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應秋講〈黃帝內經〉素問 · 厥論篇第四十五

(此篇講解內容據錄音資料整理,《黃帝內經章句索引》作參考) 篇解: 厥者,逆也,氣逆而亂,忽為眩仆脫絕,是名為「厥」。輕則漸蘇,重則即死,是一種較危重的病證。凡《素問·大奇論》之暴厥,《素問·調經脈》之大厥,《素問·繆刺論》之屍厥,《素問·生氣通天論》之煎厥、薄厥,概屬厥病的範圍。厥病雖有寒熱虛實之辨,總由於內在精氣之先奪,故論中首先提出陰陽氣衰的問題,並雲「不從外皆從內也」其義可知。 【講解】什麼叫「厥」?「厥」是「逆」之意,凡是逆、亂都稱作「厥」,厥的病機就是四個字「氣行逆亂」,即人體的氣、血、神志失去正常秩序的狀態。「厥」在臨床上的表現也可用四個字來概括,即眩、仆、昏、厥。厥症一旦發作,即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可突然撲倒昏迷而人事不知、四肢痙攣抽搐,輕者短時間內會慢慢回蘇,重者會導致死亡,特別是老年人,若搶救不及時,一下子暈厥過去就醒不過來了,即使是青壯年,救治不及時也要出問題。因此厥症是比較危急的一種病證,但救治得及時,多數是可以康復的。《素問·大奇論》中的「暴厥」,《素問·調經論》中的「大厥」,《素問· 刺論》中的「屍厥」,《素問·生氣通天論》中的「煎厥」「薄厥」等等,都屬厥症範疇,只是病有在陰經、在陽經、在肝、在腎的不同而已,其發作時的表現基本都是一樣的。 《素問·生氣通天論》中云:「陽氣者,煩勞則張,精絕,辟積於夏,使人煎厥」。又云:「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這說明「厥」也有寒、熱、虛、實的不同,在臨床上不能見到「昏厥」都認為是虛證。 但「厥症」有共性的病機,凡厥症,其體內的精氣先脫,這是前提,精氣脫失加上誘因,或是氣候因素,或是情志因素,或是其他什麼因素,都可以引發厥症;假使體內沒有精氣先脫這一基礎病變,一般不會有厥症發生。所以在《素問·厥論》這篇文獻中,提出「陰陽氣衰」的問題,繼而又提出「不從外皆從內」的認識,認為厥症屬內傷病。為什麼用「脫」一詞?是為了強調這種「虧損」的嚴重程度,或是精虧,或是氣虧,或是精、氣兩虧,而且不是一般的虧損,是比較嚴重的虧損。因此素體精氣虧損的人,尤其要注意預防暴厥的發生。 以上是「厥症」的基本概念,全篇可分作二節。 第一節 厥症病機 【原文】黃帝問曰:厥之寒熱者何也?岐伯對曰:陽氣衰於下,則為寒厥;陰氣衰於下,則為熱厥。帝曰:熱厥之為熱也,必起於足下者,何也?岐伯曰:陽氣起於足五指之表,陰脈者集於足下而聚於足心,故陽氣勝則足下熱也。帝曰:寒厥之為寒也,必從五指而上於膝者,何也?岐伯曰:陰氣起於五指之里,集於膝下而聚於膝上,故陰氣勝則從五指至膝上寒,其寒也,不從外,皆從內也。帝曰:寒厥何失而然也?岐伯曰:前陰者,宗筋之所聚,太陰、陽明之所合也。春夏則陽氣多而陰氣少,秋冬則陰氣盛而陽氣衰。此人者質壯,以秋冬奪於所用,下氣上爭,不能復,精氣溢下,邪氣因從之而上也;氣因於中,陽氣衰,不能滲營其經絡,陽氣日損,陰氣獨在,故手足為之寒也。帝曰:熱厥何如而然也?岐伯曰:酒入於胃,則絡脈滿而經脈虛,脾主為胃行其津液者也,陰氣虛則陽氣入,陽氣入則胃不和,胃不和則精氣竭,精氣竭則不營其四肢也。此人必數醉若飽以入房,氣聚於脾中不得散,酒氣與谷氣相薄,熱盛於中,故熱遍於身,內熱而溺赤也。夫酒氣盛而慓悍,腎氣有衰,陽氣獨勝,故手足為之熱也。