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精神進步史表綱要 · 第一個時代

人類結合成部落 沒有任何直接的觀察教過我們有關這種狀態以前的情形;於是我們就只好考察人類的智識能力、道德能力及其體質的構造,才能夠推測他們是怎樣上升到文明的這一最初階段的。 對可能有助於最初形成社會的人類體質的某些觀察和對我們智識能力和道德能力的發展的概括分析,就可以作為對這一時代的史表的序論。 家族社會對於人類似乎是自然而然的。起初它是由於孩子需要父母、母愛以及(儘管不那麼普遍和熱烈的)父愛而形成的;孩子們這種需要的長期延續,便有了充分時間產生並發展出一種恰當的情操,適合於激發想要延長那種結合的願望。這同一期間已經足以使人感到它的那些便利了。位於一塊能提供一種方便的謀生之道的土地之上的一個家庭,就繁殖成為了一個部落。 起源於若干分散家庭之結合的這類部落,應該是形成得較晚而且較為罕見的,因為這種結合有賴於並不很緊迫的動機而且有賴於大量的環境的組合。 製造武器的技術、加工食物的技術、取得進行這種加工的必要器具的技術、在一段時期保存這些食物的技術,儲存食物以備不可能取得新的食物的那些季節的不時之需的技術;——所有這些技術都是為了極其簡單的需要,它們乃是這種延續的結合的最初果實,並且是區別人類社會和其他各種動物所組成的社會的最初特徵。 在某些這類部落里,婦女們在茅舍的周圍種植某些可供食用的植物,這就補充了漁獵品。在另一些部落里,那些地方的土地天然地提供了植物食品;在這裡,用心去尋找它們和採集它們,就占據了野蠻人的一部分時間。在後一種情況下,人們就更加感受不到結合在一起的用處了,我們便可以看到文明被減縮到幾乎僅只是一個單純家庭的社會。然而我們卻發現到處都在使用著發音的語言。 與同類個人之間的更頻繁和更持久的各種關係、他們利益的一致性、他們在共同狩獵中或是為了抵抗敵人而在相互支援,這些都同樣地會產生正義的情操和社會成員之間的相互感情。這種感情很快地就被轉化為對社會本身的依戀。 對本部落敵人的激烈仇恨和無法熄滅的復仇願望,就成為它的必然後果。 為了能夠共同行動,無論是為了自衛還是為了更加不費力地獲得更可靠和更豐富的生活資料,就需要有一個領袖,這便給這些社會引進了最初的有關政治權威的觀念。在關係到整個的部落而應該採取一項共同決定的那些情況下,就應該諮詢所有那些要參與執行的人。婦女們的柔弱把她們排除在遠征狩獵和戰爭之外,也同樣地把她們排除在以狩獵和戰爭為通常議題的討論之外。由於這些決定需要有經驗,所以就只允許那些可以被認為是有經驗的人參加。同一個社會內部所發生的各種爭執是會擾亂它的和諧的,它們會毀滅它;所以大家很自然地都同意,決定應該是委之於那些由於其年齡或由於其個人品質而最能鼓舞人們信心的人。 這就是最早的政治體制的起源。 語言的形成應該是先於這些體制的。以約定的符號來表示各種對象,——這種觀念似乎是超乎那種文明狀態中的人的智力之上;但看來很可能這些符號只是由於時間的力量而以某種不知不覺的方式逐漸地為人們所採用的。 弓矢的發明乃是某一位天才人物的創作,而語言的形成則是全社會的創作。這兩種進步同樣地是屬於全人類的。一種較為迅速,那是由於為自然界所垂青的人類具有著進行新的組合能力的結果;那是他們的思索和他們的努力的獎賞;而另一種則較為緩慢,它出自所有相互結合的人都需要進行的思索和觀察,而且甚至於是出自他們在共同生活過程中所得到的習慣。 (有節奏的經常運動,做起來並不那麼令人疲倦。那些觀看它們或聆聽它們的人,也更容易掌握它們的秩序和關係。因而,它們由於這雙重的理由而成為了歡愉的來源。所以舞蹈的、音樂的和詩歌的起源,就可以追溯到社會最早的孩提時代。舞蹈是作為青年的娛樂之用,也用於公共的節慶。我們在這裡也發現了愛情歌曲和戰歌;人們甚至還會製造某些樂器。這些部落並非截然不知道雄辯的技術;至少他們懂得在鄭重的言談中採取一種更為莊嚴隆重的聲調;而且即使修辭的誇張對他們也決非是陌生的。〕 被樹立為美德的對敵人的報復和殘暴,把女性貶低到一種奴隸地位的那種見解,被視為某一個家族的特權的那種在戰爭中的號令權,最後還有各種迷信的最初觀念,——這些都是標誌著這個時代的各種錯誤,而我們就必須探討它們的根源並闡明它們的動機。因為人是決不會沒有任何動機便採取自己最初的教育所不曾使之對他成為了某種自然形態的那種錯誤的;假如他接受了一種新的錯誤,那正是因為它和兒童時代的某些錯誤是有聯繫的,那正是因為他的利益、他的感情。他的意見或者種種事件使得他傾向於接受它。 某些粗淺的天文學知識、某些對於草藥用於醫治疾病或創傷的知識,便是野蠻人的惟一科學了;而它們都已由於混雜了迷信而受到腐蝕。 然而這同一個時代,也向我們呈現了人類精神史上的一項重要的事實。 我們在這個時代中可以觀察到一個體制的若干最初的跡象,對時代的進程起著正反兩種影響:它們既在加快著知識的進步,而同時又在傳播著錯誤,既以各種新的真理在豐富著科學,又把人民投入愚昧和宗教的奴役之中,它們是以一種漫長的和可恥的暴政為代價來換取某些轉瞬即逝的好處的。 我這裡指的是人們形成了一個階級,他們掌握著科學原理或工藝方法、宗教的秘密和儀式、迷信的操作,甚至往往還有立法和政治的奧秘。我指的是人類之分裂為兩個部分;一部分人註定了是來教導別人的,另一部分人則是被造就來接受信仰的;一部分人傲慢地隱蔽起來他們所自詡懂得的東西,而另一部分人則恭恭敬敬地接受別人所不屑於向他們宣示的東西;一部分人要把自己置於理性之上,而另一部分人則謙卑地捨棄了自己的理性並把自己貶低到人道的地位之下,他們承認別人具有比他們共同的天性更優越的特權。 這種區別——到了18世紀的末葉,我們的教士們還在向我們表現出來它那殘餘——在未開化的野蠻人中間都可以發現,他們已經有了他們的庸醫和巫師。這一點是非常普遍的,我們在文明的各個時代里經常都遇到它,因而它在自然界本身之中是不會沒有基礎的;這樣,我們便會在這些初民社會的人的能力之中發現最早的受騙者們盲從的原因以及最早的騙子們那種粗陋的狡詐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