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精神進步史表綱要 · 第十個時代

人類精神未來的進步 如果說人們能夠以幾乎完全的確鑿性來預言他們已經知道了其規律的那些現象,如果說即使是它們尚未為人所知,他們也可以根據過去的經驗,以很大的機率預見到未來的事件;那麼為什麼以某種或然性,根據人類歷史的結果來追蹤人類未來命運的史表,就應該被看成是一樁虛無飄緲的事業呢?在自然科學中,信仰的唯一基礎乃是這一觀念:即駕馭著宇宙現象的普遍規律(已知的或未知的)乃是必然的和不變的;然則有什麼理由說,這一原則對於人類思想的和道德的能力的發展,就要比對於自然界的其他活動更不真確呢?最後,既然根據過去的經驗而形成的意見,對於同一個層次的對象來說,乃是最聰明的人的行為的唯一準則,那麼為什麼要禁止哲學家把他們的猜測置於同樣的基礎之上呢?——只要他不把它們歸之於超出觀察的數目、恆定性和明確性所可能產生的確鑿性之外的一種確鑿性。 我們對人類未來狀態的希望,可以歸結為這樣的三個重要之點:即廢除各個國家之間的不平等、同一個民族內部平等的進步以及最後是人類真正的完善化。所有的國家都將有一天會趨近於最啟蒙的、最自由的、最擺脫了偏見的民族(例如像法國人和英裔美國人)所已經達到的那種文明狀態嗎?把這些民族和屈服於君主之前的那些國家的奴役狀態、非洲部落的野蠻狀態以及野蠻人的愚昧狀態分隔開來的那種廣闊無垠的距離,會一點一點地消失嗎? 在地球上有沒有哪些國土,其居民是受到自然界的懲罰而永遠也不能享受自由、永遠也不能使用自己的理性的呢? 在所有的開化了的民族中,在構成它們每一個民族的不同階級之間迄今為人所觀察到的那種知識上的、手段上的或財富上的差別,以及被社會的最初進步所擴大了的、或者可以說是所造就了的那種不平等,——究竟它們是出自文明本身呢,抑或是出自社會藝術的現實缺陷呢?它們會不會持續不斷地削弱,以便讓位給那種事實上的平等、那種社會藝術的最終目標,那在縮小人們才能的天然差別的作用時,只能是容許對所有的人的利益都有用的那樣一種不平等繼續存在,因為它將促使文明、教育和工業進步,而不會帶來依附、屈辱或貧困;總而言之,人們是不是在趨向於那種狀態?——在那裡,人人都將掌握有必要的知識在日常生活的事物中按照自己固有的理性指導自己,保持它沒有偏見,以便更好地懂得自己的權利並按照自己的見解和自己的良心來行使自己的權利;在那裡,人人都能由於自己才能的發展而得到保障自己需求的可靠手段;最後在那裡,愚蠢和悲慘將只不過是偶然的事,而不是社會一部分人的常態。 最後,人類是在改善他們自身嗎?——無論是由於在科學和技術方面的、並且由此而來的必然結果也就是在個人福祉和公共繁榮的手段方面的新發現;還是由於在行為原則與在實踐道德的進步,或者是由於智力的、道德的以及體質的各種能力的真正完善化(這可能是增加這些能力的強度並指導這些能力的運用的種種工具的完善化的結果,或者甚至於是人類自然器官的完善化的結果)。 在回答這三個問題時,我們將要在過去的經驗中。在觀察科學和文明迄今為止所做出的進步之中、在分析人類精神的進程及其能力的發展之中,發現有著最強而有力的動機可以相信:自然界對於我們的希望並沒有布置下任何限度。 如果我們把眼光投向全球的目前狀態,我們首先就將看到在歐洲,法國憲法的原則已經成為所有啟蒙了的人們的原則。我們將看到它們在這裡傳播得太廣泛了、宣揚得太堅決了,以致於暴君們和教士們的努力已無法扼阻它們一點一點地深入到他們奴隸們的簡陋木屋裡去;而這些原則將很快地就在這裡喚醒良知的殘餘和那種無聲的憤懣,那是屈辱和恐怖的習慣辦法所不可能使之窒息於被壓迫者的靈魂之中的。 我們再瀏覽一下這些不同的國家,就將看到每一個國家都有哪些特殊的障礙是在反對這場革命的,或者有哪些傾向是有利於它的;我們將要區分這場革命可以由於他們政府那或許來得太遲的智慧而在和平地進行的那些國家,和這場革命由於受到抵抗而來得格外激烈以至把它們自己也卷進那些迅猛可怕的運動中去的另一些國家。 難道我們還能懷疑,歐洲各國的智慧或毫無意義的分裂正在協助它們殖民地的進步的那些緩慢的、但卻確鑿無誤的作用,很快地就會造成新世界的獨立嗎?而且從此之後,歐洲的居民在那片廣闊無垠的土地上的迅速增長,難道不會使仍然在占據著廣大國土的那些野蠻民族文明化,或者甚至於不須征服就會使之消失嗎? 讓我們來檢閱一下我們在非洲和亞洲的經營和建設歷史吧;我們將看到我們對商業的壟斷、我們的背信棄義、我們血腥地在鄙視另一種膚色或另一種信仰的人們;我們的肆無忌憚的篡奪、我們教士們橫行霸道地使人改變宗教信仰,他們的陰謀詭計,——這一切摧殘了我們知識的優越性和我們商業的優勢最初所博得的那種敬意和好感。 但是這個時刻毫無疑問正在到來,那時我們將不再向他們僅僅表現為腐化分子和暴君,我們將變成他們的有用的工具或者是一般的解放者。 製糖業正在遼闊無垠的非洲建立起來,它將摧毀兩個世紀以來腐蝕非洲並使非洲人口減少的那種可恥的掠奪。 在大不列顛,某些人道之友已經為此做出了範例;如果說英國的瑪基亞維里主義的政府被迫不得不尊重公眾的理性,而不敢加以反對,那麼我們為什麼就不能期待這一同樣的精神,在改革了奴役的和有害的體制之後,也可以配得上一個人道的和慷慨的民族呢?難道法國就不會也趕上來模仿這種事業嗎?——那是歐洲的慈善和正確被理解的利益這兩者所同樣強加的命令。在法屬的島嶼、在圭亞那、在英屬的某些領地,都已經在輸入食物雜貨了;我們不久就會看到荷蘭人以大量的背信棄義、暴行和罪孽所維持的那種壟斷將要滅亡。歐洲各國終將會認識到,獨家經營的公司只不過是加在他們身上的捐稅,以便賦予他們的政府以一種暴政的新工具而已。 這時,把自己限於自由貿易的歐洲人對於自己固有的權利是太明白了而不會去作弄別的民族的權利的,他們將會著重他們迄今曾經是那麼橫加蹂躪的那種獨立。