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蜜歐與幽麗葉 · 第二幕

[致詞人上。 致詞人如今舊情已經躺在死亡的床上,新愛趕著跑來承繼,為著從前的美人他曾經唉嘆發狂,眼前比起溫柔的幽麗葉,簡直算不得美麗。 現在柔蜜歐又愛了一個人,也被那個人愛,兩個都被消魂的面貌迷醉;這段相思啊,需要柔蜜歐在他的仇人面前告哀,幽麗葉也是從殺人的釣鉤上偷嘗了愛情的甜味。 雙方都是仇敵、柔蜜歐沒有可能和她接近,傾吐愛人們常說的誓言,而她呢,一般深愛,更沒有本領,在任何地方和她的新歡相見。 然而熱情付給他們勇氣,時間給他們方法,叫奇甜絕苦都調融在見面的剎那。 [致詞人下。 第一景蘿那,凱布花園,垣牆外一條小巷 [柔蜜歐上。 柔蜜歐( 走到凱布花園牆側,忐忑不止,四顧躊躇,擔心後面朋友們跟來,望著花園。) 我的心明明在此地停留,我還能向前走麼? 轉過身來吧,失了魂的肉體,去把你的靈魂找到。 ( 他爬上垣牆,跳進花園內。 [班浮柳與墨故求追上。 班浮柳( 喊叫)柔蜜歐!柔蜜歐表弟!柔蜜歐! 墨故求他聰明,我敢說他已經偷偷回家睡去了。 班浮柳( 指著牆)他從這邊跑來的,跳進了這個花園。叫他,墨故求! 墨故求( 揶揄)不只是叫,我還得招魂。 ( 做勢)柔蜜歐!怪物!瘋子!熱昏了頭的!愛迷了竅的! 出來吧,像一聲長嘆,把你嘆出來吧! 只要你肯哼出一句詩,我就不再叫你了,( 一氣說下去) 你只要喊一聲「咳!天!」 或者說「我的愛呀」,「我的小鴿子!」 對我那碎嘴的愛神媽媽說一句好聽的話,給她瞎了眼睛的兒子起個外號,那小愛神,神弓手,他的箭射得這樣准,叫多情的皇帝哥菲愛上那要飯的女孩。①( 突停,聽不著回音,對班浮柳) ① 指莎土比亞時代流行的一首歌謠中的故事。 他沒有聽見,不出聲,簡直沒有一點動靜;那猴兒大概是死了,我得招他的魂。 這次我用若瑟林的眼睛來招你的魂,用她明亮的前額,用她紅紅的嘴唇,用她纖小的雙足,用她筆直的腿,用她顫巍巍的兩股,再招引你,用那兩股相近的田土! 你出來吧,顯露你的真相吧! 班浮柳如果他聽見你這樣開玩笑,你一定引起他的氣來。 墨故求這引不起他的氣,引得起來他愛人圈圈裡那一點火。 這火可來得怪,叫那個東西直挺挺! 直等到他的愛人圈夠了它,才把它哄得低頭。 這真要費點勁!我的咒語老老實實,我用他情人的名字招魂,也是為著喚出他的挺勁。 班浮柳算了,他藏在這些樹裡面,要跟潮濕的夜晚睡在一道。 他的愛是盲目的,所以混在夜裡最好。 墨故求如果愛是盲目的,愛人就射不中那箭靶。 現在他睡在那「桃」兒樹下面,想著他的情人就是一個桃,桃兒是女兒們在一起玩笑指著什麼才用的字眼,哦,柔蜜歐,希望你的愛人是啊,是一個開了口的桃兒,你是一個香蕉。 柔蜜歐,再見,我要到我的小床上睡,這露天的大床太冷,我睡不了。 走吧,好不好? 班浮柳走吧,因為不願被你找著的人你再找也是找不著。 [ 二人下。 第二景凱布邸中花園 [柔蜜歐走進。 柔蜜歐( 聽見牆外墨故求的話)沒有受過創傷的,就會嘲笑別人的傷痕。 [幽麗葉出現在樓上的窗口。 但是靜靜,是什麼光從那邊的窗戶透出來? 那是東方,幽麗葉就是太陽。 起來吧,美麗的陽光,射倒那嫉妒的月亮;慘白的月亮都焦慮得病了,她氣你原是她的侍女,為什麼比她還美? 別再陪伴著她吧,因為她嫉妒你。 她那修道的衣服都發了慘綠,那是小丑們穿的,你就丟了吧。 ( 月光照見幽麗葉的臉。 這是我的她,哦,是我的愛!——哦,要她知道了多好!——[幽麗葉仿佛顫了一顫她開口了,可她沒有說什麼。 這有什麼? 她的眼在說話,我就去回答。 我太莽撞了,她不是對我說的。 天空中兩顆最輝煌的星星要出門,就請她的眼來代替他們閃耀,候著他們歸來。 