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能達到的境界 · 第十二章 教育及高峰體驗
如果有人選修了一門關於心理學的課程或讀了一本相關的書,在我看來,他所獲得的大部分內容都是無關緊要的——也就是說,與「人本主義」無關。這些內容大部分都將學習作為獲取聯想的途徑,獲取技能和能力的途徑,並且認為這些技能和能力是人性、人格和個體本身的外在表現。撿起硬幣、鑰匙、財物或類似的東西就像撿起心理學意義上的強化和條件反射,從某種非常深刻的意義上說,這個動作很快就結束了。一個人是否有條件反射並不重要:如果我聽到蜂鳴器的聲音就流口水,然後這種情況消失,那麼對我來說就什麼也沒發生,我沒有失去任何重要的東西。我們幾乎可以說,這些教授心理學的書毫無意義,至少對人類的內心、人類的靈魂、人類的本質沒有意義。
新的人本主義哲學孕育了一種新的學習、教學和教育的概念。簡單地說,這一概念認為,教育的功能、教育的目標(即人類的目標、人道主義目標、人類到目前為止的目標)最終會涉及一個人的「自我實現」,使其成為完整的人,達到人類能夠經受住或特定個人能夠達到的充分發展的高度。用一種不那麼專業的方式來表達,就是幫助一個人成為他能夠成為的最好的人。
這樣的目標的轉變涉及心理學課程教授內容的重大轉變。這不是聯想學習的問題。一般來說,聯想學習是很有用的,尤其是在學習沒有真正後果的東西,或能夠相互轉化的學習方法和技巧方面非常有用。我們需要學習的很多東西就是這樣。如果一個人需要記住其他語言的詞彙,他只能死記硬背。在這裡,聯想法則可能會有所幫助。或者,如果一個人想養成駕駛中自發的某種習慣,比如對紅燈的反應或者類似的東西,那麼條件反射就是一種結果。這十分重要,並且有用,特別是在一個技術社會中。但如果為了實現自我發展和自我實現,或者「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最有意義的學習體驗則完全不同。
在我的人生中,這樣的經歷遠比上課、聽課、記憶12對腦神經分支和解剖人腦、記憶肌止端以及在醫學院、生物課或其他類似課程中所做的事情重要得多。
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與孩子相處的經歷。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使我成了一名心理學家。這使得我所熱衷的行為主義顯得如此愚蠢,我再也無法忍受了。行為主義根本無法成立。擁有第二個孩子,了解到人和人之間的差異是如此巨大——甚至在出生前差異就已經形成了,都讓我無法認同心理學中只要通過教育就能讓任何人學會任何事的觀點。約翰·B.華生曾說過:「給我兩個孩子,我就會把一個變成這樣,另一個變成那樣。」這話好像他從來沒養育過孩子一樣。我們也很清楚,做父母的無法把自己的孩子變成任何一個人。是孩子把自己變成了某種樣子。我們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當孩子被逼得太緊的時候,提供一些東西讓他們來反抗。
我重視的另一個深刻的學習經歷是我的個人精神分析,它比我的任何課程及學位都讓我珍視:它使我發現我自己的身份和我的自我。另一個更加重要的基本的經歷是走入婚姻。這當然比我的博士學位更重要。如果一個人從發展我們所希望的智慧、理解以及生活技能的角度來思考,那麼他必須從我所說的內在教育、內在學習的角度來思考;也就是說,先學著成為一個普通的人,然後學著成為這個特殊的人。我現在正忙著搞懂內在教育概念的所有衍生現象。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傳統教育看起來非常糟糕。一旦你開始在這個框架下思考,也就是從成為一個好人的角度思考,你就會問關於你在學校所學課程的問題。「我的三角學課程是如何幫助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的?」一個回音會回答:「天哪!顯然它沒有任何幫助!」在某種意義上,學習三角學對我來說是浪費時間。我早期接受的音樂教育也不是很成功,因為它教導一個對音樂有深刻感受、熱愛鋼琴的孩子不去學習它。我有一個鋼琴老師,他告訴我音樂是要遠離的東西。而當我長大成人之後,我不得不自己重新學習音樂。