他們的殖民地將不會再充斥著受政府保護的人——這些人利用某種地位或某種特權竟相以掠奪或欺詐聚集財富,以便回到歐洲去購買各種榮譽和頭銜;而是將居住著勤勞的人們,他們將要在這些幸運的氣候之下去追求他們在自己的祖國所沒有找到的那種安樂和富裕。自由會把他們留在這裡;野心不會把他們再召回去,強盜們的金庫將會變成為公民們的殖民地,這些公民將在非洲、在亞洲傳播歐洲的自由、知識和理性的原則和先例。對於給這些民族只是帶來了可恥的迷信的僧侶們(並且他們還以一種新的統治在威脅著這些民族而激發了造反),——我們將看到取代他們的,乃是在這些民族中從事於傳播對這些民族自身的幸福有用的真理、向這些民族闡明他們自身的利益與自身的權利的那些人們。對真理的熱忱也是一種感情,它將把他們的努力帶到遙遠的國土上去,——一旦當它看到在自己的周圍再沒有粗暴的偏見要加以打擊、再沒有可恥的錯誤要加以消除的時候。 這些遼闊的國土上有著大量的民族,他們有的地方仿佛就只是在期待著接受我們的辦法來使自己文明化,並在歐洲人中間找到自己的兄弟們來使自己變成為他們的朋友和他們的學徒;又有的地方是在神聖不可侵犯的專制君主或愚蠢不堪的征服者之下飽受奴役的民族,他們許多世紀以來都在召喚著解放者;另有的地方則幾乎還是野蠻的部落,他們那氣候的惡劣使他們遠離著已經完善化了的文明的甜美,而那同一種惡劣又同樣地推開了那些想要使他們認識到那種好處的人們;或者還有征服者的遊牧部落,他們除了武力而外不懂得任何法律,除了搶劫而外不懂得任何行業。這後面兩類民族的進步將更緩慢得多,並且伴隨有更多的風暴;或許甚至隨著他們將被文明民族所驅退,人數縮減得更少,他們終將不知不覺地消滅或者是消失在文明民族的內部。 我們將要表明,這些事件怎樣地將不僅是歐洲進步之確鑿無誤的後果,而且也甚至於是法蘭西共和國和北美共和國同時所具有的最現實的利益和對非洲與亞洲所能提供的商業的自由之確鑿無誤的後果;以及它們怎樣地也應該必然地或者是由歐洲各國的新智慧、或者是由它們頑固地依附於自己重商主義的偏見而產生的。 我們將使人看到惟有一種辦法,即韃靼人從亞洲進行一場新侵略,才能夠防止這場革命;而這種辦法今後卻是不可能的了。同時,一切都已準備好了這些東方大宗教的一場迅猛的衰頹,它們幾乎到處都落到了那些在分享著教士們的墮落的人們之手,並且在許多國度里在有權有勢者的眼中已經淪為只不過是政治的工具而已,而不再能威脅著要把人類理性禁閉在無望的奴隸制之中和一種永恆的幼稚狀態之中。 這些民族的進程或許要比我們的更為迅猛而又更為確實,因為他們會從我們這裡接受我們曾不得不要去發現的一切,並且為了要認識我們只能是經歷了長期的錯誤之後才能達到的這些簡單的真理、這些確鑿的方法,他們只要能掌握我們的言論中和我們的書本中的那些發揮和證明就夠了。如果說希臘人的進步已經被其他民族喪失了,那都是由於各民族之間缺乏交往的緣故,那都是由於羅馬人的暴政統治的緣故,它是人們所必須加以譴責的。但是當互相的需要已經使得所有的人彼此接近的時候,當最有威力的國家已經在各個社會和每個個人之間確立了平等並且對弱國的獨立的尊重以及對愚昧和困苦的人道性已經被置諸於政治原則的行列之中的時候;當傾向於壓制人類才能的力量的那些準則,將被促進人類的行動與精力的準則所取代的時候;難道那時候還能容許人懷疑,在大地上竟有某些地方是光明所不能觸及的,或者是專制主義的跋扈竟對真理設置下了長期不可逾越的屏障的嗎? 因而,這個時刻將會到來,那時候太陽在大地之上將只照耀著自由的人們,他們除了自己的理性而外就不承認有任何其他的主人;那時候暴君和奴隸、教士及其愚蠢而虛偽的工具,除了在歷史之中和舞台之上而外就將不再存在;那時候除了惋惜他們的那些受難者和受騙者而外,除了由於恐懼他們的為所欲為而使自己保持著一種有益的警惕而外,人們就將不再關懷它們;並且在理性的壓力之下人們就學會了識別和扼止迷信和暴政的最初的萌芽,假如它們膽敢一旦捲土重來的話。 在檢閱社會的歷史時,我們將有機會使人看到,在法律所認可的公民權利和公民所實際享有的權利這二者之間、在由政治體制所確立的平等和人與人之間所存在的平等這二者之間,總是存在著一條巨大的鴻溝的:我們將要使人注意到,這種差距乃是古代共和國中自由的淪亡,乃是困擾他們的那些風暴、把他們交忖給異族暴君之手的那種脆弱性的主要原因之一。 這些差距有三大原因:即財富的不平等,那些其自身的有保障的謀生手段可以傳給家庭的人和那些其謀生手段有賴於自己生命(或者不如說,有賴於自己有勞動能力的那部分生命)的時段長短的人雙方狀況的不平等,以及教育的不平等。 因而,我們就必須表明,這三種實際的不平等應該不斷地縮小而又並不消滅;因為它們有其自然的和必然的原因,要想消滅它們將會是荒謬的而又危險的事;而且我們甚至於不能試圖使它們的作用全然消失而又不開闢更多的不平等的來源、而又不對人權帶來更直接的和更致命的打擊。 我們很容易證明,財富天然地就傾向於平等,而且它們過度的不成比例是不可能存在的或者是會迅速停止的,如果民法並沒有確立人為的辦法來延續它們和聚集它們的話;如果貿易自由與工業自由使得一切限制性的法律和一切稅務的權利所給予既得的財富的優勢都消失了的話;如果契約稅、對契約自由所加的限制,它們所要服從的種種束縛性的規定以及要實行它們對種種必要的風險和花費,都並未阻止窮人的活動,也並未侵吞他們微薄的資本的話;如果公共行政根本就沒有向某些人開闢對其他公民是封鎖起來了的豐富的財源的話;如果已往時代所固有的偏見與貪婪精神絕未主宰婚姻的話;最後如果由於風尚的純樸和體制的智慧,財富不再是滿足虛榮或野心的手段。而同時一種沒有被人很好理解的嚴厲性(它不再容許把金錢作為追求享受的一種手段)又不強迫人要保存已經一旦積累起來了的財富的話。 