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和動物的表情 · 第13章

人類的特殊表情 ——自己注意、羞慚、害羞、謙虛:臉紅 在所有各種情況里,不管臉紅由於害羞而發生,或者由於真正有罪的羞慚而發生,或者由於違背禮節規則的羞慚而發生,或者由於自卑的謙虛而發生,或者由於粗魯的謙虛而發生,都是根據於同樣的原理;這種原理就是對於別人的意見發生一種敏感的注意,尤其是對於別人的輕視有這種注意;這首先是有關我們自己的外貌,特別是我們自己的面部;其次則由於聯合和習慣的力量,而且有關別人對我們的行為的意見。 杜慶博士在研究人類的表情。達爾文說:「當我第一次觀看杜慶博士的照片,同時閱讀他的說明書,並且因此知道了他們所應該表明什麼意義的時候,我就對大部分照片的真實性產生極大的困惑。」 臉紅的性質——遺傳——身體上的最易受到臉紅影響的部分——各種人種的臉紅情形——和臉紅同時發生的姿態——精神困惑——臉紅的原因——自己注意是臉紅的基本要素——害羞——羞慚是由於違背了道德律和沿用禮節而發生的——謙虛——臉紅的理論——摘要 臉紅(blushing)是一切表情當中最特殊而且最具有人類性的表情。猿類由於激情而臉紅;可是,要使我們相信任何動物都會臉紅,那就需要大量證據才行。臉紅所引起的面部變紅,是由於小動脈的肌肉鞘寬弛,因此在微血管里就充滿了血液;而這種寬弛情形又由於相當的血管運動中樞受到影響而發生。如果同時發生很大的精神興奮,那麼顯然無疑一般的血液循環就會受到影響;可是,在羞慚的感覺下,那個布滿在面部上的微血管網就開始充滿過多的血液;這種情形並不是由於心臟的動作而發生。我們可以用搔癢皮膚的方法來引起笑聲,用敲打的方法來引起哭泣和皺眉,並且由於恐懼和苦痛而發抖等等;可是,我們卻不能夠像白爾格斯博士所說,[1]用任何物理方法,就是用任何對於身體的影響,來引起臉紅。只有去對腦子(精神)起影響,方才能夠達到這一點。臉紅不僅是不隨意的,而且如果想要去抑制它,那麼這反而由於引起了自己注意而確實會加強臉紅的傾向。 青年人要比老年人更加自由地發生臉紅,但是在嬰孩時期里則不這樣;[2]這種情形值得使人注意,因為我們知道,年齡極幼小的嬰孩由於激情而臉紅起來。我曾經獲得一些確實的報道如下:有兩個女孩,在2~3歲的年齡時候發生臉紅;還有一個感覺敏銳的小孩,比這兩個女孩的年紀大一歲,在犯了錯誤而受到責備時候發生臉紅。很多年紀比他們稍大的小孩都顯著地發生臉紅。我以為,嬰孩的精神能力,還沒有發達到足夠容許他們臉紅的程度。因此,白痴也由於這個原因而很少發生臉紅。克拉伊頓·勃郎博士替我觀察了那些受到他管理的白痴;雖然他曾經看到,在把食物放置到這些白痴面前的時候,他們的面部顯然由於快樂而閃現紅色,而且有時也由於憤怒而發生這種情形,但是從來沒有看到真正的臉紅(忸怩)。可是,也有一些白痴在沒有達到完全痴呆的程度時候,能夠發生臉紅。例如有一個小頭症白痴,他的年紀是13歲;根據皮恩(Behn)博士的敘述,[3]在這個白痴發生愉快或者喜悅的時候,他的雙眼略微發亮;在把他的衣服脫下以便檢查身體的時候,他就臉紅而把自己身子轉向一側。 婦女比男人更加容易臉紅。很少看到年老的男人臉紅;可是在年老的婦女方面,卻相反地發生臉紅的次數並不少。瞎子也照樣會發生臉紅。拉烏拉·勃烈奇孟在生下來時候就是瞎子,而且也是聾子,但是她也會臉紅。[4]烏斯特大學(Worcester College)的校長勃萊爾牧師告訴我說,當時在盲啞院裡的7~8個瞎子當中,有3個天生是瞎眼的小孩最容易發生臉紅。瞎子起初並沒有意識到他們在被人觀察這件事;根據勃萊爾先生所告訴我的話可以知道,把這種知識深印到他們的頭腦里去,這就是他們的教育的最重要部分;這樣得到的印象,由於增強自己注意的習慣,而大大加強了臉紅的傾向。 臉紅的傾向是遺傳而來的。白爾格斯博士舉出了一個事例說,[5]有一家人家,是由父親、母親和十個孩子所組成;他們全體毫無例外地都具有臉紅到極苦痛程度的傾向。後來孩子成長起來;「為了消除這種病態的敏感性起見,他們當中就有幾個被派遣出去旅行,但是結果仍舊毫無成效」。甚至是臉紅的特徵也好像會被遺傳下去。詹姆士·彼哲特爵士在檢查一個女孩的脊椎時候,突然看到這個女孩發生臉紅的奇特狀態:最初在她的一個面頰上出現一個大紅斑,此後又在她的面部和頸部上出現其他雜亂分布的紅斑。後來,他就去詢問這個女孩的母親,是不是她的女兒時常這樣奇特地臉紅;她就回答說:「是的,她也像我一樣」。當時彼哲特爵士看出,他已經由於詢問這個問題而使女孩的母親臉紅起來,而她正也像她的女兒一樣表現出同樣的特徵來。 在大多數的臉紅情形里,只有面部、雙耳和頸部發紅;可是有很多人在發生激烈的臉紅時候,就感覺到全身發熱和刺痛;這就證明全身表面一定受到幾分影響。據說,有時臉紅是從前額上開始出現,但是更加普遍的是從雙頰上開始出現,以後再擴展到雙耳和頸部。[6]白爾格斯博士曾經研究過兩個色素缺乏症(皮膚毛髮變白症)的患者;這兩個病人的臉紅開始在雙頰的耳下腺神經叢上面顯現出一個有明顯周界的小紅斑,後來增大成為圓圈;在這個發紅的圓圈和頸部的紅色之間,顯現出一條明顯的境界來;不過它們雙方都是同時產生出來的。色素缺乏症患者的眼睛網膜自然是紅色的,但是在臉紅的時候也經常不變地增加著它的紅色程度。[7]每個人一定已經注意到,在面部上一次出現臉紅以後,就接著有幾次新的臉紅彼此互相追逐地出現。在臉紅以前,皮膚上具有一種特殊的感覺。根據白爾格斯博士的說法,通常皮膚在發紅以後,接著就顯出輕度的蒼白色;這就表明出微血管在擴大以後發生收縮。也有一些稀有的情形,就是在那些會自然誘發臉紅的條件下,反而會發生臉色蒼白的情形,而不是臉紅。例如,有一個青年婦女告訴我說,有一次在盛大而擁擠的宴會裡,她的頭髮被牢牢地纏住在一個走過的僕人的衣服紐扣上,因此費了一些時間才把它解除開來;她從自己的感覺上以為,她的臉色一定已經漲得通紅,但是據當場的一個朋友肯定說,她的臉色反而變得極度蒼白。 我很想知道,在臉紅時候,紅色究竟可以向下擴展到身體的哪個部位;彼哲特爵士由於職務關係,經常有機會去觀察這方面的情形,所以他就親切地替我在兩三年的期間裡去注意這一點。他看出,有些婦女在臉紅時候,面部、雙耳和頸背上的皮膚激烈變紅,但是她們的紅色一般不再沿著身體向下擴展開來。他極少看到它向下擴展到鎖骨和肩胛骨處;而且他從來一次也沒有看到它會向下擴展到上胸部分以下。他還注意到,有時臉紅的紅色從上向下消失,並不是逐漸地不可覺察地消失,卻是變成不規則的紅色斑點而消滅。朗斯塔夫博士也曾經替我觀察了幾個婦女;在她們臉紅而使面部漲得通紅的時候,她們的身體卻一點也不發紅。有些精神病患者顯得特別容易發生臉紅;克拉伊頓·勃郎博士曾經幾次觀察到,他們在臉紅時候發生的紅色向下擴展到鎖骨處為止,而有兩個病人的紅色則擴展到胸部處。他提供出一個已婚的婦女的事例給我;這個婦女的年紀是27歲,她患生癲癇病(羊頭瘋)。在她到精神病院以後的第二天早晨,勃郎博士帶領了他的助手們一同去診視她;當時她正臥在病床上。正當勃郎博士走近到她那裡的時候,她就臉紅起來,雙頰和太陽穴都漲得通紅,接著這種紅色迅速傳布到雙耳上去。她顯得非常激奮和顫抖。當時勃郎博士為了檢查她的肺部狀態,而解開她的襯衫的紐扣;於是看到,鮮艷的紅色擴展到了她的胸部,在每個乳房的上部三分之一處,形成一條弓形線,並且向下延長到雙乳中間,差不多達到胸骨的劍狀軟骨為止。這個事例是很有趣味的,因為只有在病人注意到自己身體的這個部分而因此使臉紅更加激烈起來的時候,它方才會向下擴展到這個範圍。醫生對她作進一步檢查的時候,她就恢復平靜狀態,臉紅也隨著消失;不過以後還有幾次,也觀察到同樣的現象。 前面所講到的事實表明出,英國婦女的臉紅,通常並不向下擴展到頸部以下和上胸部分。可是,彼哲特爵士告訴我說,他最近聽到一個可以使他十分相信的事例,就是:有一個小女孩,由於看到一件事情而使她想像到一種不合禮貌的動作,因此激動得臉紅起來,連腹部和雙腿的上部全都發紅。莫羅也根據一位著名畫家的可靠消息而寫道,[8]有一個女郎,不得已答允充當裸體畫用的模特兒,當她的身上的衣服初次被解脫下來的時候,她的胸部、雙肩、雙臂和全身都發紅起來。 使人感到很有趣味的問題,就是:為什麼在大多數的臉紅情況下,只有面部和鄰近的皮膚部分經常裸露出來,受到空氣、光線和氣溫變化的影響,因此小動脈不僅獲得了一種容易擴大和收縮的習慣,而且也顯然已經變得比身體的其餘部分表面上的小動脈特別發達。[9]莫羅先生和白爾格斯博士在下面所說的情形,很可能也由於同樣的原因而發生;就是:在各種不同的情況下,例如在熱病發作、普通的炎熱、激烈的努力、憤怒、輕微的敲打等情況下,面部就很容易發紅;從另一方面看來,由於寒冷和恐懼,臉色容易變得蒼白;還有在懷孕期間裡,婦女的面部會變得沒有血色。面部也特別容易受到皮膚病——痘瘡、丹毒等——的影響。下面的事實也同樣支持著這種見解,就是:有些種族的土人慣常差不多赤身裸體地走路,所以他們的雙臂、胸部、甚至向下到腰部都時常會因為臉紅而發紅。有一個很容易臉紅的婦女告訴克拉伊頓·勃郎博士說,當她感到羞慚的時候,或者激奮的時候,她的面部、頸部、手腕和手掌都會發紅;[10]就是說,她的所有外露的皮膚部分都發紅起來。雖然這樣,還可以使人懷疑,面部和頸部皮膚經常裸露,這種情形在所有各種刺激物的影響下所引起的皮膚的反應力,究竟能不能去充分說明英國婦女的這些裸露的皮膚部分要比其他國家的婦女具有更加容易發紅的傾向;要知道,在雙手上也分布著很多神經和小血管,也像面部或者頸部一樣經常暴露在空氣里,可是雙手卻很少發紅。