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應秋講〈黃帝內經〉素問 · 五臟生成篇第十

(此篇講解內容據錄音資料整理,參考了《黃帝內經章句索引》) 篇解:《素問·五臟生成》的主要內容是討論「診斷」問題,主要討論了「望色」和「切脈」。從《內經》整體學術思想來看,中醫四診內容重點在「望色」和「切脈」這兩個方面。題目為什麼叫「五臟生成」呢?「脈」在寸口可以診切到,「色」可以從面容來觀察,無論是「色」還是「脈」都是表象,「色」和「脈」是內臟的反映,所以「五臟生成」於內,而色、脈呈現於外,因此切脈、望色可以觀察出五臟的生理和病理的變化。換言之,色、脈的變化,都是由於五臟生成的。五臟的功能如何能夠反映到色、脈呢?在五臟和色、脈之間誰是媒介呢?是「氣」和「血」。五臟都有氣、血,五臟的生理和病理會通過氣、血的生理和病理反映於色、脈。所以在這篇文獻中,對氣、血有不少的發揮。全篇可分作四章。 第一章 五臟內外的聯繫 【原文】心之合脈也,其榮色也,其主腎也。肺之合皮也,其榮毛也,其主心也。肝之合筋也,其榮爪也,其主肺也。脾之合肉也,其榮唇也,其主肝也。腎之合骨也,其榮發(髪)也,其主脾也。 【提要】一是提出了髒與髒的承制關係;二是提出了髒與表的生成關係。 【講解】中醫傳統的診斷方法基本是用「直覺」的方法,什麼儀器都不用,就靠人的直覺,用手和五官觀察病人,用直覺來獲得信息。為此,了解五臟和體表的關係就顯得非常重要。中醫學理論認為,人體的體表部位與內臟是有生成關係的,而且這種關係是密切的或直接的,所以觀其「外」就可以知其「內」。 從這段文字可以看出其中含有「承之」關係,什麼是「承之」關係?《素問·六微旨大論》中有這樣一段話:「相火之下,水氣承之;水位之下,土氣承之;土位之下,風氣承之;風位之下,金氣承之;金位之下,火氣承之;君火之下,陰精承之。」又說:「亢則害,承乃制,制則生化,外列盛衰,害則敗亂,生化大病。」所謂「承之」,即相互之間依存並制約的關係,是以五行理論為依據的。五行相生是規律,五行相制同樣是規律,只有「生」沒有「制」,或只有「制」沒有「生」,都不能維持萬物正常的運動,這就是「承乃制」的意思。「不承」就「亢則害」,如「水」不能承「火」,火就要亢;「火」不能承「金」,金就要亢。 回過頭來理解「心之合脈也」,為什麼會「其主腎」呢?就是因為「心」與「腎」是相互承制的關係。心屬火,腎屬水,所謂的「水火既濟」就是一種承制的關係。心之陽在上,心陽要下交於腎,溫養腎水,不使水過寒而四溢;腎水在下,水要上蒸於心,滋養心之陽,不使心陽過勝而心火上炎。若「水火不濟」,心火就要上炎,種種病變就要產生了,臨床上常見有眩暈、失眠、口舌生瘡種種表現,這就是腎不能為心之主。 「肺之合皮……其主心也」,「心」為「肺」之主,心與肺的關係在臨床上具體表現為氣和血的關係,心主血脈,肺主宗氣、主治節。肺主一身之氣,營氣、衛氣的運行都要靠肺的宗氣的治節功能。血之所以流動,要靠氣的推動,氣行血行;氣之功能要能正常發揮,也要靠血來滋養,血所以載氣,氣所以行血。所以說肺與心的關係,是氣與血的關係,心肺功能正常則氣血和諧。 「肝之合筋……其主肺也」,「肺」為「肝」之主,肝與肺的關係往往強調「剛」與「柔」。肺屬金,金體為堅剛,肝屬木,木體是柔和的,所以「肝」能輸泄、能生髮、能曲直。當然剛、柔是相對的,肺之堅剛,要靠肝血去調劑,肝之柔和,也要靠金之氣去調節,才能具有生髮的功能。 「脾之合肉……其主肝也」,「肝」為「脾」之主,肝與脾的關係比較強調「木暢土疏」的和諧。肝木是克脾土的,從臨床角度很講究肝木之氣暢,這樣脾土之氣就疏,肝氣生髮得好,脾土就運轉得暢。肝氣亢了,過分克制脾土,就要發生種種病變。李東垣的「補中益氣湯」是典型的追求木暢土疏的方子,既要用升麻、柴胡去暢木,又用白朮、生薑去疏土;這也符合「十一髒取決於膽」的理論,即強調少陽生髮之氣,脾土也需要肝的生髮之氣來協助。 「腎之合骨……其主脾也」,「脾」為「腎」之主,這是先天與後天的關係。脾是後天之本,腎是先天之源。腎所主之精氣,「上古天真論」已有發揮,認為人生幾十年的生長發育決定於腎氣的盛衰。但是先天畢竟是有限的,要能夠維持人的生命幾十年,是要靠後天脾土的不斷補充和支持,靠脾土化生水谷的滋養,這先天、後天的關係是很重要的。 以上便是文獻討論的髒與髒之間的承制關係,與此同時還敘述了每一髒在體表方面的反映,如心合脈、色,肺合皮、毛,肝合筋、爪,脾合肉、唇,腎合骨、發。這一理論為中醫診斷學奠定了基礎。 第二章 五臟與五色五味 【原文】是故多食咸,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䐢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髪)落。此五味之所傷也。故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腎欲咸,此五味之所合也。