讓我們來比較一下歐洲各個啟蒙了的國家的目前人口和它們土地的廣袤。讓我們在他們的耕作和他們的工業所呈現的景象中來觀察一下勞動與謀生手段的分配;於是我們便將看到要在同樣的程度上保持這些謀生手段(而且由於其必然的後果)。要保持同樣數量的人口乃是不可能的事,——假如大多數的個人為了幾乎完全供給自己的需要或自己家庭的需要,不再只靠自己的勤勞和他們運用資本所獲得或所增殖的東西的話。而保持這兩種財源的任何一種,都有賴於每個家長的生命、乃至健康。那在某種程度上乃是一種養老金,而且甚至於更有賴於機緣;於是在這種人與那種其財源根本不必冒同樣風險的人之間就造成了一種非常現實的差距,後一種人的需要是由地租或是由幾乎與自己的勤勞無關的資本的利潤所提供的。 從而,這裡就存在著不平等、依賴關係、乃至貧困的必然原因,它不停地在威脅著我們社會中人數最多而又最積極的那個階級。 我們將要表明,人們本身在面對著這種機緣的時候,有可能把它大部分加以消滅,保障人到了老年會有由自己的節約所產生的、但由別人的節約所增大的接濟,別人也在做同樣的犧牲,卻死於有需要採摘其果實之前的時刻;通過類似的補償作用,婦女或兒童在喪失了自己的配偶或父親的時刻,也可以以同樣的代價得到同樣的資助,無論是對於遭受夭折之苦的家庭而言,還是對其家長活得更長久的家庭而言;最後,也對自身達到勞動年齡並成立新家庭的孩子們提供了為發揮他們的勤勞所必要的資金的便利,他們以那些因淬然死亡而未能達到那個年齡的人為代價而在增長著。正是由於機率計算之應用於人的壽命、應用於投資,我們才有了對這些手段的觀念,它們已經被人運用得很成功,但卻永遠未能以那樣的廣度、那種形式的多樣化而使它們不僅僅是對某些個人、而且也對整個社會群體真正有用,使它們把大量的家庭從那種周期性的毀滅、從那種使得腐化和貧困得以永遠再生的根源之中解脫出來。 我們將要使人看到,這些以社會權力的名義就可以組成、並可以成為它最大的福利之一的機構,也可以是私人組織的結果,它們將不會構成任何危險,只要是當這些機構所據以組成的那些原則將變得更加流行、而破壞大部分這些組織的各種錯誤將不再為人所懼怕的時候。 (我們將要闡明保證這種平等的其他辦法,它們或者是防止信貸繼續成為如此之毫無例外地全然附屬於大財產的一種特權,卻又賦給它們一種同樣之堅固的基礎,或者是工業的和商業活動的進步更進一步對大資本家的存在宣告獨立;但使我們有賴於這些辦法的,卻仍然是機率計算的應用。〕 我們所能希望獲得於教育平等的,——而那就應該足夠了,——便是排除了一切被迫的或自願的依附關係的教育。我們將要表明,在人類知識的目前狀態下達到那一目標的簡易辦法,——哪怕是對那些只能對學習付出他們少數的最初幾年並且在他們其餘的一生中只能付出幾個閒暇小時的人。我們將要使人看到,由於人們對知識本身和對教會它們的方法做出了很好的選擇,他們就能夠教給整個人民群眾以每個人對家庭經濟。對事務管理、對自己的勤勞與自己的能力的自由發展、對認識自己的權利。保衛自己的權利和使用自己的權利、對受到有關自己義務的教育以便很好地履行自己的義務、對根據自己固有的知識來判斷自己的行為和別人的行為而且對任何尊崇人性的高尚精微的情操都不會陌生、對絕不盲目依賴那些自己有必要不得不把操勞自己的事務和行使自己的權利都委託給他人的人。對自己要處於一種可以選擇他人和監督他人的地位。對不再作那些以迷信的恐懼和虛幻的希望在折磨人生的流行錯誤的受騙者、對以自己的理性這一唯一的力量來保衛自己反對偏見、最後對避免江湖騙子的騙局(他們藉口要使他致富、要醫治他和挽救他而在陷害他的財產、他的健康、他的意見和他的良心的自由)等等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從此以後,同一個國度的居民就不再以他們所使用的是一種更粗俗的語言還是一種更高雅的語言來加以區分了,他們能夠同等地以自己固有的知識來治理自己,他們不再局限於一種技術流程或一種職業常規的機械性的知識,他們無論是在細微的事務上還是在獲得微小的教育上都不再有賴於以一種必然的優勢在統治著他們的那些聰明人;由此便會造成一種真正的平等,因為知識和才智的差異不可能再在那些其情操、其觀念、其語言使之可以彼此理解、其中某些人可能願望被別人所教導但卻決不需要被別人所領導的人們之間樹立起一道屏障來,他們可能想要把治理他們這樣一樁操心的事託付給最開明的人,但並不會被迫要以一種盲目的信任把它委之於那些人。 正是這時候,這種優越性哪怕是對那些並不享有它的人都變成了一種方便,它是為了他們、並不是為了反對他們而存在的。在其理解力沒有得到培養的那些人們之間、甚至於在野蠻人之間的才能上的天然差異,就產生了騙子和受騙者、聰明人和容易上當的人;毫無疑問,同樣的差異在教育真正普及了的民族中間也是存在的,但它只不過存在於啟蒙了的人們和雖感到知識的價值但並不受它的炫惑的精神正直的人們之間,是在才智或天才和懂得欣賞他們和享用他們的常識之間;而且哪怕是這種差異來得更大,但如果我們單純比較這些才能的強度和範圍的話,如果我們僅僅比較它在人與人的關係之間(在關係到他們的獨立和他們的幸福方面)的作用的話,它就變得更加不容易為人察覺。 平等有這些不同的原因,它們並不是以孤立的方式在活動的,它們互相結合、互相滲透、互相支持,而且從它們的聯合作用中就產生了一種更有力的、更確鑿的、更長久的作用力。如果教育是更平等的話,它就會從而在勤奮中、也就由此而在財產中產生一種更大的平等;而財產的平等必然有助於教育的平等;同時各民族之間的平等以及每個民族所確立的平等也在彼此之間有一種相互的影響。 終於,加以良好引導的教育就糾正了才能方面的天然不平等,而不是強化了它,正如良好的法律就彌補了謀生手段方面的天然不平等,正如在社會中各種制度就會帶來的那種自由、平等,儘管也要服從一部經常的憲法,卻比在野蠻人的獨立狀態中要更為廣泛、更為完整。