真的,如果她的一雙眼睛懸在天空,星星就替代她的眼睛,那會怎樣? 那她臉上的明媚一定蓋過星星的亮,如同白日的光壓倒了燈光,在天上她的眼一定照耀滿天的光明,鳥兒亂叫,以為白晝已經降臨。 看,她悄悄把手托著她的臉! 暖,為什麼我不是那手上的手套,就輕輕靠著她的臉! 幽麗葉( 低微)■,天! 柔蜜歐她說了話——哦,再說一句,光明的天使! 今天夜裡你是這樣的輝煌,在我頭上,就像天堂里飛著的使者跨過懶懶的白雲在太空里飛,凡人們一面驚愕,一面仰望,睜著吃驚的眼後退。 幽麗葉哦,柔蜜歐,柔蜜歐,你為什麼是柔蜜歐? 不認你的父親,也不要姓你的姓! 或者你不肯,你就起誓說你愛,我可以再也不姓凱布。 柔蜜歐( 躊躇自語)我再聽一聽,或者就去答應? 幽麗葉不過是你的姓才成了我的仇人,你是你,即便你不姓猛泰。 猛泰這兩個字是什麼呢? 它又不是手,不是腳,不是胳臂,不是臉,不是你身上任何一部分。 哦,姓個別的姓吧! 姓名又算什麼?我們叫做玫瑰的,不叫它玫瑰聞著不也一樣地甜麼? 柔蜜歐也這樣,就不叫他柔蜜歐,還是保留著他天生的完美。 柔蜜歐,去掉你的姓吧,不是為了那無關緊要的姓,我就完全是你的。 柔蜜歐我聽你的話,只要叫我一聲愛,我就重新受了洗,從此以後再不叫柔蜜歐了。 幽麗葉( 驚恐)是誰?在黑夜裡藏著,偷聽了我的話。 柔蜜歐我不知怎麼跟你說我是誰,這名字,我的神!我自己都恨。 因為他恰巧是你的仇人,如果能寫在紙上,我一定把它撕了。 幽麗葉這聲音像酒,我的耳朵還沒有喝進去一百個字,就聽得出是誰。 你不是柔蜜歐,並且又是個猛泰? 柔蜜歐都不是,美麗的神,如果兩個你都不愛。 幽麗葉告訴我你怎麼來的?你為什麼? 花園的牆高,不容易過,並且這裡是死,想想你是誰,萬一我的親族發現你在此地。 柔蜜歐插上愛的輕輕的翅膀我就跳過了牆,石頭的圍欄怎麼阻得了情愛? 愛能做的,愛就敢做,你的親族也攔不住我。 幽麗葉他們如果瞧見了你,他們會殺了你的。 柔蜜歐在你眼裡藏著的危險比他們二十把刀還要厲害! 你只甜甜地看我一眼,他們再凶我也不怕了。 幽麗葉說什麼我也不願意他們見著你的。 柔蜜歐黑夜隱蔽著我,他們看不見! 但如果不是你愛,就讓他們在此地把我找到,情願我的命被他們的恨早早結束了,總比沒有你的愛又死不得的好。 幽麗葉誰指點你找到了這個地方? 柔蜜歐是「愛」,他先促動我去問;他教給我主意,我借給他眼。 我不是領海的,並不認得路線,不過你即便遠,遠在天外的海邊,為著這樣的珍寶,我還怕什麼危險? 幽麗葉你知道黑夜的面罩,遮住了我,不然,知道你聽見我方才說的話,女兒的羞赧早紅了我的臉。 我真願意守著禮法,願意,願意,願意把方才的話整個地否認。 但是不談了,這些面子話! 你愛我不?我知道你會說愛,並且我也相信;不過你要是再賭誓,說不定你就會假。 情人們負心,他們說神都笑的。 哦,溫良的柔蜜歐,如果你真愛,你就誠誠懇懇地說,或者你覺得我太容易得,我就會皺眉,裝乖,對你說「不」,好叫你求我,不然,說什麼也不。 老實說,好看的猛泰,我是太愛了。 所以你也許會想我的行為輕佻,但是相信我,先生,我真的比那些人忠實,比那些有本領,會裝得冷冷的。 我應該冷冷的,我知道,但是我還沒有覺得,你已經聽見了我心裡的真話,所以原諒我,千萬不要以為這樣容易相好是我的輕狂那是夜晚,一個人,才說出的呀。 柔蜜歐小姐,我拿那幸福的月光起誓,那照滿了果園的樹尖銀色的月,——幽麗葉哦,起誓可不要拿月亮,那沒有常性的月亮,在三十天裡都變上幾回圓缺,免得你的愛也會一樣地無常。 柔蜜歐那麼拿什麼起誓呢? 幽麗葉就不要起誓吧,可如果你不肯,你就拿你優美的自身,那是我所崇拜的上帝,我就相信你。 