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和動物的表情 · 第12章
人類的特殊表情
——驚奇、吃驚、恐懼、大驚
結論——現在我們已經努力把恐懼的各種程度不同的表情敘述出來,依次從單單的注意敘述到驚奇的驚起,再到極度恐怖和大驚。有些姿態,可以根據習慣、聯合和遺傳的原理,來獲得說明;例如,嘴和雙眼大張,連同雙眉上升,是為了要儘可能迅速地看清楚我們四周的一切物體,聽清楚任何一種達到我們耳朵里來的聲音。這是因為我們通常靠了這些動作可以準備使自己去發現危險和應付危險。
晚年的達爾文畫像。
驚奇、吃驚——雙眉上升——嘴的張開——雙唇突出——和驚奇同時發生的姿態——驚嘆——恐懼——恐怖——毛髮直豎——頸闊肌的收縮——瞳孔的擴大——大驚——結論
如果對一種物體突然和密切加以注意,那麼這種注意就會逐漸轉變成為驚奇;驚奇接著轉變成為吃驚;而吃驚則又轉變成為呆木狀態的驚恐。[86]後面的一種精神狀態和恐怖極其相似。注意就表現在雙眉略微向上升的動作方面;當這種狀態加強而成為驚奇的時候,雙眉就上升到更高的位置,同時雙眼和嘴都張開很大。為了使雙眼迅速而寬大地張開,就必須使雙眉上升;這種動作就產生了橫貫前額的橫皺紋。雙眼和嘴的張開程度,是和感到驚奇的程度相應的;可是,這兩種動作應該互相協調,因為如果嘴張開得很大,而眉毛則只是略微上升,那麼結果就會形成一種毫無意義的怪臉,正像杜慶博士在他的一張照片裡所表明的情形一樣。[1]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到,有人用單單揚起眉毛的動作來假裝驚奇的樣子。
杜慶博士曾經提供出一張老年人的相片;這個老年人的雙眉由於電流通過額肌而顯著地上升成為弓形,同時他的嘴則有意地張開來。這張相片很真實地表明出驚奇來。我曾經把這張相片交給24個人去瞧看,同時沒有作任何的說明;結果只有一個人完全不明白這張相片表明什麼意義。還有一個人回答說是恐怖;這個回答還不能算太錯誤;可是當中另有幾個人則在他們所回答的「驚奇」或者「吃驚」的字前面,還添寫了形容詞「大驚的」、「憂傷的」、「苦痛的」或者「厭惡的」。
大家都公認,雙眼和嘴大張開來的動作就是驚奇或者吃驚的表情之一。例如,莎士比亞說道:「我曾經看到一個打鐵工人張開了嘴呆立著,好像要吞下裁縫師傅的消息似的」。(《約翰王》,「King John」,第4幕,第2場)。他又寫道:「他們彼此互相凝視著,好像幾乎要把自己的眼眶撕裂開來似的;在他們的沉默里含有著說話,在他們的姿態本身里含有語言;他們的樣子好像表明出,他們已經聽到了世界毀滅的警報。」(《冬天的故事》,「Winter's Tale」,第5幕,第2場)
關於各種不同的人種的驚奇表情方面,我的通信報告者們,都以顯著的一致性來作了相同情形的回答;在發生上述的面部的動作時候,也同時出現一定的姿態和聲音;現在就要來敘述它們。在澳大利亞的不同地區里,有12個觀察者對這方面的看法都是一致的。文烏德·利德先生曾經在幾內亞海岸(Guinea coast)地方,觀察黑人的這種表情。關於南非洲的卡弗爾人方面,酋長蓋卡和其他一些人則對我所詢問的這種表情回答「是的」;還有關於衣索比亞人、錫蘭人、中國人、火地島人、北美洲的各個土人部落和紐西蘭人方面,另一些報告者也作了很肯定的回答。例如關於紐西蘭人方面,斯塔克先生肯定說,某些個別土人要比其他土人更加明顯地顯露出這種表情來,不過他們大家都儘量設法隱藏住自己的感情。印度公爵勃魯克說道,婆羅洲的達雅克人在吃驚的時候,把雙眼大張開來,時常把頭部前後擺動,並且用手敲打自己的胸部。斯各特先生告訴我說,加爾各答植物園裡的工人是被嚴禁吸菸的,但是他們時常違反這條禁令;他們在吸菸時候如果突然發生驚奇,那麼最初就是把雙眼和嘴大張開來。此後他們也時常略微聳起雙肩,因為他們理解到,他們的犯禁行為被發現是無法逃避的;或者由於煩惱而皺眉和蹬腳。不久他們就從驚奇當中恢復過來,於是全身肌肉寬弛而表現出強烈的恐懼來;他們的頭部好像下陷到雙肩中間去,而失神的雙眼就向左右轉動;最後他們就哀求饒恕。
著名的澳大利亞的探險家斯都爾特(Stuart)先生曾經提供出[2]一個驚人的報道說,有一個土人以前從來沒有看見過騎馬的人,因此在看到他騎馬的情形而發生出呆木的驚恐和恐怖混合在一起的表情來。當時斯都爾特先生在這個土人沒有看見他的時候走近過去,並且從很近的距離處向他呼喊。於是「他轉過身子來看我。我不知道他在作怎樣的想像;可是,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一幅恐懼和吃驚互相結合的卓越的圖景。他四肢都不能動彈地站立著,好像被釘住在那裡,嘴張開來,而且雙眼凝視著……他呆木不動,一直到我的黑人同伴走近到離開他不多幾碼路的時候,他突然拋去自己的戰棒,儘量用力跳高而竄進灌木叢里去」。他不會說話,對我的黑人同伴的問話回答不出一個字來,只會全身從頭到腳發抖,並且「搖手要求我們走開」。
