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應秋講〈黃帝內經〉素問 · 經脈別論篇第二十一

(此篇講解內容據錄音資料整理,《黃帝內經章句索引》作參考) 篇解:「別」是區別、辨別之意,「經脈別論」是講手足三陰三陽經脈之區別。陰經、陽經各別,因而每一經脈經氣的分布、性質和功能也各不相同,及其病變,故亦有所區別。經脈既有別,病變即有別;脈證既有別,治法便不能不有別也。故名曰「經脈別論」。全篇可分作四節。 【講解】這篇文獻只討論了三陰經,余者可以參看《難經·第七難》,那裡三陰三陽經脈都討論了,是從生理的角度講的。生理有別,病變表現也就不一樣。文獻中列舉了一個「氣喘」的例子,五臟病變都會引起「喘」,但是病機不同,如心病之喘、肝病之喘、腎病之喘是有分別的。文獻中還列舉了「汗出」的例子,五臟病變都會引起「汗出」,心病之汗、肝病之汗、腎病之汗也是不一樣的。經脈有別,經氣有別,生理有別,病變有別,當然治法同樣是有區別的。 對不同的病變,用不同的治療方法,這就是「經脈別論」的中心思想。臨床的療效好不好,關鍵在於辨別,這是臨床辨證施治的基本功。究竟是三陰經的病還是三陽經的病,是陰證還是陽證,是虛證還是實證,是寒證還是熱證?所以這個「別」字,是「辨」之意,「辨證」的實質就在於區別,區別生理、病理,區別陰證、陽證,區別五臟、六腑。 第一節 辨病之病因、病位 【原文】黃帝問曰:人之居處動靜勇怯,脈亦為之變乎?岐伯對曰:凡人之驚恐恚勞動靜,皆為變也。是以夜行則喘出於腎,淫氣病肺;有所墮恐,喘出於肝,淫氣害脾;有所驚恐,喘出於肺,淫氣傷心;渡水跌仆,喘出於腎與骨。當是之時,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為病也。故曰,診病之道,觀人勇怯、骨肉、皮膚,能知其情,以為診法也。故飲食飽甚,汗出於胃;驚而奪精,汗出於心;持重遠行,汗出於腎;疾走恐懼,汗出於肝;搖體勞苦,汗出於脾。故春秋冬夏,四時陰陽,生病起於過用,此為常也。 【提要】病證之所以有別,一是因臟腑經脈各別,二是病因有別,其中病因尤為重要。 【講解】遇到一個病,要區別病位在何處,在髒還是在腑,在陽經還是在陰經?不僅如此,還要分析病因是什麼,如喘病,是寒喘還是熱喘,屬外感還是內傷?要想在臨床辨證準確,病變、病因、病位這三個環節缺一不可。病變是怎樣的?病因是什麼?病位在哪裡?第一節內容主要是討論了這麼幾個問題,並列舉了「喘」和「汗」兩個病證為例。為什麼舉這樣兩個病證來討論呢?我的體會是這關乎氣和血,「喘」多是氣的病變,「汗」多是血的病變。 問曰:人的體質、性格、生活習慣、所處環境的不同,脈象是不是也隨之各不一樣呢?回答是肯定的,故曰「凡人之驚恐恚勞動靜,皆為變也」。從病因來說,有的病是因受驚而得,有的病是因受恐而得;從性格來說,有的人是多恚,有的人是多勞;從生活習慣來說,有的人喜動,有的人喜靜。所謂「驚恐恚勞動靜」是泛指病因、習慣、環境、體質等因素。「皆為之變」,這個「變」是指人的經脈之氣要因此而有所變化。這一問一答的主要精神是說,在臨床上影響病變的因素是多樣的,因為人不一樣,所以病也就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是中醫強調要辨證論治的主導思想。 以「喘」為例。「是以夜行則喘出於腎,淫氣病肺」,「夜行」要理解為一切夜間的過分活動,這對人體是有害的,因為這會影響營衛運行的規律。營衛之氣白天行於三陽,晚上行於三陰,到了晚上應該休息而不休息,這就要傷陰,即傷及少陰腎。