帝曰:厥,或令人腹滿,或令人暴不知人,或至半日遠至一日乃知人者,何也?岐伯曰:陰氣盛於上則下虛,下虛則腹脹滿;陽氣盛於上則下氣重上,而邪氣逆,逆則陽氣亂,陽氣亂則不知人也。 【提要】討論厥症的陰陽寒熱病機。陽虛易出現寒厥,陰虛易出現熱厥,不管是寒厥還是熱厥,都不從於「外」而從於「內」,這種陰陽寒熱的偏盛偏衰是內傷範疇,所以古人把厥症歸納於「虛損」範疇來討論。 【講解】厥症從臨床表現可分為寒、熱兩大類,即「寒厥」和「熱厥」。這裡的寒厥、熱厥和《傷寒論》中記載的寒厥、熱厥概念不一樣,《傷寒論》中的寒厥、熱厥是指引發「手足厥冷」的兩種病機。這裡要講的厥症,從其臨床表現、病機到發病基礎,與《傷寒論》的寒厥、熱厥完全不是一回事。 問曰:為什麼會有寒厥和熱厥的不同?寒厥、熱厥是由於陰陽偏盛偏衰引發的。所謂「厥」即「逆而行之」的意思,若「陽氣衰於下」,下焦陽虛陰寒邪氣就會盛,寒氣從下而逆上,「則為寒厥」。相反,若「陰氣衰於下」,如腎的陰精不足,相火就會亢逆,表現出熱象,「則為熱厥」。這裡的「下」有兩層意思:一是指發病深在,二是指內、里。從經脈的概念來理解,經脈不能離開臟腑,五臟在里,臨床表現從里而外。 又問曰:「熱厥」往往從足下開始,「熱」是陽邪,陽分應在上,而陽邪起於「足下」,這是什麼道理?足太陽經止於足小趾外側的「至陰」穴,足陽明經止於第二個足趾外側的「厲兌」穴,足少陽經止於足四趾外側的「竅陰」穴,「外」為「表」嘛,故曰「陽氣起於足五指之表」。足少陰經起於足心的「湧泉」穴,足太陰經起於足大趾內側的「隱白」穴,足厥陰經起於足大趾爪甲外側的「大敦」穴,故曰「陰脈者集於足下而聚於足心」。「陽氣勝則足下熱也」,意思是說,因為足陰經、足陽經都起止於足,所以陰虛陽亢者,其表現會從足下始。從臨床上看,一些陰虛發熱者表現出的「五心煩熱」就含有這個意思。 又問曰:「寒厥之為寒也,必從五指而上於膝者,何也?」厥症,其邪從五趾上膝,這是為什麼?按照經脈循行的秩序,陰經行走於內側,故曰「陰氣起於五指之里」;足三陰經是從下而上的,故曰「集於膝下而聚於膝上」;如果因內傷,而陰寒氣勝,邪必順經而上,故曰「故陰氣勝則從五指至膝上寒」。「其寒也,不從外,皆從內也」,「其寒也」在《甲乙經》中作「其寒熱也」,多個「熱」字是有道理的,因為這裡是在總結上面的寒厥、熱厥,不單指寒厥,應該是「其寒熱也,不從外,皆從內也」。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從經脈循行來看,寒厥、熱厥都不是外感病,而是內傷病,是陽傷、陰傷的緣故;陽傷則陰盛而為寒厥,陰傷則陽亢而為熱厥。這就給厥症定性了,厥症屬於內傷病,有陽傷、陰傷兩種類型。 又問:「寒厥何失而然也?」「失」是指造成寒厥的原因,「寒厥」常表現為手涼至肘、腳凉至膝,這是什麼原因呢?前面解釋過,除太陽經不達「前陰」外,三陰經、陽明、少陽經都合於前陰,故曰「前陰者,宗筋之所聚」。又雲「太陰、陽明之所合也」,前陰與太陰、陽明何干呢?太陰是脾,陽明是胃,脾胃是後天水谷精氣之源,意思是影響前陰的首先是先天之腎,但後天的影響也同樣重要。「此人者質壯」,如果是體質強壯者,不加注意,在秋冬陽氣衰減的時候,生活起居不檢點,不藏反而消耗,傷精動氣,即「以秋冬奪於所用」,於是「下氣上爭」,「下氣」指腎中的陰陽之氣,陰虛陽要上爭,陽虛陰要上爭,不再是陰平陽秘的狀態,甚至於引發陰陽離絕,「不能復」而發厥逆。這都是由於「精氣溢下,邪氣因從之而上也」,「溢」是散溢、消耗之意,腎陰、腎陽消耗於下,陽熱邪氣厥逆而上。