這時,社會的藝術就完成了它自己的目標,亦即保證和擴大人人都享有他們天生就受到召喚的那些共同權利這一目標。 這些進步所將得到的真正好處——我們對此可以表示一種幾乎是確鑿無疑的希望——其歸宿就只能是人類自身的完善化這一好處,因為隨著各種各樣的平等將會為人類確立更廣泛的維持生活需要的手段。更普及的教育。更完整的自由,那種平等也將越發真確,它將越發接近於囊括真正關係到人類幸福的一切東西都在內。 因此,正是在檢查這一完善化的進程和規律之中,我們才能認識到我們的希望的範圍和歸宿。 沒有人曾經想像過,人類的精神既能夠窮儘自然界的一切事實,又能夠窮盡測定與分析這些事實的精確性的最後手段,以及這些事實之間的全部關係和各種觀念的全部可能的組合。單單是廣度關係、單單是這一觀念的各種組合、數量或廣袤等等,就形成了一個過分龐大的體系,那是人類精神所永遠不可能全部掌握的,即使是這個體系的一部分也永遠都要比它所可能深入鑽研的更加龐大得多而且始終也不可能為人所知。然而人們卻能夠相信,人永遠只能認識他那智力的本性所能允許他達到的那一部分對象;他終於會遇到一個限度,這時他已經知道的那些對象的數量和複雜程度已經消耗了他全部的精力,所以一切新的進步對他就變得確實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隨著種種事實的增多,人們也學會了對它們做出分類、把它們簡約為更普遍的事實;同時用於觀察它們、準確地測量它們的種種工具和方法就獲得了新的精確性;隨著人們認識了更大量的對象之間種種更複雜的關係,人們就學會了把它們簡約為更廣泛的關係並把它們納入更簡單的表達方式,把它們表現為種種形式,使人能掌握其更大的數量,哪怕自己所擁有的仍然只不過是同樣的腦力而自己所運用的仍然只不過是同等的注意力;隨著人類精神上升到各種更複雜的組合,更簡單的公式就使得它們對於他們更加容易了;曾使人付出極大的努力才能發現的、並且起初只能是有深刻思索能力的人才能理解的那些真理,不久之後就被只不過是普遍的智力之內的各種方法所發展了並且證明了。假如導致各種新組合的方法被用盡了的話,假如把它們應用於尚未解決的問題需要有超乎學者的時間或力量之外的勞動的話;那麼更普遍的方法、更簡單的手段立刻就會為天才們開闢新的用武之地。人類頭腦的實際活力和範圍將始終是同樣不變的;但是他們所能使用的工具則會增多而且完善化,明確並固定他們觀念的那種語言則會獲得更大的準確性和更大的普遍性;在力學中,人們要增大力量就只能減低速度,——與此相反,指導天才們發現新真理的各種方法,是同等地在增加它那運作的力量和速度的。 最後,這些變化本身既然是對真理的詳盡認識的進步之必然的後果,而且導致需要新的能力的原因既然同時就在產生著獲得它們的辦法;所以結果便是構成為觀察。實驗與計算的科學體系的各種真理的現實整體就會不斷地增大,同時這同一個體系的各個部分就會不斷地自我完善,而我們卻可以假設人類才能的力量不變、活力不變、廣度不變。 我們把這些普遍的想法應用於各種不同的科學,就將對其中的每一種都得出這類連續不斷完善化的範例,那將使人對我們所應期待的東西的確鑿性不會再有任何疑問。我們將要特別指出被人們的偏見認為是最接近於枯竭了的那些科學,它們的進步是最有希望的而且是即將到來的。我們將要發展計算科學的最普遍的、最合乎哲學的應用會給一切人類知識的整個體系的廣度。精確度和統一性所增添的一切東西。我們將要使人注意到,每一個國度的更普遍的教育在給予更大多數的人以可以鼓舞他們的基本知識和一種研究的興趣以及在這上面所能做出進步的能力時,是怎樣地增長了這些希望的;如果更普遍地易於使更多的人從事這些專業,那麼,這些希望還將會何等地更加增大,因為事實上就在最開明的國度里,也幾乎還不到五十分之一的天賦有這些才能的人是接受了為發展它們所必需的教育的;這樣,註定了要以自己的發現去開拓科學疆界的人,也就會以同一個比例而擴大。 我們將要表明,教育的平等與各個不同國家之間所應該奠定的平等,將會怎樣地加速其進步有賴於在廣闊的領域內反覆進行大量觀察的那些科學的進程;將會怎樣地加速所有那些我們可以期待於礦物學、植物學、動物學和氣象學的東西;最後還有,這些科學在其手段的薄弱(它卻引導我們得出了那麼多有用的、重要的真理)與人們尚可加以運用的那些手段的廣度,這二者之間,還存在著有怎樣的比例失調。 我們將要闡明,在甚至於其發現乃是對單純沉思的報償的那些科學裡,若能有更多的人來研究它們,也會有促使它們進步的好處,那靠的是根本就不需要為發明者所必備的那種腦力,而只是自行呈現於單純的思索麵前的那些細節上的完善化。 如果我們過渡到其理論有賴於這些科學的各種技術,我們就將看到,應該是隨著這種理論的進步而來的進步,是不應有其他的限制的;技術流程也可以接受科學方法同樣的那種完善化、同樣的那種簡單化;工具、機器和操作越來越會增加人們的力量和技巧,同時也會增進產品的完美性和精確性並減少獲得產品的必要時間和勞動;這時仍然在抗拒這些進步的障礙就將消失,人們就學會了預見和預防各種事故以及勞動的或習慣的或氣候的危害性。 這時候越來越縮小的一塊大地上就可以生產出具有更大效益和更高價值的產量來,更少的耗費就可以得到更廣大的享受,同樣勞動的產品就可以保證更少的原料損失,或變得更經久耐用。人們將會為每一片土壤選擇那些回應於最大需求的生產;在能夠滿足同一種需求的各種生產之中,將會選擇需要更少的勞動和更少的實際耗費而能滿足最大多數人的那樣一些。這樣,對耗費的保全和節約的辦法,並不需要有任何犧牲,就將隨著再生產各種不同的材料、配備它們並把它們製成產品的技術的進步而到來。 這樣,就不僅是同樣的一塊土地可以養活更多的人;而且每一個人都不必那麼艱苦地從事勞動就能以更豐富多產的方式做到這一點,並可以更好地滿足他們的需求。 