五臟之氣,故色見青如草玆者死,黃如枳實者死,黑如炲者死,赤如衃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見死也;青如翠羽者生,赤如雞冠者生,黃如蟹腹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烏羽者生,此五色之見生也。生於心,如以縞裹朱;生於肺,如以縞裹紅;生於肝,如以縞裹紺;生於脾,如以縞裹栝樓實;生於腎,如以縞裹紫。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色味當五臟:白當肺、辛,赤當心、苦,青當肝、酸,黃當脾、甘,黑當腎、咸。故白當皮,赤當脈,青當筋,黃當肉,黑當骨。 【提要】系統地提出五臟與體表的生成關係。 【講解】「五色」是五臟生成的,觀察五色的正常與不正常,可以診察五臟的狀況,特別是反映出五臟藏精的情況。《內經》為什麼把心、肝、脾、肺、腎叫「五臟(藏)」,就是因為這些髒藏精。五臟所藏的精氣充沛,相應的五色就鮮明潤澤,髒精虧損,相應的五色便失其光華。所以人的氣色好不好,取決於五臟精氣之虛實。這段文獻的精神理解透了,臨床上是十分有用的,多在臨床上觀察病人的氣色,就可以基本上判斷病之預後的情況。 此章開頭句的「泣」先解釋一下。《靈樞》《素問》中的「泣」字都是錯的,應該是「沍」字,通通都應該改正。歷來的注家,詮釋「泣」是「澀」意,認為「泣」與「澀」是通假字,這個解釋沒有錯,但在中國文獻中我始終查不到依據,看來這只是我們醫家特殊的理解和解釋,因此我同意俞樾《讀書余錄》中的看法,認為這個「泣」是「沍」字之訛,「泣」與「沍」字形相近,「沍」是「回流」之意,引申為「阻塞」。1972年我在馬王堆出土的帛書竹簡中發現有這個字,有的地方寫成「泣」字,有的地方寫作「沍」,所以把這個字改成「沍」是沒有問題的,現簡化為「冱」。 前面講了五臟的承制關係,但承制的關係也不能太過,太過了也會發生病變。不僅承制不能太過,五臟相生也不能太過,相生太過也是要發生病變的。這段文獻是從病理的角度來討論五臟相承關係的。 「多食咸,則脈凝冱而變色」,「咸」是水之味,咸過則水氣太盛,影響到心陽的溫煦功能,腎為心之主嘛,所以脈就凝澀不通了,氣色也不好看了。這句話揭示的病機是:水寒太盛,心陽不足,則脈凝冱而變色,屬陽虛陰盛之證。 「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苦」是火之味,苦味多了則火氣盛,皮、毛是肺在體表的反映,火是承制金的,火氣太過,傷損肺氣,皮、毛就會失其潤澤。這句話揭示的病機是:火過燥熱,傷損肺之精氣,精氣不能榮於皮、毛。 「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辛」是金之味,金氣太盛,特別是辛溫之氣味極易耗散肝之精氣,精血不養筋、爪,所以要發生「筋急」「爪枯」的病變。這句話揭示的病機是:辛溫太過,耗散肝精,精血不榮筋、爪。 「多食酸,則肉胝䐢而唇揭」,「酸」是木之味,肌肉、唇之四白是脾在體表的表現,酸氣太盛即木氣太盛,木克脾土,脾之精不能榮於肌肉,不能榮於唇。「胝䐢」就是「老繭」,意思是皮肉失去營養變厚而生繭,津液不營養唇,唇即開裂、乾枯。這句話揭示的病機是:肝木之氣太過而傷脾土,脾之精氣損傷,肌肉及唇失養而不榮。 「多食甘,則骨痛而發(髪)落」,「甘」是土之味,骨、發是腎在體表的表現,土氣太盛,特別是濕土之氣太盛,克制腎水,腎之精氣不能榮於發、榮於骨,特別是「發」還是精血之餘,則骨痛、發落。這句話揭示的病機是:濕土之氣過而傷腎水,腎傷精損,骨骼、頭髮失去腎精的營養而骨痛、發落。 以上「此五味之所傷也」均為五臟間承制太過造成的,這些認識是可以指導臨床的,在臨床中去發揮這些理論。對這段文字的理解不要過於拘泥,如對五味的理解,不要局限於咸、苦、辛、酸、甘,「五味」代表五行之氣,五行之氣太過,不能正常地承制就要發生病變。 「故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腎欲咸,此五味之所合也」,這是從前面的五臟病理又回到五臟生理的論述,這裡的「五味」仍然是指五行的特性。「所合」是指味與髒合,如苦合心、辛合肺、酸合肝、甘合脾、咸合腎,這是正常的生理狀態。 下面繼續討論五臟之氣,「氣」是指氣色而言。文獻是從三個角度來分析的:一是最壞的氣色,二是正常的氣色,三是如何觀察氣色。 先討論「死」色。「色見青如草玆者死」,這是肝的死色,「玆」是言枯死的草,有生命的草應該是青綠潤澤之色,草死了就變成青白而乾枯,古人稱蒲草蓆為「玆」,蒲蓆草與其他草不一樣,其他的草死後都帶黃色,惟有這種草死後是青白色,「白」是金之色,「青」是木之色,青中帶白是金克木的氣色。「黃如枳實者死」,這是脾的死色,「枳實」的顏色是黃中帶黑,「黑」是水之色,「黃」是土之色,黃中帶黑,是水侮土的氣色。「黑如炲者死」,這是腎的死色,「炲」是指煙筒里的煤煙,黑得像煤煙一樣,沒有一點潤澤氣象。「赤如衃血者死」,這是心的死色,「衃血」是壞死了的血,紅中帶黑色,是水克火的氣色。