藏來代替自我,方便其入道。此見解實不明本經主旨。
本經說「如來藏藏識」,非是二事,實為一種境界。如來藏為智境、藏識為識境,然而智境必須藉識境始成顯現,識境變異而實未離智境,故二者非異非不異,此即有情心性境界。
對具無我怖畏之凡愚說如來藏,即說自我為識境(唯心所現),此識境可轉起智境,於智境中無我,但非斷滅,此即善巧方便之開導,非謂如來藏為方便建立,蓋經中已屢說如來藏為如來自證智境界,又說之為「無我如來藏」,是則豈能為不了義耶。
對外道,經中已明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我,對彼說如來藏,實亦以智境抉擇彼之識境,(參下139頌可知),如是即是善巧方便,非謂凡善巧方便,皆須遷就對方而說不了義。
且外道所說之「我」(mamatmika)依梵文,意為「非凡之我」,故若對其但說無我,彼必以為汝所說者為凡我,與我說之「我」不同,故必須說如來藏加以開導。如來藏亦為非凡之我,然而空性實際(真實境界)、無生、絕對、無願,是即可令外道開悟,無一具有實自性之「非凡之我」。所謂善巧方便,即是如此。
今時學人對如來藏作種種誹撥,甚至加以「場所」之名,謂為非佛家思想,此即不明如來藏為一境界,且不知龍樹於四重緣起中,其相對緣起即依如來藏藏識而建立,其相礙緣起即依如來自證智境而建立,是則如來藏思想正是緣起思想,焉得誹撥之為「場所」而說其違反緣起耶(關於四重緣起,可參考拙著《四重緣起深般若》)。
專說如來藏或涉及如來藏之經論甚眾,若貶之為「真常」實法,或謂為非佛家思想,則此等經論皆可廢,至少亦不能依之以作觀修,是則印度彌勒、無著之教法即壞,龍樹教法亦壞,事關重大,故特申述如上。
107 此四,恰可與現傳甯瑪派教法配合,故依之而一說其義。一者,行者住識境觀修「生起法」,即「觀察自心所現」;二者,行者住非識境觀修「圓滿法」(此中觀修「六根圓融」,故為非識境),此即「遠離生住滅想」 (識境必有生住滅);三者,行者觀修「生圓雙運」,證識境與非識境 (此時行者尚未入佛智境)雙運,如是始能現證一切法唯心自顯現,此即「善見外境無有」;四者,行者觀修「生圓無二」之「大圓滿」(古稱為「菩提心」),即「求得內自證聖智相」。
108 此六因,「未來生因」唐譯為「當有因」;「能顯因」唐譯為「顯了因」,相差不大。唯「舍因」,唐譯為「觀待因」,此可能將梵文upeksa誤作apeksa(觀待),此則緣北魏譯之誤,又或所傳梵本已有誤刊。今加以更正,俾與經意相符。又,此「舍」,意為不成就,見《大毗婆沙論》。
109 此句依舊譯補入。有子始有父,龍樹說之為相依緣起,此處以諸法與心識相依,故事物之生起,唯依心識變現,如父依於子成為父,由是事物即不可能漸生,以父不能漸次成為父故。此例精闢,中觀與瑜伽行兩家皆有援引。
110 此非破唯識家,乃破數論師之理量。此處所謂「自性」,即數論師所立之句義。其自性次第開發,而有我慢、五大等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