我們可以從下面的事實方面來推斷出雙眉由於天生的或者本能的衝動而向上升起;這個事實就是:拉烏拉·勃烈奇孟在吃驚的時候,始終不變地做著這種動作,因為那個最近看護她的婦女是這樣向我肯定地談的。因為驚奇是被某種沒有意料到的或者沒有知道的事物所激發起來,所以我們在驚起的時候,就自然希望儘可能迅速地辨認出它的原因來;因此,我們就要把自己的眼睛充分張大,而可以擴大視界,並且使眼球容易向任何方向轉動。可是,這還是很難去說明眉毛像在實際情形里那樣上升很高和張開的雙眼作野性的凝視情形。我以為,這種說明就在於:單單提升起上眼瞼來,還不可能很迅速地張開眼睛。一定要用力把雙眉向上舉起,才能夠達到這一點。如果任何一個人站在鏡子面前,打算要儘可能迅速張開雙眼,那麼他就會看出自己必須做出這種動作來;在把雙眉用力舉起的時候,就讓眼睛張開得很大,而使它們成為凝視狀態;同時瞳孔周圍的眼白也顯露出來。不但這樣,雙眉上升對向上瞧看方面有利,因為眉毛在低降的時候,就阻礙著我們向上的視線。貝爾爵士提供出[3]一個關於雙眉對眼瞼張開的作用方面的有趣的小證據來。醉倒的人的一切肌肉都寬弛起來,因此眼瞼下垂,好像是我們正將睡著的樣子。喝醉的人就舉起雙眉來對抗這種傾向;因此,這就使他具有一種惶惑而愚蠢的樣子,極像何甲斯[4]所繪的一幅圖畫裡所良好地表現的形象。在雙眉上升的習慣為了儘可能迅速地看清楚我們周圍的一切事物起見而一度被我們獲得以後,由於聯合的力量,在每次出現任何一種原因,甚至是一種突然的聲音或者一種觀念,而使我們感到吃驚的時候,就會隨著採取這種動作。在成年人把雙眉提升起來的時候,整個前額就起了很多橫皺紋;可是,小孩的前額只是輕度起皺。皺紋的形狀相符於那些和每條眉毛有同一圓心的弧線,而且有一部分在中央處合併起來。它們就是驚奇或者吃驚的表情的最顯著特徵。根據杜慶博士所說,每條眉毛在被提升起來的時候,也比原來時候有更加大的向上的彎度。[5]
嘴在吃驚時候張開的原因要更加複雜得多;顯然有幾個原因在同時引起這種動作。時常有人推測說,聽覺在張開嘴來的時候變得更加敏銳;[6]可是,我曾經察看了一些人,當他們在仔細傾聽一種輕微的嘈聲,而且已經完全知道這種聲音的性質和來源的時候,他們卻並沒張開嘴來。因此,有一個時候我就想像到,張開的嘴可能是要讓聲音經過耳咽管(歐氏管)進入耳朵里而獲得另一條通路,藉此幫助辨認聲音的行進方向的。可是,奧格耳博士[7]曾經很親切地替我探查最近發表的一些有關耳咽管的機能方面的權威著作;他告訴我說,現在已經差不多完全證明,除了在咽食東西的時候以外,耳咽管經常是閉塞不通的;有些人的耳咽管因發生變態而經常張開,但是就外來的聲音方面說來,他們的聽覺絕不是良好的;相反地,因為呼吸所發生的聲音可以聽得更加清楚,所以聽覺反而受到障礙。如果把一隻表放進嘴裡,但是不讓它接觸到嘴的內壁,那麼它的答聲要比在嘴外時候更加不容易聽清楚。有些人的耳咽管因為生病或者傷風而永久或者暫時閉塞,同時他的聽覺也受到損害;可是,可以說明這種情形是由於管內有黏液積集,因此不能讓空氣通過。因此,我們可以推斷說,在驚奇的感覺之下,嘴並不是為了要更加清楚地聽聞聲音而保持張開的狀態;無論如何,多數聾子在這時候也總是把嘴張開來的。[87]
每一種突然發生的情緒,包括驚奇在內,都要使心臟的動作加速,因而連同呼吸的動作也加速起來。根據格拉希奧萊所說,[8]而且我也同樣認為,我們在經過張開的嘴來呼吸的時候,要比經過鼻孔來呼吸時候能夠更加呼吸得平靜些。因此,如果我們想要去仔細聽取任何一種聲音,那麼我們就要停止呼吸,或者用張開嘴來的辦法,儘可能使呼吸平靜些,同時還要使身體保持靜止不動。有一次在夜裡的一個會使人自然發生很大注意的環境下,我的一個兒子被一種噪音所驚醒;他在過了不多幾分鐘以後,覺察到自己的嘴張開得很大。於是他就意識到,他張開嘴的原因,就是為了要使呼吸儘可能平靜下來。這個見解也可以根據狗類方面所發生的一個相反事例來得到證實。如果狗在緊張的行動以後或者在炎熱的白天裡發生喘息,那麼它的呼吸聲音很高;可是,如果它的注意力突然被喚起,那麼它就立刻豎起雙耳來傾聽,同時反把嘴閉緊,使呼吸變得達到這個要求。
如果一個人長久專心一致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任何一個物體或者問題上面,那麼他就會把全身一切器官都忘卻和忽略去;[9]同時因為每個人的神經力量在數量是有限的,所以除了當時在發生強盛活動的身體部分以外,就很少被傳送到其餘的身體部分去。因此,當時有多數肌肉就具有寬弛起來的傾向,同時下顎則由於本身的重量而下垂。這一點就可以說明,一個人在驚恐而呆住的時候,或者也可能在發生較不強烈的情緒時候,為什麼下顎下垂和嘴張開來。我發現在自己的筆記本里做過記錄,就是:在年紀很小的孩子方面,當他們只會發生適度的驚奇時候,就顯現出這種外貌來。
另外還有一種發生高度效果的原因,也會使我們在吃驚時候,或者特別是在突然驚起的時候,把嘴張大開來。這就是我們通過大張開來的嘴要比通過鼻孔能夠更加容易作一次充分而深長的吸氣。因此,當我們由於聽到突然發生的聲音或者看到突然出現的景象而驚起的時候,我們全身的幾乎一切肌肉就會不隨意地在瞬時間裡投入強烈的行動,以便保護自己而反抗危險或者離開危險;我們習慣上已經把這種行動去和任何隨意事情聯合在一起。可是,正像前面曾經說明的情形,我們在要作任何一種重大的努力以前,就時常會無意識地先進行一次深長而充分的吸氣來作好這種準備,因此我們也就把嘴張開來。如果並沒有努力繼續出現,而我們仍舊還處在吃驚的狀態裡面,那麼我們就會使呼吸停止一段時間,或者儘可能平靜地呼吸,以便可以清楚地聽聞每種聲音。還有,如果我們長久專心一致地繼續集中自己的注意力,那麼我們的一切肌肉就會寬弛起來,而起初突然張開的下顎則仍舊下垂著。因此,每次在發生驚奇、吃驚或者驚恐的時候,就有幾種原因一起來引起這同樣的動作。[10]