「白如枯骨者死」,這是肺的死色,白得像乾枯的骨頭。這是五色中之死色,是五臟所藏精氣大傷的表現,草玆、枳實、炲、衃血、枯骨,都帶有明顯的枯象,完全沒有精潤的氣象,若精傷到這個程度,無論何病其預後都不好。陳修園說:「更於黯澤分新舊,隱隱微黃是愈期。」(《醫學實在易》)在臨床上,望病人的氣色,須以暗、澤來分辨是新病、久病。「暗」是「晦暗」之意,就像很多天沒洗臉一樣,面色很髒,「澤」是潤澤、明亮,如傷風感冒,一般不會出現暗色,慢性病的病人肯定呈現暗色。面色的新舊可以診斷病之急慢,如熱性病「濕溫」,其色與一般的感冒不一樣,帶有晦暗之色,因為濕溫病是熱邪鬱積於內損傷津液而致,與外感風寒的氣色大不一樣。總之草茲、枳實、炲、衃血、枯骨,都是形容精氣傷到了極點的氣色,要體會其中的精神,雖說不一定都會死,但總是反映出病情的嚴重程度。 其次討論「生」色。正常五臟反映出的氣色叫做「生」色,即「青如翠羽」「赤如雞冠」「黃如蟹腹」「白如豕膏」「黑如烏羽」等,「此五色之見生也」,這些是生色,其共同的特點是都帶有滋潤之象。在臨床中主要是辨氣色的槁、澤情況,不枯槁而帶幾分潤澤,說明津液還在,即使病很重,但預後還比較好。生色與死色的病機區別要點,就看有沒有傷到陰精。有人認為只是溫熱學家才注重「陰精」。那麼傷寒學家就不注重陰精嗎?治療雜病就不需要注重陰精嗎?不是這樣的,一樣的重視,都要善於觀察「陰精」的狀況。 察顏觀色的要點是什麼呢?文獻說:「生於心,如以縞裹朱;生於肺,如以縞裹紅;生於肝,如以縞裹紺;生於脾,如以縞裹栝樓實;生於腎,如以縞裹紫。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縞裹」就是關鍵所在,「縞」是一種白色絲綢,非常精細、純淨、潤澤,這裡用「縞裹朱」「縞裹紅」「縞裹紺」「縞裹栝樓實」「縞裹紫」來描述正常的氣色。體會其中的精神,凡是氣色者,完全裸露總是不好,可以說是氣色之大忌,而以隱隱約約地呈現為好,這是陰精內藏之氣色。比如紅色,陰精充足的「紅」是淺紅色,隱約地出現在皮膚之間,俗話說「白裡透紅」;看那些醉酒人的紅色就是充分暴露的。「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這種含蓄的、純淨的、潤澤的氣色是五臟的氣、精充沛的反映,「生」是「養」之意。 五色、五味在五臟各有所宜,這叫「色味當五臟」。白色、辛味,是肺所主之色味;赤色、苦味,是心所主之色味;青色、酸味,是肝所主之色味;黃色、甘味,是脾所主之色味;黑色、鹹味,是腎所主之色味。這是基本的規律,通過分辨五色、五味來診斷五臟的狀況。五臟色味見於外者,各有所主的不同組織和部位,如「白當皮,赤當脈,青當筋,黃當肉,黑當骨。」這樣,色之青赤黃白黑、味之酸苦甘辛咸、部之皮脈筋肉骨,構成了五臟之外圍系統。這些認識在臨床上是大有指導意義的。 第三章 五臟與氣血關係 【原文】諸脈者皆屬於目,諸髓者皆屬於腦,諸筋者皆屬於節,諸血者皆屬於心,諸氣者皆屬於肺,此四肢八溪之朝夕也。故人臥血歸於肝,肝受血而能視,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攝。臥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痹,凝於脈者為泣,凝於足者為厥。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故為痹厥也。人有大谷十二分,小溪三百五十四名,少十二俞,此皆衛氣之所留止,邪氣之所客也,針石緣而去之。 【提要】氣血在五臟系統中起到了溝通表里內外的作用。五臟在內,色、脈在外,色、脈之所以能觀察出五臟的變化,是通過氣血來實現的,氣血在其中起到了溝通表里內外的作用。 【講解】先就此段文獻的幾個字做個說明。「此四肢八溪之朝夕也」,「朝夕」即「潮汐」,「朝」「潮」是一個字。「血行而不得反其空」的「空」,與「孔」是一個字。「凝於脈者為泣」的「泣」為「冱」字之誤。「人有大谷十二分」的「分」,應該讀成四聲。 「諸脈者皆屬於目」,這是講「脈」與「目」的關係。為什麼說「諸脈皆屬於目」?《靈樞·大惑論》中說:「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於目而為之精。」五臟六腑的精氣之所以都能達「目」,是通過「脈」的輸運。人體有宗筋、宗氣、宗脈,「目」是宗脈所匯,「膻中」是宗氣所匯,「前陰」是宗筋所匯,「宗」是「總匯」之意。「諸髓者皆屬於腦」,「髓」屬精血,髓合於腦。「諸筋者皆屬於節」,「節」是骨節、關節,「筋」維繫著大小的骨節。「諸血者皆屬於心」,這很好理解,心主血脈嘛。「諸氣者皆屬於肺」,各髒都有氣,為什麼氣皆屬於肺?因為宗氣在肺及膻中氣海的緣故,營氣、衛氣都要靠宗氣來推動。總之目之於脈、腦之於髓、節之於筋、心之於血、肺之於氣,都是氣血大量匯聚的地方。 