請注意,我一直在談論的是結果。這是對19世紀的科學和當代專業哲學的革命性否定,它們本質上是一種技術,而不是一種目的哲學。因此,我已經否定了關於人類本性、實證主義、行為主義和客觀主義的理論。因此,我拒絕了整個科學模型及所有相關成果,它們都源於歷史上的偶然事件,即對非個人的、非人類的事物的研究,事實上,這是沒有結果的。物理學、天文學、力學和化學的發展實際上是無法實現的,除非成為價值中立,這樣純粹的描述才可能實現。我們現在所學習的事物的最大錯誤是,從對物體的研究中發展而來的模型被不合理地用於對人類的研究。這是一種可怕的技術,而且毫無作用。
絕大多數建立在這個實證模型上,在這個客觀的、聯想的、價值中立的科學模型上的心理學,都像是珊瑚礁或山丘一樣由無數的小事實堆積起來。這當然不能說是錯誤的,但是太微不足道。
我認為,我們所學到的對人類重要的東西,大多是通過非物理主義的技巧,通過讓我們變得更加有意識的人本主義的科學技巧學到的。
在最近舉行的林肯中心藝術節開幕式上,在談到世界形勢時,阿奇博爾德·麥克利什(Archibald MacLeish)說:
「錯誤的不是科學的偉大發現——知識豐富總比無知好,不管是哪種知識或哪種無知。錯誤的是知識背後的信念,相信知識會改變世界。但事實並非如此。不被人類理解的知識就像沒有問題的答案一樣毫無意義。而人類的理解只有通過藝術才能實現。正是藝術作品創造了人類視角,讓知識在其中轉向真理……」
在某種意義上,我不同意麥克利什的觀點,雖然我能理解他為什麼這樣說。他想說的是,知識缺乏新式革命、人本主義心理學和科學的觀念。科學觀念不僅否定價值中立的觀點,實際上還將價值發現視為一種義務和責任——通過經驗發現、論證和驗證人類本性中固有的價值。這項工作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麥克利什的說法適用於20世紀二三十年代,也適用於不了解新的心理學的人。「而人類的理解只有通過藝術才能實現。」這話曾經是正確的,但幸運的是,現在它已不再正確。現在,我們有可能收集到有助於人類理解的知識,這些知識包含有價值暗示、矢量和方向知識,能引導我們獲取某個更高層次的知識。
我並不同意「正是藝術作品創造了人類視角,讓知識在其中轉向真理」這一觀點——我們最好討論一下。我們必須創造一些標準來區分好藝術和壞藝術。據我所知,藝術批評領域還不存在這種標準。這些標準正在產生。對此,我想留下一個經驗性的提示:有一種可能性已經開始出現,那就是我們將擁有一些客可以用來區分好藝術和壞藝術的觀的標準。
如果你遇到了與我相同的情況,那麼你就會知道,我們完全混淆了藝術的價值。在音樂方面,人們試著說明約翰·凱奇(John Cage)為什麼優於貝多芬(Beethoven)或貓王。在繪畫和建築方面也有類似的問題。我們不再有共同的價值觀。我懶得讀樂評,它對我毫無價值。我也放棄了閱讀藝術評論。書評也常常是毫無用處。評價標準完全混亂無序。例如,《星期六評論》最近對讓·熱內(Jean Genet)的一本糟糕的書打出了好評。這是一位神學教授寫的,內容簡直是一派胡言。評論里說,由於某種悖論,惡已經變成了善;還玩弄文字說,如果惡成為徹底的惡,那麼這可能反而是件好事。人們不斷讚譽雞姦和吸毒,這對於一個花了很多時間試圖把人們從這些痛苦中解救出來的可憐的心理學家來說,根本無法理解的。一個成年人怎麼能推薦這本書作為道德典範和年輕人的指南呢?
如果阿奇博爾德·麥克利什認為藝術作品通向真理,那麼他考慮的或許是他挑選出來的特定藝術作品,但他的兒子可能不會選擇這些作品。然後,麥克利什就真的再沒什麼可說的了,他沒有辦法使任何人信服他的理論。我認為這種情況的出現可能象徵了什麼——我們正處於一個轉折點。一些新的事物正在產生。觀點的差異越來越明顯,而這些差異並不是出於品味或主觀價值,而是出於經驗。這些正在被發現的新事物產生了各種關於價值觀和教育的主張。
其一是發現人類有比本能需求更高的需求,而本能需求是人類生物學武裝的一部分,例如有尊嚴的需求、被尊重的需求以及自我發展的自由需求。更高層次需求的發現帶來了各種革命性的影響。
其二是我已經提出的關於社會科學的觀點:許多人開始發現物理主義、機械主義的模型是錯誤的,它已經將我們引導到原子彈、引導到一種美麗的殺戮技術上,比方說集中營,比方說艾希曼(Eichmann)。一個像艾希曼那樣的人是不能用實證哲學或科學來駁倒的。他就是無法理解自己犯了什麼罪;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才能夠醒悟。他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對他來說,他的工作沒有什麼問題,他幹得不錯。如果你忽略結果和價值的話,他確實做得不錯。我必須指出,專業的科學和專業的哲學都致力於倡導忘記價值觀,排除價值觀,而這必然導致艾希曼、原子彈以及沒有人知道的境地的出現!