柔蜜歐如果我心上的愛,——幽麗葉不,不,還是不要賭誓,雖然我歡喜你,我可不歡喜今夜這樣的盟誓。 這太快,太急,太沒有想,太像天空中的閃電,還沒有等人說完:「看,這閃!」 閃已經過去了。甜,再見吧! 在夏天的風裡萬物都暗暗地滋長,這枝愛的嫩芽等我們再次相見,就會發出一朵美麗的花。 再見,再見,我心裡滿是甜蜜的安息,我想它也會來在你的心裡。 柔蜜歐就讓我這樣不滿足地走麼? 幽麗葉你還要怎樣滿足呢? 柔蜜歐把你的盟誓換了我的。 幽麗葉沒有等你要,我已經給過你了。 可是如果能再給,我還是情願。 柔蜜歐你會不會有一天收回? 如果會,為什麼? 幽麗葉那就為了再多多地給! 我的恩情像海那樣無邊,愛也像海那樣深:我給的越多,自己越有,因為兩樣都是取不盡的。 [奶媽在內叫。 我聽見有人叫,我的愛,再見! ( 向內)就來了,好奶媽!——( 對柔蜜歐)可愛的猛泰,真心哪!你等一下,我就來。 [下場。 柔蜜歐( 沉醉)哦,幸福,幸福的夜晚!我怕,因為是夜晚,一切都是個夢,太順意,太甜蜜,不像是真的了。 [幽麗葉又忙忙走出涼台上。 幽麗葉只兩句話,柔蜜歐,那就真的再見了。 如果你的愛是可靠的,你的心思是結婚,明天就給我一個信,我會叫一個人去找你,你告訴我,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婚禮可以舉行。 我就把一切都交給了你,隨著你,我的主人,要到哪裡,就到哪裡。 奶媽( 在內)小姐! 幽麗葉( 回頭)我就來啦! ( 轉對柔蜜歐)——不過你若存心不是這樣,我就求你,——奶媽( 又喊)小姐! 幽麗葉( 回頭)等一下,就來! ( 對柔蜜歐,低緩)不要再來找我,讓我一個人去苦! 明天我派人來。 柔蜜歐從此我走上幸福的路。 幽麗葉( 目光依戀)再見,再見,一千次再見。 ( 幽麗葉下。 柔蜜歐一千倍地心酸,看不見你的面。 ( 自語)愛去找愛,就像逃學的孩子躲開書房。 兩個分開,好比垂頭喪氣趕回到學堂。 [幽麗葉又出現在涼台上。 幽麗葉( 急促,低聲地叫)嘿!柔蜜歐!嘿!——哦,哪裡有一個調鷹的婉轉的喉嚨把這隻小鷹兒叫著引回來,四周的空氣多麼壓人哪! 逼得人啞了聲音,不敢高聲喊,不然,我會連聲叫著我的柔蜜歐,叫遠遠的「回聲」也累得比我還粗啞。 柔蜜歐( 行了兩步,聽見呼聲)這一定是我的魂在叫我的名字啊! 多麼清甜是愛人在夜裡鈴樣的聲音,像最溫柔的音樂送到留神細聽的耳朵里。 幽麗葉柔蜜歐! 柔蜜歐我的愛? 幽麗葉明天幾點鐘我派人來找你? 柔蜜歐九點鐘吧。 幽麗葉我一定,可是挨到那個時候就有二十年哪,( 半晌,輕嘆)我都忘記了我為什麼叫你轉來。 柔蜜歐那麼讓我站在這兒等你,等你慢慢地想起。 幽麗葉那我就老想不起來,好叫你老站在這兒,只想著我多麼喜歡你在我面前。 柔蜜歐那我就老不走,好叫你老忘,忘記了一切,除了此地,我們的家。 幽麗葉天快亮了,我是要你走。 可沒有去多遠,就像調皮的女孩用線拴著鳥兒的腳,還沒有等鳥兒離開手跳了兩步,真是可憐的囚犯戴上腳鐐! 她又把絲線一扯,把鳥兒又拉轉,真的,愛得這樣厚。 簡直嫉妒他有自由。 柔蜜歐我希望我是你的鳥。 幽麗葉我也願意我是你的。 但是如果再這樣纏綿,我會害了你。 明天,明天,離別是這樣甜蜜的憂愁,我們也只好暫時分一分手。 [幽麗葉下。 柔蜜歐睡意留在你的眼裡,平靜停在你的心底,我願就是那「平靜」和「睡意」,得到這樣甜美的地方去安息。 現在我就去找神父的聖堂,告訴他我的遭遇,也求他幫忙。 [柔蜜歐下。 第三景勞蓮思長老苦修的密室 [勞蓮思長老拿著一筐草藥上。 勞蓮思長老清晨的光像灰色的眼微笑地對著皺眉的夜晚,他把東邊的雲映出一片片的亮,黑暗才像糊塗的醉漢歪歪倒倒,從白晝的大道上逃跑。 