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應秋講〈黃帝內經〉素問 · 湯液醪醴論篇第十四
(此篇講解內容據錄音資料整理,《黃帝內經章句索引》作參考)
篇解:湯液和醪醴,是古代用五穀製作的兩種不同劑型的飲品,所以論中開頭就說:「為五穀湯液和醪醴。」張介賓解釋說:「湯液醪醴,皆酒之屬。《韻義》云:『醅酒濁酒曰醪。』《詩詁》云:『酒之甘濁而不泲者曰醴。』然則湯液者,其即清酒之類歟。」(《類經》)總之,古代的「湯液」絕非今日之湯藥。「五穀湯液」與「必齊毒藥」是有區別的,在《素問·移精變氣論》中,「湯液」與「草蘇草荄」亦各自不同。至全篇的主要精神,著重在說明不同的病證,當用不同的治療方法,疾病之內傷、外感,變化非常複雜,治療的方法亦必須有較強的針對性才能獲得較好的療效。全篇可分作四節。
【講解】「湯液」和「醪醴」都是用糧食釀製的,但這是兩個東西,可以理解為現在的兩種劑型。在遠古時代,藥物應用還比較少,主要靠針灸治療,所謂藥物還局限於「湯液」和「醪醴」。什麼是湯液?什麼是醪醴?總的來說這兩者都屬於酒類。用米釀的陳年甜酒,比較黏稠,像醬油樣的黏稠度,這是「醪」或者稱「醴」,氣濃、味甜、質稠是其特點。「湯液」,也是一種酒,但比較清淡,不那麼稠厚,氣淡、味薄、質稀是其特點。「醪醴」可以放置相當長的時間,「湯液」放置的時間比較短。
「湯液」不要與今天的「湯藥」混淆。「湯藥」是指現在的煎劑,是用水煎煮中藥。古人把藥物稱作「毒藥」,「毒」是指藥的性質,如氣熱、氣寒、味辛、味苦,都是「毒」性,與我們現在毒性概念不一樣。稱方藥湯劑為「湯液」者,大概始於《甲乙經》,皇甫士安說:「伊尹以亞聖之才,撰用《神農本草》以為湯液。」《甲乙經》中的這句話也不大可靠,相傳「伊尹」是商代的大臣,官位相當於國相,他懂得醫藥,「亞聖之才」即有本事、有才智之意,商代還沒有《神農本草經》,因此說伊尹選用《神農本草經》的說法不可靠。認為方藥湯劑即是「湯液」,雖然這個概念是來源於《甲乙經》,但與這裡的「湯液」是兩回事。
這篇文獻的主要議題,是在說明不同的病證必要用不同的治療方法,要分別對待,針對性要強。疾病有內傷、外感之分,往往非常複雜,因此治療的方法也是多種多樣的,這樣才能獲得好的療效。湯液、醪醴比較簡單,不是什麼病都可以用的;疾病也在不斷地演變,一個時期比一時期複雜已成為一種趨勢。《內經》成書是2000年以前的事,現在的疾病比那個時代複雜多了,但其中的治療原則、精神還是有現實意義的。
第一節 治療方法的起源和趨向
【原文】黃帝問曰:為五穀湯液及醪醴,奈何?岐伯對曰:必以稻米,炊之稻薪,稻米者完,稻薪者堅。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時,故能至堅也。帝曰:上古聖人作湯液醪醴,為而不用,何也?岐伯曰: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者,以為備耳,夫上古作湯液,故為而弗服也。中古之世,道德稍衰,邪氣時至,服之萬全。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岐伯曰: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鑱石針艾治其外也。
【提要】遠古時期疾病比較單純,治療的方法也比較簡單,隨著社會的發展、自然條件的變化,疾病也越來越複雜,因此後世的治療就比遠古的治療方法要複雜得多,這是必然的趨勢,這符合歷史唯物主義的認識觀。
【講解】問曰:怎樣用「五穀」來製成「湯液」「醪醴」?釀製「湯液」「醪醴」一定要用「稻米」,依現在的經驗來看一定是用「江米」,而且要用稻草、稻桔作為燃料來燒煮,並且要求稻米要成熟的、飽滿的,稻桔要結實的、強壯的。問曰:為什麼呢?因為稻米經過冬藏、春種、夏耕、秋收,「完」得一年四時之氣,故曰「得天地之和」;稻米生長在黃河流域一帶,即山西、陝西、河南、河北等平原上,這裡的地勢既不太高也不太低,太高了寒,太低了熱,屬於中原溫暖地帶,故稻米之性不熱不寒,故曰「高下之宜」;「故能至完」,所以米粒成熟、飽滿;只要「伐取得時」,這個「時」是指秋時,秋金為「堅」嘛,稻薪「故能至堅」。意思是說釀製湯液、醪醴要用上佳的材料。