從這些勤勞與福祉的進步之中,在人們的才能以及他們的需要之間就得出了一種有利的比例,每個世代或者是由於這些進步。或者是由於保存了此前勤勞的產品,就都被召喚來參與日愈擴大的享受,而且從此以後由於人類體制的後果就形成了人口數量的增長;然則,難道就不會達到一個期限,那時候這些規律也同樣地必然會要反對它自己嗎?那時候,人口數量的增長超過了他們生活手段的增長,由此就必然會造成假如不是福祉與人口的不斷縮減的話,也是一場真正倒退的行程,至少是在好與壞之間的一種搖擺。社會到了那個時期,難道那種搖擺不會成為一種永遠持續不斷的(在某種意義上是周期性的)困苦不幸的原因嗎?難道它不是標誌著那個極限嗎?——在那裡,一切改善都已成為了不可能,而人類的可完善性在無數的世紀之後就會達到已經永遠不可能再加以超越的那個限度。 毫無疑問,不會有任何人看不到那個時候距離我們還是何等之遙遠;但是我們難道不會有一天到達那裡嗎?我們同等地不可能宣告一樁事件的未來現實性是正是反,——那樁事件是只能在人類已經必然地獲得了我們對之幾乎還不可能形成任何觀念的那些知識的那個時代里才會實現的。而且事實上,又有誰敢於猜測把元素轉化為適合於我們之用的各種物質,有一天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但是,假設這個期限終於會來臨,從中也不會得出什麼可怕的東西來的,無論是就人類的幸福而言,還是就其無限的可完善性而言;如果我們假設在那個時候以前理性的進步和科學與技術的進步保持並駕齊驅,而且迷信所具有的種種荒唐可笑的偏見已經停止了對道德去宣揚一種不是淨化它和提高它。而是要腐蝕它和貶低它的嚴酷性,那麼這時人們就會懂得,如果他們對尚未存在的人們有義務的話,那義務就不在於給他們以生存而在於給他們以幸福;那義務是以人類的或他們生活於其中的社會的和他們所附屬的那個家庭的普遍福祉為目的的,而不是以要把大地上布滿了無用而不幸的人們那種幼稚的想法為目的的。因此,生活資料的可能積累就要有一個限度,並且從而最大可能的人口也要有一個限度,而又並不造成人口的夭折(假如是那樣的話,對於一部分已經獲得了生命的人就太違反自然和社會的繁榮了)。 既然對形上學、道德學和政治學的基本原則的發現(或者不如說,確切的分析)還是最近的事,而且那又先要有大量有關真理細節的知識,所以它們就此已經達到了它們最終限度的這一偏見就是很容易成立的;人們設想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要做了,因為再也沒有什麼粗暴的錯誤要推翻,再也沒有什麼基本的真理要奠定了。 但是很容易看出,對人類的思想能力和道德能力的分析還是多麼地不完備;對他的義務的知識,——那假設了他的行為對他同胞的福祉、對他是其中的一員的那個社會的影響的認識,——還可以怎樣地由於對那種影響更明確的、更深入的和更精密的觀察而得到擴大;為了要確切地認識人的個人權利的範圍以及社會狀態所賦予每個人對人人的權利,還留下有多少問題是有待解決的、有多少社會關係是有待考察的。迄今為止,我們甚至於是已經以某種精確性肯定了這些權利的限度嗎?——無論是在戰爭時期各個不同的社會之間的權利,或是在混亂與割據的時期那些社會對自己成員的權利,或是在一種自由而原始的形態的情況下或在一種已成為必要的分裂的情況下那些自發地相結合在一起的個人的權利。 如果我們現在過渡到應該是指導著這些原則的應用並成為社會藝術的基礎的那種理論,難道我們看不到有必要達到一種精確程度,其中的基本原理是不可能以其絕對的普遍性而為人所接受的嗎?是不是我們已經達到了這樣一點,可以以正義、或是以一種已被證明的和被公認的效益性而並不是以所謂政治權宜的那類朦朧的、不確定的、隨心所欲的觀點,作為一切法律意向的基礎呢?是不是我們已經規定了精確的準則,可以有把握在平等與自然權利的普遍原則會受人尊重的而為數又幾乎是無限之多的各種可能組合之中,選擇出來了最能確保這些權利並容許它們的行使和享用有著最大的範圍,最能確保個人的安寧與福祉和國家的強大、和平與繁榮的那類組合呢? 組合和機率的計算之應用於同樣的這些科學,就向我們許諾了更重要的進步;因為它既是賦予它們的結果以一種幾乎是數學的精確性而同時又是評估其確鑿性或者或然性的程度的唯一手段。支持這些結果的事實,很可以是未加計算的,而一經觀察之後就把人引向普遍的真理,就教給人某某原因所產生的效果是否有利;然而,假如這些事實既不能加以計算,又不能加以衡量,假如這些效果不可能得到準確的測定,那麼這時我們就無法認識這種原因所造成的結果好壞如何了;而且假如好壞雙方大體平衡而互補,假如雙方差別不大,我們便甚至無法多少肯定地宣稱天平會傾斜到哪一邊。不應用計算,我們往往就不可能多少確定地在兩種都是為了獲得同一個目的而形成的組合——而它們所表現出的優點又都不是顯然可見地不成比例——之間做出選擇。最後,沒有同樣的這種幫助,這些科學便缺乏精密的工具足以把握轉瞬即逝的真理,便缺乏可靠的機械足以達到埋藏著它們一部分財富的礦藏的深處,便會始終都是粗糙的和有限的。 然而這種應用,儘管有著某些幾何學家的可慶幸的努力,卻可以說還仍然只不過是它那最初的成分;它會向未來的世代開闢一個同樣是取之不盡的知識來源,正如計算科學本身、正如人們可以納入其中的組合、關係與事實的數目是一樣地多。 這些科學還有另一種同樣重要的進步,那就是使它們那仍然是如此之模糊和如此之暖昧的語言得以完善化。而正是由於這種完善化,它們才可能有條件變得真正大眾化,哪怕是以它們那些原始的成分。天才們戰勝科學語言的不確切性,也像戰勝其他的障礙一樣;儘管有陌生的面具在掩蓋著或偽裝著真理,天才們卻認識真理;但是那些只能給自己的教育以一小點時間的人,假如那些最簡單的概念是被不確切的語言所歪曲了的話,又怎麼能夠獲得並保持那些概念呢?