我們馬上就可以看到,顯然這個事實的充分解釋就是:我們的頭腦朝向面部的注意,要比朝向身體的任何其他部分的注意,更加頻繁,而且也更加集中。 各種人種的臉紅情形——在差不多一切人種當中,甚至是在那些皮膚十分黯黑而不能使人覺察到它的顏色變化的人種當中,他們的面部的小血管,都會由於受到羞慚情緒的影響而被血液所充滿。歐洲的所有亞利安派種族,還有印度的相當範圍的種族,都顯著地表現出臉紅來。可是愛爾斯金先生卻說,他從來沒有看到印度人的頸部顯著地發紅起來。至於說到錫金的列普查人方面,那麼斯各特先生時常觀察到,他們的雙頰、耳根和頸部兩側顯出淡紅色來,同時雙眼向下和頭部低垂。這種現象就發生在斯各特先生覺察到他們有欺騙行為或者責備他們忘恩負義的時候。因為這些人的面部顏色蒼白而帶有淡黃色,所以在臉紅的時候,他們的面部就比印度的多數其他種族的土人的面部顯現出更加顯著的紅色來。根據斯各特先生所說,在印度的這些其他種族的土人發生羞慚或者帶有一部分恐懼的羞慚時候,無論他們的皮膚顏色發生怎樣的變化,都遠不及下面的動作那樣明顯,這就是:頭部轉開或者下垂,同時雙眼向兩側轉動或者斜視。 塞姆派種族因為和亞利安派種族有一般的類似,所以正像我們可能預料到的那樣,也自由地發生臉紅。例如關於其中的猶太人方面,在《耶利美亞書》(Book of Jeremiah,第4章,第15節)里講說道:「不對,他們絲毫也感不到羞慚,甚至也不會臉紅」。[11]阿沙·格萊夫人曾經看到,有一個阿拉伯人在尼羅河上划船,他的操縱技術很拙劣,因此他在受到同伴們的嘲笑時候,「他臉紅起來,一直到頸背都發紅」。達夫·戈登夫人指出說,有一個年青的阿拉伯人,在走到她的面前時候臉紅起來。[12] 斯文和先生曾經看到中國人臉紅,但是認為這是稀有的現象;[13]可是,中國人有一種「羞慚得臉紅」的說法。吉契先生告訴我說,移住在馬來半島的中國人和這個半島內地的馬來土人都會臉紅。在他們當中,有些人差不多赤身裸體地走路;吉契先生特別注意到,在這些人臉紅的時候,紅色就沿著身體向下擴展。除去單單看到面部發紅的這些事例以外,吉契先生觀察到,有一個年紀24歲的中國男子,在他由於羞慚而臉紅的時候,他的面部、雙臂和胸部都發紅;還有一個中國人,在盤問他為什麼不好好地干工作的時候,他的全身就同樣地發紅起來。他看到兩個馬來人的面部、頸部、胸部和雙臂發紅;[14]還有一個馬來人(布基族人),臉紅的顏色向下擴展到了他的腰間。 玻里尼西亞人(Polynesians)也自由地臉紅。牧師斯塔克先生曾經看到了幾百個紐西蘭人的臉紅情形。下面一個事例值得提出來談談,就是關於一個老年土人的臉紅情形;這個人具有異常暗黑的皮膚,並且在一部分身體上刺繪了花紋。這個老年土人曾經把自己的土地租借給一個英國人以後,就發生一個強烈的欲望,想要去購買一輛雙輪單馬車;當時在毛利人中間正流行著使用這種馬車的風氣。因此,他就想向自己的租戶預先收取四年地租,並且去和斯塔克先生商量,他是不是可以這樣辦。這個土人年老、笨拙、貧困而且穿著破爛的衣服,因此他這種為了虛榮而想親自駕坐在自購的馬車裡出遊的想法,使斯塔克先生感到有趣,甚至抑制不住自己而發笑起來,而同時「這個老年土人就臉紅一直到頭髮根里」。福斯脫(J.R.Forster)說道,在大赫的島的最美麗的婦女的雙頰上,「你可以容易辨認出一種擴展開來的紅色」[15]。同樣也可以看到,太平洋里的其他幾個群島上的土人發生臉紅。 華盛頓·馬太先生時常看到,在那些屬於北美洲各種未開化的印第安種族的青年女子的面部上,顯現出紅色來。根據勃烈奇斯先生的報道,在美洲大陸的相反的一個終端處,就是在火地島上,土人們「臉紅得很厲害,但是主要是在婦女方面有這種現象;可是,他們的確也因為自己個人的外貌受人注意而發生臉紅」。這種因為外貌受人注意而臉紅的現象,相符於我所回想到的火地島人琴米·白登(Jemmy Button)的情形,就是:琴米·白登(曾經在貝格爾艦上)很注重於擦亮自己所穿的皮靴,並且總是竭力打扮自己;當旁人對他這種怪癖作戲笑的時候,他就臉紅起來。至於說到玻利維亞的很高的台地上的愛馬拉族(Aymara)的印第安人方面,那麼福爾勒斯先生說道,[16]從他們的皮膚顏色方面說來,他們的臉紅情形就不可能像白種人方面那樣清楚地顯現出來;可是在那些會使我們發生臉紅的情況下,仍舊「時常可以看到他們發生那種和我們同樣的謙虛或者困惑的表情來;甚至在黑暗裡,也正像歐洲人方面所發生的情形一樣,可以感覺到他們面部皮膚的溫度上升」。那些居住在南美洲的炎熱、氣候不變和潮濕地區的印第安人的皮膚,顯然並不像其他居住在大陸南北兩部分的、長期暴露在氣候變化極大的地區裡的土人的皮膚那樣容易對精神興奮發生反應,因為洪保德曾經無條件地引用西班牙人的冷笑說:「怎樣可以去相信一個不懂得臉紅的人呢?」[17]馮·斯比克斯(Von Spix)和馬爾丘斯(Martius)在談到巴西的土人時候肯定說,不能夠認為他們真正會臉紅;「在印度人方面,只有在他們和白種人長久來往以後,並且在接受了一些教育以後,我們方才能夠看出印度人的精神情緒在臉色變化方面的表現」。[18]可是,很難使人相信臉紅的能力會這樣發生出來,不過他們由於教育和新的生活方式而形成自己注意的習慣,應當會增強臉紅的天生的傾向。 有幾個可靠的觀察者向我肯定說,他們曾經看到,在黑人的面部上,雖然他們的皮膚黑得像黑檀木一樣,但是在那些會激發起我們臉紅的情況里,也顯出一種好像臉紅的外貌來。有幾個人敘述說,黑人在這時候臉色發出褐色來;可是,多數人則說,他們面部的黑色程度變得更加深暗些。血液充進皮膚的數量增加情形,顯然也有幾分使皮膚的黑色程度增強;例如,有一些和痘疹並發的病症,會引起黑人的患生部分顯得更加黑些,卻不像我們方面那樣變得更加紅些。[19]皮膚大概由於微血管充血而變得更加緊張,所以它會反映出一種和以前略微不同的色澤來。我們可以確信地說,黑人面部的微血管被血液所充滿起來,因為布豐曾經記述道,[20]有一個黑人婦女患生十分特殊的色素缺乏症;當她把自己身體裸露出來給大家觀看的時候,她的雙頰就顯出一片淡紅色來。黑人皮膚上的斑痕長期顯現出白色來;白爾格斯博士經常有機會去觀察一個黑人婦女的面部上的這種斑痕,所以就清楚地看到,這個斑痕「每次在突然有人向她說話的時候,或者在她因為任何細小過失而受到叱責的時候,總是會變成紅色」[21]。可以看到,在她發生臉紅時候,紅色先從斑痕的周界處出現,再向中間進展,但是並不達到斑痕的中心。根據這些事實,可以確實無疑地說,雖然看不出黑人皮膚上顯現出紅色來,但是他們仍舊會發生臉紅的現象。 蓋卡和巴爾般夫人向我肯定說,南非洲的卡弗爾人從來不臉紅;可是,這一點可能只是指他們的臉色變化不能被人辨別清楚。蓋卡還補充說,在那些會使歐洲人發生臉紅的情況下,他的同鄉人就「好像因為羞慚而把頭部向上舉起」。 在我的報告人當中,有四個人肯定說,澳大利亞人差不多也像黑人一樣,從來不臉紅。第五個關於澳大利亞方面的報告人回答我的問題說有可疑的地方,並且指出說,由於他們的皮膚污黑,只有最強烈的臉紅方才會被辨認出來。有三個觀察者則肯定說,澳大利亞人會發生臉紅;[22]威爾孫先生還補充說,只有在強烈的情緒下,還有在皮膚由於長期暴露和污穢不潔而還不太暗黑的時候,才可以看出他們的臉紅現象來。拉恩先生回答說:「我曾經注意到,羞慚差不多時常激發起臉紅來,而臉紅又時常向下擴展到頸部為止」。他又補充說,他們還「用雙眼向左右轉動」來表示羞慚。因為拉恩先生是土人學校里的教師,所以很可能他主要觀察了小孩方面;我們也已經知道,小孩要比成年人更加容易臉紅。塔普林先生曾經看到混血種人發生臉紅,並且他又說道,土人有表示羞慚的用語。哈格納烏爾先生就是從來沒有觀察到澳大利亞人臉紅的人之一;他說道,他曾經「看到,他們因為羞慚而低頭向下看」;還有傳教士巴爾滿先生指出說,雖然「我在成年的土人當中還不能夠辨別出任何類似羞慚的表情來,但是我曾經看出,在土人的小孩發生羞慚的時候,他們的雙眼顯出一種不安定的、含有淚水的外貌,好像他們不知道要向什麼地方瞧看才好似的」。 上面所舉出的事實已經足夠表明出,不論臉紅是不是會引起怎樣的顏色變化來,它總是多數的人種所共有的,說不定是一切人種所共有的。[94] 和臉紅同時發生的動作或者姿態——我們在強烈的羞慚感覺之下,就產生出一種要想躲藏(遮羞)的欲望來。[23]這時候我們就把全身轉開,特別是把面部轉開,總是設法要把面部遮掩幾分。一個羞慚的人很難忍受得住當面的人的凝視的目光,因此他差不多總是不變地把雙眼向下看,或者斜視。因為通常同時發生一種要避免羞慚顯露的強烈欲望,所以甚至是打算要使雙眼直接朝對那個引起他羞慚的人瞧看,也不能成功;這兩種反對傾向之間的對抗作用,就引起雙眼作各種各樣不安定的動作。我曾經注意到兩個很容易臉紅的婦女;她們在臉紅的時候,就具有這種顯然是由於習慣而獲得的怪癖,就是她們的眼瞼特別急速地不斷霎動著。有時在發生激烈的臉紅時候,也略微滲出眼淚來;[24]我以為,這種情形是由於淚腺也同時獲得了更多的血液供應量;我們可以知道,當時血液向鄰近各器官(連眼睛的網膜也包括在內)的微血管里大量充入。 很多古今的作家都注意到上面所說的這些動作;前面我們也已經看到,世界各地的土人在發生羞慚的時候,時常表現出雙眼朝下看或者斜視,或者雙眼作著各種不安定的動作。伊士拉(Ezra,公元前六世紀的預言家)大聲喊叫道(《舊約聖經》,伊士拉篇,第9章,第6節):「我的上帝啊,我羞慚,我羞慚,我臉紅,[25]不敢把我的面部仰起來看您,我的上帝。」