「此四肢八溪之朝夕也」,「八溪」指肘、腋、膝、髖等八個大關節,意思是說氣血在這些地方好比大海之潮汐一樣,海水漲潮曰「潮」,海水落潮曰「夕」,人體的氣血如潮汐之起浮,如環無端周流全身。血是隨著營衛之氣運行,到晚上人睡覺的時候,血循環減弱,多餘的血藏於肝,即有「肝藏血」之說。「目」是肝之竅於是「肝受血而能視」,「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攝」,這些都是氣血的作用。這其中有個動、靜關係,「人臥血歸於肝」是「靜」,能視、能步、能握、能攝是「動」,之所以能動是靠靜血的供應。 以上是講氣血的正常生理,那麼出現病理現象又會怎樣呢?「臥出而風吹之」是對感受風邪的一種描述。因為人臥時血歸於肝,運行在三陽經表的氣血比較少,人從醒後眼睛一睜開,衛氣從足太陽睛明穴開始運行,此時三陽經的氣血都處於不足的狀態,特別是這時的衛氣不能固於表,「臥出」就是剛起床就跑出去,人的生理狀態還沒有及時調整過來,極易感受風邪,首先就會影響人體的氣血,特別是血。於是「血凝於膚者為痹」,「膚」就是表,體表經脈的血液凝聚,出現麻木、疼痛等「痹」病的表現;「凝於膚」者病尚輕淺,「凝於脈者」病情就深一步了,出現經脈不通的表現,如疼痛、腫脹等均是「為冱」的表現;「凝於足者為厥」,四肢是三陽經之本,風寒凝於「足」,即風寒邪氣凝於足三陽經,形成陽衰陰盛的病機,陰寒之氣重則「為厥」,出現種種不同的厥逆症。以上三種輕重不同的感受外邪的情況,一個比一個重,血「凝於膚」最輕,「凝於脈」較重,「凝於足」就嚴重了。這三種病變都是一個原因和病機,即「血行而不得反其空」,「空」即「孔」,「反其孔」是「返其脈」之意,即由於風寒邪氣或者在絡,或者在脈,或者在足經,堵塞了血脈的運行,血液循環障礙,造成為痹、為冱、為厥的發生。這段文獻的主要精神在於,「脈」為心所主,「血」為肝所藏,其運行是貫通表里的,內行於髒,外護於表,所以表現於外的脈、色,反映的是氣血的情況,這個精神大家一定要領會。 「人有大谷十二分」,「分」是指部位而言,即十二個部位。「大谷」就是大的關節,如上肢的肩關節、肘關節、腕關節,下肢的髖關節、膝關節、踝關節,共計十二個大關節。關節越大,需要的氣血就越多,氣血在這些大關節部位匯聚,以提供運動的需要。「小溪三百五十四名,少十二俞」,「小溪」是指人體體表的經穴而言,有三百五十四個經穴;「少十二俞」即「不包括十二俞」的意思,「十二俞」指背上的心俞、肝俞、脾俞、肺俞、腎俞、膽俞、胃俞、膀胱俞、大腸俞、小腸俞、厥陰俞、三焦俞等,這「十二俞」直接與五臟六腑相通,「小溪三百五十四名」不直接與五臟六腑相通,是一般氣血所過的地方。這些不同部位的經穴,是衛氣所要流通的部位,若衛氣不能正常地留止於這些部位,邪氣就要從這「大谷」「小溪」之處乘虛而入,所以這些部位既是衛氣之所留止處,又是邪氣易於侵犯的部位,故曰「此皆衛氣之所留止,邪氣之所客也」。一旦感受邪氣,「針石緣而去之」,「針石」是治療的手段,「緣」是「因」之意,看病是因於哪個經穴來的,是太陽經來的,或是陽明經來的,還是少陽經來的?隨證治之。「針」「石」是指不同的治療工具。 這段文獻主要討論了「氣血」這個主題,五臟在體內,色脈在體表,內臟與體表的關係是通過「氣血」來溝通的。 第四章 臟腑經絡的病變 【原文】從「診病之始,五決為紀」至「面赤目青,皆死也」。 【提要】臟腑經絡的病變。可分成三節。 第一節 五臟十二經諸病 【原文】診病之始,五決為紀,欲知其始,先建其母,所謂五決者五脈也。是以頭痛巔疾,下虛上實,過在足少陰、巨陽,甚則入腎。徇蒙招尤,目冥耳聾,下實上虛,過在足少陽、厥陰,甚則入肝。腹滿脹,支鬲胠脅,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嗽上氣,厥在胸中,過在手陽明、太陰。心煩頭痛,病在膈中,過在手巨陽、少陰。 【提要】講五臟十二經脈的病變。 【講解】「診病之始,五決為紀」,意思是說診斷疾病,以五臟色脈為觀察之綱。臨床診病,通過望色和切脈的方法,抓住要點,找出根源所在,「始」即「根源」之意,這個「根源」可通過色、脈反映出來。尋找病根要以「五決為紀」,即要從五臟入手,要善於觀察五臟的生理狀態和病理變化,要判斷出脈、色是「主生」還是「主死」,所謂「紀」就是「要領」,「決」是「決定」之意,就是分辨、判斷。「欲知其始,先建其母」,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想抓住五臟生理、病理的這個「始」,要點是「先建其母」。「母」是指「胃氣」,查色、切脈主要就是觀察胃氣的狀況。「土」為萬物之母,對人體而言,脾胃是後天之根本,是後天氣血津液的唯一來源,故稱其為「母」。「診病之始,五決為紀,欲知其始,先建其母」即是說:第一要以五臟為中心,第二要抓住胃氣這個要點。評價五臟之盛衰,都取決於胃氣的狀況,前面講的「縞裹」問題,實質就是「胃氣」問題,只要胃氣尚存,五臟的精氣就有源頭,對病來說預後就好。「所謂五決者五脈也」,「五決」即是指「五臟」之經脈。 先從「腎」談起。「頭痛巔疾」,「頭」「巔」是同義,泛指頭上的病,如眩暈、頭痛、頭重、頭脹等。