他們所能搜集和組合的觀念越少,則它們就越有必要是正確的、是嚴密的;他們在自己固有的智力里找不到一種真理體系能使自己抵禦錯誤,而他們的精神也沒有被長期的操作所強化或精煉,所以就把握不住通過一種不完備的而又不合文法的語言的種種曖昧和模稜所透露出來的微弱的光芒。 人類將不能使自己懂得自己道德情操的本性和發展,將不能使自己懂得道德的原則,將不能使自己懂得以自己的行為與之相符合的那些天然動機,將不能使自己懂得自己的利益,無論在作為個人的、還是作為社會成員的,而又不在道德實踐上也做出像是在科學本身上那些同樣真實的進步。被錯誤理解的利益,難道不正是違反普遍福祉的各種行為的最常見的原因嗎?情緒衝動,難道往往不正是人們由於計算錯誤或對抵制自己原來的行動、平息它們、轉移它們、指導它們的行為的各種手段的無知而投身於其中的習慣所形成的效果嗎? 習慣於反省自身的行為並在這上面請教和傾訴自己的理性和自己的良心,習慣於把我們自己的幸福和別人的幸福合為一體的那種美好的情操,——難道這些習慣不正是研究引導得良好的道德。研究社會公約的條件之下的一種更大的平等之必然的結果嗎?這種屬於一個自由人自身尊嚴的良心、一種以對我們的道德構成的深刻認識為基礎的教育,——難道它們不正是使得幾乎人人都在共享著嚴格而純潔的正義的那些原則的、以及活躍的而又啟蒙了的善意和精緻而又慷慨的感性的那些習慣的運動嗎?自然界把它的科學置之於每個人的心中,而它們僅只有待於知識和自由的美妙的影響,便可以發展。正猶如數理科學能使我們用於我們最簡單的需求的那些技術得以完善化一樣,道德科學與政治科學的進步對於引導著我們的情操和我們的行動的那些動機所起的同樣作用,難道不也是同等地屬於自然界的必然秩序嗎? 法律和公共體制的完善化,作為這些科學進步的結果,其作用不就是要使每個人的共同利益趨近於、認同於全體的公共利益嗎?社會藝術的目標,難道不就是要掃除那種顯而易見的反對力量嗎?其憲法和法律最密切地符合理性的和自然界的願望的國度,難道不就是其德行的發揮將是最輕而易舉,而使它脫離德行的那些誘惑又是最罕見的而又最軟弱無力的那個國度嗎? 有什麼惡劣的習慣和違反良好信仰的做法、甚至於有什麼罪行,是我們不能夠從我們觀察到做出了那種習慣、那種做法或那種罪行的那個國度的立法之中、制度之中和偏見之中揭示出其根源及其最初的原因來的呢? 還有,隨著有用的技術的進步(依靠於一種健全的理論)而來的福祉,或者是隨著以政治科學的真理為基礎的一種正直的立法之進步而來的福祉,難道不正是在使人類趨向人道、趨向仁愛、趨向正義嗎? 總之,我們所提出要在本書中展開的這些觀察,難道不都在證明由人類的構成所必然產生的人類的道德善良,正像所有其他的才能一樣,是能夠無限地完善化的,而且自然界不是以一條解不開的鏈鎖把真理、幸福和德行都聯繫在一起的嗎? 在人類精神的種種進步之中,我們應該把徹底掃除偏見——它在兩性之間奠定了一種權利上的不平等,那甚至於對它所垂青的那一方,也是致命的,——當作是對普遍的幸福最關重要的。人們徒勞無益地在尋找各種動機,以他們生理機能的不同井以人們要在他們智力大小上、在他們道德感受力上所發現的不同來論證這一點。這種不平等除了力量的濫用而外,再沒有別的根源,而後來人們力圖以種種詭辯來辯解它,都不過是枉然。 我們將要表明,掃除被這些偏見所認可的種種習俗、所規訂的種種法律,可以怎樣地有助於增進家庭的幸福、有助於使得成為其他一切德行的最初基礎的家內德行可以普及,有助於促進教育的進步,而尤其是使得教育真正普及,無論是因為人們以更大的平等把教育擴大到兩性,還是因為沒有家庭中母親們的協助,教育即使對男人們也不可能變得普及。這種對公正和善意終於是姍姍來遲的臣服禮,難道不正是由於消除了一種對立——由於消除了最活躍的、最難以壓抑的自然傾向與人類義務或社會利益雙方之間的如此之危險的一種對立,——便從而中斷了種種不正義、殘酷和罪行的一個異常之豐富的根源了嗎?最後,它難道不是產生了迄今為止一直只不過是一幕海市蜃樓的那種甜美而純潔的民族風尚嗎?——這些風尚不是由足以驕人的艱苦、偽善的外表或是由害怕受侮辱或宗教的恐怖所強加於人的節制而形成的,而是由被自然所鼓舞的、被理性所認可的自由締約的習慣而形成的。 啟蒙了的人民在恢復自己有處置自己的生命和財富的權利時,就一點一點地學會了把戰爭看成是最致命的災難,是最大的罪行。人們將看到,首先消失的是國家主權的篡權者為著自封的世襲權利而驅使人民去參加的那些戰爭。 各族人民將會懂得,他們不可能變成為征服者而不喪失自己的自由;他們將會懂得永久的聯盟乃是維護自己獨立的唯一辦法,而且他們應該追求的乃是安全而不是威力。商業的偏見將會一點一點地消失;一種虛假的商業利益將會輸光足以使大地血流成河並使他們在發財致富的藉口之下可以毀滅各個國家的那種可怕的力量。隨著各族人民在政治的和道德的原則之中終將互相接近,隨著每一族人民為了其自身的好處終將號召外國人來更加平等地分享他們所得之於自然界或得之於自己的勤勞的財富,所有那些產生、毒化和延長民族仇恨的原因都會一點一點地消逝;它們將不會再向好戰的狂熱提供任何養料或藉口。 比這些有關永久和平的規劃組合得更好的各種體制,曾經占據了某些哲學家的閒暇並慰藉了他們的靈魂,它們將會加速各國之間那種友愛的進步;而各族人民之間的戰爭,就會像謀殺一樣,將被列入於特殊的邪惡,它們是玷污和違反自然的,它們給國家打上了長期恥辱的烙印,它們敗壞了那個世紀的編年史。 談到希臘。義大利和法國的美術時,我們已經看到了在他們作品之中必須區別什麼是真正屬於藝術的進步的,什麼僅只是有賴於藝術家本人的才能的。我們在這裡將要指出藝術所仍然應該期待著的進步,無論是哲學的和科學的進步,還是對於這些藝術自身的對象。