這個「邪氣」是內傷而生之邪氣,如「相火」是人體的能量、動氣,假使其亢奮於外就成邪氣了。這個邪氣是由於陰精陽氣失衡而產生的,故曰「氣因於中」,「氣」即指厥逆之邪氣,這種邪氣生於髒氣之中。「陽氣衰,不能滲營其經絡」,陽氣不能滲透、營養、溫養經絡,經脈沒有陽氣的溫養就不能維持正常的生理狀態。「陽氣日損,陰氣獨在」,陽氣日益虧損,陰寒之氣就一天多過一天,實際不是陰寒之氣在增加,而是陽氣在減少,相對之下,陰寒邪氣日增。「故手足為之寒也」,所以這種病人日常總是手腳冰涼,這個「寒」不是風寒邪氣造成的,而是內在陽虧造成的。 又問曰:「熱厥何如而然也?」熱厥又是怎麼回事呢?接下來的文獻解釋了熱厥的病因、病機。「酒」性熱,「酒入於胃」相當於「熱入於胃」,其熱首先影響到絡脈,絡脈充滿了酒熱之邪氣,而經脈的津血就要受到損傷,故曰「絡脈滿而經脈虛」。太陰脾主運化,協助胃運化水谷精微,即「脾主為胃行其津液者也」,經脈裡面的津血虛了,陽氣就要從絡脈而入於經脈,故曰「陰氣虛則陽氣入」,這個「陽氣」指熱邪而言。熱邪進入經脈,則胃不和,胃中的津液也要受到損傷,故曰「陽氣入則胃不和,胃不和則精氣竭」,於是「精氣竭則不營其四肢也」。為什麼會發生這種邪熱傷津的病變呢?「此人必數醉若飽以入房」,「數醉若飽」是飲食不節,「入房」是起居不檢點,以至於精氣損耗,陽熱邪氣日增,這樣「氣聚於脾中不得散,酒氣與谷氣相薄」,酒氣是熱邪,其與胃氣相迫,於是「熱盛於中,故熱遍於身,內熱而溺赤也」,熱邪內聚不散,熱隨小便出,顏色改變而成尿赤。「夫酒氣盛而慓悍,腎氣有衰,陽氣獨勝,故手足為之熱也」,是不是「酒氣」這不重要,總之酒氣不是熱厥必具的條件,腎精日衰陽氣獨盛才是熱厥基本的病機。 又問曰:厥症會出現腹滿、暴不知人,或半日或一日才慢慢甦醒,這是什麼原因呢?陰寒之氣厥逆於上,主要是由於下焦元陽虛損,陰氣盛於上,所以出現腹脹滿,故曰「陰氣盛於上則下虛,下虛則腹脹滿」。陽熱邪氣盛於上,是由於下焦元陰虛損,火越炎上,故曰「陽氣盛於上則下氣重上」。頭為清陽之府,陽熱邪氣不斷地上沖,清陽之府被陽熱邪氣干擾,氣厥而亂,神志不能自主,於是出現昏厥,故曰「而邪氣逆,逆則陽氣亂,陽氣亂則不知人也」。 第二節 六經厥症 【原文】帝曰:善。願聞六經脈之厥狀病能也。岐伯曰:巨陽之厥,則腫首頭重,足不能行,發為眴仆;陽明之厥,則癲疾欲走呼,腹滿不得臥,面赤而熱,妄見而妄言;少陽之厥,則暴聾,頰腫而熱,脅痛,胻不可以運;太陰之厥,則腹滿脹,後不利,不欲食,食則嘔,不得臥;少陰之厥,則口乾,溺赤,腹滿,心痛;厥陰之厥,則少腹腫痛,腹脹,涇溲不利,好臥屈膝,陰縮腫,胻內熱。盛則瀉之,虛則補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太陰厥逆,胻急攣,心痛引腹,治主病者;少陰厥逆,虛滿嘔變,下泄清,治主病者;厥陰厥逆,攣腰痛,虛滿前閉,譫言,治主病者;三陰俱逆,不得前後,使人手足寒,三日死。太陽厥逆,僵仆、嘔血、善衄,治主病者;少陽厥逆,機關不利,機關不利者,腰不可以行,項不可以顧,發腸癰不可治,驚者死;陽明厥逆,喘、身熱、善驚、衄、嘔血;手太陰厥逆,虛滿而,善嘔沫,治主病者;手心主少陰厥逆,心痛引喉,身熱死,不可治;手太陽厥逆,耳聾泣出,項不可以顧,腰不可以俛仰,治主病者;手陽明少陽厥逆,發喉痹,嗌腫,痓,治主病者。 【提要】敘述六經的厥證的臨床表現和治療原則。 【講解】問曰:「願聞六經脈之厥狀病能也。」這個「能」是「態」字,想了解六經脈之厥症的臨床表現。 