腎精受損,陰傷及陽,於是腎虛不能納氣而上逆,這個上逆之變即為「淫氣」,「淫」是「害」之意,「淫氣」就是邪氣,「淫氣」上逆危害到肺,故曰「病肺」。肺與腎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兩者是金生水的母子關係,這是子病及母。這個概念與現代醫學的概念完全不同,中醫學認為「吸氣」是腎的功能,「呼氣」是肺的功能,所以肺為腎之上源。喘病到了腎不納氣的程度,是慢性病的最後階段,如慢性支氣管炎到了後期,腎不納氣,腎不能與肺配合來完成呼吸功能,於是呼吸淺表,病情嚴重。由此可見「喘」表現在肺,其根源不在肺而在腎。從治療來看,腎傷的「喘」單純治肺就不行了,要先治腎,腎能納氣了,肺氣才降得下去,才能夠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肺腎關係,不僅限於五行學說來解釋,用經脈關係也能說明,足少陰經,屬腎,絡膀胱,上貫肝,入肺中,絡心。 如果「喘」得之於受了驚嚇,是由於「有所墮恐」,這會傷及肝氣。「墮恐」為什麼會傷肝?因為墮恐就難免不傷筋、傷血,肝主筋藏血,筋傷、血傷,肝氣就要上逆,上逆的「淫氣」就要加之於脾。「墮恐」與「夜行」的病因完全不一樣,治療這種「喘」就要平肝降逆,恢復肝主筋膜之氣、肝藏血的功能,要養肝、平肝,肝才能不亢。否則不僅是喘治不好,還會傷及脾氣,土而不生金,於是喘病不除。 如果「喘」得之於精神受到強烈的刺激,是由於「有所驚恐」,人的神氣就要散亂,肺藏魄嘛,這種喘病往往是肺之神氣受傷引起。而心與肺又同在上焦,肺病之邪氣要波及心,影響心神。對這種由於神志因素導致的喘病,要從肺氣、心神方面來分析,治療方法要安定肺之魄、心之神。 如果「喘」得之於意外事故,是由於「渡水跌仆」,即由於渡水跌仆而恐懼引發,這種喘病源於腎,腎主恐、主骨嘛,所以治療的方法又不一樣了。 以上列舉了喘症的各種誘因,是不是這些誘因一定會致喘呢?也不是這樣。「當是之時,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為病也」,「當是之時」是指夜行、墮恐、驚恐、渡水跌仆種種誘因,勇者、怯者是指不同體質的人群。「勇者」即體魄健壯的人,雖然有這些致病的因素存在,但因體質強,正氣的運行會把致病因子抵抗在外,就不一定會發病,故曰「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即體質不強的人,就躲不開這些致病因子了,致病因子會著落在體內駐留下來而誘發疾病,故曰「怯者則著而為病也」。這兩句話的意思是說,儘管有種種的病因,發病與否還要取決於人的體質,體質強弱不一樣,發病、病變也不一樣。 「故曰:診病之道,觀人勇怯、骨肉、皮膚,能知其情,以為診法也。」因此醫生看病,望聞問切的基本方法是必須要掌握的,對人之體質也是要有研究的。「勇怯、骨肉、皮膚」是泛指人體質的不同表現,如體力勞動者的體質與腦力勞動者的體質是有很大差別的。「能知其情,以為診法也」,「情」是指人的體質、所處環境、生活習慣、致病因素等全面的情況,意思是說掌握了全面的信息才能正確地運用診法。這裡在告誡我們這些做醫生的,診斷不能單憑醫學上這點知識,還要對相關的一切因素進行細緻地觀察。 再以「汗出」為例。「汗出」是個症狀,可由多種原因造成。若「汗」是由於「飲食飽甚」而引起,是胃中的實熱邪濁太甚的緣故;過飽使胃不能保持尋常之清靜,胃中的實熱邪濁要通過排汗而消散,這種「汗出」是胃被實邪所擾之故,故曰「汗出於胃」。若「汗」是由於「驚」而引起,這是因為傷了心神,心藏神,汗為心液,心陽妄動,蒸其津液而為汗,故曰「汗出於心」。