效果和手段的更多的、更深刻的觀察的進步,或是在清除局限了藝術的範圍並把藝術仍然束縛在已被科學和哲學所砸爛了的那種權威的羈軛之下的種種偏見方面的進步。我們將要考察,那些手段是否像是有人所相信的,已經是用盡了;因為最崇高或最感動人的美都已經被人掌握了,最幸運的題材都已經被人處理過了,最單純的而最驚心動魄的組合方式都已經被人運用過了,最慷慨激昂的、最恢宏大度的人物都已經被描寫過了,最活躍的感情、對它們的最自然或最真實的表現、最扣人心弦的真理、最輝煌的形象都已經被放進作品之中了,所以不管我們設想它們的手段有著怎樣的豐富性,藝術都被註定了是要淪於模仿前人典範的那種永恆的單調狀態的。 我們將要使人看到,這種見解只不過由文學家和藝術家們習慣於評價人物而不是欣賞作品所產生的一種偏見;我們將要使人看到,如果說人們喪失了由於比較各個不同的世紀和國度的作品和由於讚美刺激了天才們的努力與成功而產生的那種反思的樂趣,那麼這些被考慮的作品本身所給予人們的享受卻應該是照樣活潑潑的,哪怕我們從他們那裡得到這些作品的人們已經不大配得上被抬高到那種完美的境地了。隨著這些真正值得保存的作品的數目在增多並變得更加完美,每個世代都要把自己的好奇心和敬慕心放在那些值得偏愛的作品之上,而其他的作品就會不知不覺地被人遺忘的;對這些更單純的、更動人的、被前人已經掌握了的美的享受,其存在對於後代也不會減少,儘管它們只是在更為現代的作品中才會被人發現。 科學的進步保證了教育技術的進步,而教育技術的進步本身隨後又加快了科學的進步;這種其作用是日新又新的交相影響是應該列入人類精神完善化的最活躍的。最有力的原因之中的。今天,一個青年離開學校時所懂得的數學,就超過了牛頓以深入的研究所學到的或者以其天才所發現的一切,他懂得怎樣以一種前所未知的輕鬆愉快來操作計算工具。同樣的觀察也可以多少不等地適用於所有的科學。隨著每一種科學都在提高,把大量真理的種種證明收縮在一個很小的空間之內並使之容易理解的各種辦法,也同等地將會完善化。於是,儘管科學有著種種新的進步,具有同等天分的人們不僅發現自己在他們生活的那同一個時代里都處於科學現狀的那同一個水平上;而且對每一個世代來說,凡是人們以同樣的腦力、同樣的注意力在同樣的一段時間內所能學到的東西,都必然地會增多,而且人人都可能獲得的每一門科學的基礎部分都在變得越來越擴大,它將以一種完備的方式囊括每個人為了在共同生活中指導自己。為了以一種更完整的獨立性運用自己的理性所可能必須知道的一切。 在政治科學中,有一類真理,特別是在自由的人民(也就是說,在各個民族的某些世代)中間,除非是普遍地為人所認識和認可之後,否則是不可能有用的。因此,這些科學對於國家的自由與繁榮的進步的影響,在某種程度上就應該用由於基礎教育的作用而成為了人人精神所共有的那些真理的數量來加以衡量;因此,這一基礎教育之不斷增長著的進步,其本身就與這些科學的必然進步相聯繫著而向我們保證了人類命運的改善,——那可以看作是無限的,因為它除了這些進步本身的限制而外,就再沒有任何其他的限制。 現在我們還要談兩種普遍的方式,它們同時既影響到教育技術的完善化,也影響到科學的完善化:一種是更廣泛地和更完美地運用我們可以稱之為技術方法的東西;另一種則是建立一套普遍的語言。 我所稱為的技術方法,是指把大量的對象結合在一種整體安排之下的技術,它使人一眼就看到其中的關係、迅速地就把握其中的組合併更容易地就形成了新的組合。 我們將要發展這些原則,我們將使人感覺到這種技術的效用,它還處於自己的襁褓時期;並且它在自我完善的同時還能夠提供在一張小小的史表之內就收集到往往是一部大書都難以使人如此之迅速就很好地加以理解的東西的那種便利,或是更為可貴地把許多孤立的事實都呈現在更適宜於從中推導出普遍結果來的那種格局之中的辦法。我們將要闡明,靠了少數這類很容易學會其用法的史表的幫助,那些未能把自己提高到最初等的教育之上足以使自己能認識日常生活的有用細節的人,當他們體驗到有此需要的時候,是怎樣地可以隨意就發現它們;以及運用同樣的這些方法在初等教育所建立的一切部門中是怎樣地能夠促進初等教育,或是在對真理的系統安排方面,或是在一系列的觀察與事實方面。 一種普遍的語言是指以符號來表達的語言,它或者是真實的對象,或者是由簡單而普遍的觀念所構成並表現為同樣的、或在所有的人的理解中可能都同樣形成的那些明確被規定的集合體,以及或者是這些觀念之間的普遍關係、人類精神的運作和每一門科學所固有的運作或技術流程。從而,凡是認識這些符號、它們的組合方法以及它們形成的規律的人,都會懂得這種語言所寫的是什麼,並且會同樣輕而易舉地以各個國度所共同的語言來表達它們。 我們看到這種語言可以用來闡述或是一種科學的理論或是一種技術的規則,可以用來說明一種新的經驗或觀察,一種操作的發明。一種真理或一種方法的發現;就像是代數學那樣,當它不得不採用新的符號時,那些已知的符號就會給出解釋它們價值的辦法。 這樣的一種語言,就沒有那種與通常語言不同的科學慣用語的不便。我們已經注意到,那種慣用語的使用必然要把社會劃分成兩個不平等的階級:一個階級是由認識那種語言而掌握了所有各種科學的鑰匙的人們所組成,另一個階級則由未能學會它而發現自己幾乎絕對不可能獲得知識的人們所組成。相反地,普遍的語言在這裡就像代數學的語言一樣,是和科學自身一起學到的;人們是在認識符號所指示的對象。觀念和操作的同時,就認識了符號的。凡是已經學會了一門科學的要素的人,都想要向前深入,他們會在書籍里發現不僅有靠著他已經認識了其價值的那些符號的幫助而可能理解的真理,而且還有人們為了上升到其他的真理所需要的對各種新符號的解釋。 