在伊賽亞篇(《舊約聖經》,第50章,第6節)里,我可以看到下面一句話:「我不羞慚,所以用不到遮掩我的面孔。」辛尼加(Seneca,羅馬斯托伊克派哲學家,公元前4年—公元65年)指出說(《書信集》,「Epist.」,第11卷,第6封信):「羅馬的戲劇演員們在扮演羞恥情形時候,把頭部下垂,雙眼盯視地面並且使它們保持低垂狀態,但是不能夠表演出臉紅來。」生活在公元第五世紀的馬克羅比厄斯(Macrobius,羅馬文學家)曾經說道(《農神祭》,「Saturnalia」,第7卷,第11章):「自然哲學家們肯定說,如果羞慚使自然界激動起來,那麼自然界就會把血液當作面罩來遮掩自己,正像我們所看到的,任何一個人在臉紅時候,時常要把自己的雙手遮掩面部的情形一樣。」莎士比亞使劇中人馬爾克斯(Marcus)去對他的侄女說道(《提多·安德羅尼克斯》,「Titus Andronicus」,第2幕,第5場):「啊!現在你羞慚得把面孔掉轉開來了。」有一個婦女告訴我說,她在魯克醫院(Lock Hospital)遇見一個以前相識的女郎;這個女郎已經變成可憐的流浪者;這個可憐的人在走近她身邊時候,就用床單布遮掩自己的面部;雖然勸說她,也無法使她露出面孔來。我們也時常看到,幼小的孩子在害羞或者羞慚的時候,就把面部掉轉開來,但是仍舊站在原地,把自己的面孔埋藏在母親的外衣里,或者他們很快把自己的面孔下伏在母親的膝上。 精神困惑——在大多數人發生激烈的臉紅時候,他們的精神能力也同時被擾動起來。我們可以用一些通常的用語來證明這一點,例如:「她困惑得手足失措起來。」處在這種狀態的人,就失去自己原有的精神,並且發出十分奇特而不恰當的說法來。他們時常發生很大的痛苦,說話帶有口吃,並且做出笨拙的動作或者奇特的怪臉來。有時還可以觀察到一部分面部肌肉發生不隨意的痙攣。有一個特別容易臉紅的青年婦女告訴我說,她在發生這種精神困惑的時候,甚至連自己說些什麼話都不知道。當時我就用猜測的方式詢問她,這種狀態是不是由於她意識到人家在注意她的臉紅而發生的痛苦所引起的,但是她回答說,情形並不是這樣,「因為有時在自己的房間裡由於發生一種思想而臉紅時候,也會引起這種十分笨拙的舉動來」。 在這裡,我來舉出一個例子,說明有些感覺敏銳的人容易發生極度的精神擾亂。有一個可以使我相信的紳士向我肯定說,他曾經親眼看到下面的情景:有一次,為了祝賀一個極容易害羞的人而舉行了一個小宴會;當他起立向來客們致謝的時候,他雖然把明顯地牢記在心頭的演講詞背誦了一遍,但是絕對無聲,完全沒有發出一個字音來;可是,他扮演的動作卻像自己在作著十分有勁的演說似的。他的朋友們在看出這種情形以後,就等到每次在他的演說姿態表明出暫時停頓的時候,大家對這一段想像的雄辯高聲喝彩起來,同時這個演說者卻始終沒有發現自己在整個演說時間裡完全沒有發出過聲音來。不但這樣,他後來反而非常滿意地向我的朋友說道,他非常出色地完成了演說的任務。 如果一個人感到很羞慚或者十分害羞,並且發生激烈的臉紅,那麼他的心臟就會迅速跳動,而且呼吸也遭到破壞。這種情形也就不能不對腦部血液循環發生影響,而且大概也對精神活動發生影響。可是,顯然可以使人懷疑的是:根據憤怒和恐怖對於血液循環起有更加強烈的影響這一類來判斷,我們是不是就可以這樣來滿意地說明人們在發生激烈的臉紅時候具有困惑的精神狀態呢? 顯然這種情形的真正說明,就在於:在頭部和面部的表面微血管的血液循環和腦部微血管的血液循環之間,存在著密切的交感作用。我曾經請求克拉伊頓·勃郎博士供給這方面的資料,於是他就提供給我各種針對這個問題的事實。[95]如果把交感神經從頭部的一側切斷,那麼這一側的微血管就寬弛起來,被血液所充滿,因此皮膚變紅,發起熱來,同時這同一側的頭骨內部的溫度也升高起來。由於腦膜發炎,這就引起面部、雙耳和雙眼過度充血。顯然可知,癲癇發作的第一階段就是腦部血管的收縮;而它的第一次外露的特徵就是臉色變得極度蒼白。頭部的丹毒症普遍引起譫語。我以為,甚至是用強烈的洗滌液刺激皮膚的方法來減輕嚴重的頭痛這種手術,也是根據這同樣的原理而來的。 勃郎博士曾經時常用亞硝酸戊脂的蒸氣去醫治病人;[26]這種蒸氣具有一種特性,就是能夠在30~60秒的時間裡引起病人臉色變得鮮紅。這種發紅現象在幾乎所有細節方面都和原來自身發生的臉紅相像[27];它從面部上的幾個不同的部位開始出現,接著就擴展開來,直到頭部、頸部和前胸部分的全部表面都變得通紅為止;可是,曾經也觀察到,這種紅色只有在一個病人身上,才能夠擴展到腹部。眼睛網膜里的血管也擴大起來;雙眼發出閃光;還有在一個事例里,略微有眼淚滲出。這些病人起初發生愉快的興奮;可是,隨著面部發紅範圍的擴大,他們就變得困惑和手足失措起來。有一個時常受到這種蒸氣處理的婦女肯定說,每次當她發熱的時候,她的頭腦就模糊不清。如果根據那些剛才開始臉紅的人的眼睛發亮和舉動活潑的情形來判斷,那麼顯然他們的精神能力略微被激奮起來。只有在臉紅過度的時候,精神才發生困惑。因此,可以認為,不論在吸進亞硝酸戊脂的蒸氣時候或者在自然的臉紅時候,總是在精神能力所依存的腦子部分受到影響以前,面部的微血管已經受到了影響。 相反地說來,如果腦子最初受到影響,那麼皮膚微血管的血液循環就接著受到影響。勃郎博士曾告訴我說,他曾經觀察到,在癲癇病患者的胸部上,分布著紅色皰疹和斑點。如果在這些情形里,用鉛筆或者其他物體去輕微地摩擦胸部或者腹部的皮膚,或者在更加顯著的情形里,單單用手指去觸動皮膚,那麼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這個受到摩擦或觸動的表面就顯露出鮮紅色斑紋來,接著這種紅斑就從接觸點兩側擴大開來,到相當大的距離處,並且連續發紅有幾分鐘的時間。這些紅斑叫做特羅梭腦斑(cerebral maculae of Troussean);據勃郎博士所說,它們表示出皮膚血管系統狀況極度惡化。因此,如果說在我們精神能力所依存的腦子部分的微血管血液循環和面部皮膚的微血管血液循環中間,存在著密切的交感作用(這一點是不能懷疑的),那麼也就用不到驚奇,這些誘發出激烈的臉紅來的精神原因,一定也會引起強烈的精神困惑,而不和它們本身所引起的擾亂影響發生關係。 引起臉紅的精神狀態的性質——這裡所說的精神狀態就是害羞、羞慚和謙虛;而所有這些精神狀態的主要的要素則是自己注意(self-attensin,自覺)。可以舉出很多理由來使人相信,這些精神狀態的最初的激發原因,正就是這種由於別人的意見而對自己外貌所發生的自己注意;後來,另一種由於道德行為而發生的自己注意,也就由於聯合的力量,而產生出同樣的效果來。激發臉紅的原因,並不是在於我們對自己外貌作了簡單的考慮,而是在於想到了別人對我們的想法。在絕對孤僻的地方,即使感覺最敏銳的人,也恐怕會對自己的外貌完全漠不關心。我們對於斥責和反對的感覺,要比對於贊成的感覺更加敏銳;因此,無論對我們的外貌或者對我們的行為提出輕視的意見,或者嘲笑,都會比了對它們的誇獎,更加容易引起我們臉紅。可是,顯然無疑,誇獎和讚嘆也對引起臉紅方面極有效果;例如有一個美貌的女郎,在一個男子對她仔細凝視的時候,雖然她可能十分清楚地知道,那個男人並不是輕視她,但是她仍舊臉紅起來。有很多小孩,也像年紀大的、感覺敏銳的人一樣,在受到別人很大的誇獎時候,就臉紅起來。下面我們就來考察這樣一個問題;就是:那種以為別人在注意我們自己的外貌的意識,怎樣會立刻引起微血管,特別是面部的微血管,被血液充滿起來。 現在我來提出一些原因,根據它們便會使人相信,在獲得臉紅習慣方面,基本的要素是對於個人外貌的注意,而不是對於道德行為的注意。這些原因在被分開來看的時候是輕微的,但是我以為,當它們被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有相當的重要。大家都知道,最容易使一個害羞的人臉紅的原因,要算是任何一種不論怎樣輕微的對他個人外貌的意見了。甚至只要去注視一個很容易臉紅的婦女的衣服,就會使她滿臉通紅起來。科爾利奇(Coleridge)說道,要使有些人臉紅,只要對他們仔細凝視就夠了——「讓能夠辦到的人來作說明吧」。[28] 白爾格斯博士從兩個色素缺乏症的病人方面觀察到,「只要略微打算察看他們的特徵,就總是不變地」引起他們強烈的臉紅。[29]婦女要比男人對於自己個人的外貌更加敏感得多;尤其是年紀較大的婦女比年紀較大的男人在這方面表現得更加顯著;她們更加容易自由發生臉紅。青年男女要比老年男女對這方面更加敏感,而且也更加容易自由發生臉紅。小孩在極幼小的年齡不臉紅;而且他們也不表明出那些通常和臉紅同時發生的自我意識的其他表征;這些小孩的一個主要的妙處,就在於他們一些不關心別人對他們所想的事情。在這種幼小年齡,他們會用固定的目光和不霎動的眼睛去呆看一個陌生人,好像這個陌生人是無生命的物體似的;我們年紀較大的人就模仿不出這種樣子來。 大家都清楚地知道,青年男女對於彼此有關自己個人外貌的意見,有極度的敏感;他們在異性面前,要比在同性面前,發生更加難以比擬的臉紅。[30]一個即使是不容易發生臉紅的青年男子,對於女郎對他的外貌所作的任何輕微的嘲笑,也會發生激烈的臉紅;可是,他恐怕不去注意到女郎對任何重大問題的斷語。任何一對幸福的年青的愛人,都把彼此互相讚美和戀愛看做比世界上一切東西都高貴;大概他們在互相求愛的時候已經發生了好多次臉紅了。