現在趁太陽還沒有睜開烈火似的眼,曬乾昨夜的露水來迎接白天,我先把毒草香花用柳籃裝得滿滿。 大地生長萬物,卻也是萬物的墳墓,他把萬物埋葬了,又來生長萬物,像嬰孩從母胎里生降有各種各樣,在自然的懷抱中就醞釀出萬類萬相。 無論什麼都各有妙用,而又各自不同,在草木藥石的真性中藏著天恩無窮。 因為世上沒有一樣東西是真壞,用對了總會有些好,再好的東西也會敗,如果背謬天生的功效。 善能變惡,因為應用失了正當,措置得體,惡也會莊嚴輝煌。 莫看這小小的花朵,毒性和藥力都藏在她的嫩萼。 因為聞見她的香,你會通身愉快,吃了她,五官心臟就會失去感覺。 這草性中兩個敵對的君王,到了人的心裡就叫做「仁慈」和「橫強」:哪一時,那壞的像毒蟲在心裡生長,哪一時,生命就會滅亡。 [柔蜜歐上。 柔蜜歐您早上好,神父。 勞蓮思長老是誰的聲音這麼愉快,這樣早就來問好? 年輕的孩子,這時起了床,多半是心中有了煩擾。 老年人的眼才被憂慮熬煎,憂慮來了就逼走了睡眠。 不知愁的孩子心裡從不裝事,黃金的酣睡就輕輕地爬上四肢。 所以我相信你來得真早,是為在床上耐不住煩惱。 不然我這次猜得一定對,一夜到現在你還沒有睡。 柔蜜歐您末一句猜得實在對,可這比睡眠更香甜。 勞蓮思長老天,上帝饒恕你的罪,難道你跟若瑟林偷偷見了面? 柔蜜歐神父,若瑟林這名字我早已忘記,我也把那痛苦一同拋棄。 勞蓮思長老那麼,好孩子,你究竟到了哪裡? 柔蜜歐我來跟您講,不用等您再提。 昨天夜晚我到仇人家中赴宴,在那裡我的心突然中了暗箭! 可那人也被我射著,要把二人治好,就靠您的醫治跟您的神藥。 然而實在說我對她一點也不恨,因為您看,我也是為她來求您施恩。 勞蓮思長老清楚點,我的孩子,說話不要繞彎,猜謎似的仟悔只有不著邊際的赦兔。 柔蜜歐那就老老實實說,現在我滿心愛著凱布的美麗的小姐,我如何愛她,她也同樣地愛我。 心同心已經相合,就差您用神聖的婚姻來結成一個。 至於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又如何的相見,見著了,我和她又如何地交換了誓言,這些讓我們一面走我一面對您談,只求您給我們結婚,就在今天。 勞蓮思長老上帝,這變化是多麼大! 以前你愛若瑟林那樣深,現在就這樣快地拋掉,原來年輕的人愛不在真心,還在面貌。 為了若瑟林,這蒼白的臉上流了多少眼淚,如今這愛情無味,卻當初多少鹹水為它浪費。 日光還沒有掃盡你嘆息的烏雲,——你的嘆聲依然留連在我灰白的耳鬢。 看,這不是一顆眼淚的舊痕? 在你臉上留著,還沒有洗淨。 如果過去那個人是你,那痛苦也是你的感情,想想吧,你和你那痛苦不是為著若瑟林? 好,你果真變了,我有一句格言你且聽了:「如果男人不能倚靠,女人也就會歪倒。」 柔蜜歐您平時常常責備我愛若瑟林。 勞蓮思長老我責備你瘋癲,並不責備你愛戀。 柔蜜歐您又吩咐我把這愛情埋葬。 勞蓮思長老但不是把一個送進了墳墓,又把另一個挖出來。 柔蜜歐求您別責備我吧,現在我所愛的,她能拿恩情報恩情,愛換愛。 但是過去的人可不。 勞蓮思長老哦,那是因為她看得清楚;你的愛情就是那麼一套,什麼是深情你也並不知道。 不過,來,好變的孩子,走吧,跟我一同,為著一個原故我也要幫你們成功! 因為說不定這聯合會生出幸福的善果,我把兩家的深仇化成一片愛情的歡樂。 柔蜜歐那麼快去吧我們,我心裡是真忙。 勞蓮思長老孩子,聰明的不急不慌,跌倒了總因為東沖西撞。 ( 二人同下。 第四景梵蘿那街上 [班浮柳同墨故求上場。 墨故求真見了鬼!這個柔蜜歐跑到哪裡去了? 班浮柳( 笑著)反正是沒有回他父親的家,我問了他的下人。 墨故求哼,還不是若瑟林,白慘慘的臉,那個狠心的丫頭,把他治得苦;我看他早晚就要發瘋。 