我擔心,將好的風格或才能與內容和結果分開的傾向會導致這種危險。
作為補充,我們現在可以討論一下弗洛伊德的偉大發現。我們現在正在糾正他的一個大錯誤,就是他認為無意識僅僅是不受歡迎的邪惡。但無意識也蘊含著創造、快樂、幸福以及它固有的人類倫理和價值觀的根源。我們知道,健康的無意識和不健康的無意識同樣存在。新的心理學正在全力研究這個問題。存在主義精神科醫生和心理治療師正在將它付諸實踐。新的治療方法也處在實踐中。
因此,我們有善的意識和惡的意識,以及善的無意識和惡的無意識。而且,在非弗洛伊德的觀點中,善是真實的。弗洛伊德信奉自己的實證主義。記住,弗洛伊德出身於物理主義、化學主義的科學。他是神經病學家。他發誓,並公開呼籲開發一種可以完全還原為物理和化學狀態的心理學。這就是他獻身的事業。當然,他自己也證實了,自己的觀點站不住腳。
對於我所說的我們已經發現的這種更高的本性,問題是,我們如何解釋它?弗洛伊德的解釋是基於還原論的。用他的理論來解釋的話,如果我是一個善良的人,那麼我的善良就是對我的憤怒形成的一種抑制反應。在這裡,殺戮反而是比善良更基本的反應。善良是一種試圖掩蓋、抑制和保護自己的方式,因為我始終意識到自己在內心深處是一個殺人犯。如果我很慷慨,那麼這種慷慨就是針對吝嗇形成的一種抑制反應。我的內心本性其實是吝嗇的。這難道不奇怪嗎?為什麼他一直沒有討論這樣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殺人為什麼不會是對被害者的愛的一種抑制反應?這也是一個合理的結論,事實上,這樣的解釋反而對某些人更合理。
但是,我們需要回到主要的觀點,回到科學上令人興奮的新發展,回到歷史上的新時刻上來。我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仿佛置身於一股歷史浪潮之中。150年後,歷史學家會對這個時代說些什麼呢?真正重要的是什麼?發生了什麼?完成了什麼?我相信,現在的頭條新聞在那時候大多已經不再被人提起,而人類的「成長尖端」將在未來的一兩百年持續蓬勃發展,只要我們能將發展過程堅持下去。歷史學家將在歷史的長河中討論這個運動,正如懷特海德指出的那樣,當你得到一個新的模型,一個新的範式,一種新的感知方式,一個舊詞的新定義、新含義時,突然,你將靈光一現,獲得與眾不同的洞察力。此時你就可以用不同的方式看待事物。
舉個例子,我剛才一直在談論的東西所產生的一個後果是對弗洛伊德所認為的「個人需要與社會、文明的需要之間存在著必要的、內在的對立」的斷然否定。這是一種經驗性的否定,而不是虔誠的、武斷的、先驗的或一廂情願的否定。因為事實並非如此。我們現在知道如何建立條件,使個人的需要與社會的需要協同起來,而不是對立,並且兩者都能為同一目的努力。我認為,這是一種經驗主義的陳述。
另一個經驗性觀點與高峰體驗有關。我們對高峰體驗進行了研究,並向人群和個人提出下列問題:你生命中最狂喜的時刻是什麼?(或者就像一個調查員那樣詢問),你經歷過超常的狂喜嗎?有人可能會認為,向一般人群問這樣的問題可能只會得到茫然的雙眼,但實際上我們得到了很多答案。顯然,這種超然的狂喜一直屬於私人的體驗,因為人們沒有辦法在公共場合談論它們。它們有點令人尷尬、丟臉並且不「科學」——對許多人來說,這是終極的罪惡。
在我們對高峰體驗的調查中,我們發現了很多觸發因素,很多種類的體驗都會觸發高峰體驗。顯然,大多數人,或者幾乎所有人,都有過高峰體驗或狂喜的時刻。我們提問的形式可能會是問你一生中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刻;也可以問我上文提到過的那種問題。我們還提問道:在那種時刻,你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同?世界看起來有什麼不同?你有什麼感覺?你有哪些衝動?如果你改變了,你產生了哪種變化?我想說的是,獲得高峰體驗的兩種最簡單的方式(根據對人們的報告的簡單統計)是音樂和性。我先把性教育放在一邊,因為這樣的討論還為時過早——儘管我確信有一天我們不再會迴避它,而是會相當認真地對待它,並且教育孩子相關的知識,就像音樂、愛、洞察力、美麗的草地、可愛的嬰兒或者其他東西一樣。通往天堂的道路有很多,性是其中一條,音樂也是其中一條。這兩條路恰好是最簡單的,最普遍的,也是最容易理解的。