若「汗」是由於「持重遠行」引起,這是過勞傷腎的緣故,故曰「汗出於腎」。若「汗」是由於「疾走恐懼」而引起,疾走傷肝之筋,恐懼傷肝之神,故曰「汗出於肝」。若「汗」是由於「搖體勞苦」引起,這是因過度勞累而傷脾氣的緣故,故曰「汗出於脾」。總之,同是「汗出」一症,在臨床上要分辨「汗」出於何經、何髒。 無論是在為陽之春夏,還是在為陰之秋冬,人為什麼會生病呢?「生病起於過用」,是說病與不病的關鍵是由「過用」引起,就是說人體內在的因素是決定性的。或是精力過用,或是情志過用,或是氣血過用,總是人體正氣過耗所致。「此為常也」,這是一般的規律。這個觀念很重要,我們一定要領會。 這是第一節的內容,討論了外在因素和人體內在因素結合致病的規律。外在致病因子一定要與人體內在因素的協同下才夠成為發病的條件,單方面是不能致病的。 第二節 經氣代謝與診脈 【原文】食氣入胃,散精於肝,淫氣於筋。食氣入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毛脈合精,行氣於府。府精神明,留於四髒,氣歸於權衡。權衡以平,氣口成寸,以決死生。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合於四時五臟陰陽,揆度以為常也。 【提要】經脈儘管有陰有陽的分別,但是經脈之氣源於飲食,即源於脾胃,診脈之所以要候「胃氣」就是這個道理。 【講解】飲食水谷入於胃,通過胃的消磨後,「散精於肝,淫氣於筋」,這個「淫」不是指邪氣,是滲透、浸滲的意思,與「散」同義。即水谷精微之氣,散布於肝,通過肝又滲透到筋膜里去。《金匱要略》中記載有「浸淫瘡」的「淫」也是滲透之意。 「食氣入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這個「濁氣」也要與一般的污濁之氣分別對待,這個「濁」是「厚重」之意,是指稠厚黏濁性質的水谷精微而言;是說厚濁的水谷精微要「歸於心」,去營養心臟,通過心又把水谷精微之氣滲透到脈里,心主血脈嘛。水谷精微之氣滲透到脈里,和血液一起在經脈里流通到了肺。「肺朝百脈」的「朝」是「匯合」之意,即經脈之氣匯合於百脈。古人沒有肺循環的概念,但是古人在這裡認識到了心與肺的關係,肺主氣,心主脈,氣、血在肺中匯合,然後「輸精於皮毛」,肺把水谷精微輸送至全身。 「毛脈合精,行氣於府」,「毛」是指肺氣,「脈」就是指心脈,即肺氣、心血相合而成為人體經脈中的精氣,這是「毛脈合精」的意思。氣血合成人體的精氣、正氣,這種精氣要行聚於府,這個「府」是指「膻中」。 心、心包絡、膻中三者是什麼關係呢?心在里,包絡是心之外圍,膻中是心包絡所在的部位,即心包絡、心均居膻中。所謂「府精神明」是陰陽協調的一種氣象,即膻中之氣盛,心臟之神旺。於是「留於四髒,氣歸於權衡」,「四髒」是指肝、肺、脾、腎,「權衡」是平衡之意,心之神明可主宰四髒,使五臟之氣能夠維持相對的平衡。正如《素問·靈蘭秘典論》中說的:「主明則下安。」是指臟腑的平衡、協調的狀態。 臟腑之間的「權衡」關係是臟腑的正常狀態,故曰「權衡以平」,「平」是「正常」之意。正常的經脈之氣通過心肺的作用到達寸口,故曰「氣口成寸」。通過寸口的脈象來診斷五臟六腑的變化,故曰「以決死生」。 上述是食物在人體內消化、輸布的生理過程。接下來再看水液的代謝過程。「上輸於脾」,一些注家怎麼也詮釋不好這句話,關鍵在這個「上」字,這裡的「上」是「先」之意,「上輸於脾」就是「先輸於脾」。「飲入於胃」,經過胃的消化,轉化成水谷精微,首先轉輸給脾。