班浮柳凱布的外甥悌暴,寫了一封給送到他父親家裡。 墨故求那一定是挑戰書嘍。 班浮柳你看柔蜜歐準會說話。 墨故求咦,有嘴的人怎麼不說話? 班浮柳不,我說他會找悌暴說話,誰要惹了他,他也不會饒。 墨故求( 嘲弄)算了吧,可憐的柔蜜歐,他已經死了,叫那白臉丫頭的黑眼睛刺死了,叫情歌的聲音醉死了,連他的心尖都被那瞎眼的愛神射成兩半,你看他還抵得住悌暴麼? 班浮柳喂,可是梯暴是什麼樣子的人? 墨故求( 胡扯,誇張)我告訴你,比書本里「貓太子」①還要厲害。哦,他可是個有膽子的內行人,他鬥起劍像你看著譜唱歌那麼容易,快慢,遠近,尺寸一點都不會錯,他簡直不怎麼停,就聽他,喊著一,二,到了第三下就一劍刺穿你的胸膛。才准呢,連你身上的銅扣子,他都可以刺得稀爛。鬥劍的好手,好手,有傳授! 世家的子弟,知道什麼時候動手才體面,才大方。啊,真比不了!( 做刺狀)向前那一刺,回身那一手! 那一劍穿心在最後! 班浮柳那什麼? 墨故求嗯,「一劍穿心」,他就是那些口齒不清,裝模做樣的怪物的對頭。 ( 鄙薄)這些自做聰明,咬著舌頭學外國人說話的東西。哎呀,耶穌啊,好快的刀啊,多麼高的人哪!好漂亮的姑娘啊!天,我的老大哥,這叫什麼世界喲,到處都是這些怪物蒼蠅,趕都趕不走,學時髦,說外國話,穿外國人的衣服,連自己家的板凳都不會坐。哦,你聽聽那股子上等勁兒,一見人就Bon !Bonjour !Bon ! ①[柔蜜歐上。 班浮柳來了,柔蜜歐來了,柔蜜歐來了。 墨故求( 瞥見,忍不住對他嘻笑)只有公,沒有母,柔蜜歐一個人就像一條曬乾了的鹹魚。哦,心肝哪,肉啊!你怎麼幹已巴地變成一條鹹魚了呢!你① 悌暴是寓言故事「列那狐」(Reynard the Fox )中一隻貓的名字。 ① 法語「好!今天好!好!」 看他現在要作詩了,比起他的若瑟林,大詩人彼得拉克②的愛人簡直是廚房的丫頭,( 俏皮)固然彼得拉克的詩要比柔蜜歐作得好一點點。有了他的若瑟林,多情的黛陀①不過是爛貨,埃及的女王②是黑臉婆,希臘的美人③是一群做生意的臭姑娘,要問那天仙似的賽施④是灰眼珠還是黑眼珠,那就更提不上了!——柔蜜歐先生,Bonjour !說一句外國話,跟一位穿外國褲子的人敬禮。好啊,昨天晚上你跟我們開心開得好啊! 柔蜜歐你們兩位好,昨天晚上我開了你們什麼心? 墨故求開,開,開了一個小差,溜了,難道你自己不明白? 柔蜜歐原諒原諒,墨故求,那時候我實在緊急。在我那種情形之下也只好顧不得禮節。 墨故求那就是說在你那種情形下應該彎腰鞠躬。 柔蜜歐你意思說該賠禮,對不起。 墨故求您猜個正對。 柔蜜歐( 開始諷刺)你的答話最彬彬有禮。 墨故求我是禮貌的花尖挑出來的。 柔蜜歐挑出來的花! 墨故求是的。 柔蜜歐那你看我腳下鞋子上的花不也是挑出來的? 墨故求這玩笑說得好。跟我來,說下去,說到那天你鞋子都穿破,就單單剩下個鞋底,這笑話也就禿頭禿腦,沒底沒幫成了一個傻子光蛋。 柔蜜歐( 惹起興會)啊,光蛋笑話,傻子笑話,等你的笑話也成了光蛋,你就是沒頭沒腦的傻笑話。 墨故求快來吧,班浮柳,快來救命,我這點聰明要跑完了。 柔蜜歐來,再加上幾鞭子,再加上幾鞭子,不然,就是我贏了。 墨故求如果我們比機靈像跑馬,跑在前面的,後面的只有死趕,那我就完了蛋。 你的聰明是跑野馬,我就五官並用也是追不上。咦!我跟你一塊兒野過沒有? 柔蜜歐( 更高興)你要不是去野去,你會找到我麼? 墨故求說得妙,為這句話,我恨不得咬你一口。 柔蜜歐馬兒呀,乖乖的,好馬不咬人嘍。 墨故求這快嘴又甜又辣,倒是做菜的好作料。 柔蜜歐這作料合你的口味吧? 墨故求這點俏皮,越扯越長,越拉越多。 柔蜜歐( 緊接)越長越大,我看大笑話肚裡快生下小笑話了。 