出於我們識別和研究高峰體驗的目的,我們應該列出一系列觸發因素。但這個列表太長了,因此有必要進行歸納。看起來,任何真正卓越、真正完美的體驗,任何朝向絕對正義或完美價值的行動,都會產生高峰體驗。雖然事實不會總是這樣,但這是我對我們所關注的很多事情的歸納。請記住,我是以一個科學家的身份在這裡講話的。雖然這聽起來不像是科學討論,但這是一種新的科學。一篇即將發表的論文將表明,這一人文科學已經到來,而且我認為它是自亞當和夏娃以來生育方面產生的真正進步之一。這是一篇關於分娩時高峰體驗的論文。分娩可能是高峰體驗的一個強有力的來源。我們知道了如何促成高峰體驗;我們知道怎樣的最佳生產方式能讓生育的母親產生偉大和神秘的體驗;你甚至可以稱它是一種宗教體驗——它是一種啟迪、一種啟示、一種覺醒。順便說一下,這是她們在接受採訪時的說法——她們成為一個不一樣的人,而且在相當多的高峰體驗中,我所說的「對存在的認知」也隨之而來。
我們必須為所有這些尚未處理的、尚未解決的問題創造一個新的詞彙。這種「對存在的認知」實際上是柏拉圖和蘇格拉底所說的真正認知;幾乎可以說是一種關於幸福、純粹的卓越、純粹的真理、純粹的善良等的技術。那麼,為什麼不是一種關於快樂、幸福的技術呢?我必須補充一點,這是唯一已知的能誘發父親的高峰體驗的方法。當我和妻子在大學的研究中第一次接觸到這些調查時,我們發現了許多觸發因素。我們發現,女人會談論生孩子的高峰體驗,但男人不會。現在我們也找到了一種方法,可以教男人從生孩子這件事中獲得高峰體驗。這意味著,在某種簡明的意義上,男人會被改變,能夠以不同的方式看待事物,能夠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能夠擁有不同的認知,在某種意義上,他們中的一些人將會朝著幸福的生活邁進。現在,這些都已經被整理為數據,呈現出通往各種神秘體驗的途徑。我想我最好忽略它們,因為它們太多了。
到目前為止,我發現高峰體驗大多來自我們所謂的「古典音樂」。我還沒有從約翰·凱奇或者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的電影中,從抽象派表現主義的繪畫中得到高峰體驗的報告。那些反映了巨大的喜悅、狂喜、對另一個世界的想像、或另一種生活水平的高峰體驗,都來自古典音樂——它們是偉大的經典。我還必須說,這些體驗會融化、融合到舞蹈或旋律當中。就這一領域的研究而言,它們之間真的沒有太大區別,它們融合在一起。我還要補充一點,當我說到音樂是通往高峰體驗的途徑時,我把跳舞也包括在內了。對我來說,它們已經融合在一起了。有節奏的體驗,甚至是非常簡單的有節奏的體驗——好的倫巴舞,或者是孩子們可以一邊打鼓一邊起舞的東西(我不知道你會把這些叫作音樂、舞蹈、節奏、運動,還是別的什麼)。對身體的愛、對身體的覺知、對身體的崇敬——這些顯然是通往高峰體驗的絕佳途徑。同樣地,它們也是通往「存在認知」、感知柏拉圖式的本質、內在價值、存在的終極價值的絕佳途徑(我不能保證事實就是如此,但從統計意義上可能是);它又像一種療愈式的幫助,既有助於治癒疾病,也能夠幫人們實現自我、實現成長,實現完整人性。
換句話說,高峰體驗往往會產生某種結果。它們會產生非常非常重要的結果。在某種意義上,音樂和藝術會產生相同的效果;它們有一定的重疊。如果一個人能使他的目標保持正確,知道他自己要做什麼,音樂和藝術就能與心理治療產生同樣的效果。我們當然可以據此討論消除症狀、消除陳詞濫調、消除焦慮等,或者討論發展自發性、發展勇氣、發展奧林匹斯眾神或上帝一般的幽默、發展感官意識和身體意識等。