根據勃烈奇孟先生的報道,甚至是火地島上的未開化的人,「主要是關於婦女方面,而且的確是對於自己的個人面貌方面」,也會發生臉紅。 因為在身體的一切部分當中,面部是表情的主要部位和聲音的發源處,所以它也就最經常被察看和注意。同時,它又是美麗和醜陋的主要部位;全世界各地的人都是最周到地打扮自己的面部。[31]因此,在很多世代里,面部要比身體上的任何其他部分,成為更加密切和更加認真的自己注意的目的物;根據這裡所舉出的原理,我們就可以理解到為什麼面部最容易發紅。雖然面部和鄰近各部分的皮膚暴露在空氣里,受到氣溫變化等的影響,因而顯然大大增加了這些部分的微血管的擴大和收縮能力,但是這種事實的本身還難以去說明,這些部分為什麼會比身體的其餘部分更加容易發紅,因為它還不能夠說明雙手很少發紅的事實。在歐洲人的面部激烈發紅的時候,他們的全身也略微感到有些刺痛;有些種族的人經常差不多赤身裸體地走路,在他們臉紅的時候,皮膚發紅的範圍要比我們更加廣大。這些事實可以使人有幾分理解,因為以前原始人也像現存的那些仍舊赤身裸體的種族的人一樣,他們的自己注意的對象卻不像現在穿衣走路的人那樣專門限於自己的面部方面。 我們已經看到,在世界各地,有些人因為道德上的違背行為而感到羞慚;這時候,並不和別人對他們的個人外貌的任何想法有關,他們總是有一種傾向,要去把自己的面部向一側轉開,向下低垂或者掩藏起來。很難認為這些動作的目的是要遮掩他們的臉紅,因為在那些已經消除了任何要想遮掩羞慚的欲望的情況下,例如在已經完全承認犯罪行為並且在懺悔的時候,仍舊會這樣把面部向一側轉開或者遮掩起來。可是,原始人在獲得道德上的很大敏感性以前,大概已經對自己的外貌有了高度的敏感,至少在對異性的外貌方面是這樣;因此,如果對他們的外貌提出任何輕視的意見,那麼他們大概也會感到痛苦;這也是羞慚的形式之一。還有,因為面部是身體上的最容易被人注視到的部分,所以我們可以理解到,任何一個對於自己外貌感到羞慚的人,總是會把身體的這個部分(面部)遮掩起來。因此,此後在一個人由於純粹道德上的原因而感到羞慚的時候,這樣獲得的習慣,自然也就會發生出來;否則也就不容易知道,為什么正是在這些情況下會出現一種欲望,就是:想要把面部儘快掩藏起來,而不是把身體上的其他部分掩藏起來。[96] 每個在感到羞慚的人,通常都具有一種習慣,要把自己的雙眼向一側轉開,或者向下低垂,或者向左右兩側作不安定的移動;這種習慣的形成原因,大概是發生羞慚的人每次在朝向當場的人們瞥視的時候,就在自己心頭髮生一種信念,以為別人都在仔細注視他,因此他就努力不去瞧望這些在場的人,特別是不去瞧望這些人的眼睛,而可以暫時逃避開這種苦痛的信念。 害羞(shyness)——這種奇特的精神狀態,時常被稱做面愧(shamefacedness),或者假慚(false shame),或者mauvaise honte(類似的羞慚);它顯然是一切臉紅原因當中的最有效的原因之一。實際上,可以主要從臉色發紅方面,從雙眼向一側轉開或者向下看視方面和從身體發生拙笨的神經性動作方面,來辨認出害羞。很多婦女由於這種原因而臉紅的次數,要比她們由於做了任何應當受到責難的事情而感到真正羞慚的臉紅次數,有一百倍或者說不定一千倍之多。害羞顯然是由於我們對於別人的意見,尤其是對於外貌方面的意見(不論是善良的意見或者惡意的意見,都是一樣),發生敏感的結果。陌生的人們既不知道,也沒有注意到我們的行為或者性格,但是他們可能,而且時常真的會來批評我們的外貌;因此,容易害羞的人在陌生的人們面前就特別容易害羞和臉紅。我們的衣服方面的任何特點或者新的式樣,或者自己外表上和特別是面部上的任何細微缺點,很容易吸引陌生的人們注意;如果容易害羞的人發生了這些方面的意識,那麼這就會使他害羞得難以忍受。相反地說來,如果我們所遇到情形是關於行為方面的,而不是關於個人的外貌方面的,那麼我們在那些使我們認為能夠提出有相當價值的批評意見來的熟識者們面前,要比在陌生人的面前,更加容易害羞。有一個外科醫生告訴我說,他曾經充當私人隨從醫生,跟隨一個青年人出外旅行;這個青年人是有錢的侯爵,在支付給他酬金時候,就像女孩子一樣臉紅起來;可是,要是這個青年人支付賬款給商人,那麼他大概就不會發生臉紅和害羞了。可是,有些人很敏感,甚至是單單去對差不多任何人講話這種動作,也足夠引起自我意識,結果就發生輕微臉紅。 由於我們對於反對或者嘲笑方面很敏感,所以這要比贊成更加容易引起我們害羞和臉紅;不過,贊成也對一些人發生高度有效的作用。自信力很強的人很少害羞,因為他們把自己看得太高,不去顧到別人的指責。可是我們還不能完全明白,為什麼驕傲的人時常害羞,實際情形也顯得是這樣;很可能雖然他有充分的自信心,但是在遇到別人的意見時候,即使這種意見帶有鄙視的意味,他也得真正加以重視。有些極其容易害羞的人,在那些和他們十分相熟的人面前,還有在那些會發出使他們十分確信的良好意見和同情的人面前,很少發生害羞;例如,女孩在自己母親面前就是這樣。我忘了在我所印發的詢問表里去提出問題說,在各種不同的人種當中是不是也可以觀察到害羞的表情;可是,有一個印度紳士向愛爾斯金先生肯定說,在印度人當中,可以辨認出這種表情來。 根據有些語言裡的「害羞」這個字的語源的說明,[32]可以知道這個字是和「恐懼」(fear)有密切的關係;可是在通常的意義上,這個字卻和「恐懼」有區別。一個害羞的人顯然無疑會擔心陌生人的注意,但是未必能夠說他害怕陌生人;他很可能在作戰時像英雄一般勇敢,但是在陌生人面前就會對一些瑣細事情變得毫無自信。差不多每個人在第一次向群眾作演說的時候,都會發生極度的神經興奮;多數的人一生都是這樣;可是,顯然這種情形的發生原因,就在於他們意識到一種將要到來的重大努力[特別是一種使我們認為是異常的努力],[33]同時由於這種意識而發生出對身體的聯合影響,卻不是在於害羞;[34]可是顯然無疑,一個膽小或者容易害羞的人在這些情況下,要比其他的人發生多得無限的苦惱。至於年齡極小的孩子方面,那麼我們就很難辨別出他們的恐懼和害羞之間的不同來;可是,我時常以為,大概這些孩子的害羞感情也具有一種沒有馴服的走獸的野性的特徵。害羞在孩子的年齡極其幼小時候就顯現出來。當我的一個小孩的年紀達到2歲又3個月的時候,我看到他發生出一種確實像是害羞的表情的痕跡來,這是他在我離開家裡只不過一個星期以後見了我而發生的。當時他並沒有臉紅,只不過把雙眼略微轉開了我不多幾分鐘,來表示了他的害羞。還有幾次,我曾經注意到,在幼年的小孩還沒有獲得臉紅能力以前,在他們的小眼睛裡顯現出害羞或者面愧和真正羞慚來。 因為害羞顯然由於自己注意而發生,所以我們可以理解到,有些人所主張的下面的意見是多麼的正確,就是:如果我們由於小孩害羞而去斥責他們,那麼這種舉動對他們不僅沒有什麼益處,反而有很大害處,因為這還會喚起他們對自己作更加密切的注意。還有一個說法也是很不錯的,就是:「最會傷害小孩身心的事情,要算是用毫無慈悲的旁觀者的探索眼光,去不斷地考查他們的感情,察看他們的面部表情,並且評定他們的敏感性的程度。在這一類檢查的約束之下,他們除了老是想著自己在被人瞧看以外,就不會去想其他的事情,而且除了老是羞慚或者憂慮以外,就不會發生其他的感覺。」[35][97] 道德的原因:自覺有罪——至於說到那種由於純粹道德上的原因而發生的臉紅,那麼我們也可以採用以前所用的相同原理來說明,就是:這是由於注意到了別人的意見而發生的。並不是意識到犯罪就會引起臉紅,因為一個人可能在孤獨的時候誠心地懺悔自己所犯的某種輕微的過失,或者他也可能為了一種別人所沒有覺察到的罪行而發生十分悔恨的苦痛,但是當時並不臉紅。白爾格斯博士說道:[36]「我在那些責備我的人面前臉紅起來。」面部變紅,並不是由於我們對犯罪的威覺,而是由於我們想到了別人在想著或者知道我們的犯罪行為而發生的。一個人可能由於自己說了一些不大的謊話而自覺十分羞慚,但是並不臉紅;可是,只要他一懷疑到對方已經覺察出他的說謊,那麼他就會立刻臉紅起來;如果當時他的對方是他所尊敬的人,那麼就特別容易發生這種情形。 從另一方面看來,一個人也可能確信上帝親眼看見他的一切行為,所以他可能深刻地意識到,自己不應當犯有某種過失,因此就去向上帝禱告,乞求寬恕;可是,有一個極容易臉紅的婦女認為,這種禱告情形從來沒有激起她臉紅過。我以為,我們的行為被上帝知道和被別人知道這兩種感覺所以不同的原因,就在於:別人對於我們的不道德行為所作的責備,在本質上有些相似於他對於我們自己的外貌的輕視,所以雙方由於彼此有聯繫而引起了同樣的結果;可是,上帝的責備卻不會使我們發生這種聯繫的想法來。 有很多人雖然完全沒有犯某種罪行,但是在有人責備他犯有這種罪行的時候,卻發生起激烈的臉紅來。上面剛才講到的那個極易臉紅的婦女曾經對我說,只要她一想到,別人在想著我們已經說了一種不親切的或者愚蠢的話,即使我們始終都知道自己完全發生誤解,那麼這種情形也就很足夠引起她發生臉紅。有種行為可以受人讚揚,或者毫無這方面的性質,但是一個感覺敏銳的人,如果懷疑到別人在對他的這種行為採取不同的看法,也就會臉紅起來。例如,有一婦女,在單獨一個人時候,可能付錢給乞丐而毫不顯現出臉紅的痕跡來;可是,如果當時還有別人在一起,而且她又懷疑到他們是不是會誇獎她,或者猜測到他們以為她在誇耀自己有錢,那麼她就會臉紅起來。如果她提出要去拯救一個貧病無告的知識婦女的急難,特別是一個以前在家境良好時候和她相識的婦女的急難,那麼她因為當時不能夠確實知道,別人會對她的行為作怎樣的看法,所以也同樣會臉紅起來。可是,這一類情形就會混合而成為害羞。 