問曰:「上古聖人作湯液醪醴,為而不用,何也?」湯液、醪醴一類的酒製品,在奴隸社會早期的夏、商、周時期就出現了,而且還有不少人酗酒,從「禹惡滋酒」的記載可得知。夏王「禹」建都在山西的晉南一帶,禹不提倡喝酒,「滋酒」是指美酒、好酒,越是好酒他越反對,因為酒越好,人越喜歡喝,酗酒誤事。這個記載說明夏代就已經有了「酒」。這裡是問,釀製了酒,又不用,這是為什麼呢?答曰:「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者,以為備耳。」「備」是「儲備」之意,聖人釀酒是以備不時之需的,所以釀製的酒一般不用,待有疾病流行了再用。看來遠古人類的疾病還比較少,雖然有了湯液、醪醴的技術,使用酒的機會很少。隨著文明的發展,交通的進步,讓人們的交往也頻繁了,於是疾病爆發、流行的機會就多了,所以「邪氣時至」與「道德稍衰」雖沒有絕對的關係,但還是有一定的聯繫。使用湯液、醪醴的機會就比較多了,而且還有一定的效果,故曰「服之萬全」。由此看來,在古代「酒」與「醫」是有密切聯繫的,所以「醫」字從「酉」部,是有道理的。從醫藥的起源看,除了針灸之外,「酒」是用得較早的治療方法。
問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現在用湯液、醪醴,好像沒有什麼效果了,為什麼呢?「已」是取得療效之意,「不必已」就是不一定有效果。「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鑱石針艾治其外也。」「齊」應讀作「劑」,是「調劑」之意,調劑溫、熱、涼、寒、升、降諸藥性,把藥調劑成方,即用三味、五味藥調劑成為一個方劑,這是「齊毒藥」的意思。疾病變複雜了,單靠湯液、醪醴不行了,故「必齊毒藥攻其中」,「攻」是「治療」之意,「中」是「內」之意,即用方藥治其內。「鑱石針艾治其外」,「鑱石」是比較尖銳的石針,即砭石,古人大多用砭石來做放血治療,不用放血者就用「針」,對寒性的病痛就用「艾」,這些都屬於外治法。內外相互配合治療,才能驅邪治病取得療效。
第二節 神氣存亡對預後的影響
【原文】帝曰:形弊血盡而功不立者何?岐伯曰:神不使也。帝曰:何謂神不使?岐伯曰:針石,道也。精神不進,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今精壞神去,營衛不可復收。何者?嗜欲無窮,而憂患不止,精氣弛壞,營冱衛除,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
【提要】講病之預後好壞,關鍵在病人體內神氣的存亡。
【講解】病人體內神氣尚存,病就有治癒的希望,體內神氣不存,身體的恢復就比較困難。因此高明的醫生,要重視病體神氣的恢復。這個「神氣」是什麼呢?我理解還是指人體的生命力、免疫力,古人將其高度概括為「神」,變化無窮之為神,人體能夠應對各種變化,都是神氣的功能。
問曰:「形弊血盡而功不立者何?」「形弊」是「形體弊壞」之意,在疾病後期,病人極度衰弱、消瘦,這是「形弊」;面無血色,此為「血盡」;形為陽,血為陰,陰陽敗壞到這個程度,醫者也無能為力,故曰「功不立」。有的病能治好,有的病就治不好,關鍵在什麼地方呢?答曰:「神不使也。」關鍵是病人機體神機失去作用了,「使」是「用」之意,即言「作用」,如免疫作用等。
問曰:「神不使」會是怎樣的情況呢?「針石,道也,精神不進,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針石」在這裡是泛指治療手段;「道也」是指醫學、醫道;醫學是有局限性的,尤其面對病至極限者,無論怎樣治療也無濟於事。「志意」與「精神」都是指神氣而言,無論怎樣調理,終不能恢復神氣的正常,「故病不可愈」。由此可見,古人認識到,醫藥能否發揮作用,關鍵還要看人體自身的狀態。不管是什麼藥,進入到人體,都要通過人體自身的機能才能起作用,這是「病不可愈」的關鍵所在。
「今精壞神去,營衛不可復收。何者?」「精」泛指人體的津液、精氣等物質,為五臟所藏;「精」是「神」的物質基礎,五臟精氣敗壞,神的功能就沒有了,所以「營衛不可復收」。到了「精壞神去」的程度,營氣、衛氣的運行也就沒有規律了,正常情況下衛氣白天行於陽夜晚行於陰,這個規律是受「神」控制的。「何者?」為什麼疾病會演變到這樣壞的程度呢?