我們將要表明,這樣一種語言的構成,——假如它把自己僅限於表達簡單確切的命題,作為構成一種科學體系的或技術實踐的命題,——決不會是一種虛無飄緲的觀念,而且甚至於可以很容易地把它推行到大量的對象上去;真正妨礙了把它擴大到其他上面去的障礙倒是那種有點令人感到羞愧的必要性,即我們必須承認我們所具有的、為我們的精神所很好接受的精確的觀念、明確規定的概念又是何其稀少。 我們將要指出,它在不斷地自我完善並且每天都在獲得更大的領域的同時,會對包含人類全部的智慧的一切對象都帶來一種嚴謹性和精確性,那會使得對真理的認識更加容易,使得錯誤幾乎成為不可能的事。那時候,每一門科學的進程就會有著數學的進程那種確切性,而構成它那體系的命題就會有著幾何學的全部確鑿性,也就是說,自然界對它們的對象和它們的方法所能允許的全部確鑿性。 所有這些使人類得以完善化的原因、所有保證這一點的辦法,由於它們的本性,就應該是永遠在發揮著一種積極的作用,並且是在獲得一種永遠是在擴大著的領域。 我們已經闡明了對這一點的證明,它將在作品本身之中由於自己的發展而得到更大的力量;因而我們就已經可以做出結論說,人類的可完善性是無限的;然而直迄現在,我們還只把它設想為是同樣不變的天賦才能和同樣不變的組成。他那些希望的確鑿性和領域將會是何其之大,——假如我們可以相信這些天賦才能的本身、這些人體組成也能夠得到改進的話。而這就是要留給我們加以考察的最後一個問題了。 植物或動物物種的有機體的可完善性或者退化,可以看作是自然界的一條普遍的規律。 這條規律也擴展到人類;毫無疑問,沒有人會懷疑:保護性醫療的進步、採用更健康的飲食和居室、通過鍛煉發展體力但又不因過度以致損傷體力的那種生活方式、最後還有清除兩種最活躍的退化原因,即貧困與過分的財富,——這些對於人類將會延長他們的平均壽命,將會保證他們更持久的健康和更茁壯的體質。人們會感到,預防性醫學的進步會由於理性與社會秩序的進步而變得更為有效,將會終於消滅遺傳病和傳染病以及那些起源於氣候、食物或勞動性質的一般疾病。將會不難證明,這種希望也應該延伸到幾乎所有其他的疾病,看來人們很有可能有朝一日認識到它們的遠因。現在就設想人類的這種完善化應該看作是有著無限進步的可能的,設想有一個時候會到來,那時候死亡只不過是特殊事故或生命力慢慢衰亡的結果,而且生與死的中間值的期限本身並沒有任何可指定的限度,——這難道會是荒謬的嗎?毫無疑問,人是不會永遠不死的;但是在他開始生存的那一瞬間和他沒有疾病、沒有意外而自然而然地經歷到難以生存下去的那個大家所共有的時刻這兩者之間的那段距離,難道不是能夠不斷地擴大的嗎?既然我們這裡是在談可以用數量的或線性的精確性來表示的進步,所以現在就是時候,適宜於我們來發揮無限一同為人所接受的這兩種意義了。 事實上,這一生命的平均長度——它應該是隨著我們深入到未來而不停地在加大——可以是按照這樣的一種規律在增加,即它連續不斷地趨近於一個沒有限制的範圍而永遠不可能達到那裡;或者也可以是按照這樣的一種規律,即那同一個長度在無數的世紀之中可以獲得一個比任何事先所曾指定其限度的固定數量都要更大的範圍。在後一種情況中,那種增加在更為絕對的意義上實際上就是無限的,因為並不存在一條那種增加在其限度之內就必須停止下來的邊界。 在前一種情況中,假如我們無法規定那種增加所永遠不可能達到的而又永遠在趨近著的那個終端,那麼它們對我們而言就仍然是無限的;尤其是假如我們僅只知道那種增加是決不會停頓的,而我們卻甚至於不知道在這兩種意義的哪一種上,無限一詞是可以用之於它們的。而這就恰好是我們目前對人類可完善性的認識的終端了;這就是我們可以稱之為無限的那種意義。 因此,在我們此處所考慮的例子中,我們就應該相信人類壽命這一平均長度是可以不斷增加的,假如沒有受到物質方面革命的反對的話;但是我們卻不知道它所永遠不會逾越的那個終點是什麼;我們甚至於也不知道自然界的普遍規律是否曾確定了它有一個不可能超過的終點。 但是體質的才能、力量、機敏、感官的精細——這些是不是也屬於個體的完善化所可能遺傳的那些品質之列呢?對家畜的不同品種的觀察使得我們相信這一點,而且我們也可以由於對人類直接進行觀察而加以證實。 最後,我們難道不能把這些同樣的希望擴展到思想的和道德的能力上面來嗎?我們的父母把他們身上的各種優點和劣點都遺傳給了我們,我們從他們那裡得到的既有我們身體的顯著特徵,也有我們某些生理愛好的傾向,——難道他們不可能同樣地遺傳給我們為智力、腦力、靈魂的精力或道德感受性所依賴的那部分的體質結構嗎?難道教育在完善化這些品質時,就不可能也影響到那同一種體質結構、改造它們並完善它們嗎?類比並分析人類才能的、甚至於還有某些事實的發展,似乎都證明了這類猜測的真實性,它將會進一步開拓我們希望的界限。 這些便是我們結束對最後這個時代的考察的問題。人類精神在解脫了所有這些枷鎖、擺脫了偶然性的王國以及人類進步之敵的王國以後,就邁著堅定的步伐在真理、德行和幸福的大道上前進:它的這份史表對於哲學家是怎樣地呈現出仍然被錯誤、罪行和不公所污染——而哲學家又往往是它們的受害者——的大地之上的一副令人慰藉的景象啊!正是在觀照這幅史表之中,他就接受了他為理性的進步、為保衛自由所做的努力的獎賞。這時候,他就敢於把它們和人類命運的永恆枷鎖聯繫在一起:正是在這裡,他就找到了對德行的真正補贖和做出了一樁持久的好事的快樂,那是命運以一種要使偏見和奴役捲土重來而致人於死命的抵銷行動再也摧殘不了的。這種觀照對於哲學家乃是一個隱蔽所,在那裡面對他的迫害者的回憶是無法跟蹤他的,在那裡他在思想上和恢復了自己天賦的權利和尊嚴的人們生活在一起,他遺忘了那些被貪婪、恐懼或忌妒所折磨和腐蝕著的人們;正是在這裡他才真正地和他類似的人們共同生活在一個天堂里,這個天堂是他的理性懂得怎樣為自己創造的,而且是他對人道的熱愛以最純潔的歡樂精工細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