雖然在受到這種情緒的影響時候,我們的嘴通常張開來,但是雙唇則時常略微突出。這種事實使我們想起,黑猩猩和猩猩在吃驚時候也發生同樣的動作,不過它們的動作要更加顯著得多。因為強烈的呼氣隨著深長的吸氣而發生,而這種吸氣則是和初次驚起的驚奇感覺同時發生,又因為雙唇時常突出,所以顯然從這一點就可以說明當時普通發出的各種不同的聲音。可是,有時單單聽聞到強烈的呼氣聲;例如拉烏拉·勃烈奇孟在發生驚恐的時候,就使雙唇變成圓形和突出,把它們張開,並且作著強烈的呼吸。[11]最普通的一個聲音就是低沉的oh(哦);根據黑爾姆霍茲所作的說明,這個聲音是由於嘴適度張開和雙唇突出而自然地隨著發生出來的。以前在我乘坐貝格爾艦作環球旅行的時候,有一天在平靜的夜裡,我們在火地島的小港灣里,從貝格爾艦上施放火箭,來使土人們喜悅;每次在放出一支火箭的時候,大家都靜寂無聲,但是此後總是跟隨發出低沉的嘆息聲oh(哦);這使海灣四周都發生出回音來。華盛頓·馬太先生說道,北美洲的印第安人就用嘆息聲來表示吃驚;根據文烏德·利德先生的報道,非洲西海岸上的黑人在吃驚時候也突出雙唇,並且發出一個聲音,好像是heigh,heigh(嚇、嚇)。如果嘴張開得不大,而雙唇則同時突出得很顯著,那麼就發出一種吹氣聲、噝噝聲或者口哨聲來。勃羅·斯米特先生告訴我說,有一個從內地來的澳大利亞土人,被帶進戲院裡去觀看一個雜技演員迅速翻筋斗的演技;「他當時非常吃驚,突出雙唇,並且嘴裡發出一種好像吹滅火柴的聲音」。根據巴爾滿先生的報道,澳大利亞人在驚奇的時候,發出喊叫聲korki(科爾奇),「並且在發出這種聲音的時候,把嘴伸出,好像正要打起口哨來似的」。我們歐洲人也時常以口哨聲來作為驚奇的表征;因此,在最近的一部小說[12]里寫到一段話道:「在這裡有一個男人,正在用發出長口哨聲來表示他的驚奇和責難。」[13]孟謝爾·威爾先生告訴我說,有一個卡弗爾族婦女,「在聽到一件物品的價錢太貴時候,就把雙眉上揚,並且完全像歐洲人的舉動一樣打起口哨來」。魏之武先生指出說,這些聲音可以用文字表達成whew(吁);它們也用來作為表示驚奇的感嘆詞。
根據另外三個觀察者的報道,澳大利亞人時常用一種像母雞叫的咯咯聲來表示驚奇。歐洲人有時也用一種近於相同的輕微的咂舌聲來表示輕度的驚奇。我們已經看到,在我們驚起的時候,我們的嘴就突然張開來;如果當時舌頭正巧貼緊在上顎上,那麼它在突然退縮時候,就會發出這種聲音來,所以這種聲音也就可能作為驚奇的表示。
現在再來講述身體的姿態。發生驚奇的人,時常把張開的雙手高舉到頭部以上,或者把雙臂彎曲而只把雙手舉起到和面部相平的位置。[14]平攤的雙手朝對著那個引起這種感情的人,而伸直的五指則互相分開。烈治朗德爾先生在照相圖版Ⅶ的圖1里表明出這種姿態。在萊奧納多·達·芬奇所繪的畫圖「最後的晚餐」里,有兩個使徒把雙手半舉起來,明顯地表現出他們的吃驚來。有一個可靠的觀察者告訴我說,最近他在最意料不到的情現下遇見自己的妻子:「她忽然驚起,把嘴和雙眼張開得很大,並且把雙臂急速舉到頭頂上面。」幾年以前,我因為看到自己的幾個年幼的孩子一同在地面上熱心地幹著一件事情,但是他們離開我的距離太遠,所以我不能夠詢問他們在幹什麼事情。因此,我急速把自己的張開的雙手連同伸直的五指舉起到頭頂上;當我一做這個動作以後,我馬上意識到這種動作的意義。於是我就等待著,不發一言,觀看我的孩子是不是了解這種姿態;他們在跑到我這裡來的時候,就叫喊道:「我們以為你對我們所幹的事情吃驚了。」我不知道這種姿態究竟是不是各種人種所普遍具有的,因為我忘了把這個問題提出,去向各方面詢問。拉烏拉·勃烈奇孟在驚恐的時候,把雙臂張開,並且把雙手連伸直的五指向上轉動;因此,從這個事實可以推斷說,這種姿態是天生的或者天然的[15];如果考慮到驚奇的感情通常是突然發生的,那麼顯然就可以知道,她未必會靠了自己的敏銳的觸覺來學習到這種姿態。
赫希克(Huschke)敘述到一種姿態,[16]它和上面所講的姿態有些不同,但是又相近似;據他所說,有些人在發生驚奇時候就表現出這種姿態來。他們在這時候保持身體直立,而面貌則像前面所說的樣子,但是把伸直的雙臂向背後伸去,而且伸直的五指各各分開。我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這種姿態;可是,赫希克大概並沒有看錯,因為有一個朋友曾經向另一個人詢問道,他應該怎樣去表現非常吃驚的表情,於是他立刻就扮演出這種姿態來。
照相圖版 Ⅶ
我以為,可以根據對立原理來說明這些姿態。我們已經看到,一個憤慨的人使自己的頭部保持直豎狀態,把雙肩挺直,兩肘向外轉動,時常握緊拳頭,皺眉和閉緊了嘴;可是,孤立無援的人的姿態的各個細節,就完全和上述的各個動作相反。其次,如果一個人處在平常的心緒下,不幹什麼事情和不去想任何特殊的事情,那麼他通常就保持雙臂軟垂在身體兩側,雙手略微屈曲,而且五指差不多貼近在一起。因此,一種姿態是把雙臂突然舉起(或者全部舉起,或者只把前臂舉起),把拳頭平攤張開,並且把五指分開;另一種姿態是把雙臂伸直,向背後伸去,並且也把五指分開;這些動作完全和漠不關心的情緒所特有的動作相對立的,因此它們也就被吃驚的人所無意識地採取。除此以外,我們還時常想要用顯著的方式來表現驚奇,而上面這些姿勢也就很適合於這個目的。可以提出一個問題來:為什麼只有驚奇和其他少數精神狀態要用那些和其他運動相對立的運動來表現?可是,這個原理卻不能適用於像恐怖、大樂、苦惱或者大怒這些情緒方面,這些情緒自然地引起了一定的動作和對身體的一定影響,因為全身組織已經被這些情緒所占有,而這些情緒也已經極其明顯地表現出來。