水谷精微通過脾氣的「散精」作用,「上歸於肺」。通過肺氣宣發、肅降的「通調水道」作用,「下輸膀胱」。於是「水」與「精」並行於「五經」而被輸送到五臟。 水谷精微之氣在經脈中的運行是有秩序、有規律的,這個秩序、規律與四時的規律、五臟運行的規律、陰陽運行的規律都是一致的,也就是說水谷精微的消化傳輸遵守的是自然界陰陽五行的運化規律,故曰「合於四時五臟陰陽,揆度以為常也」。「揆度」是「計算」之意,這種規律是可以計算出來的。如《靈樞·營衛生會》中「衛氣行於陰二十五度,行於陽二十五度,分為晝夜,故氣至陽而起,至陰而止」,這就是一種計算;又如前面講的「人一呼脈再動,一吸脈亦再動,呼吸定息脈五動」,這也是一種計算。「合於四時五臟陰陽,揆度以為常也」是總括上面「食入於胃」「飲入於胃」正常生理的運行規律。 第三節 經脈別論之證治 【原文】太陽髒獨至,厥喘虛氣逆,是陰不足陽有餘也,表里當俱瀉,取之下俞。陽明髒獨至,是陽氣重並也,當瀉陽補陰,取之下俞。少陽髒獨至,是厥氣也, 前卒大,取之下俞,少陽獨至者,一陽之過也。太陰髒搏者,用心省真,五脈氣少,胃氣不平,三陰也,宜治其下俞,補陽瀉陰。一陽獨嘯,少陽厥也,陽並於上,四脈爭張,氣歸於腎,宜治其經絡,瀉陽補陰。一陰至,厥陰之治也,真虛心,厥氣留薄,發為白汗,調食和藥,治在下俞。 【提要】由於陰經、陽經的區別,其病變就有所不同,因此治療方法就不一樣。 【講解】學術上對臟腑學說有個爭論,有的說臟腑學說包括經絡,有的說臟腑學說不包括經絡。我同意前面的觀點,臟腑學說應該包括經脈。但是從某個角度來講,如要發揮經絡,要專題討論「經絡學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總之臟腑學說是不能離開經脈來研究的,臟腑是經脈的根本,怎麼能說臟腑不包括經脈呢! 「太陽髒獨至,厥喘虛氣逆,是陰不足陽有餘也,表里當俱瀉,取之下俞」,這是講太陽經病的證治。「太陽髒」是指太陽經,即膀胱經;一經單獨發病,叫「獨至」,「至」是言病氣在脈象上的反映;「厥」是厥逆,「喘」是氣喘,「氣逆」是虛氣沖逆。太陽經的病變,或厥逆,或氣喘,或氣沖逆,其特點都是氣往上行,這是因為膀胱在下之故,膀胱之氣隨經脈上逆所致。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病變呢?膀胱與腎為表里,腎水、膀胱水都屬寒水,所以太陽經又稱寒水之經,其病主要表現為陰不足,即膀胱之水不能涵太陽之氣,其氣就要上逆。「陰不足」是指太陽寒水之陰不足,「陽有餘」是指太陽之氣有餘,是陰水與陽氣的平衡關係出了問題。陰不足而陽有餘,臨床上可見喘、氣上沖,如奔豚病就是水氣上沖,用「桂枝加桂湯」治療,還有「奔豚湯」也主要是用「桂枝」來溫養太陽膀胱寒水之氣。「表里當俱瀉」,「表里」是指太陽之表、太陽之里,如太陽之表是太陽本經病,太陽之里是少陰病,是腎病,「當俱瀉」是指泄其有餘之氣,泄上逆之氣,不能去泄陰,要泄有餘之陽氣。「陽有餘」與「陰不足」會形成惡性循環,陰越是不足,陽越是亢,陽越是有餘,陰就越是不足,在臨床上要根據標本先後緩急來決定施治的方法。若「陽有餘」表現緊急就先泄其陽,而後補其陰;若「陰不足」表現緊急就先補其陰,而後泄其陽。「取之下俞」,這個「俞」是指五腧穴的第三個穴,名「輸」,膀胱經的輸穴是「束骨」穴,腎經的輸穴是「太溪」穴,瀉太陽取束骨,瀉少陰取太溪。 「陽明髒獨至,是陽氣重並也,當瀉陽補陰,取之下俞」,這是講足陽明胃經的證治。若陽明胃經發生病變,多是「陽氣重並也」,「並」是兩氣合併之意。《素問·陰陽類論》云:「所謂二陽者,陽明也。」為什麼陽明被稱作「二陽」?