墨故求( 興奮)你看看,這不比為著愛情哭喪著臉要好得多麼?現在你好說話了,現在你像柔蜜歐了,現在無論說脾氣,說聰明,你才真正是你了。 我跟你說,這愚蠢的愛情就像一個小丑,跑來跳上跳下,只會把他那② 波得拉克(Petrarchl304—1374 年),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大詩人;他的詩很多是歌詠他的愛人蘿拉(Laura ) 的。 ① 黛陀(Dido),傳說中古代迦泰基女王。 ② 指公元前一世紀埃及女王克莉奧佩屈拉(Cleopatra )。 ③ 指傳說中希臘的美人海倫(Helen )和希羅(Hero)。 ④ 賽施(Thisbe)是古代戀愛故事《匹拉默斯(Pyramus )與賽施》中的女主角。 根棍插在洞洞裡。 班浮柳夠了,夠了,到此為止。 墨故求你叫我只把話說到一半?硬要我違背本性? 班浮柳我如讓你說下去,你會越說越粗。 墨故求哦,這一下你弄錯了,我本來就不預備多說了,我已經說完了我的話,不預備再占你們的工夫了。 柔蜜歐這你倒知趣。 ( 奶媽和比得上。 墨故求( 一眼望見奶媽,龐大的塊頭)船來了,船來了! 班浮柳( 漸漸也染上了墨的興會)兩個,一個有鬍子的,一個沒鬍子的。 奶媽比得! 比得什麼? 奶媽我的扇子,比得。 墨故求對,好孩子,讓她遮住她的臉,拿扇子跟臉比,還是扇子好看點。 奶媽您早晨好啊,先生。 墨故求( 嘲弄)您中午好啊,太太,漂亮的太太。 奶媽都中午啦? 墨故求可不是,( 粗野)我那長針正指著十二點。 奶媽( 懂得他的玩笑,勃然)去你的,什麼人哪你是! 柔蜜歐上帝造了他,上帝都覺得奇怪。 奶媽( 大笑)這句話可說得人稱心。先生們,你們哪一位知道年輕的柔蜜歐在哪兒啊? 柔蜜歐( 見她這樣不得門徑地亂問)我可以告訴你,不過柔蜜歐等你找到了的時候,也就老多了。同姓同名的人可多,怕你找著一個更壞的,我倒是你找的——那個頂年輕的柔蜜歐。 奶媽你說得好。 墨故求( 玩笑)啊,連這個頂壞的傢伙( 指柔蜜歐)你都覺得好,不錯,有道理,有道理。 奶媽先生,您要真的是他,我就想跟您開個會。 班浮柳( 也活潑起來,見奶媽濫用名詞,不覺順嘴挖苦她)那麼晚上一定抓他吃腊味。 墨故求一個拉皮條的,拉皮條的!( 忽然)哦嘿,來了,來了。 柔蜜歐來了什麼? 墨故求( 擠擠眼)不是兔姑娘,是個兔婆婆!這是做齋用的母兔子,走了味的,上了霉的。( 唱起來) 一個上了霉的兔婆婆! 一個上了霉的兔婆婆! 做齋吃她算不錯。 可是上了霉的兔婆婆! 實在沒有法吃得多,我如何把她來消磨? 我如何把她來消磨? 柔蜜歐,你回家去麼?我們到你那兒吃飯。 柔蜜歐好,我就來。 墨故求( 手一舉)再見,老姑娘,再見。( 唱) 姑娘,姑娘,姑娘,你心好,人好,漂亮,姑娘,姑娘,姑娘——[墨故求與班浮柳歡愉地唱著下場。 奶媽( 頌惡)嘿,可走了,我問你,先生,這個壞東西是誰呀?這麼沒規沒矩的。 柔蜜歐奶媽,這是一個專門好聽自己說話的人,他在一分鐘說的話比他在一個月聽的話還多。 奶媽( 人走了,有了膽子)他要說了我什麼話,我就給他下不來台,就是比他再凶的,十個這樣的,我也不在乎。我要辦不了他,我找人治他。這個不要臉的,我可不是那些下三濫,沒羞沒臊的。( 反身對比得)你在旁邊管都不管,讓這些混蛋愛把我怎麼樣,就怎麼樣。 比得( 翻翻眼)咦,我並沒有看見人愛把你怎麼樣,就怎麼樣。要真看見了,我的傢伙早拿出來了。我掏傢伙跟別人一樣快,只要我看著打得對,我們占著理。 奶媽天哪,我真氣急了,氣得渾身發抖,真是混蛋。——先生,我們說一句話,我方才說過,我的小姐叫我來問你,她叫我說什麼,我留著等會兒講。