「嗜欲無窮,而憂患不止」,嗜欲、憂患等行為,必然要消耗神氣。能消耗人的體力、活力、免疫力的原因還很多,不管什麼原因,若神氣消耗到一定程度,恢復起來是很困難的,於是「精氣弛壞,營冱衛除」。「馳壞」是「敗壞」之意,「冱」是「阻塞」之意,五臟的精氣耗盡了,會導致營氣不通、衛氣耗散,故曰「神去之而病不愈也」。這段話說明,對病之預後來說,內在的因素是主要方面。文獻所討論的主題是發人深省的。湯液、醪醴、針石作為醫療的手段、方法,需要研究、發揚,但是醫學永遠不是萬能的,要解決健康問題,還是要注重自身的調節和保養,這是根本的。
關於「岐伯曰:針石,道也,精神不進,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這段文字,在《甲乙經》中沒有這三個「不」字,即「針石,道也。精神進,志意治,故病可愈」。這裡出現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意思,值得我們思考。按《甲乙經》所述,意思是說,有醫學手段的幫助,精神因之得進,意志因之得治,疾病因之而得愈,這是從正面論述;然後又說「精壞神去,營衛不可復收」,表達了醫學的局限性。和王冰的這個本子比較來看,還是《甲乙經》的表達要好一些,從正反兩面論述,這樣比較全面,如果醫學對人體毫無作用,那就不要研究醫學了。
第三節 及早治療是療效的保證
【原文】帝曰:夫病之始生也,極微極精,必先入結於皮膚。今良工皆稱曰:病成名曰逆,則針石不能治,良藥不能及也。今良工皆得其法,守其數。親戚兄弟遠近,音聲日聞於耳,五色日見於目,而病不愈者,亦何暇不早乎?岐伯曰:病為本,工為標,標本不得,邪氣不服,此之謂也。
【提要】疾病發展到了嚴重的階段,即使有良醫也不能起死回生。
【講解】此節文獻重在「亦何暇不早乎」一句,無論古今,都提倡早診斷、早治療、早預防,一個「早」字,就是這一節的主旨所在。「暇」是怠慢、漫不經心的意思。
問曰:一般來說,疾病的發展總有個過程,如從輕到重、從小到大等。疾病在「始生」階段「極微極精」,如外感六淫邪氣,「必先入結於皮膚」,病灶淺表。有見識的大夫、專家都認為,待疾病發展到嚴重階段,登峰造極了,「名曰逆」,「則針石不能治,良藥不能及也」,再好的醫療手段、再好的藥物,都無濟於事!這話很有啟發性。包括現代醫學,都是在疾病的後面跑,少有跑到疾病前面去攔截的。而預防和及時治療是《內經》一貫的學術思想,《素問·陰陽應象大論》雲「治五臟者,半死半生」,待病入五臟,即使是高明的醫生,能有一半的效果就很不錯了。「得其法,守其數」,是指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在技術上都很有造詣的醫生。身邊的親戚、朋友經常見面,相互之間非常熟悉、了解,有了病色、病狀極易被發現,尤其是總不見好轉的病狀,為什麼不去看醫生,尤其是那些有建樹的醫生,儘早得到他們的治療呢?