還有一種表示吃驚的小姿態;這是我無法說明的,就是用手擱放在嘴上,[17]或者擱放在頭部的某一部位上。在很多人種方面,都已經觀察到這種姿態,[18]因此它一定具有某種自然的起源。曾經有一個未開化的澳大利亞土人,被帶到一個堆滿文件的大房間裡;這就使他非常驚奇起來,並且把手背擋住雙唇,發出cluck、cluck、cluck(克勒克……)的聲音來。巴爾滿先生說道,卡弗爾人和芬哥人在表示吃驚的時候,採取嚴肅的面貌,並且用手擱放在嘴上,發出mawo(馬哦)這個字音來,它的意義是「可驚」。據說,布希門人(bushmen,南非洲遊牧民族)在表示吃驚的時候,[19]把右手擱放在自己的頸部,並且把頭部向後仰起。文烏德·利德先生曾經觀察到,非洲西海岸上的黑人在發生驚奇的時候,用手去拍擊自己的嘴,同時還說道,「我的嘴把我粘住」,就是把我的手粘住的意思;他還聽說,這是他們在這些情況下通常所採用的姿態。陸軍上校斯皮德告訴我說,衣索比亞人在吃驚時候,把右手擱放在前額上,而手掌則朝向外方。最後,華盛頓·馬太先生肯定說,美國西部的未開化種族在吃驚時候所採取的沿傳的姿態,「就是用半閉的手擱放在嘴上;在做這種動作的時候,頭部時常向前彎,有時也發出言語或者低聲的呻吟」。卡特林(Catlin)[20]也同樣地指出說,印度的孟丹人和其他種族在吃驚的時候把手擱放在嘴上。
驚嘆——對這種情緒只要說幾句話就夠了。顯然驚嘆是由驚奇和幾分愉快與贊成感覺聯合而成的。當我們鮮明地感到驚嘆的時候,我們的雙眼就張開來,雙眉向上升起,同時眼睛變得明亮有神,而不像在單純的吃驚時候那樣毫無變化;嘴伸展而成為微笑狀態,也不像在吃驚時候那樣張大開來。
恐懼、恐怖——「恐懼」(fear)這個字,大概是發源於一種具有「突然」(sudden)和「危險」(dangerous)的意義的字[21];恐怖(terror)這個字則是發源於發聲器官和身體的顫抖這方面的。我把「恐怖」這個字來表示極度的恐懼;可是,有幾個著作家認為,這個字應限於單單應用在那些使想像力起有特別重大意義的狀況方面。恐懼時常在吃驚以前發生,而且這兩種情緒又極其相似,都會使視覺和聽覺立刻興奮起來。在這兩種情形里,雙眼和嘴張開得很大,[22]同時雙眉向上升起。受到驚嚇的人,起初好像雕像一樣呆住不動,也不呼吸,或者把身子向下屈曲,好像本能地逃避對方的觀察似的。
這時候,心臟跳動得迅速而且強烈,因此它甚至搖動或者敲擊肋骨;可是,使人感到懷疑的是,心臟在這時候是不是比平常時候要工作得更加有效,因而能夠輸送較大數量的血液到全身各個部分去,因為當時的皮膚反而立刻變成蒼白色,好像是初步昏厥的樣子[23]。可是,皮膚表面變成蒼白色的現象,可能大部分或者專門是由於血管運動中樞受到了那種也使皮膚小動脈起收縮的作用的影響。在強烈的恐懼感覺下,皮膚受到很大的影響;我們可以從那個使汗珠立刻從皮膚里冒出的驚人的不可解釋的情況方面來看出這一點。這種出汗現象最值得使人注意,因為這時候皮膚表面仍舊是冰涼的,所以它也就被稱做冷汗;可是,在皮膚表面受熱的時候,汗腺才正常地受到刺激而起作用。除此以外,在恐懼時候,毛髮在皮膚上直豎起來,而皮膚表面的肌肉也顫動起來。由於心臟活動失調,呼吸也隨著變得急促起來。唾腺不能夠充分起作用,因此嘴變得乾燥,[24]而且時常張開和閉合。我還曾觀察到,有人在輕度恐懼時候發生一種要打噴嚏的強烈傾向。恐懼的最顯著的徵象之一,就是全身肌肉顫抖;最初時常可以從雙唇的顫動上看出這一點來。由於這個原因,還有由於嘴的乾燥,講話的聲音就變得沙啞或者不清楚,或者會完全不能發出。[88]古時候有一段話道:「Obstupui,steteruntque comae,et vox faucibus haesit。」[25]
在《約伯記》里,有下面一段話,是大家都知道的對於模糊不明的恐懼方面的卓越的敘述:「當人們在熟睡的時候,如果獨自思索著夜間的景象,那麼恐懼就會來侵犯我,使我發抖,因此又使我的全身骨骼搖動起來。於是就有精靈走過我的面前;我的身上的毛髮直立起來;這個精靈仍舊站立不動,但是我辨認不出它的形狀;在我的眼睛前面只有一個形象罷了;四周一切都靜寂無聲;於是我聽到一個聲音在說道:世間的凡人會比上帝更加正直嗎?一個人會比他的創世主更加純潔嗎?」(《約伯記》,第4章,第13節)。
當恐懼增強而成為恐怖的苦惱時候,我們可以看到,它也像在一切激烈的情緒時候所發生的情形一樣,產生出各種不同的結果來。這時候,心臟猛烈跳動,或者甚至會停止跳動,接著就是發生昏厥;同時臉色變得死人般蒼白;呼吸困難;鼻翼擴大得很厲害;「雙唇作著喘息而且痙攣的動作,凹陷的雙頰發抖,喉嚨梗塞和被扼住」;[26]一對露出而且突出的眼球固定在恐怖的對象上;或者它們也會左右轉動不停,huc illuc volvens oculos totumque pererrat。[27]據說,瞳孔也擴張得很大。全身一切肌肉會變得剛硬,或者會被引起痙攣動作。雙手輪流握緊和張開,時常也帶有痙攣動作。雙臂向前伸出,好像要預防某種可怕的危險似的;或者急劇地舉到頭頂上面。哈格納烏爾先生曾經看到,有一個發生恐怖的澳大利亞人就做著這種舉臂到頭頂上面的動作。還有一些人,在發生恐怖時候就具有一種要拚命奔逃的突發的不可抑制的傾向;這種傾向十分強烈,甚至最勇敢的兵士也會因此突然驚慌失措起來。
在一個人的恐懼增強到極點的時候,就可以聽到他由於恐怖而發出的可怕的尖叫聲。大顆汗珠在他的皮膚上冒出來。全身一切肌肉寬弛。接著立刻發生完全虛脫,同時精神力量衰落。腸子也受到影響。括約肌停止作用,而再也不能夠去阻留住身體裡面的內含物。[28]