我先跟你說,你要就是會灌米湯,盡說她好看,沒有一點真箇的,那可是沒有良心。我們小姐年輕,百事不懂,你要是盡拿張嘴騙她,那可是小人做的事。 柔蜜歐( 熱誠)奶媽,請你替我對你們小姐說。我敢講——奶媽( 立刻滿心感動)哎呀,好人哪,你大好了,我就這麼告訴小姐。天哪,天哪,這一下她可是世上最快活的人哪! 柔蜜歐你對她說什麼呢?奶媽,你聽都沒聽我說呢。 奶媽先生,我對她說你敢講,——敢講的,一定是好話,君子人要辦的事情。 柔蜜歐你叫她設法在今天下午出門做懺悔,就在勞蓮思神父的聖堂里,我們做了懺悔偷偷地就結婚。 ( 拿出錢袋) 這一點點酬勞你的辛苦。 奶媽( 手伸出來)不,真的,先生,一個錢也不能要。 柔蜜歐算了,我要你收下。 [奶媽早就收下了。 奶媽( 收著錢)今天下午,是嗎?好,她一定到。 柔蜜歐等等,好奶媽,在教堂牆後,一點鐘內我派一個下人來等你。 帶給你一條繩子做的軟梯,到了黑黑的夜晚請你拴好,把我帶到快樂的頂。 再見,口緊一些,我會酬勞你。 再見,問你的小姐好。 奶媽上帝保佑你,( 忽然)有一句話,先生。 柔蜜歐什麼,我的好奶媽。 奶媽你的人靠得住嗎?你沒聽說過,「二人守秘密,添一個就漏了氣?」 柔蜜歐不要緊,我那下人像鋼一樣地靠得住。 奶媽( 沒話講)哦,先生,我的小姐是個最溫良的小姐——( 又想起從前的時候) 天,多快,不點大的時候,一張嘴巴巴地才能說呢——哦,城裡有個貴族,叫霸禮,就看上我們小姐,要娶她,可是她就像瞧見了癲蛤蟆,望都不望他。好,我幾次,我說還是霸禮合適點,她就氣了,氣得臉白得像什麼似的,喂,柔蜜歐跟結婚用的柔瑪麗花是不是用一個樣的字母起頭? 柔蜜歐是啊,奶媽,這——怎麼?兩個字都用R 起頭。 奶媽你真會開玩笑,那麼這都是狗的名字啦,你聽——R ——兒,( 打嘟嚕) 這不像狗叫?不,我知道一定用別的字母起頭的。我們小姐把你呀跟柔瑪麗花連上,還有一句什麼詩,我說都說不上來,你一聽就會高興的。 柔蜜歐好,多多問候你的小姐。 奶媽一定,一定,一千遍,一萬遍,比得! 比得這兒啦! 奶媽領路,趕快走。 [大家同下。 第五景梵蘿那,凱布的花園 [幽麗葉上。 幽麗葉( 翹盼)鍾剛剛打了九點我就叫奶媽去找,她答應我半點鐘之內就趕著回來。 也許她沒有找到,不過那不會。 哦,她真是個瘸子啊!愛人的信差應該是思想,那比日光趕著陰影溜下山坡還要快上十倍。 所以愛神的飛車是靈巧的鴿子在天上拉,所以愛神就有比風還快的翅膀。 在這一天的路程中現在太陽已經走到最高的頂從九到十二已經是三個長長的鐘點,——然而,不見她回來。 只要她有一絲絲年輕人的血氣或者情感,她就會奔得快,像一個圓圓的球;我一句話就把她扔到我的愛那裡,他一句話又把她扔到我這裡。 但是老人們哪!故意要裝得半死了一樣,慢,重,推不動,灰溜溜的像鉛鐵。 ——( 瞥見,急起)天,她來了。 ( 奶媽與比得上。 哦,好奶媽,好奶媽,怎麼樣? 你看見他了麼?先把這個人支開。 奶媽比得,在門口站著去。 ( 比得下。 幽麗葉( 興奮)好了,我的甜甜的奶媽,——( 看著奶媽的神色)天哪,你的樣子為什麼難看? 如果消息是不幸的,你還是該快快活活地說;要是好的,這樣好聽的音樂,你怎麼忍心對我先哭喪著臉? 奶媽( 一直在腰酸腿痛) 我累了,你先讓我歇歇。 喲!我的骨頭多痛,我走了多少路。 幽麗葉( 耐不住)奶媽呀,我恨不得把我的骨頭換給了你,你換給我你帶來的消息。 得了,我求你快快地講,好奶媽,快說吧。 奶媽( 沉穩)奇怪,為什麼忙,你難道不能等等? 你難道沒有瞧見我跑得都快沒有氣? 幽麗葉( 哭笑不能)你怎麼能說你沒有氣,當你還有氣說你沒有氣。 你找出個理由來耽誤時候,比你說了要用的時候還要多。 