有一點很重要:音樂、節奏和舞蹈是發現自我的極好途徑。我們天生就能通過這種觸發、這種刺激傾向對我們的自主神經系統、內分泌腺、感覺、情緒產生各種各樣的影響。事實正是如此,而我們只是缺乏足夠的生理學知識來理解為什麼會這樣。這些體驗是無可置疑的真實經歷。它們和痛苦有點像,痛苦也是一種無可置疑的經歷。有的人缺乏這種經歷(可悲的是,很大一部分人都缺乏這種經歷),他們不知道自己內心在想什麼,他們依靠時鐘、時間表、規則、法律、鄰居的暗示來生存。他們是依靠他人來導向的人,通過這種導向來發現自我。有來自內在的信號,有聲音對他們喊著:「天哪,這太好了,永遠不要懷疑!」這也是一條路徑,一條我們試圖教授自我實現和自我發現的途徑。身份的發現來自衝動的聲音,來自傾聽自己內心的能力,來自它們的反應,來自你內心的感受。這還是一種實驗性的教育,如果我們有時間談論它的話,它還會把我們帶入另一種平行的教育機構,另一種教育方法中。
數學可以像音樂一樣美妙,就像音樂能帶來高峰體驗一樣;當然,有一些數學老師致力於阻止這種現象的發生。直到三十歲時,我在讀了一些這方面的書後,才意識到數學可以作為一種美學來研究。歷史、人類學(在學習另一種文化的意義上)、社會人類學、古生物學或科學研究也可以。這裡我想再強調一遍我的論據。如果你和偉大的創造者、偉大的科學家、有創造力的科學家一起工作,你會發現他們說話的方式就是那樣。科學家的形象必須改變,並讓位給創造性科學家的形象——他們是靠高峰體驗生活的。他們為榮耀的時刻而生,例如他破解了一個難題,或突然通過顯微鏡獲得了看待事物的不同視角:這是啟示的時刻、光明的時刻、洞察的時刻、理解的時刻、狂喜的時刻。這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科學家們非常羞於此事,並且對此感到尷尬。他們拒絕在公開場合談論此事。讓他們將這些東西說出來需要非常細緻的誘導能力,但我已經成功了。如果一個人能讓一個有創造力的科學家相信,他不會因為這些事而被嘲笑,然後,科學家就會害羞地承認自己有過強烈的情感體驗,例如,證明某個重要的相關性完全正確的時刻。他們只是不說出來。至於一般的科學教科書,就更不可能描寫這一感受了。
我認為:如果我們有足夠的意識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者說如果我們有足夠的哲學見解的話,我們也許就能夠對那些最容易產生狂喜、啟示、經驗的經歷加以利用。我們還可以將其作為一種模式來重新調整歷史教學或其他學科的教學方式。
最後,我想要說的是我想努力解決的一個問題,它對每個參與藝術教育的人來說都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有效的音樂教育、藝術教育、舞蹈和節奏的教育,本質上是比通常意義上的「核心課程」更接近於我所說的那種內在教育的——它將學習自己的身份作為教育的一個重要部分。如果教育不能做到這一點,那麼它就是無用的。教育的目的是使人們學會成長,學會朝著什麼方向成長,學會什麼是好的和壞的,學會什麼是可取的和不可取的,學會選擇什麼和不選擇什麼。在這個內在學習、內在教學、內在教育的領域,我認為藝術,尤其是我提到的那些藝術,是如此接近我們的心理和生物學核心,如此接近我們的身份,特別是生物學的身份。不要把這些課程看作是不必要的生奶油或奢侈品,它們必須成為教育的基本目標。我的意思是,這種教育可以窺見無限,看到人類的終極價值。這種內在教育很可能將藝術教育、音樂教育、舞蹈教育作為核心。(我覺得我首先會為孩子們選擇的是舞蹈。對於二至四歲的孩子們來說,舞蹈只是些簡單的節奏。)這樣的經驗可以作為一種模式,很好地幫助我們把學校課程的其餘部分從價值中立、缺乏目標的無意義狀態中拯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