克拉伊頓·勃郎博士曾經提供給我一個非常動人的報道,這是關於一個35歲的精神病婦女發生極度恐懼的情形的敘述;雖然這個敘述使人看了發生苦痛,但是也不應該略去不談。當恐怖發作向她襲擊的時候,她尖叫起來道:「這是地獄!」「有一個黑人婦女來了!」「我不能走出去!」還有其他類似的呼喊聲。在作出這樣的尖叫時候,她的動作就是輪流出現的一陣緊張和一陣震顫。在一剎那間,她握緊拳頭,把雙臂伸出在自己面前,成僵硬的半屈曲的狀態;接著突然把身體向前彎曲,迅速地前後搖擺起來,把手指插進頭髮里去,緊握住自己的頸部,還要撕破自己的衣服。胸鎖乳頭肌(sterno-cleido-mastoid muscles,是用來使頭部向胸口彎曲的)向外突出得很顯著,好像是腫脹似的;而這些肌肉的前面的皮膚則皺縮得很厲害。她的頭髮被剪短到頭部背面,在她安靜的時候是平滑的,但是現在就一根根直豎起來;前面部分的頭髮由於手的撩動而變得蓬亂起來。她的面貌表現出重大的精神苦惱來。面部和頸部和向下到鎖骨處的皮膚,都顯現出紅色來,前額和頸部的靜脈擴大,像粗繩一樣露出。她的下唇向下垂,而且略微向外翻出。嘴保持著半張開的狀態,而同時下顎則突出。雙頰向內凹陷,並且從鼻翼到嘴角出現曲線形狀的深溝紋。鼻孔本身上升並且擴大。雙眼張開得很大,眼睛下面的皮膚顯出腫脹的樣子,而瞳孔則變大。在前額上出現很多橫皺襞;在雙眉的內端,由於皺眉肌的強力而永久的收縮,而產生出散射線形狀的顯著的溝紋。
貝爾先生也曾經敘述到[29]一種恐怖和失望的苦惱情形;這是他親眼從一個被押送到吐林(Turin)去處死刑的殺人犯身上看到的。他寫道:「在囚車的兩側,坐著穿法衣的牧師;在它的中央則坐著犯人。去對這個不幸的犯人的狀態瞧望而不發生恐怖,是不可能的;可是,好像也有某種奇怪的誘引力在強迫著大家似的,同樣也不可能不去瞧看這樣凶暴而且充滿恐怖的對象物。這個犯人的年紀大約35歲,體格巨大而且強壯;他的面貌顯出堅強,而又兇殘的樣子;身體半裸,面孔蒼白得像死人一樣,發生恐怖的煩惱,四肢都由於苦惱而緊張起來,雙手痙攣地緊握住拳頭,在他的皺緊而收縮的眉毛上面的額上冒出汗珠;他不斷地吻著一面懸掛在他前面的旗子上所畫著的救世主的神像,但是仍舊帶著一種凶暴和失望的苦惱;在舞台上絕不能表明出這種苦惱的最輕微的概念來」。
為了說明一個由於恐怖而完全虛脫的情形,我打算只是再提出一個事例來補充。有一個殺死兩個人的兇殘的殺人犯,因為被人誤認已經服毒自殺而被送進醫院去;第二天上午,當警察把手銬戴在他的手上而把他捕走的時候,奧格耳博士就細心察看了他的舉動。當時他的臉色極其蒼白,力量大大衰減,以致不能親自穿衣服。在他的皮膚上冒出汗來;眼瞼和頭部下垂得很低,因此甚至要去瞧望一下他的雙眼也不可能。他的下顎向下垂。面部的任何一種肌肉都不收縮;據奧格耳博士所說,他的頭髮並不直豎起來,這一點大概是確實的,因為他曾經迫近地觀察犯人的頭髮;當時犯人為了要隱藏起來而染了頭髮。[30]
至於說到各種不同的人種所表現的恐懼情緒方面,那麼我的報告者們都一致同意說,他們所觀察到的土人都像歐洲人一樣,都具有這種情緒的表征。印度人[31]和錫蘭的土人的這些表征更加顯著得多。吉契先生曾經看到,在馬來人發生恐怖時候,他們的臉色變成蒼白,並且身體顫動;勃羅·斯米特先生肯定說,有一個澳大利亞土人,「有一次發生很大的驚恐,他的臉色顯示出一種近於所謂蒼白的顏色,正像在一個皮膚極黑的人的情形方面所能夠清楚辨別出來的那樣」。[32]但松·拉西先生曾經看到一個澳大利亞人發生極大恐懼的情形;當時這個人的雙手雙腳和雙唇發生神經性攣縮,並且在皮膚上冒出汗來。很多未開化的人不能夠像歐洲人那樣抑制恐懼時候所作的姿態表征,並且他們的身體時常激烈地顫抖。蓋卡用他的比較奇特的英語說道,在卡弗爾人發生恐懼的時候,他們的「身體發抖情形時常發生,而雙眼則張開得很大」。在未開化的人方面,他們的括約肌時常寬弛,正好像從大受驚恐的狗方面可以觀察到的情形一樣;我曾經觀察到,在猿類因被捕捉住而發生恐怖的時候,它們也發生這種情形。
毛髮直豎——有幾種恐怖的表征,值得使人對它們作略微進一步的考察。詩人時常講到毛髮直豎的現象。布盧特斯(Brutus,公元前85—42年)講到凱撒大帝的陰魂道:「你是誰……你使我的血液在血管里冰凍起來,並且使我的頭髮直豎起來。」紅衣主教標福(死於1447年)在看到格洛西斯脫(Gloucester)被謀殺以後就喊道:「把他的頭髮向下梳平;瞧吧,瞧吧,頭髮還直豎著哩!」我因為不敢確信,寓言作家們把他們時常從動物方面所觀察到的情形搬用到人類方面來,是不是能夠算是正確的事情,所以就去請求克拉伊頓·勃郎博士告訴我關於精神病患者方面的情形。他肯定說,他曾經多次看到,在精神病患者受到突然的極端恐怖的影響時候,他們的頭髮就直豎起來。例如,有一個患精神病的婦女,醫生時常要對她施行嗎啡的皮下注射;這種注射手術所引起的疼痛雖然極其輕微,但是使她非常害怕,因為她當做醫生把毒藥打進了她的身體裡,她的骨頭就要變軟,而且身上的肉會因此變成灰塵。於是她的臉色變成死灰色,四肢發生一種破傷風性的強直痙攣,頭部前面的一部分頭髮直豎起來。
其次,勃郎博士又指出說,精神病患者所時常發生的毛髮直豎現象,卻並不和恐怖聯合在一起出現。[33]大概患慢性癲狂病的人(chronic maniacs)最經常發生這種情形;這些病人時常發出胡亂的譫語,並且具有破壞的衝動;可是,要在他們的狂亂髮作時候,才可以最清楚地觀察到頭髮直豎的現象。在大怒和恐懼的影響下,頭髮直豎的事實,是和前面我們從比較低等的動物方面所看到情形完全一致的。勃郎博士舉出了幾個事例來作為證明。例如,在精神病院裡,現在有一個病人,每次在發生躁狂發作以前,「他的頭髮就從前額上面直豎起來,好像設得蘭駒(Shetland pony)的鬣毛一樣」。勃郎博士寄送給我兩張婦女的相片,是在她們瘋狂發作的時候拍攝的;他還補充講到當中一個婦女的情形道:「她的頭髮的狀態,就是她的精神狀態的一種確實的症狀性的表征。」我已經把其中一張相片複製;如果站在稍遠處瞧看這張複製的木刻圖,那麼它很能忠實地代表原來的照片,只不過她的頭髮顯得比較太粗和太屈曲。神精病患者的頭髮所以有這種特殊的狀態,不僅是在於它的直豎,而且也在於它的乾燥和粗硬,這是因為皮下腺喪失作用而發生的。巴克尼爾(Bucknill)博士曾經說道,瘋子「就是一個全身直到指尖都是瘋狂的人」;[34]他大概還可以補充說:瘋子而且還是直到每根個別的毛髮的尖端都是瘋狂的。