答曰:「病為本,工為標,標本不得,邪氣不服,此之謂也。」病人和醫生的關係,有如病之「標」「本」。病人是「本」,是矛盾的主要方面,大夫、醫生是「標」,是矛盾的次要方面,一定要認識到這個醫患關係,首先是病人自己對疾病要高度的重視和警惕,在這點上醫生是不能代替的。一有小病就很重視,這是重「本」;其次是要了解醫生的情況,這個病應該去看哪方面的醫生,不能有病亂投醫,尤其不能相信騙子的話,這是重「標」。這樣做了就叫「標本相得」,否則就是「標本不得」,會招致「邪氣不服」。病邪不能順服,失去對病勢的控制,「此之謂也」,往往就是這個原因造成的。這段關於醫患關係的論述,其思想是非常前衛的,至今都具有很重要的現實意義。
第四節 綜合治療是臨床的趨勢
【原文】帝曰:其有不從毫毛而生,五臟陽以竭也,津液充郭,其魄獨居,精孤於內,氣耗於外,形不可與衣相保,此四極急而動中,是氣拒於內,而形施於外,治之奈何?岐伯曰:平治於權衡;去菀陳莝,微動四極,溫衣,繆刺其處,以復其形,開鬼門,潔淨府;精以時服,五陽已布,踈滌五臟;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帝曰:善。
【提要】隨著醫學的進步,醫療的方法、手段越來越多,越來越好,療效也就會越來越好,換句話說,治療方法、手段的多樣化,是疾病治癒的有力保證。
【講解】從現代醫學的發展趨勢來看,病理學研究是走在前面的,治療的方法大大落在其後,很多疾病能明確診斷,但沒什麼有效的方法治療。就治療而言,我們要提倡百花齊放,有現代醫學的方法、手段,有中醫學的方法、手段,有民族醫學的方法、手段,甚至包括民間的驗方,走多方法聯合的綜合治療之路,這對提高臨床的療效是非常有利的,也是醫學發展的必然趨勢。
問曰:有的病「不從毫毛而生」,即病不從外感而得,而是因「五臟陽以竭」,即五臟或者某一髒的陽氣衰竭而呈現內傷之變;由於陽氣衰竭不化陰水,於是「津液充郭」,即指胸腔、腹腔被陰水充斥;「其魄獨居」,「魄」泛指五臟中之精氣,如肺藏魄,胸腔積水,肺獨居其中而被孤立起來,此即陽氣先竭,陰魄獨居,陰陽隔絕;「魄」可指肺而言,也可以理解為某一髒,因為心、脾、肝、腎都有這個問題;於是「精孤於內,氣耗於外」,「精孤於內」是對「魄獨居」進一步闡發,五臟之精氣失去陽氣的溫養,形成有陰無陽之勢;這時候,「形不可與衣相保」,病人的形體出現異常改變,衣服也不適體了,如腹水,腹圍增加,過去能穿的衣服現在穿不上了,四肢也出現水腫,以前的鞋襪也都不能穿了;甚則引發抽搐,這個「水邪」是由內臟病變引起的,故曰「四極急而動中」;其病機「是氣拒於內,而形施於外」,即陰氣拒之於內而形變現於外。出現這種病變應該怎樣治療呢?這裡列舉的是臨床所見的「陰水證」,下面是談治療方法。
「平治於權衡」,這是指醫者辨證論治的功夫。「平治」要從「治平」來理解,「治」是「治療」之意,「平」是指治癒。古人把正常人稱為「平人」,出現病變就是「不平」;陰陽失調就是「不平」,上述列舉的「陰水證」,陽衰陰盛就是「不平」;通過治療使病人平復,恢復到正常狀態,這就是「治平」。如何才能夠有效地治療,使病人康復呢?關鍵在於醫生的「權衡」之術。所謂「權衡」,就是通過望、聞、問、切等診斷手段來進行「辨證」,「權」是「審視」之意,「衡」是「衡量」之意,「權衡」即觀察、分析的意思。分析是陽虛,還是陰盛?陰盛是主要方面,還是陽虛是主要方面?對這些都要進行「權衡」,要找到主要矛盾所在。