是說太陽之陽、少陽之陽都可以並於陽明,陽明是太陽之里少陽之表,居於太、少之間,二氣重並而「陽氣重」。所以陽明經的病變,往往是陽邪偏重,會出現大汗、大渴、脈洪大等典型熱證表現。這時候「當瀉陽補陰」,「瀉陽」就是泄其陽之有餘,「補陰」就是補其陰之不足,高熱就要傷津嘛。臨床治療可用「白虎湯」,「白虎湯」既瀉陽又補陰。這裡說「取之下俞」,誰是陽明之陰?當然就是「脾」了,脾胃相表里嘛,胃經的「下俞」是「陷谷」穴,脾經的「下俞」是「太白」穴,意思就是可以瀉陷谷,補太白。 「少陽髒獨至,是厥氣也, 前卒大,取之下俞」,這是講足少陽膽的證治。膽為升發之氣,邪氣一盛,膽氣最容易上逆,表現為口苦、胸脅痞滿、乾嘔、目眩等症,這都是少陽升發之氣太過而上逆的表現,故曰「厥氣」。肝膽病變都有「厥逆」的特點,因為肝也主升發,肝邪太過也是往上逆。如何治少陽的厥逆之氣呢?「 前卒大」,這是一種循經取穴的方法。「 」是指足上的陽 脈, 脈沒有穴位,陽 附在陽經,陰 附在陰經,足太陽經的「申脈」穴是陽脈所發之地,「 前」就是指申脈之前;申脈之前正是少陽經,若少陽經脈邪氣盛,經脈就會「卒大」,即突然膨大起來。這就要「取之下俞」,少陽經的「下俞」是「臨泣」穴,當然也是用瀉法。「少陽獨至者,一陽之過也」,「一陽」就是少陽,前面講了「獨至」就是本經一經發病,此少陽獨至,是指少陽本經發病,沒有影響到他經。這裡病傳的秩序是太陽、陽明、少陽,符合張隱庵的學術主張,即病變之傳是由三而一,先太陽即三陽,再陽明即二陽,再少陽即一陽。 再看病在陰經的證治。「太陰髒搏者,用心省真,五脈氣少,胃氣不平,三陰也,宜治其下俞,補陽瀉陰」,這是講足太陰脾經的證治。「搏」是堅、強之意,太陰脾的脈象應該是和緩的,現在出現搏堅脈象,要注意審察是否是真髒脈之搏堅,故曰「用心省真」。太陰脾經屬中土,是水谷精氣的來源,所以「太陰病」一般是指脾胃同病。脾胃病要影響到五臟,故曰「五脈氣少,胃氣不平」,「不平」是「不正常」之意。「三陰也」,「三陰」是脾的番號,一厥陰肝,二少陰腎,三太陰脾。「宜治其下俞」,治療還是要取「下俞」穴,胃經的「下俞」是「陷谷」穴,脾經的「下俞」就是「太白」穴。「補陽瀉陰」,就是補胃瀉脾,即補胃之「陷谷」瀉脾之「太白」。 「一陽獨嘯,少陽厥也,陽並於上,四脈爭張,氣歸於腎,宜治其經絡,瀉陽補陰」,這是講足少陰腎經的證治。但這句話有個嚴重的錯誤,這裡講的是陰經,與陽經無關,所以「一陽」要改成「二陰」,「少陽」要改成「少陰」。「二陰」是足少陰腎經番號,「二陰獨嘯」就是少陰獨病,少陰之相火獨亢,故曰「少陰厥也」。「陽並於上」的「陽」是指相火,即陽熱並於上。於是「四脈爭張」,「四脈」是指心、肝、脾、肺之脈,四脈都受到相火的影響而亢奮。其原因歸於腎,是由於腎經的相火造成的,故曰「氣歸於腎,宜治其經絡」。「經」是指太陽經的經穴,即「崑崙」穴,「絡」是指太陽經的絡穴,即「飛揚」穴,陽邪亢盛可以從經、從絡來治療。「瀉陽」,若要瀉太陽之經,就瀉「崑崙」,若要瀉太陽之絡,就瀉「飛揚」;「補陰」是補「足少陰」,補少陰的經穴,即「復溜」穴,補少陰之絡穴,即「大鐘」穴。不管治以經穴也好,還是治以絡穴也好,總的原則是「瀉陽補陰」。 「一陰至,厥陰之治也,真虛心,厥氣留薄,發為白汗,調食和藥治在下俞」,這是講足厥陰肝經的證治。「一陰至」是指厥陰肝病,「治不是「治療」之意,是指厥陰主病。厥陰病是真陰虛,陰不養陽,陽亢陽郁,陰虛陽熱逆於上,會出現「心痛」的表現,相火引動君火嘛。