勃郎博士提出下面一個事例,來作為精神病患者的毛髮狀態和精神之間所存在的關係的實驗上的證據,就是:有一個醫生的妻子,在看護一個患有嚴重的憂鬱病的婦女;這個婦女由於幻想自己本身、她的丈夫和孩子會死亡而發生強烈恐懼;勃郎博士在接到我的信的前一天,聽到這個醫生的妻子口頭報告如下:「我以為這位太太的病不久就會好轉,因為她的頭髮正在變得光滑起來;我時常注意到,當我所看護的病人的頭髮不再粗硬和變得柔順的時候,他們的病情就會好轉。」(圖19)
圖19 一個患精神病的婦女;表明出她的頭髮直豎起來的姿態
勃郎博士認為,很多精神病患者的頭髮永遠粗硬的狀態,一部分是由於他們的精神時常有些錯亂,還有一部分是由於習慣的影響,就是由於他們的毛髮在他們的毛病多次重複發作時候經常堅強地直豎起來而造成的。如果精神病患者的毛髮直豎程度達到極點,那麼他們的病通常就會成為永久性的和致命的;可是,如果毛髮直豎程度是中等的,那麼當他們的精神恢復到健康狀態的時候,他們的頭髮也馬上會恢復它的平滑狀態。
在前面的一章里,我們已經知道,動物的毛髮,是由於那些連通各個分離的毛囊的微小、平滑而不隨意的肌肉發生收縮,而直豎起來的。除了這個動作以外,據武德(J.Wood)先生告訴我說,他已經用實驗來清楚地得到確證,就是:人類的頭部前面的向前披下的頭髮,還有背面的向後披下的頭髮,會由於顱頂肌(occipito-frontalis or scalp muscle)收縮而向相反的方向升起。因此,這種肌肉顯然在幫助人類頭部上的毛髮直豎起來,也同樣像是有幾種比較低等的動物的類似的皮下肌層(panniculus carnosus)幫助或者大部分參加它們背部的刺毛的直豎動作的情形一樣。
頸闊肌的收縮——這種肌肉分布在頸部的兩側,向下伸展到鎖骨(collar-bones)的稍下處,而向上則達到雙頰的下面部分。它的一部分被稱做笑肌(risorius);緒論里的木刻圖的圖2(M)就表明出它來。這種肌肉在收縮時候,就把嘴角和雙頰的下面部分向下和向後牽引。同時,在青年人方面,頸部兩側就產生出散射的長的顯著皺襞來;而在面孔瘦削的老年人方面,則產生出微細的橫皺紋來。有時據說這種肌肉不受到意志的支配;可是,如果請大家用很大的力量把自己的嘴角向後和向下牽引,那麼差不多每個人都會使頸闊肌發生動作。可是,我曾經聽說,有一個人只能夠使頸部的一側的頸闊肌作有意的動作。
貝爾爵士[35]和其他研究家們肯定說,這種肌肉在恐懼影響下強烈收縮;杜慶很堅決地主張這種情緒的表現是重要的,因此他就把這種肌肉叫做驚恐肌(muscle of fright)[36]。可是,他認為,在頸闊肌收縮的時候,如果雙眼和嘴不同時大張開來,那麼這就變得毫無表情。他曾經提供出一張和上面情形相同的老年人的相片[附印的木刻圖(圖20)是它的複製的縮小的圖];這個老年人的表情都是用通電方法所產生的:雙眉強烈上升,嘴張開,頸闊肌收縮。我曾經把原來的相片送給24個人瞧看,並且分別去詢問他們這種表情表現出什麼情緒,同時並不向他們作任何的說明;結果有20個人立刻回答是「激烈的驚恐」或者「大驚」;有3個人說是「苦痛」,而最後一個人則說是「極度的煩惱」。杜慶博士曾經提供出相同的老年人的另一張相片,也是用通電的方法來使他的頸闊肌收縮,雙眼和嘴張開,雙眉傾斜。這種方法所產生的表情非常顯著(參看照相圖版Ⅶ,圖2);雙眉傾斜增添了重大的精神痛苦的外貌。我曾經把原來的相片送給15個人瞧看;當中有12個人回答是「恐怖」或者「大驚」;另外3個人則回答是「疼痛」或者「大苦惱」。如果根據這些事例來判斷,並且去考察杜慶博士所提供的其他照片和他的意見,那麼我認為毫無懷疑的是:頸闊肌的收縮顯著地增強著恐懼的表情。可是,未必應當把這種肌肉叫做驚恐肌,因為它的收縮的確不是驚恐這種精神狀態的必需的伴隨動作。
圖20 恐怖(依照杜慶所提供的相片複製)
一個人可以用下面的狀態來表明出極端的恐怖,就是:臉色成為死人般的蒼白色;在他的皮膚上有汗珠滴下來;完全疲乏無力,同時全身一切肌肉(連頸闊肌也包括在內)完全寬弛。雖然勃郎博士時常看到精神病患者的這種肌肉發生顫抖和收縮,而且還仔細地注意到那些受到很大恐懼的病人,但是他還不能夠把這種動作去和他們的任何情緒狀態聯繫起來。從另一方面說來,尼古爾先生曾經觀察了三個精神病患者的情形,他們的頸闊肌在憂鬱病和劇烈恐怖的聯合影響之下,顯出多少是永久收縮的樣子;可是,當中有一個精神病患者,他的頸部和頭部的其他各種不同的肌肉,也受到影響而發生痙攣性收縮。
奧格耳博士在倫敦的一個醫院裡,替我觀察了大約20個病人在剛要受到氯仿麻醉手術以前的表情變化。他看出,這些病人雖然顯出略微有些發抖,但是並沒有多大的恐怖。只有4個病人的頸闊肌發生可見的收縮;而這種收縮要到病人開始哭喊的時候方才發生。顯然這種肌肉在每次深長的呼吸時候才起收縮,所以究竟這種收縮是不是完全依靠於恐懼的情緒,還是很使人懷疑的。在第五個事例里,有一個還沒有受到氯仿麻醉手術的病人,卻發生極大的恐怖,他的頸闊肌也就比其他病人收縮得更加有力而且長久。可是,甚至在這裡也有使人可疑的地方,因為奧格耳博士看到,在手術結束以後,而在把這個人的頭部搬移到枕上去的時候,這種顯然是異常發達的肌肉又在發生收縮。[89]