太陽之厥,表現為面腫、頭重、足不能行,甚則「眴仆」。「眴」是「眩」之意,即突然眼前發黑而摔倒;腫首、頭重、足不能行,這是太陽經的問題,因為太陽經起於「睛明」穴,從頭而下行到足,氣逆而上,故頭重、足不能行。 陽明之厥,可發癲疾,表現為奔走、呼號、腹滿不得臥、面赤而熱、妄見而妄言。陽明之厥症,邪熱盛於胃,故「腹滿不得臥」;陽明之脈布於面,故「面赤而熱」;陽明經邪熱盛而亂神明,故「妄見而妄言」。 少陽之厥,表現為暴聾、頰腫而熱、脅痛,胻不可以運。少陽經脈行於面頰入於耳,故見暴聾、頰腫,少陽經脈循於脅肋故見脅痛,「胻」是指下肢的骨頭,「胻不可運」就是「足不可運」。 太陰之厥,表現為腹脹滿、大便不利、不欲食、食則嘔、不得臥。這些都是脾虛不運,脾胃失和的緣故。 少陰之厥,表現為口乾、溺赤、腹滿、心痛。少陰脈循喉嚨夾舌本,故可見「口乾」,溺赤、腹滿、心痛,這與心腎相關,均為少陰經脈。 厥陰之厥,表現為少腹腫痛、腹脹、涇溲不利、好臥屈膝、陰縮腫、胻內熱。「涇溲」是指大小便,「涇」指大便,「溲」指小便;「陰縮腫」就是前陰腫;「胻內熱」是指「腿內熱」。 上述這些症狀不都是必見症,但是「昏厥」是必然可見的。分析每一經的厥症表現,主要看是否為本經的表現,所列舉的症狀都是由本經臟腑的性質或經脈的性質所決定的。 怎樣治療呢?若為實證就用瀉法,若為虛證則用補法,不盛不虛之氣逆者則調和本經之經氣,故曰「盛則瀉之,虛則補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這句話的本意還是強調分辨虛實。 下面又是辨六經之厥症,有注家認為在全元啟的本子裡這原是兩篇文獻,王冰整理時因內容相同故將其合之,於是內容上有些重複。不同的是前面從「三陽」講到「三陰」,後面則是從「三陰」講到「三陽」。具體的內容很容易看懂,我就不細講了,只做點提示。 「太陰厥逆,胻急攣,心痛引腹,治主病者;少陰厥逆,虛滿嘔變,下泄清,治主病者。」其中「清」是清冷之意,即腹瀉、手腳清冷。 「厥陰厥逆,攣腰痛,虛滿前閉,譫言,治主病者;三陰俱逆,不得前後,使人手足寒,三日死。」其中「前閉」是指小便不通,「不得前後」是指大小便都不通。 「太陽厥逆,僵仆嘔血善衄,治主病者。少陽厥逆,機關不利,機關不利者,腰不可以行,項不可以顧,發腸癰不可治,驚者死。」為什麼說「發腸癰不可治,驚者死」呢?若腸癰發於少陽,這是相火妄動的熱急證,若出現「驚」,說明熱邪不僅入髒,而且還傷及神志,問題就更嚴重了,就不單純是經脈問題了,故曰「驚者死」。 「陽明厥逆,喘咳身熱,善驚衄嘔血。」其中「驚」是陽明病的主證,陽明經多氣多血,故還可見衄血,或是鼻血或是嘔血,這是陽明燥熱氣盛的表現。 「手太陰厥逆,虛滿而欬,善嘔沫,治主病者。」這是講肺的病變。 「手心主少陰厥逆,心痛引喉,身熱死,不可治。」「手心主」是指心包絡,「心痛引喉」這是心脈的問題。為什麼說「身熱死,不可治」?心包為火髒,火熱上加火熱,熱邪太過則心包負擔不了。 「手太陽厥逆,耳聾泣出,項不可以顧,腰不可以俛仰,治主病者。」這完全是太陽經脈的病變。 「手陽明少陽厥逆,發喉痹,嗌腫,痓,治主病者。」所謂「治主病者」有兩層意思。第一,「主病」是指本經之厥,言外之意不是他經病影響的結果,如太陰厥逆,是太陰本經的病,不是陽明或者少陽影響的結果,那就要治太陰;如果儘管病在太陰,而病機是陽明影響到太陰的,那就要治陽明,這是「治主病者」的意思;不僅辨厥症如此,辨其他病證也是如此,這是個治療原則。第二,「主病」的核心內容包括寒、熱、虛、實等內容,臨床要分辨寒熱虛實,即「治主病者」就是辨證的意思。 