究竟那消息是好,是壞,你先告訴我。 好壞說一句,我就再等著聽個仔細。 你先對我講明白,是好,是壞。 奶媽先對你講吧,你可沒有好眼力,你就不懂怎樣挑男人!( 賣弄)柔蜜歐,他呀,他可不成。雖說他的臉可長得比別人好,他那一雙腿才算出色。 要說那手,那腳,那身子骨,固然是這都無須談,可也是真不錯,比不得。禮貌,文雅,他可說不上,可是脾氣好,我敢講,簡直像個小羊,去吧,丫頭,好好地侍候上帝,沒有錯。( 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一句)怎麼,你吃了飯沒有? 幽麗葉沒有,沒有,不過這些我都曉得。 他對那婚事怎麼說,他是怎麼說的? 奶媽上帝呀,我的頭好痛,這頭簡直不是我的了。( 手撫前額快要碎成二十瓣了,哎呀,這面, (一手撫背)我的背,一我的背,我的背,你多沒有心哪,叫我去跑,跑上跑下,我人都要跑死了。 幽麗葉真,真對不起你,把你累病了。 好,好,好奶媽,告訴我,我的愛,他究竟怎麼說的? 奶媽你的愛說得倒像個有身份的君子人,漂亮,和氣,有禮貌並且我敢講他很有德性——,( 忽然)咦,你的母親到哪兒去啦? 幽麗葉我的母親?她在屋裡;她會到哪兒去呀?你回答得怪! 「你的愛說得倒像個有身份的君子人,——你母親到哪兒去啦?」 奶媽哦,天哪,我的乖! 你就這麼急?來吧,你就發脾氣吧。 我的骨頭都為你跑痛了,你就給我這一服止痛的藥啊。 好了,以後要送消息你自己去吧。 幽麗葉你看,你看,又扯上這麼一大堆話。說吧,柔蜜歐說了什麼? 奶媽( 忽然)喂,答應你出門找神父做懺悔麼? 幽麗葉嗯,答應了。 奶媽那就去吧,去吧,快到神父那兒去吧,那兒新郎官等著你來做新娘子呢。 你看,輕狂的血就向小臉上沖,聽見一點點兒消息,臉兒就紅。 你先到教堂,我還得把軟梯靠好了牆,一到天黑,你的愛就可以爬進愛烏兒的巢房。 咳,我總是吃苦,為著你的快樂跑路,不過快了,今天晚上你也有一個很重的擔負。 去吧,我先吃飯,你快去找你的神父。 幽麗葉再見,最好的奶媽,我走上了幸福的前途。 ( 同下。 第六景梵蘿那,勞蓮思長老苦修的密室 [勞蓮思長老與柔蜜歐上。 勞蓮思長老上天會歡喜這次神聖的婚禮,日後不會降下憂愁來責罰我們。 柔蜜歐( 接下去)阿門,阿門!不過憂愁也罷,再多的憂愁也不能抵我在她面前一分鐘所得到的快樂。 求您用神力把我們撮合在一起,死再猖狂,也不怕他來,我夠滿足了,只要我能說她是我的。 勞蓮思長老狂暴的歡愛也會有狂暴的結束,像炸藥抱著火,在狂熱的勝利中,生命也就結果。 最甜的蜜時常甜得膩煩,過甜的味道就把口味敗壞。 所以愛得要平和,才能愛得長遠,太快同太慢是同樣地遲緩。 [幽麗葉上。 小姐來了,哦,這樣輕巧的腳步再也磨不爛地上的磚石。 愛人這樣輕,踩著夏天空中飄蕩的遊絲。 也落不下來。 這樣輕是塵世間的一切,虛渺無憑。 幽麗葉神父,您老人家好。 勞蓮思長老孩子,謝謝,柔蜜歐要替我和他自己一同謝謝你。 幽麗葉我心裡也問了他的好,不然他再謝我就謝得太多了。 柔蜜歐啊,幽麗葉,如果你的歡喜和我一樣多,你比我更會把歡喜描畫,那麼你張張口,四邊的空氣也就芬芳,你就吐出美妙的音樂,講一講,因為這次見面,我們日後幸福的想像。 幽麗葉可想的幸福如果用字都表示不盡的,就該夸一夸那內容,不必再提那浮面。 能算清自己的價值的究竟還是窮人,我的情愛已經滿到無邊。 就一半我的財富我都無從去算。 勞蓮思長老走,跟我去,我們就簡簡單單地行禮;因為現在,聽我說,你們還不能在一處。 除非神聖的教堂把你們送到一路。 ( 三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