如上述之「水腫」一病,這個「水」是在上焦,是在中焦,還是在下焦?要權衡!是屬於「陰水」,還是屬於「陽水」?關鍵就在於醫生「權衡」的能力,也就是醫生診斷的能力,診斷要確切。上面所舉之例診斷為「陰水證」,依據是什麼呢?依據是陽氣衰竭不化陰水的病機。若腫在下腹,責於腎陽虛;若腫在中腹,責於脾陽虛;若水在胸廓,責於心肺之陽氣不足。如上述「四肢急而動中」,即先有腹腫繼而四肢腫,這很可能是脾陽不足,脾主四肢嘛。總之,這些分析都在醫生的「權衡」之中,若分析不到位,診斷也就不確切,治法、方藥就跟不上,所以說「平治」在於「權衡」,論治的前提是辨證。那麼是不是凡水腫都屬陰水呢?那不一定,還有不少屬陽水呢,比如出現大熱的實證表現。虛、實都可以造成水腫,只有根據病之虛實才能提出治療方案。
水腫一病是相當複雜的,這種病往往不是暴病,是由慢性病逐漸發展出來的,病灶很深,病性複雜,病程較長,比較頑固。這裡提出治療水腫要「去菀陳莝」,這裡要讀作「去菀莝陳」,去、莝是動詞,《說文解字》講「嶄草」叫「莝」,所以從「艹」頭,是「祛除」之意;「陳」「菀」是名詞,「菀」是「瘀積」之意,「陳」是指陳舊的病灶。去其瘀、莝其陳,還是個治療原則。
如何去其瘀,如何莝其陳,具體的方法是什麼呢?要「微動四極」。意思是這個病要用行氣法,讓人體的營衛之氣都流動起來,氣行水行嘛。《素問·靈蘭秘典論》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氣化」是排除水邪的關鍵之一,所以要「微動四極」來導氣、行氣,推動氣血的運行。但陰水證之水腫,陽氣已衰,因此用行氣法時,只能採用「微動」之法,如木香、香附、三棱、莪術之類都不能用,只能微微引動一下氣血,使氣能夠行於四肢則已,避免重傷陽氣。然後是要「溫衣」,儘量給病人保暖,因為陽氣弱了體表不固,容易受外邪侵襲,保暖以增加人的體溫,有助於水的運行。「繆刺其處」,什麼是「繆刺」?上病治下、下病治上、左病治右、右病治左的針刺方法叫「繆刺」。病在左半身,刺右側的經穴;病在右半身,刺左側的經穴;病在頭上,刺腳下的經穴;病在下身,刺頭上的經穴。「其處」是「哪一處」的意思,刺左、刺右、刺上、刺下?這要依據診斷來決定。病是在手經、在足經、在三陰經、在三陽經?要根據具體問題而定。這樣才能「以復其形」,就是通過微動、溫衣、繆刺等治療,祛除水邪恢復形體。但這樣治療還不夠,還要「開鬼門,潔淨府」,這是具體的祛除陰水的兩種治法。「鬼」為「魄」的異體字,即「開魄門」,是讓水邪從皮膚汗腺而出的方法。如越婢湯、越婢加術湯等,增強衛氣的運行,肺氣通於表而主治節;還可用麻黃細辛附子湯、小青龍湯等來發汗、溫經、行陽、驅水,從皮膚毛孔排泄一部分在表之水液。至於內臟的水,還要考慮用「潔淨府」的治法,使水從大腸、小腸排出,「潔淨府」的方法就很多了,這裡不細談。
總之,微動四極、溫衣、繆刺、開魄門、潔淨府,都是治水腫的方法,通過多種途徑的綜合治療,才能夠收到「精以時服,五陽已布,踈滌五臟」的療效。「精」是指精氣,「時」是「一天天」的意思,「服」是平服、恢復之意,意思是說人體之精氣才能逐漸地恢復。「五陽」是指五臟的陽氣,五臟之陽氣能夠宣布,這是治水腫的關鍵之處。五臟之陽氣從哪裡來?主要來自中焦,來自脾胃之陽氣,尤其是胃陽、胃氣。能夠受到胃氣的補養,五臟之陽才可布於周身。「踈滌」是通暢無阻之意,即陰精、陽氣能夠通達於臟腑之間,實現人體正常生理的機轉。其結果是「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意思是人的精氣逐漸生髮起來,形體逐漸恢復而健壯起來,人體器官組織相互協調起來,人體重要的一些生命指征就能夠恢復正常。
這篇文獻的內容雖然不多,但對病人、醫生都有所啟發,非常有現實意義。對病人而言,要賦予他們對自身健康的更多的責任;對醫生而言,治病救人是醫者神聖的職責,儘管任何療法都不是絕對的有效,但要不斷地拓展思路,辦法越多越好,以保證取得最理想的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