這篇文獻主要還是從病因、病證、病機來討論「厥症」的,這是學習這篇文獻需要掌握的主要內容。症狀表現不是主要的,臨床實踐多了就會有所了解,凡是文獻中所列舉的病證表現都是舉例而言,都不是必有症,掌握主要表現即可,如厥症主要表現在眩、仆、昏、厥四個方面,「厥」是最主要的,其他症都做辨證參考。 對「治主病」要有所發揮,首先就是辨氣血,如氣虛、氣實的厥症就大不一樣。氣虛厥症,病人昏厥,整體面貌反映出來是形氣肅然,即病人消瘦、神情疲乏、脈搏無力、面色青白、手腳冰涼,這多屬虛證,陽虛居多,寒厥多見,治療時需要大補元氣。氣實厥症,病人昏厥,整體面貌反映出來的是形氣奮然,即病人形體飽滿、呼吸粗促、面色潮紅、口吐泡沫痰涎、脈沉弦有力,顯得痰濕重濁,這是實證;多屬氣鬱氣滯,治療要順氣調肝降逆氣,可用四磨飲子等。假使病厥在血分,還要看是「血逆」還是「血脫」,臨床上最多見的就是這兩種證型。血逆者多見於婦女,月經剛過,或是產後,在此期間受到精神刺激,情志波動,血氣上逆而昏厥,這是「血逆」;治療首先要從調氣著手,要降氣,氣降下去血才順暢,氣行血行嘛。「血脫」多見於失血者,或吐血,或便血,或婦女血崩,或產後出血過多,血脫往往伴有氣散,所以發生昏厥;救治「血脫」,不是單純補血就可奏效的,要用「獨參湯」,用大量的人參,只有挽救了「氣」才能挽救「血」,故治血脫要用益氣的方法。這是厥症最常見到的兩大類型,氣厥和血厥,氣厥要分氣虛、氣實,血厥要分血逆、血脫。還有就是「痰厥」,臨床也常見,症見病人突然昏厥、氣悶、喉中痰鳴。這些都可說是對「治主病」的發揮。 厥症的關鍵問題是要及時搶救,現代醫學的搶救方法就不談了,談談傳統的急救方法。不管什麼類型的厥症,首先要救「厥」,不救「厥」就談不上治療。救「厥」首先要辨虛實,要分辨是「閉證」還是「脫證」。閉證昏厥,症見牙關緊急、手腳拘攣、喉頭痰鳴;脫證昏厥,牙關很少緊急,手足也很少拘攣,多表現為汗多、冷汗、大小便失禁等。臨床搶救,無論閉證、脫證都可用「蘇合香丸」,有條件的可用薑汁和竹瀝來送服,同時還可以掐「人中」穴。前幾年我們到農村做調查,那裡缺醫少藥,我們常用以下兩種方法施救。一種方法是,用生半夏粉,不要用制過的半夏,將其粉碎,粉碎得越細越好,吹到病人的鼻孔裡面去,此即「通關散」,對輕度昏厥的患者很有效;生半夏粉一到鼻孔里病人就有知覺了,牙關緊急可以得到緩解,回蘇後再辨證治療。再一種方法是鼻飼,用「細辛」一味煎水鼻飼,這也是臨床比較有效的方法。 答 疑 問:《厥論》中「願聞六經脈之厥狀病能也」是不是重複了? 前面已經講了三陰三陽的厥症,後面又討論了三陰三陽的厥病,關於這一點,林億的新校正裡面有解釋。他們認為,從太陰厥逆至篇末,全元起本在第九卷,王氏移於此,所以前後內容是有些重複,在全元起本裡面這是兩篇獨立的文獻。但是要看到,這兩部分內容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前面主要講的是六經厥症的病態表現,沒有講治療,而後面部分略於六經厥症的病態表現,主要是講六經厥症的刺法,王冰把這兩部分放在一起是有道理的。都是討論厥症就應該歸到一起,況且還有治療方法可以得到補充。這前後兩部分在描述六經厥症的症狀表現時有一定的出入,但這並不矛盾,《內經》這本書不是一個人寫的,個人在臨床上的體會也不一樣,二者在臨床上可以相互補充,這樣對厥症的理解就更全面了,而不要把這兩部分看成是矛盾對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