違背禮節——禮節規則時常被大家認為是各人在別人的面前、或者對於別人所應當採取的行為的規則。這些規則不用去和道德意識聯繫起來,而且時常是毫無意義的。雖然這樣,因為它們根據於我們的同輩和前輩的固有的風俗習慣,而且他們的意見又是被我們非常尊重的,所以我們就認為這些規則也差不多像是紳士們所遵守的禮法一樣,必須服從它們。因此,違背禮節規則,就是沒有禮貌或者舉動粗魯,行為不檢點或者說話不當,雖然這是十分偶然的情形,但是也會使一個會臉紅的人發生激烈的臉紅。甚至在很多年以後,當他回想到以前所做過的這類違背禮節的行動時候,他也會感到全身刺痛不安。有些人對於別人違背禮節的同感力也很強烈,例如有一個婦女向我肯定說,有一個敏感的女人,在看到完全不相識的人所作的極其違背禮節的舉動時候,即使這種舉動可能對她毫無關係,也有時會臉紅起來。 謙虛——這也是一種激發起臉紅來的強有力的因素;可是,「謙虛」(modesty)這個字的意義,包含著各種不同的精神狀態。它具有自卑(humility)的意義;我們也時常可以從下面兩種情形來判斷這一點,就是:有些人因為受到別人輕微的誇獎而非常愉快,於是就臉紅起來;還有一些人在受到誇獎時候,認為根據自己所定的低下的標準看來,這種誇獎似乎過高,因此感到局促不安而臉紅起來。在這種情形下,臉紅也是一種重視別人意見結果的通常表現。可是,謙虛時常也和粗魯的舉動有關,而粗魯則是有關禮節的事情,因為我們在那些完全或者幾乎赤身裸體的種族方面,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這種情形。一個謙虛而容易對這類舉動發生臉紅的人,就是因為這些舉動違背了一種堅強而合理地建立起來的禮節而臉紅起來的。實際上,這正就證明了「謙虛」這個字起源於modus,就是舉動的尺度或者準則。不但這樣,因為這一類謙虛通常和異性有關,所以它所引起的臉紅也就很容易變得激烈起來;而且我們也已經看到,在所有這些情形下,臉紅的傾向都會因此增強起來。無論如何,我們可以把「謙虛」這個形容詞應用到下面兩類人方面:一類人對自身具有自卑的看法;另一類人則對於一種粗魯的言語或者行動有特別的敏感;雖然這兩類精神狀態絲毫沒有什麼共通的地方,所以單單由於這種原因,就容易在這兩類情形里激發起臉紅來。還有,害羞也由於同樣的原因,時常會被誤認為自卑意義的謙虛。 根據我親自觀察到的和別人向我確言的情形,有些人由於突然發生的不愉快的回想而發生臉紅。大概它的最普通的原因,就在於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替另一個人做到某種已經約定好的事情。在這種情形里,他們就可能在腦子裡發生一種半無意識的思想,就是「他會不會對我作怎樣的想法?」於是他們所發生的臉紅就帶有真正由於羞慚而發生的臉紅性質。可是,在大多數情形里,究竟這類臉紅是不是由於微血管血液循環受到影響而發生,還是很使人懷疑的,因為我們應當記住,差不多每種強烈的情緒,例如憤怒或者大樂,都會對心臟起有作用,因此引起面部顏色變紅。 一個人在完全孤獨的時候,也會發生臉紅;這個事實好像是和上面所說的見解相反的;這個見解就是:臉紅的習慣起初是由於想到了別人在對我們所作的想法而發生的。有些特別容易臉紅的婦女都一致肯定說,在孤獨的時候也會臉紅;當中也有幾個婦女認為,她們曾經在黑暗裡發生臉紅。[37]根據福爾勃斯先生對愛馬拉族人(aymaras,西印度群島上的土人)方面所講到的情形,還有根據我自己的感覺,我毫不懷疑地認為,在黑暗裡是能夠發生臉紅的。因此,莎士比亞在他所作的《羅密歐與朱麗葉》這個劇本里,錯誤地[38]使並沒有處在孤獨的環境裡的朱麗葉向羅密歐說道(第2幕,第2場): 你知道,在我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黑夜的面罩; 否則,為了要使你在今夜傾聽我所說的話, 在我的雙頰上就會染上一層處女的羞紅色。 可是,如果我們在孤獨的環境裡發生臉紅,那麼這種臉紅的原因差不多時常有關別人對我們的想法,就是有關我們在別人面前所做的舉動,或者是別人所猜測到的舉動;或者如果我們回想到別人恐怕已經知道我們的舉動而對我們作了某種想法。雖然這樣,在我的通信者們當中,有一兩個人卻認為,他們曾經發生一種由於羞慚而出現的臉紅,而這種羞慚卻是由於那些和別人毫無關係的舉動而發生的。如果事實的確是這樣,那麼我們就必須認為,這種結果就是某種精神狀態下所發生的根深蒂固的習慣和聯合的力量,而這種精神狀態又極其相似於通常激起臉紅的精神狀態;我們也用不著對這一點發生驚奇,因為正像我們剛才所看到,甚至在我們對別人所做出的極大的違背禮節情形發生同情的時候,這種同情也會引起我們臉紅。 因此,最後我可以作出結論說,在所有各種情況里,不管臉紅由於害羞而發生,或者由於真正有罪的羞慚而發生,或者由於違背禮節規則的羞慚而發生,或者由於自卑的謙虛而發生,或者由於粗魯的謙虛而發生,都是根據於同樣的原理;這種原理就是對於別人的意見發生一種敏感的注意,尤其是對於別人的輕視有這種注意;這首先是有關我們自己的外貌,特別是我們自己的面部;其次則由於聯合和習慣的力量,而且有關別人對我們的行為的意見。 臉紅的理論——我們現在應該來考察一下,為什麼別人對我們所作的想法會對我們的微血管的血液循環發生影響?[98]貝爾爵士肯定說[39],臉紅「是表情的特殊手段,這可以根據紅色只是擴展到面部、頸部和胸部這些最經常外露的身體部分這一點來推斷」。它不是後來獲得的,而是生來就具有的。白爾格斯博士認為,創世主「為了要使精神具有一種把各種不同的有關道德感情的內部情緒在兩頰上表現出來的強大支配力」,而設計出了臉紅的能力來;換句話說,就是要用臉紅來作為節制我們自己的要素,並且作為別人來認識我們在違背那些應該看做是神聖的禮節規則的標記。格拉希奧萊單單提出說:「Or,comme il est dans l'ordre de la nature que l'être social le plus intelligent soil aussi leplus intelligible,cette faculté de rougeur et de pâleur qui distingue l'homme,est un signe naturel de sa haute perfection。」[40] 這種認為創世主特別設計出臉紅來的信念,是和現在已經很廣泛承認的一般的進化理論相衝突的;可是,關於這個一般問題的論證,已經越出了我在本書里所討論的範圍。這些相信創世主的設計工作的人,就會發現這種說法很難去說明害羞是一切臉紅原因當中的最經常出現的有效的原因,因為害羞能夠使臉紅者感到苦惱,而且使旁觀者心中不愉快,這對於雙方的人都毫無益處。還有,這些人也會發現,這種說法很難去說明黑人和其他皮膚黑暗的種族的人的臉紅原因;這些人種的皮膚顏色變化是很難被看出的,或者是完全看不出來的。 顯然無疑,輕微的臉紅反而會增添處女的面部的美麗;在土耳其的蘇丹的皇宮裡,總是認為高加索的有臉紅能力的徹爾斯族女人(Cirassian women)要比那些不大羞怯的婦女更加美麗動人。[41]可是,堅信雌雄選擇具有效果的人,就很難想像到臉紅是作為性的裝飾品而後來被獲得的習慣。要知道,這種見解也是和剛才所說的皮膚黑暗的人種發生難以看出的臉紅的事實相衝突的。 我以為有一個最近於其實的假說;不過初看起來,好像它被提出得不早而沒有根據;這個假說就是:一種對身體任何部分的密切注意,具有一種傾向,要去破壞這個身體部分的小動脈的普通的強力收縮。結果,這些血管就在這種時候多少寬弛起來,於是立刻被動脈血液所充滿。如果在很多世代里對身體的同一個部分作經常的注意,那麼由於神經力量容易沿著慣熟的通路流去,還有靠了遺傳的能力,這種傾向就會更加增強起來。每次在我們以為別人在輕視或者只不過是在考慮到我們自己的外貌的時候,我們的注意力就會活躍地集中到自己身體的外露的可見部分;在所有一切這類可見部分當中,要算我們的面部最為敏感,因為在過去很多世代里,顯然無疑都是面部最敏感。因此,如果我們現在假定密切的注意能夠對微血管起有影響,那麼面部的微血管就會變得最敏感。每次在我們想到別人正在考慮或者批評我們自己的行動或者性格的時候,由於聯合的力量,就有一種要出現同樣效果的傾向。[42] 因為這個理論的基礎就在於精神上的注意具有幾分影響微血管血液循環的力量,所以必須提供出一大批對這個問題多少有關的詳細情節來。有些觀察者,[43]由於具備廣博的經驗和知識,有高超的本領來作出健全的判斷;他們就確信,注意或者意識(霍倫德爵士認為,採用「意識」這個名詞要更加恰當些)在集中到身體的差不多任何一個部分以後,就對這個部分發生某種直接的物理作用。同時,也可以用這種說法去說明:不隨意肌的動作,隨意肌在不隨意行動時候的動作,腺的分泌,感覺器管和感覺的活動,甚至是身體各部分的營養。 大家知道,如果我們對心臟的不隨意動作加以密切的注意,那麼這就會使這種動作受到影響,格拉希奧萊[44]提供出一個事例來說,有一個人連續不斷注意和計數自己的脈搏,結果就引起了脈搏每跳6次就要接著停跳一次。從另一方面看來,我的父親告訴我說,有一個小心謹慎的觀察者,他確實有心臟病而且死於這種病;這個人曾經肯定說,他的脈搏通常極度不規則,但是當我的父親一走進他的房間時候,他的脈搏立刻就變得正常起來。霍倫德爵士指出說,「意識在突然朝向和固定於身體的某一個部分以後,就時常對這個部分的血液循環發生明顯而且迅速的影響」。