「下虛上實」,是言病機,「下」指腎、膀胱等下焦器官,即是說頭上的病往往是邪氣實於上正氣虛於下造成的。「過在足少陰、巨陽」,「過」即「過失」之意,這裡指病變,「足少陰」指腎經,「巨陽」即足太陽膀胱經,意思是說足太陽的經氣虛於下,或者足少陰的經氣虛於下,那麼邪氣就會實於上。如足太陽經氣虛了,衛氣不能實於表,風寒邪氣就會隨太陽經而入,出現「頭痛巔疾」,這是從外感來講;從內傷來看,如足太陽經或者足少陰經的陽氣虛了,陰邪上逆,或者陰虛而陽火上逆,也會出現「頭痛巔疾」。從病機來分析,「下虛」往往就會引發「上實」。病之初一般表現在經絡受病,發展下去病會從經脈而入髒,故曰「甚則入腎」,腎就要出問題了;膀胱與腎有表里關係,膀胱是三陽主表,腎是三陰主里,是臟腑的最深層次。以下幾段都是以這樣的思路來敘述的。 「徇蒙招尤,目冥耳聾,下實上虛,過在足少陽、厥陰,甚則入肝。」「徇」是指眼睛視物晃動,「徇」通「侚」,「侚」是疾、快之意;「蒙」是視物不清,「蒙」是「渾濁」之意;「尤」古與「搖」通用,「招尤」即「招搖」,是感覺晃動不定的意思。「徇蒙招尤」是對「眩暈」的一種描述。「冥」是「昏暗」之意,「目冥」即目昏。眩暈、目昏、耳聾,往往是由於「下實上虛」造成的。「過在足少陽、厥陰」,「少陽」是指膽經,「厥陰」是指肝經,肝膽都是藏相火的器官,「下實」即是說相火亢於下,「上虛」即是說陰精傷於上,下焦的相火亢了,上面的陰精就少了,失去了營養,頭、眼、耳等就會出現上述這些病證,這是「陽亢傷陰證」,過在肝經、膽經。「甚則入肝」,是說病情進一步發展,就會傷及肝膽臟腑本身。 「腹滿䐜脹,支鬲胠脅,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陽明」是指胃,「太陰」是指脾,即過在中焦。脾胃兩經發生病變,要出現「腹滿」「䐜脹」等症狀,「䐜」是病人自己感覺皮膚像被什麼撐著一樣,脹於內而於外。「支鬲胠脅」「支」是「支撐」之意,「鬲」是「阻塞」之意,「胠」,是指兩腋下,「胠」下為「脅」,「胠脅」是肝膽經脈循行的部位,脾胃經的支脈也布於脅肋,「支鬲胠脅」的意思是說,腋下好像被什麼支撐著,脅肋好像被什麼堵塞了一樣。這些症狀是什麼造成的呢?是因為「下厥上冒」。脾胃在中焦,為什麼說「下厥」呢?這是指足經而言,足太陰(脾)、足陽明(胃)都是足經;「厥」是「厥逆」之意,足太陰經、足陽明經的經氣逆而上沖,這個「上」是指「腹」「胠」「脅」等部位;「冒」是「衝擊」之意,氣逆上沖,表現為腹滿、胠支、脅鬲。後面三句沒有談「甚則」入哪裡,照文章的體例來看應該是有的,這裡應有「甚則入脾」,邪在太陰經、陽明經,嚴重了就要入脾臟。 「欬嗽上氣,厥在胸中,過在手陽明、太陰。」「上氣」即喘、氣急之意;「厥」是「氣逆」之意。咳嗽、氣喘、氣逆等臨床表現,是由手陽明大腸經、手太陰肺經的病變引起的,大腸與肺有表里關係,甚則入肺,甚則入腸。 「心煩頭痛,病在膈中,過在手巨陽、少陰。」「膈中」是指「胸膈」,屬上焦;心煩、頭痛,是病在胸膈、上焦,是由手巨陽小腸經,手少陰心經的病變引起的,甚則入心,即心、心包絡,中醫的「心」往往包括「心包」在內。 這一段文獻主要精神,強調診病要落實在「五決」,即「五臟」;而「五臟」與「六腑」又有表里關係,一般病在「六腑」者病輕,在「五臟」者病重,所以有「甚則」的說法,如「甚則入肝」「甚則入腎」等。前面還講過「治五臟者,半死半生」,意思是說,病不及早治療,發展到五臟,風險就會增加,一個好醫生,病在皮毛階段就把病治好了,其次是治經脈、治六腑,最後是治五臟,治五臟者則半死半生也。 此段文獻把病在「經脈」和病在「臟腑」進行排列,所謂「決」,是診斷、判斷的意思,也有「決病之輕重」的意思。病在經脈屬表,病在臟腑屬里,在表者病輕,在里者病重;病在臟腑也有輕重之分,病在腑者病輕,病在髒者病重。至於說足少陰、足太陽病是不是一定現頭痛巔疾,足少陽、足厥陰病是不是一定出現徇蒙招尤、目冥耳聾,那倒不一定,這裡都是舉例而言,但所舉之例多為常見者,這一敘述的方法是《內經》一書的常例。 第二節 五臟的病脈病色 【原文】夫脈之小大滑澀浮沉,可以指別;五臟之象,可以類推;五臟相音,可以意識;五色微診,可以目察。能合脈色,可以萬全。赤脈之至也,喘而堅,診曰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白脈之至也,喘而浮,上虛下實,驚,有積氣在胸中,喘而虛,名曰肺痹,寒熱,得之醉而使內也;青脈之至也,長而左右彈,有積氣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痹,得之寒濕,與疝同法,腰痛足清頭痛;黃脈之至也,大而虛,有積氣在腹中,有厥氣,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黑脈之至也,上堅而大,有積氣在小腹與陰,名曰腎痹,得之沐浴清水而臥。 【提要】講五臟生成色脈的臨床意義。 【講解】中醫學通過幾千年的臨床實踐,總結出的脈象種類很多,常見的有27脈、28脈,《內經》中認為脈象遠不止這個數,可達上百種。