我因為很不明白為什麼在任何情形里頸部的表面肌肉特別會受到恐懼的影響,所以就去請求我的非常親切的通訊者們,把這種肌肉在其他情況下的收縮情形告訴我。要在這裡把我所收到的一切關於這方面的回答都發表出來,恐怕是太囉嗦了。這些回答表明出,這種肌肉時常在很多不同的條件下,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和程度來起作用。狂犬病(恐水病)患者的頸闊肌收縮得很激烈;咀嚼肌痙攣症(牙關緊閉症)患者的頸闊肌則收縮得略為輕微些;有時在病人受到氯仿麻醉而無感覺的時候,他們的頸闊肌也發生顯著的收縮。奧格耳博士觀察了兩個病人,他們患呼吸困難的病症很嚴重,所以不得不施行切開氣管的手術;這兩個病人的頸闊肌在施行手術時候都強烈收縮。當中有一個病人,當時曾經偷聽到幾個圍繞在他身邊的外科醫生的談話,所以在以後能夠說話的時候,就聲明道,他在施行手術時候並不感到驚恐。還有幾個患呼吸極度困難的病人,但是沒有施行切開氣管的手術,據奧格耳博士和朗斯塔夫博士的觀察,他們的頸闊肌並不收縮。
武德先生曾經很細緻地研究過人體的肌肉;根據他所發表的各種著作可以知道,他時常看到頸闊肌在嘔吐、乾嘔和厭惡時候發生收縮;還有在小孩和成年人發生大怒時候,他們的頸闊肌發生收縮;例如,在愛爾蘭婦女互相爭吵喊叫而且作著發怒的姿勢時候,她們的頸闊肌就發生收縮。這種情形大概是由於他們發出高大的憤怒聲調而發生的,因為我知道,有一個婦女是卓越的音樂家,她在用一定的高音歌唱時候,就時常使自己的頸闊肌收縮。我曾經觀察到,有一個青年在用笛吹奏出某些音來的時候,也使頸闊肌收縮。武德先生告訴我說,那些有粗頸和寬肩的人的頸闊肌最發達;在那些遺傳著這些特徵的家族裡,頸闊肌的發達程度,通常就和那種很隨意地支配類似的顱頂肌(使頭皮移動的肌肉)的收縮動作的能力聯合在一起。
在上面所講到的事例當中,下面所提出的事例就不同了。前面曾經講到一個只能夠使頸部一側的頸闊肌隨意動作的紳士,他卻肯定說,當他每次在驚起的時候,他的頸闊兩側的肌肉就會同時收縮。我們已經提出證據來證明說,在有些人因為生病而呼吸變得困難時候,還有在病人施行手術以前哭喊發作而作深吸氣的時候,有時大概為了要把嘴大張開來,這種肌肉就發生收縮。還有,一個人在每次由於突然看到某種東西或者聽到某種聲音而驚起的時候,就立刻會作一次深呼吸;因此,頸闊肌的收縮大概也可能和恐懼的感覺聯合起來。可是,我以為,還存在著一種更加有效的聯繫。恐懼的最初感覺,或者一種對於某種可怕情形的想像,通常會引起身子發抖。有一次我曾經想到一件苦痛的事情,這就使自己的身子發生略微不隨意的顫抖;同時我清楚地覺察到,我的頸闊肌也在收縮;如果我故意使自己發抖,那麼它也隨著收縮起來。我曾經請其他的人作著同樣的發抖動作,結果有幾個人的頸闊肌就收縮起來,但是其餘的人的頸闊肌則沒有收縮。我的一個兒子在起身下床的時候,因為受寒而發抖;當時他偶然用手去摸自己的頸部,因此就明顯地感覺到這種肌肉在強烈收縮。此後,他故意也像以前的情形那樣發抖起來,但是他的頸闊肌卻不再受到影響而收縮。武德先生也有幾次觀察到,在有些病人脫衣而聽受檢查的時候,他們的頸闊肌發生收縮;當時他們並不發生驚恐,只不過因為受寒而略微發抖罷了。可惜我還不能夠去肯定說,在全身震顫的時候,例如在瘧疾發作的寒戰時候,頸闊肌是不是也發生收縮。可是,這種肌肉在身子發抖時候確實是時常收縮的;因為發抖或者戰慄時常和恐懼的最初感覺同時產生,所以我認為,我們也就可以獲得線索來解釋它在恐懼時候的動作。[37]可是,這種肌肉的收縮卻不是經常要和恐怖同時產生的,因為大概在極度的虛脫性的恐怖影響下,它就不再會起作用了[90]。
瞳孔的擴大——格拉希奧萊多次堅持說,[38]每次發生恐怖的時候,瞳孔就極度擴大。雖然我沒有理由去懷疑這種說法的正確性,但是除了前面所舉出的一個受到極大恐懼的精神病婦女的例子以外,我還沒有獲得確實的證據。[39]在寓言作家談到雙眼大張的時候,我以為,他們所指的是眼瞼的大張。門羅(Munro)肯定說,[40]鸚鵡的眼睛虹膜受到激情的影響,而和光量的多少無關;這種說法顯然和現在這個問題有關;可是,唐得爾斯教授告訴我說,他曾經時常看到這些鳥的瞳孔變化;他認為,這是和它們調節距離的能力有關,差不多也和我們的雙眼由於觀看近處物體而收斂時候所發生的瞳孔收縮情形相同。格拉希奧萊指出說,擴大的瞳孔真好像是它們在凝視深遠的黑暗似的。一個人在黑暗裡確實無疑會時常發生恐懼,但是在黑暗裡也未必有這樣經常或者專門地發生出這種情緒來,因而可以用它去說明一種固定的聯合性習慣是這樣產生的。如果我們假定格拉希奧萊的說法是正確的,那麼顯然可以更加認為正確的是:腦子直接受到強烈的恐懼情緒的影響,[91]因而再去對瞳孔發生影響;可是,唐得爾斯告訴我說,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問題。為了儘可能使這個問題獲得一些解釋的線索起見,我以為可以補充提出下面一些事實:涅特力醫院(Netley Hospital)的費夫(Fyffe)醫生觀察到,有兩個病人,在瘧疾發作的惡寒期間裡,他們的瞳孔顯著地擴大。唐得爾斯教授也時常看到瞳孔在昏厥開始時候擴大的情形。
大驚(Horror)——這個名詞所表示的精神狀態,含有恐怖的意義;在有些情形下,它差不多和恐怖的意義相同。在使人感恩的氯仿麻醉手術還沒有被發明以前,很多人一想到一種就要受到的外科手術時候,就一定發生起嚴重的大驚來。如果一個對別人發生害怕和憎恨,那麼他就會像密爾敦(Milton)所使用的說法,對人發生大驚。如果我們看到任何一個人,例如看到一個小孩,正在遇到某種緊急的嚴重危險,那麼我們就會發生大驚。差不多每個人在親眼看到一個人正在或者將要受到殘酷刑罰的時候,就會感受到極度的大驚。在這些情形里,雖然這些景象對我們自身沒有危險,但是由於想像和同情的力量,我們就好像把自己放置到了苦難者的地位上,並且發生出某種和恐懼類似的情緒來。