[45]萊可克(Laycock)教授曾經特別注意到這一類現象;[46]他肯定說,在注意力集中於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時候,神經活動和血液循環就被局部地促進,因此這個部分的機能活動也加強起來」[47]。 通常大家以為,如果在一定周期里去對腸的蠕動加以注意,那麼這就會使這種蠕動發生影響;這種蠕動是由於平滑的不隨意肌收縮而引起的。大家知道,癲癇病、舞蹈病(chorea)和歇斯底里神經病的患者身上的隨意肌,[99]會由於患者預想到疾病發作情形和看到其他患者發生同樣的疾病而發生異常的活動。[48]在打呵欠和發笑的動作里,也會發生這種情形。 在想到某些腺的時候,或者在考慮到這些腺在經常受到激奮時候所處的情況時候,這些腺就會受到影響。每個人很熟悉,例如在我們的頭腦里想到一種很酸的水果時候,唾液的流出數量就會增加。[49]在前面第6章里,已經表明出,如果要去抑制或者增強唾腺的活動,那麼對這方面作熱心而且長期連續的想望,就會獲得成效。曾經有人記錄下一些有關婦女方面的事例,就是她們在把自己的精神力專注到乳腺方面以後,就會使乳腺受到影響;關於泌尿的機能方面,也有更加顯著的事例。[50] 如果我們把自己的全部注意都朝向一種感覺,那麼這種感覺的敏銳程度就增加起來;[51]而且連續不斷的密切注意的習慣,就顯然會改進永遠成為問題的習慣;例如,瞎子由於專心於聽聲音而使聽覺改進,又瞎又聾的人由於專心於觸摸東西而使觸覺改進。根據各種不同的人種在這方面的能力高度發展的情形來判斷,我們也可以有理由來相信,這些效果是可以遺傳下去的。如果我們再來看普通的感覺,那麼也可以清楚地知道,在對疼痛加以注意的時候,就會感到疼痛的程度增加起來;[100]勃羅第(B.Brodie)爵士甚至於相信,如果把注意力集中在身體的任何部分,那麼就可以感覺到這個部分的疼痛。[52]霍倫德爵士也指出說,我們不僅能夠意識到身體上的一個受到集中注意的部分的存在,而且還能夠體驗到這個部分的各種奇特的感覺,例如對於重量、熱、冷、刺痛或者發癢的感覺。[53] 最後,有幾個生理學家肯定說,精神能夠對身體各部分的營養發生影響。彼哲特爵士舉出一個有趣的事例,表明出不是精神,而是神經系統對毛髮起有作用。他說道,有一個婦女,「她受到一種所謂神經性頭痛的疾病侵襲,時常在這種病發作以後的第二天上午,發現她的頭髮有幾縷變成白色,好像是撒上了麵粉似的。這種變化是在一個夜間發生的,但是過了幾天以後,頭髮又恢復成原來的暗褐色」。[54] 因此,我們可以知道,在密切注意身體上的本來不受我們意志支配的各種不同部分和器官的時候,這種注意確實可以對這些部分和器官的機能發生作用。注意大概是一切可驚的精神能力當中的最驚人的;它究竟靠了什麼方法而出現,這個問題還是極其模糊不清。根據米勒的說法,[55]腦子的感覺細胞轉變成能夠靠了意志而獲得更加強烈而明顯的印象的細胞所經的過程,極其相似於運動細胞受到興奮而把神經力量輸送給隨意肌所經的過程。在感覺神經細胞和運動神經細胞的活動方面,有很多類似的地方;例如,有一個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就是:如果我們對任何一種感覺器官加以密切注意,那麼這就會引起疲倦,好像是長久努力使用任何一種肌肉而發生疲倦一樣。[56]因此,在我們有意去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身體的任何部分上去的時候,腦子裡的那些接受這個部分來的印象或者感覺的細胞,很可能靠了某種未知的方法被激奮而活動起來。這一點可能說明,在我們的注意力專門集中到這個身體部分的時候,即使是毫不發生局部的變化,我們也會感覺到這個部分發生疼痛或者奇特的感覺,或者是這種感覺在加強起來。 可是,如果這個部分附有肌肉,那麼根據米契爾·福斯脫博士曾經對我所說的話,我們就不能夠去確信,不可能無意識地把某種輕微的衝動傳送給這些肌肉;在這種情形下,大概一定會在這個身體部分里發生一種模糊不明的感覺。 在大多數事例里,例如在唾液腺、淚腺和腸管等方面,顯然對於一定器管的影響,主要是由於血管神經系統在要使更多血液流進上述身體部分的微血管里去的情況下受到影響而發生;根據幾個生理學家的想法,這甚至專門是由於這種情形而發生的。微血管的這種加強活動,在有些情形下還和感覺中樞同時加強的活動結合在一起。 可以認為,精神狀態對於血管運動系統的影響的機制是依照下面的順序出現的。當我們實際嘗食酸味的水果時候,這個印象就通過味覺神經而被傳送到感覺中樞的一定部分;這個部分接著就把神經力量輸送到血管運動中樞;結果這就容許那些伸入唾液腺的小動脈的肌肉鞘發生寬弛。因此,有更多的血液流進唾液腺里去,而唾液腺也就分泌出多量唾液來。其次,顯然絕不是不可能提出假定說,當我們專心想到某種感覺的時候,感覺中樞的同一部分,或者是一個和它有密切聯繫的部分,也就像我們實際覺察到這種感覺時候的情形一樣,被激奮起來而處在活躍狀態。如果這個假定是對的,那麼關於酸味方面的活躍的想像,就會把腦子裡的細胞激奮起來,也像真正感覺到這種酸味的情形一樣,不過說不定激奮的程度比較微弱些;在這種情形下,這些細胞也像在後一種情形下一樣,把神經力量輸送到血管運動中樞,並且產生出同樣的結果來。 現在再舉出一個在幾方面更加適當的例子來。如果一個人站立在炎熱的火堆前面,那麼他的面部就會變紅。米契爾·福斯脫博士告訴我說,這種現象的原因,雖然一部分就在於熱的局部作用,另一部分則在於血管運動中樞所發生的反射作用。[57]在第二種情形里,熱對面部神經發生影響;於是面部神經就把印象傳達到腦子的感覺細胞,後者又對血管運動中樞起作用;而血管運動中樞又對面部小動脈起反應,使這些小動脈寬弛,而可以讓血液充滿在它們裡面。在這裡又決非不可能提出假定說,如果我們多次把自己的注意力非常專心地集中在面部發熱的回想方面,那麼同樣的使我們得到實際的熱的意識的感覺中樞的部分,也應當受到一種輕度的刺激,因此也有一種傾向要把一些神經力量輸送給血管運動中樞,於是就引起面部微血管寬弛。因為在無數世代里,人類時常專心地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外貌方面,尤其是面部方面,所以這樣受到影響的面部微血管的微小的興奮傾向,就由於剛才講到的原理,就是關於神經力量容易通過慣熟的通路的原理和關於遺傳習慣的影響原理,而逐漸地大大加強起來。因此,我以為,這個和臉紅有關的最主要的現象,也就在這裡獲得了一個近於真實的說明。[101] 摘要——男人和婦女,特別是青年,時常很重視自己的外貌,而且也同樣關心到別人的外貌。主要的注意對象就是面部,不過在原始的人類裸體走路的時候,全身表面當然都受到注意。我們的自己注意差不多專門被別人的意見所激發起來,因為一個生活在絕對孤獨的環境裡的人就絕不會去注意到自己的外貌。每個人對於責備的感覺,要比對於誇獎的感覺更加敏銳。因此,每次在我們知道或者想像到別人正在輕視我們自己的外貌時候,我們就對自己本身加強注意,尤其是對自己的面部特別注意。正像剛才所說明的,這種情形的應有結果,就激發那個接受面部感覺神經的感覺中樞部分活躍起來,而這個部分又通過血管運動系統而對面部微血管起有反應。由於在無數世代里經常重現,這種過程就變得很慣熟地和關於別人正在對我們評議的信念聯合起來,甚至是一種以為別人在輕視我們的懷疑,而並沒有對我們的面部作任何有意識的想法,也已經足夠引起面部微血管寬弛。在有些敏感的人方面,即使注意到他們的衣服,也足夠引起同樣的效果來。每次在我們知道或者想像到有人正在責備我們的行動、思想或者性格的時候,甚至是無聲的責備,也會由於聯合和遺傳的力量而使我們的微血管寬弛起來;在我們受到極度的誇獎時候,也會發生這種情形。 根據這個假設,我們就可以明白,為什麼面部要比身體的其他部分更加容易發紅;不過這時候身體的全部表面也略微受到影響,尤其是那些現在仍舊是差不多裸體走路的人種的身體表面是這樣。完全用不著驚奇,皮膚黑暗的人種也發生臉紅的現象,不過我們看不出他們的皮膚顏色的變化。從遺傳原理可以毫不驚奇地知道,那些生來就瞎眼的人也會臉紅。我們也能夠理解到,為什麼青年人要比老年人更加容易臉紅,婦女要比男人更加容易臉紅;還有為什麼異性在彼此相對的時候特別容易激起對方臉紅。已經使我們明白的是:為什麼那些有關個人方面的意見,會特別容易引起臉紅;還有,為什麼在一切引起臉紅的原因當中,最有效力的原因就是害羞;這是因為害羞是由於有別人在面前和別人發生了意見而出現的,而且害羞的人時常是多少有些自覺的。至於說到真正由於違背道德規則而發生的羞慚,那麼我們可以理解到,為什麼我們並不是由於犯罪本身而引起臉紅,卻是由於想到了別人會以為我們有罪這方面而引起的。一個人在孤獨時候回想到自己所犯的罪行,而且受到自己良心的苛責時候,並不臉紅;可是,他在鮮明地回想到一種已經被發覺的過失,或者回想到一種在別人的面前所犯的過失時候,卻會臉紅起來;臉紅的程度,和他對於那些已經覺察到、親眼看到和懷疑到他的過失的人的重視感覺有密切關係。如果我們違背沿傳的行為規則,而受到自己的同輩或者長輩嚴厲指責,那麼這些違背情形時常甚至要比一種已經覺察到的罪行,會引起更加強烈的臉紅;如果我們做了一種真正有罪的行為而且還沒有受到我們的同輩指責,那麼在我們的雙頰上就很難顯現出臉紅的顏色來。