總之脈象是很複雜的,但可以用分類的方法來歸納這些脈象,總的說來脈象不外乎小、大、滑、澀、浮、沉等六類。這六種脈類之所以可以作為諸多脈象的總綱,是因為這六類脈能夠反映出氣血陰陽的虛實。如「小」脈類,言脈之細小,一般來說,脈小反映的是陰陽兩虛、氣血兩虛的病變。脈「大」,一般來說反映的是陽氣亢盛的病變,或者是陽強而陰弱;脈大且浮,重取無力,如陽明病脈,《金匱要略》中所云「男子平人脈大為勞」,這是虛大之脈,輕取脈很大,重按則無力,是陽強陰弱的脈象,總之脈「大」要分虛實。脈「滑」,「滑」是指往來流利之象,屬於氣血兩實,即氣血中有實邪存在,比如「痰」證,可以出現滑脈。脈「澀」,反映的是氣滯血少的病變,氣的流動量不大,血尤其少。脈「浮」「沉」反映的是邪在表、在里的病變,邪在表可見脈浮,邪在里可見脈沉。總而言之,脈象雖然很複雜,但基本上不超出「小大滑澀浮沉」這六類,故曰「夫脈之小大滑澀浮沉,可以指別」,抓住脈象的特點和規律,臨床上是不難辨別的。 所有脈象不外乎是陰陽氣血虛實變化的表象,所以說「五臟之象,可以類推」,「象」是指「氣」之象,意思是要把陰陽氣血虛實變化和五臟的變化聯繫起來分析。如脈大,要辨別是心脈的脈大,還是肝脈的脈大;又如脈小,是心脈的脈小,還是肝脈的脈小。怎樣「類推」?原則上還是從五行來類推。如「肝」,肝屬木,肝脈大一般表現為「弦大」;「心」屬火,心脈大一般表現為「洪大」。這就是「類推」,從五臟之性來比類,從五臟之性來推導,「類推」就是「分析」的意思。這句話揭示了中醫認識和診斷疾病的方法,即從五臟之象入手,五臟之象即包括脈、色在內,如心主之脈、心主之色、心主之竅,脈、色、竅都是五臟之象,五臟六腑在體表都有相應的「象」可以觀察到。 「五臟相音,可以意識」,「相」和「象」同義。五臟之象還有其他表現形式,如從性格來看,有陽性人,性格外向,容易陽亢;也有陰性人,性格內向,少言寡語,容易陰勝。總之,各種形態、表象之所以多樣,與五臟生理上的功能和特性有關,這是五臟之「相」的意思。所謂五臟之「音」,是說由於「相」不同所發出的「音」也有區別。有的人聲調高亢,有的人聲調低沉,古人歸納成宮、商、角、徵、羽五音,現在沒有區別這麼細了,但聲音的高、低、長、短、強、弱還是講究的,如音「弱」者一般是氣虛的表現。「可以意識」,意思是可以理解、可以認識、可以分辨。無論是「相」還是「音」,都能反映五臟的情況,由此來分析五臟的狀況。 「五色微診,可以目察」,「微」是說人的氣色很微細,無論青、黃、赤、白、黑哪種顏色,都不會像舞台上化妝那樣濃重和誇張,因此需要很細心地觀察。總之五臟的狀況可通過氣、色表現出來,這個概念大家要掌握。 前面談了「大小滑澀浮沉」的脈象,又講了「五臟相音」「五色微診」,這些都是中醫診斷學的重要內容,這些信息可以幫助我們認識疾病。其中有個原則,即「能合脈色」,單依據氣色不行,單依據脈象也不行,要把色、脈結合起來觀察,換句話說,要掌握脈、色的關係,才「可以萬全」,才會有高水平的診斷,這是診斷的一個重要的原則。脈色如何結合?下面結合臨床表現具體討論。 「赤脈之至也,喘而堅,診曰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這是講「心」的色脈和病變。「赤」是心之色;「喘而堅」的「喘」,不是指呼吸異常之喘,這個「喘」是描述脈搏跳動的狀態,這種脈來躁急不安,失去了正常人脈搏的平靜;「堅」是說脈搏硬度大而有力;色赤,脈喘堅,「診曰有積氣在中」,「在中」是「在里」之意,這裡指在心;「積氣」是氣不舒暢之意,下面的幾個「積氣」都是這個意思,「積氣在中」是指心氣不暢而阻塞;「時害於食」,「害」是阻礙、影響之意,「時」是「時常」之意,即有時還影響到飲食;「名曰心痹」,「痹」是「痹著不通」之意,「心痹」就是心氣不暢而阻塞,即心氣痹著。怎樣得的病呢?「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這是講病因、病機;雖「得之外疾」,是指外邪致病,但先有「思慮而心虛」的內因,由於「思慮」而使心氣受損,即情志方面先有變化,而影響了心的功能,「心虛」是指心陽不足或者心氣不宣;「故邪從之」是與「得之外疾」對應的,意思是說,這種病也可能由外疾而引起,但主要還是心臟內部先有了病變,故而邪從之。為什麼說心陽、心氣不宣會影響飲食呢?這要從「火」與「土」的關係來分析,心陽不宣通,心陽不能溫暖脾胃,所以飲食出現問題,臨床上因飲食不當導致心臟病發的情況是常見的。以上從心的色、脈談到心的病變,其間的關鍵在「氣」。 「白脈之至也,喘而浮,上虛下實,驚,有積氣在胸中,喘而虛,名曰肺痹,寒熱,得之醉而使內也」,這是講「肺」的色、脈和病變。