這種厥逆之氣長久地停留於體內,停留於經脈,就要影響其他的器官,故曰「厥氣留薄」,「薄」是「逼迫」之意,《內經》中許多「薄」字都是「迫」之意於是「發為白汗」,「白汗」是指「大汗」,又叫「迫汗」,相火一動經常會有大汗淋漓的表現。「調食和藥,治在下俞」,治療可調食、可和藥、可針治下俞,「調食」是營養療法,「和藥」是藥物療法,「下俞」是針刺療法厥陰經的「下俞」是「太沖」穴,不管用什麼方法治療,總之要「瀉陽補陰」。 以上是講三陰、三陽經脈因性質不同病變相異,治療的方法也就不同這正是「經脈別論」的要義所在。 第四節 三陰三陽之脈象 【原文】帝曰:太陽髒何象?岐伯曰:象三陽而浮也。帝曰:少陽髒何象?岐伯曰:象一陽也,一陽髒者,滑而不實也。帝曰:陽明髒何象?岐伯曰:象大浮也,太陰髒搏,言伏鼓也。二陰搏至,腎沉不浮也。 【提要】講三陰三陽經脈隨著自然界陰陽之氣的變化各有不同的脈象。 【講解】問曰:「太陽髒何象?」太陽經的脈象是什麼樣的呢?答曰:「象三陽而浮也」,「三陽」是指太陽經,太陽經在秩序為「三」,故太陽為「三陽」。自然界太陽寒水主氣是在三月到五月這個階段,是陽氣逐漸盛大,是由春轉夏的階段,所以在脈象的反映是「浮」,即脈搏在浮部出現,人體的太陽之氣主外、主表嘛。前面《素問·平人氣象論》講過「太陽脈至,洪大以長」,與此處的意思差不多。 問曰:「少陽髒何象?」少陽經的脈象是什麼樣的呢?答曰:「象一陽也,一陽髒者,滑而不實也。」自然界少陽相火主氣是在臘月、冬月到正月這個階段,是萬物雖蕭條肅靜但陽氣已經萌芽的階段,所以脈象就像陽氣初生滑利而不充實。 問曰:「陽明髒何象?」陽明經的脈象是什麼樣的呢?答曰:「象大浮也。」自然界陽明燥金主氣是正月到三月這個階段,陽明是二陽之氣,間於太陽與少陽之間,其陽氣比少陽要壯,比太陽又不及,所以脈象「大而「浮」。前面《素問·平人氣象論》裡面講「陽明脈至,浮大而短」「太陽脈至,洪大以長」,說明陽明的陽氣雖然盛,但它不如太陽之陽氣那麼盛大,所以陽明脈短,太陽脈長,「短」與「長」是指陽氣的不同程度。 以上講了三陽經的脈象,一少陽二陽明三太陽,是說人體三陽經脈的表現與自然界的陽氣的變化是一致的,即太陽寒水之氣、陽明燥金之氣、少陽相火之氣與自然界之陰陽盛衰是一致的。 「太陰髒搏,言伏鼓也」,這句話可以用來解釋上文講的「太陰髒搏者,用心省真」。正常的太陰脈象往往在沉部出現,故曰「伏」,是「沉之意,「沉」主里;「鼓」是指下有鼓動感,對有力的脈象臨床上稱為「鼓指」;所謂「言伏鼓也」,是說太陰脈象雖沉但堅搏有力,這說明太陰之氣旺盛。 「二陰搏至,腎沉不浮也」,「二陰」是足少陰腎經;「腎沉不浮」是說少陰腎經的脈象比太陰脈更沉,是腎氣盛的正常現象;「不浮」,是說腎脈不應該在浮部出現。 這裡沒有談「一陰」,沒有提到「厥陰」,看來這段文字還是有脫落這段文獻主要是講述三陽三陰經正常的脈象。陽脈脈象是三陽而浮、二陽大浮、一陽滑而不實,陰脈脈象是三陰浮鼓、二陰沉不浮。陽氣盛總是要出現陽脈,陰氣盛總是要出現陰脈,這符合臨床的實際情況。 《經脈別論》這篇文獻論述了三陰三陽經脈之間的區別,且與自然界陰陽變化相應,在臨床上對每一病證都要分辨陰陽,是此篇文獻的意義所在。 答 疑 問:「府精神明」的意思是什麼? 我的體會,「府精」是指上文的「毛脈合精,行氣於府」。所謂「毛脈合精」從原文來看是指心肺合精,「毛」指肺,「脈」指心。為什麼稱為「府」呢?因為心和肺的部位都在膻中,膻中氣海是心肺所在的部位。「府精」是說心肺在膻中得到水谷精微的濡養,「神明」是指心肺的功能,特別是心的功能。因此我認為「府精神明」的意思應該從上文「毛脈合精,行氣於府」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