自卑所發生的謙虛,或者自感粗魯而發生的謙虛,都會激發起一種鮮明的臉紅來,因為這兩種情形都對於別人的判斷或者固定的習慣有關的。 因為頭部表面的微血管血液循環和腦子的微血管血液循環之間存在密切的交感作用,所以每次在發生激烈的臉紅時候,就會出現幾分或者很大的精神困惑。在發生這種情形的同時,經常也發生笨拙的動作,有時也發生一定肌肉的不隨意的痙攣。 因為根據這個假設,臉紅是本來朝對我們自己外貌(就是自己的身體表面,尤其是面部)的注意的間接結果,所以我們可以理解到全世界各地人種在臉紅時候所同時發生的姿態的意義。這些姿態就是遮掩面部,或者把面部朝向地面,或者轉向一側。通常雙眼也斜視或者轉動不定,因為如果當時去瞧看那個使我們感到羞慚或者害羞的人,那麼我們就會在我們知道或者以為別人正在責備或者過分強烈地誇獎我們的道德行為時候,面部和雙眼的同樣動作就表現出來,並且實際上也很難避免發生這種情形。 73歲的埃瑪。埃瑪於1839年嫁給達爾文,她是個虔誠的宗教徒,但達爾文卻變成一個無神論者,這讓埃瑪常常感到憂心忡忡,幸運的是,達爾文尊重妻子的信仰。 [1] 白爾格斯博士:《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1839年,第156頁。我在現在這一章里,將時常有機會來引用這個著作里的文字。 [2] 白爾格斯博士:《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第56頁。在第33頁上,他也講到婦女要比男人更加自由地發生臉紅,正像下面所講到的情形一樣。 [3] 這個事例被伏格特所引用在他的著作關於小頭症的研究報告裡,1867年,第20頁。白爾格斯博士(《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第56頁)懷疑白痴究竟有沒有臉紅過。 [4] 李別爾:關於拉烏拉·勃烈奇孟的發音,載在《斯密生氏文稿錄》,1851年,第2卷,第6頁。 [5] 白爾格斯博士:《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第182頁。 [6] 莫羅的文章,載在拉伐脫爾所編的《人相學文集》,1820年,第4卷,第303頁。 [7] 白爾格斯博士:《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第38頁。 [8] 參看拉伐脫爾所編的《人相學文集》,1820年版,第4卷,第303頁。 [9] 白爾格斯博士:《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第114頁,第122頁。還有莫羅的文章,參看拉伐脫爾所編的《人相學文集》,1820年版,第4卷,第293頁。 [10] [一個青年婦女寫道:「當我在彈奏鋼琴的時候,如果有任何一個人走來並且瞧看我,那麼我就恐怕他會來瞧看我的雙手;雖然在他沒有來到以前,我的雙手沒有發紅,但是我因為非常恐怕它們會發紅,所以反而引起它們發起紅來。當我的女家庭教師談說到我的雙手很長或者能夠張開,或者注意到我的雙手時候,它們也發起紅來。」] [11][據羅勃遜·斯密斯教授所說,這句話的意義並不是指臉紅。它很可能是表示臉色蒼白的意義。可是,在《詩篇》(Psalm)第34章第5節里有haphar這一個字,它的意義大概就是臉紅。] [12]參看《埃及來信集》(Letters from Egypt),1865年,第66頁。戈登夫人說道,馬來人和黑白混血種人絕不臉紅;這是錯誤的報道。 [13] [李伊(H.P.Lee)先生曾經觀察到(1873年1月17日來信),有些中國人從少年時代起就充當歐洲人的僕人而成長起來;他們容易非常顯著地臉紅起來,例如在受到主人對他們的個人外貌加以嘲笑的時候,就發生這種情形。] [14]艦長奧斯朋(Osborn,「Quedah」,第199頁)在談到一個曾經因為幹了殘暴行動而受到他斥責的馬來人時候說道,他看到這個人臉紅而感到很高興。 [15]福斯脫:《環球旅行期間裡的考察記》(Observations during a Vayage round the World),四開本,1778年,第229頁。魏茲(Waitz)提供出(《人類學導論》,「Introduction to Anthropology」,英文譯本,1863年,第1卷,第135頁)一些關於太平洋的其他島嶼上的資料。又可以參看達姆比爾(Dampier)的著作:《吞規尼人的臉紅》(On the Blushing of the Tunquinese,第2卷,第40頁);可是,我還沒有去參看這個著作。魏茲引用柏爾格孟(Bergmann)的說法道,卡爾墨克人(Kalmucks,蒙古人的一種)不發生臉紅的現象,但是我們曾經從中國人方面看到這種現象,所以對這種說法可以發生懷疑。他又引用過羅特(Roth)的說法;羅特曾經否認衣索比亞人會發生臉紅。使我感到不幸的是:陸軍上校斯皮德雖然長期居住在衣索比亞境內,卻沒有回答我關於這方面的提問。最後,我必須補充說,印度公爵勃魯克從來沒有觀察到婆羅洲的達雅克人發生絲毫臉紅的表征;恰恰相反,他們都肯定說,在那些會激起我們臉紅的情況下,「他們反而覺得血液在從自己面部向下流走」。 [16] 福爾勒斯文章,載在《人種學學會通報》,1870年,第2卷,第16頁。 [17]洪保德:《旅行記》(Personal Narrative),英文譯本,第3卷,第229頁。 [18]這一段文字被普利卻德(Prichard)所引用;參看普利卻德的著作:《人類自然史》(Phys.Hist.of Mankind),第四版,1851年,第1卷,第271頁。 [19] 關於這個問題,可以參看白爾格斯的著作:《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1839年,第32頁。又參看魏茲的著作:《人類學導論》,英文譯文,第1卷,第135頁。莫羅提出一個詳細的報道(拉伐脫爾所編的《人相學文集》,第4卷,第302頁),就是:在馬達加斯加島上有一個女黑奴;當她的殘酷的主人強迫她露出胸部來的時候,她就臉紅起來。 [20] 這一個事實被普利卻德所引用;參看普利卻德的著作:《人類自然史》,第四版,1851年,第1卷,第225頁。 [21] 白爾格斯:《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1839年,第31頁。關於黑白混血種人的臉紅,參看同書第33頁。我也獲得關於黑白混血種人方面的相似報道。 [22] 巴林頓(Barrington)也說道,新南威爾斯的澳大利亞人發生臉紅;魏茲把他的這句話引舉在《人類學導論》的第135頁上。 [23] 魏之武先生說道(《英語語源學字典》,第3卷,1865年,第155頁),「羞慚」(shame)這個英文字,「很可能是起源於『遮陰』(shade)或者『隱藏』(concealment)的觀念,也可以用北日耳曼語的scheme(陰影)來作解釋」。格拉希奧萊(《人相學》,第357—362頁)對於那些羞慚同時發生的姿態作了卓越的研討;可是,我以為他的幾個意見似乎毫無根據。關於這個問題,還可以參看白爾格斯博士的著作:《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1839年,第69頁,第134頁。 [24] 白爾格斯:《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1839年,第181和182頁。波爾哈夫(Boerhaave)也注意到(根據格拉希奧萊所引用的話,《人相學》,第361頁),在發生激烈的臉紅時候,眼淚就有分泌的傾向,我們在前面已經看到,巴爾滿先生講到在澳大利亞土人的小孩發生羞慚的時候,他們的「雙眼含有淚水」。 [25][據羅勃遜·斯密斯教授所說,這句話的意義並不是指臉紅。它很可能是表示臉色蒼白的意義。可是,在《詩篇》(Psalm)第34章第5節里有haphar這一個字,它的意義大概就是臉紅。] [26]還可以參看克拉伊頓·勃郎博士關於這個問題的專門研究(Memoir),載在《西賴定精神病院醫學報告集》(West Rididing Lunatic Asylum Medical Report),1871年,第95—98頁。 [27]斐林(W.Filehne)教授認為(被引用在《宇宙》里,「Kosmos」,第3卷,1879—1880年,第480頁),在亞硝酸戊脂的作用和自然發生的臉紅的機制之間,存在著完全的類似情形。還可以參看他發表在《普留格爾氏文獻集》(Pflüger's Archiv,第9集,1874年,第491頁)里的文章;他在這篇文章里作結論說,「亞硝酸戊脂和心理原因能夠使神經系統的同樣部分發生作用,並且引起同樣的效果來」;這個推測大概還不能算是提出得太早。 [28]參看科爾利奇的著作《座談錄》(Table Talk)第1卷里關於所謂動物磁性(animal magnetism)方面的討論。 [29] 白爾格斯博士:《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1839年,第40頁。 [30] 培恩先生(《情緒和意志》,1865年,第65頁)指出說:「異性間的害羞態度,……是由於相互尊重的影響,並且由於發生一種以為一方面不贊成對方的恐懼心理,而發生出來的。」 [31] 關於這個問題的證明,可以參看《人類起源》,第二版,第2卷,第78頁,第370頁。 [32] 魏之武:《英語語源學字典》,第3卷,1865年,第184頁。還有,拉丁語的字verecundus也是這樣。[這個拉丁字的意義是「膽小」、「羞慚」、「害羞」,是起源於動詞vereor(擔心、恐怕、驚恐、膽小)。——譯者注] [33] [正文的方括號里的補充語,是根據一個通信人的提示而被著者採用的;這個通信人補充說:「我曾經在一種並不能引起害羞的情況下,發生了最厲害的神經興奮。這是我在Classical Tripos(英國劍橋大學的名譽畢業試驗)里書寫第一篇論文時候所發生的。我在一小時半里完成了我的草稿,又在修改方面耗費了一個小時,但是接著就發現我的手顫抖得很厲害,因此使我無法抄寫出自己的著作來。實際上,我差不多有半小時瞧看著這隻手,同時亂罵和亂咬自己的雙手;只有到了交卷的最後時刻,我方才能夠簽寫上自己的姓名。」] [34] 培恩先生(《情緒和意志》,第64頁)曾經討論到這些情況下所體驗到的「手足失措」的感情,正好像是有些不慣熟於舞台表演的演員的上場膽寒(stage-fright)。培恩先生顯然認為這些感情就是簡單的擔心或者害怕。 [35]馬利亞(Maria)和愛治瓦特(Edgeworth):《實用教育論文集》(Essays on Practical Education),新版本,第2卷,1822頁,第38頁。白爾格斯博士(《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第187頁)也堅決主張會發生同樣的效果。 [36] 白爾格斯博士:《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第50頁。 [37] [哈根(F.W.Hagen:《心理學研究》,「Psychologische Untersuchungen」,布郎士外希,1847年)大概是一個卓越的觀察者;他採取相反的意見。他說道:「我已經做了很多觀察,因此我就確信,這種感覺(就是臉紅的感覺)絕不會在黑暗的房間裡發生;可是,當房間裡一出現燈光的時候,就會發生這種感覺。」] [38] [托普哈姆(Topham)先生推測說(1872年12月5日的來信),莎士比亞所寫的這段話的意義,是指臉紅不能被人看見,而並不是沒有發生臉紅。] [39] 貝爾:《表情的解剖學》,第95頁。下面所引用的兩段話的來源是:白爾格斯所著的《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第49頁;格拉希奧萊所著的《人相學》,第94頁。 [40] 這段話的譯意是:「可是,因為依照事物的順序,最合理的社會上的生存者,也就是最敏感的,所以人類所特有的臉色發紅和蒼白的能力,並非別的,正就是他的高度優越的自然表現。」——譯者注 [41] 根據馬利·華脫里·蒙泰戈夫人(Lady Mary Wortleg Montagu)的說法而來;參看白爾格斯所著的《臉紅的生理或者機制》,第43頁。 [42] [哈根(《心理學研究》,布郎士外希,1847年,第54—55頁)採用一個差不多相同的理論。他寫道,在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面部時候,「它就向著感覺神經集中起來,因為我們正是藉助於這些神經來覺察到自己的面部狀態的。其次,根據很多其他的事實,可以確實知道(並且這一點大概也可以用一種對於血液神經的反射作用來作說明),在感覺神經被激奮起來以後,血液流進這個部分的數量也隨著增多起來。不但這樣,尤其是在面部方面容易發生這種情形;只要在面部上發生輕微的疼痛,那麼這也就容易引起眼瞼、前額和雙頰發紅起來」。因此,哈根就提出一個假設來說道:專心對面部所作的考慮,就充當一種刺激物而對感覺神經起有作用。] [43]我以為,在英國方面,霍倫德爵士第一個在他所著的《醫學筆記和回憶錄》(Medical Notes and Reflections,1839年,第64頁)里,考察到精神上的注意對於身體各個不同部分的影響。後來,霍倫德爵士把這篇論文大量擴充,再把它發表在他所著的《精神生理學教程》(Chapters on Mental Physiology,1858年,第79頁)里;我時常引用這個著作里的文字。差不多在同時和以後,萊可克教授也討論到同樣的問題,參看《愛丁堡醫學和外科學雜誌》(Edinburgh Medical and Surgical Journal),1839年7月,第17—22頁。又參看他的著作:《論婦女的神經病》(Treatise on the Nervous Diseases ofWomen),1840年,第110頁;《精神和腦子》(Mindand Brain),第2卷,1860年,第327頁。卡爾本脫(Carpenter)博士對於催眠術的見解也是差不多相同的。卓越的生理學家米勒曾經寫到(《生理學基礎》,「Elements of Physiology」,英文譯本,第2卷,第937頁,第1085頁)注意對於感覺器官的影響。彼哲特爵士在他所著的《外科病理學教程》(Lectures on Surgical Pathology,1853年,第1卷,第39頁)里,討論到精神對於身體各個部分的營養的影響。我所引用的文字是從吐爾納教授所修訂的第三版,第28頁。又可參看格拉希奧萊的著作《人相學》,第283—287頁。[吐爾納博士(《精神科學雜誌》,「JournalofMentalScience」,1872年10月)引用到約翰·亨脫爾(John Hunter)的話道:「我確信,我能夠把注意力集中在身體的任何部分,一直到我感覺到這個部分為止。」] [44] 格拉希奧萊:《人相學》,第283頁。 [45] 霍倫德:《精神生理學教程》,1858年,第111頁。 [46] 萊可克:《精神和腦子》,第2卷,1860年,第327頁。 [47] [維克多·卡羅斯(Victor Carus)教授講述道(1877年1月20日來信),在1843年里,他和一個朋友共同進行醫學院懸賞徵求的一個研究著作;在這個工作里,必須測定脈搏的平均次數;他發現,在無論哪一個觀察者測定自己的脈搏時候,很難得出正確的結果來,因為每次在他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脈搏方面去以後,脈搏次數就顯著地增加起來。] [48] 霍倫德:《精神生理學教程》,第104—106頁。 [49] 關於這個問題,可以參看《人相學》,第287頁。 [50]克拉伊頓·勃郎博士根據自己對於精神病患者的觀察資料,確信說,在長期連續的期間裡專門對身體上的任何部分或者器官加以注意的時候,這就會極度影響這個部分或者器官的血液循環和營養情況。他提供給我幾個特殊的事例;當中有一個事例,是關於一個已婚的50歲的婦女方面的;在這裡不能把它充分敘述出來;因為這個婦女頑固地長期認為自己懷了孕,所以她就由於這種胡思亂想而受到苦惱。當她所盼望的懷孕足月的日期到來時候,她就做出一種完全好像她真正要分娩出孩子來的動作,而且好像發生了極大的陣痛,以致在她的前額上冒出了汗珠來。結果,已經在以前六年裡面沒有發生過的現象,又再重現出來,繼續發生了三天。勃萊德(Braid)先生在他所著的《魔術、催眠術等》(Magic,Hypnotism,&c.,1852年,第95頁)和他的其他著作里,提供了類似的事例,並且還提供出其他的事實,來表明意志對於乳腺起有重大影響,甚至也對單單一隻乳房起有影響。 [51]毛茲萊博士曾經根據可靠的論據(《精神生理學和病理學》,「The Physiology and Pathology ofMind」,第二版,1868年),提供了幾件有關練習和注意能夠改進觸覺方面的有趣記述。當中有一個值得使人注意的記述,就是:當觸覺在身體上的任何一點(例如在一個手指上)變得更加敏銳的時候。身體另一側的對應點的觸覺也同樣敏銳起來。 [52]《柳葉刀》雜誌(The Lancet),1838年,第39—40頁;萊可克教授曾經引用過這段記述,參看他所著的《論婦女的神經病》(Treatise on the Nervous Diseases ofWomen),1840年,第110頁。 [53] 霍倫德:《精神病生理學教程》,1858年,第91—93頁。 [54]彼哲特:《外科病理學教程》(Lectures on Surgical Pathology),第三版,吐爾納教授增訂,1870年,第28和31頁。[奧格耳博士舉出了一個關於倫敦外科醫生方面的類似事例;這個醫生患生眉上神經痛病;每次在這種病發作的期間裡,他的眉毛的一部分就會變白;在發作過去以後,眉毛的顏色又再恢復原狀。] [55] 米勒:《生理學基礎》,英文譯本,第2卷,第938頁。 [56] 萊可克教授已經對這個問題作了極有興趣的研討。參看他所著的《論婦女的神經病》,1840年,第110頁。 [57]關於血管運動系統的活動方面,還可以參看米契爾·福斯脫博士在皇家研究所里所作的有趣的學術報告;這個報告已經被翻譯出來,載在《科學研究所報告集》(Revue des Cours Scientifiques,1869年9月25日,第683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