「白」是肺之色;「喘」是描述脈象的,「喘而浮」,是脈急躁的表現;「上虛下實」是指病變而言,「上虛」是指肺氣不足於上,「下實」是指心有邪熱於下(心在肺之下);正因為心有火,所以會出現「驚」的症狀,即火邪擾於心,心主神明,「驚」是神明不安的表現;「有積氣在胸中」,是說心有熱邪,火熱上擾,肺氣受傷,肺之宗氣結而不行的病機;心火上炎,肺失去了清肅的功能,「積氣在胸中」,於是就出現「喘而虛」,這個「喘」是指肺氣逆,「虛」是指肺氣傷;這種病變「名曰肺痹」,肺氣痹著不能宣發也不能肅降,肺主皮毛,所以還會出現「寒熱」的症狀,出現時寒時熱的現象,內有心火而陣陣發熱,時而金氣盛則惡寒;怎樣得的呢?「得之醉而使內也」。 但從臨床上看,這不是肺痹的唯一原因,「醉而使內」可以造成火熱刑金而肺氣受傷,但不能說凡火熱刑金都是由於「醉而使內」造成的。那麼強調「醉而使內」有什麼意義呢?其意義有二:第一,「醉」即酗酒之人,「使內」是房事過度,酒醉生熱,房事過度必相火亢盛,相火動極易引動心火,心火主靜不易輕動,因相火妄動而引動心火,心火動必火氣上炎,形成火熱刑金;第二,房事過多的人,因相火妄動,易傷腎精、陰精,於是造成陰虛,陰精越虛相火越亢,相火越亢越是損傷陰精,構成惡性循環,這就是臨床常說的「直盜母氣」,肺為腎母嘛,所以腎中相火妄動,腎精受傷了,就要盜母氣,傷及肺陰。以上即「醉而使內」的病機,臨床上這種病變還是很常見的,尤其是「虛勞症」,往往是肺腎陰虛同見而虛火亢盛,症見久咳不止、吐痰、潮熱。這種病基本病機是陰虛火旺,病因還是複雜多樣的,如肝陰不足,也可以造成肺陰虛火旺。總之陰精不足,五臟的陰精不足,都可以導致這種病變,不要把「醉而使內」作為火熱刑金的唯一病源。 「青脈之至也,長而左右彈,有積氣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痹,得之寒濕,與疝同法,腰痛足清頭痛」,這是講「肝」的色脈和病變。「青」為肝之色;脈「長而左右彈」,即脈弦,弦脈是長脈的一種,所謂「左右彈」是指脈搏動不穩,有左右擺動之意,就是脈弦極的一種表現,就像一根拉得很緊的繩索,越是繃得緊,越是左右擺動。這裡描述得很形象,大家容易理解。這種脈象有力而動亂不安,很不平靜,臨床上如果是失血病人見這種脈象預後都不好,不管是吐血還是下血,即使是血止住了,只要見到這種脈象,不能保證不再出血,因為「左右彈」是肝經相火依然亢奮的表現。「有積氣在心下支胠」,「胠」是肝脈的循行部位,由於肝氣鬱積於「心下」,所以就出現「支胠」的症狀,即兩脅下感覺好像有東西支撐著一樣,很不舒服,此即肝氣不舒而郁滯的現象;這種病「名曰肝痹」,是肝氣不能疏泄痹著於經脈造成的,多由肝火內盛引起;這種病也有「得之寒濕」的,所謂「與疝同法」,是說因寒濕瘀滯於肝經,而出現「肝痹」,與「寒疝」有相同的病機,治療方法也就相同了,「疝氣」十有八九都是寒濕問題,「熱疝」是極少見的,所以有「寒疝」之稱。肝痹症見「腰痛、足清、頭痛」等表現。 有人說「肝」病無寒證,這是不對的,肝寒證還是常見的,特別是「疝」病。「疝」基本是肝的問題,當然一般是肝腎同病,但主要在肝。《素問·厥論》說:「前陰者,宗筋之所聚。」「宗筋」是肝所主,是精之大匯之地,「寒疝」的病機基本是宗筋的病變,是寒濕滯於宗筋,肝氣不能升發,痹著瘀滯以致引起外生殖器即前陰部的劇烈疼痛。由此可見,火熱鬱積能引起「痹」,寒濕瘀積同樣能引起「痹」,故曰「與疝同法」。同時還會伴有腰痛、足清、頭痛的症狀,「寒疝」也可能出現這些症狀。「足清」見於寒濕肝痹者還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腰痛、頭痛呢?這與肝經的循行有關,一般來說陰經經脈是不上頭的,唯有厥陰肝經有一支脈與督脈一起到巔頂,即肝厥陰經脈是通過督脈而匯於巔頂的,寒濕之氣隨經脈而上於頭,因此「頭痛」一症,除了有三陽經的頭痛之外,還有厥陰頭痛,其特點就是「巔頂痛」,就是這個道理。「腰痛」也因肝與督脈的聯繫。 「黃脈之至也,大而虛,有積氣在腹中,有厥氣,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這是講「脾」色脈和病變。「黃」是脾之色;正常脾脈多見「緩」,現「大而虛」之脈是虛損無力之象,反映脾虛不運的病機;「有積氣在腹中,有厥氣」,「腹中」是脾的部位所在,這種病是因邪氣積於腹中,加之下焦肝木的邪氣上逆,肝木克制脾土,脾氣虛損不能運化,氣結於中焦;假使疼痛並「有厥氣」者,「名曰厥疝」,「厥」是以「逆」為特徵的,「厥氣」就是「逆氣」,氣向上逆,這樣的病變稱作「厥疝」;所謂「女子同法」,即曰男、女之疝症都是一個病機,都是肝腎之氣厥逆,都表現為小腹疼痛;「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這是在講病因,當然,現實中這也不是唯一的原因,只是提出個病因之例。 為什麼提出「四肢」?因為脾主四肢,這種病往往是由於脾氣、脾陽先傷造成的。「疾使四肢」的「疾」,是「過分」之意,「使」是「用」之意,即過分地使用四肢(過勞)就會傷及脾氣,只能從這個角度來理解「疾使四肢」。怎樣理解「汗出當風」?「汗出」本身會耗氣,使衛氣不固於表,風邪即從肌表而入,而「風」是肝主之氣,寓意這個病的本質是肝木克制脾土。即「疾使四肢」先致虛,「汗出當風」是邪之所湊,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嘛,脾氣先傷,肝經的厥逆之氣才可能侵犯脾。如果認為「肝木克制脾土」都是由於「疾使四肢」造成的,這樣理解就失去現實意義了。總之「肝木克制脾土」往往是由於脾臟先虛,肝木來乘之,這在臨床上具有廣泛的意義。因此「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是指肝木克制脾土的發病病機,主要是脾氣先虛,再而肝木之邪氣加之。另外,凡是「疝」病,都有疼痛的表現,「疝」字本身就作「疼痛」解;若不疼痛,那就是「痹」一類,像上面的心痹、肺痹、肝痹等。 「黑脈之至也,上堅而大,有積氣在小腹與陰,名曰腎痹,得之沐浴清水而臥」,這是講「腎」色脈和病變。「黑」是腎之色;「上堅而大」的「上」是指尺部,《素問·脈要精微論》中說的「尺外以候腎」就是這個意思;脈「堅而大」是陰寒邪氣太盛的現象,脈「大」是指邪盛,「堅」是「緊」之意,脈「堅」即沉實有力之脈,是指寒氣;「有積氣在小腹與陰」,這是寒濕之氣積於小腹、陰部的緣故;小腹、陰部都屬腎主的部位,故「名曰腎痹」。「腎痹」的病機是陰寒太盛,腎陽、腎氣虛弱,不能化散陰寒,寒濕之氣痹著於腎,就是陽虛陰盛證。這種病是怎樣得的呢?「得之沐浴清水而臥」,這是討論病因、發病。「清水」是「寒濕」的意思。是不是凡腎之寒濕都由「沐浴清水而臥」?當然不是,意思是此病不是傷於在外之寒濕,就是生於體內之寒濕,是由於腎陽虛弱內生寒濕造成的。 從「赤脈之至」一直到「黑脈之至」,從「心」說到「腎」,從五臟的病機來看,都有虛、有實,每一種病都不那麼單純,這是疾病的共同特徵;同時,五臟的病變集中體現出各個臟器的生理特點,表現出不同的病機,這是疾病的個性特徵。這其中的精神我們要充分地理解,不然在臨床上辨證就不會靈活。讀書不能理解文字背後的精神實質,只是一味地背記或對號入座是不夠的。如關於「心」,心陽、心火為要點,然後是「心」與藏象系統的關係;再如關於「肺」,肺氣為要點,因為肺是主氣的器官,然後是肺與藏象系統的關係,等等。把這些要點掌握了,就不必要背記多少條文,這些理論知識在臨床上才會應用自如。 第三節 望色生死的意義 【原文】凡相五色之奇脈,面黃目青,面黃目赤,面黃目白,面黃目黑者,皆不死也;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也。 「之奇脈」三個字是多餘的,應該刪除,在《甲乙經》中就沒有這三個字,這三個字在這裡沒有意義。 【提要】敘五臟病色,提出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的理論。 【講解】「凡相五色」的「相」是觀察的意思。若「面黃目青,面黃目赤,面黃目白,面黃目黑者」,這些都是正常的色象,「皆不死」之象;若「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這些都是有問題的色象,是「皆死」之象。其間的規律是,前五色者屬於生色,後五色者屬於死色。對這一論述,如何領悟其精神?有沒有現實意義呢?我認為是有現實意義的,理由如下。 第一,首先文獻以「面」和「目」作為觀察對象,這抓住瞭望色的重點。望面色,是因為陽明之脈布於面,陽明是胃氣所在,不管望聞問切哪種診斷方法,總要以把握胃氣的狀況為先。如病的表現並不很嚴重,但反映出的胃氣問題很大,這個病的預後是不好的;若病的表現很嚴重,但反映出的胃氣尚好,這個病還是有生機的。為什麼觀察「目」而不是耳、鼻、口呢?因為「諸脈皆屬於目」,五臟六腑的經脈都聚於「目」,《靈樞·大惑論》中云:「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於目而為之精。」在五官中,「目」的代表性最強,最能反映五臟之精氣的強弱,這一點非常之重要。由此,仔細地觀察面、目這兩點,就把握住望色的要點了。 第二,為什麼生色都見「面黃」?「黃」反映的是「胃氣」,土之色嘛。臨床上凡是觀察病人面色很滋潤,隱隱約約的帶點黃色,這就是正常面色。中國人是黃種人,面帶點黃色,這代表胃氣有生機。怎樣理解目色的變化?這其中的意思是,只要胃氣存在,不管五臟哪方面有病,關係都不大。如目現「青」的肝病,目現「黃」的脾病,目現「赤」的心病,目現「白」的肺病,目現「黑」的腎病,只要有「胃氣」就有生機。 第三,死色是不吉的顏色,死色中不見黃色,如面青、面赤、面黑等都是病色,這說明胃氣已傷,或胃氣已絕,後天水谷之氣被動搖了,後天生髮之氣不存在了,因此再加上目赤、目白、目黑、目青等五臟的病,這種情況預後多不良。 據此,此節內容是非常有現實意義的。只是不要把「黃」理解成黃疸之「黃」,那樣臨床上就毫無意義了。這裡是強調「胃氣」,五臟生成之脈色,關鍵就要看「胃氣」存不存在;望色如此,把脈也是如此,只要脈有胃氣,病都好治,脈無胃氣,病再輕也都要謹慎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