貝爾爵士指出說,「在大驚時候充滿著精力;身體處在極度緊張狀態,並不因為恐怖而減弱」。[41]因此,在大驚的時候,通常就很可能同時發生雙眉強烈收縮的現象;可是,因為恐懼也是它的要素之一,所以雙眼和嘴應該張開,雙眉上升,但只是達到皺眉肌的對抗作用對這種動作所能容許的範圍。杜慶曾經提供出一張上面所講到的同一老年人的照片[42](圖21);他的雙眼有些凝視不動;雙眉一部分上升,同時又強烈收縮,嘴張開,而頸闊肌也起作用;所有這一切,都是被電流所激發起來的。杜慶博士認為,這種方法所產生的表情,表明出一種帶有可怖的苦痛或者劇痛的極度大驚。如果有一個受到酷刑的人,他的痛苦還容許他對於將來的酷刑再發生任何的畏怛,那麼他很可能表現出極度的大驚來。我曾經把圖21的原來的照片送給23個性別和年齡不同的人瞧看;當中有13個人立刻回答這種表情是「大驚」、「重大的苦痛」、「劇痛」或者「苦惱」;有3個人回答是「極度恐懼」;因此,這16個人的回答差不多相符於杜慶的見解。可是有6個人卻回答是「憤怒」;顯然無疑他們單憑了雙眉強烈收縮這方面,而忽略了嘴特殊地張開的情形。最後一個人則回答是「厭惡」。總的說來,他們的回答已經證明,這張照片相當忠實地表達出了大驚和苦惱來。以前曾經講到的照片(照相圖版Ⅶ,圖2)也表明大驚,不過這張照片裡的雙眉傾斜,顯示出很大的精神痛苦,而沒有顯示出精力來。
圖21 大驚和苦惱(依照杜慶所提供的照片複製)
在大驚的時候,通常還同時發生各種因人而不同的姿態來。從圖畫上面可以得到判斷,時常整個身體由於大驚而轉開或者發抖,或者雙臂猛烈向前伸出,好像要推開某種可怕的東西似的。根據那些努力要表明出一種鮮明地想像到的大驚場面來的人的動作可以作出斷定說,最經常表現的姿態,就是雙肩聳起,雙臂彎曲而緊靠在身體的兩肋或者胸部。這些動作差不多和我們普通在感到非常寒冷時候所做的動作相同;[43]而且它們通常還和一陣發抖和一次深呼氣或者深吸氣同時發生;根據當時胸部情形,如果正在擴張,則作深呼氣;如果正在收縮,則作深吸氣。因此,可以用英文字uh(嗚)或者(嗚嘿)來表示這兩種聲音。[44]可是,我們還不能明白,為什麼當時我們要把彎起的雙臂貼緊身體,把雙肩聳起,並且發抖。[45][92]
結論——現在我們已經努力把恐懼的各種程度不同的表情敘述出來,依次從單單的注意敘述到驚奇的驚起,再到極度恐怖和大驚。有些姿態,可以根據習慣、聯合和遺傳的原理,來獲得說明;例如,嘴和雙眼大張,[93]連同雙眉上升,是為了要儘可能迅速地看清楚我們四周的一切物體,聽清楚任何一種達到我們耳朵里來的聲音。這是因為我們通常靠了這些動作可以準備使自己去發現危險和應付危險。在其他的恐懼方面的姿態動作當中,有幾種也可以根據同樣的原理來獲得說明,至少是獲得一部分的說明。人類在數世代里,曾經用急速飛奔或者激烈掙脫敵手的方法,去逃避開敵人或者危險;這些重大的努力就會引起心臟迅速跳動,呼吸急促,胸部挺起,而且鼻孔擴大。因為這些努力時常延長到最後關頭,所以它的最後結果就是完全虛脫,臉色蒼白,出汗,全身肌肉顫動或者完全寬弛。因此到現在,每次在發生強烈的恐懼情緒時候,即使它還不會引起任何的努力,卻也能夠由於遺傳和聯合的力量,而發生重現同樣結果的傾向。
雖然這樣,在上述的恐怖的徵象當中,有很多或者多數徵象,例如心臟跳動、肌肉顫抖、出冷汗等,很可能大部分直接由於下面情形而發生,就是:因為精神(腦子)受到恐怖的很強烈的影響,所以神經力量從腦脊髓神經系統向身體各部分的傳送受到破壞或者中斷。我們可以確信地認為,像腸子的分泌遭到破壞和有些腺的活動停止這些情形,就由於這種情形而發生,而和習慣與聯合無關。至於說到毛髮不隨意豎直的現象,那麼我們已經有了良好理由可以去認為:在動物的情形方面,這種動作不管它的起源究竟怎樣,應該連同一定的有意的動作,用來使它們對敵方顯出可怕的外貌來;又因為同樣的不隨意動作和隨意動作,被那些和人類有相近親緣關係的動物所進行,所以這就使我們去相信,人類已經由於遺傳而獲得了這些現在已經變成無用的動作的痕跡。有一個的確值得使人注意的事實,就是:在人類的幾乎裸露的身體上稀疏地分布著毛髮;這些毛髮靠了細小的平滑肌的收縮而直豎起來;而這些肌肉竟一直保存到了現在;還有,在那些引起與人類同一目(order)的比較低等的動物的毛髮直立的情緒(就是恐怖和大怒)之下,這些細小的平滑肌(立毛肌)到現在也仍舊在收縮著。
[1] 杜慶:《人相的機制》,冊頁本,1862年,第42頁。
[2] 斯都爾特:《多種文字的報道信》,墨爾本,1858年12月,第2頁。
[3] 貝爾:《表情的解剖學》,第106頁。
[4] 威廉·何甲斯(William Hogarth,1697—1764)是英國名畫家和雕刻家。——譯者注
[5] 杜慶:《人相的機制》,冊頁本,第6頁。
[6] 例如可以參看皮德列特博士的著作(《表情和人相學》,第88頁);他對於驚奇的表情作了卓越的論說。
[7] 繆利(Murie)博士曾經提供給我一個報道,而可以從這裡面得出同樣的結論來;這一部分是從比較解剖學方面推演出來的。
[8] 格拉希奧萊:《人相學》,1865年,第234頁。
[9] 關於這個問題,可以參看格拉希奧萊所著的《人相學》,第254頁。
[10][華萊士先生推測說(《科學季刊》,Quarterly Journal of Science,1873年1月,第116頁):在我們的未開化的祖先當中,時常會把那種對他們本身或者別人的危險去和驚恐的原因聯合起來;嘴的張開動作可能是所謂驚慌的或者鼓勵的喊叫的痕跡。
他說明雙手的動作是「既能夠保護觀察者的面部或者身體、又能夠準備去援助一個遇到危險的人」的適當的動作。他指出說,如果「我們向前沖奔,去援助一個遇到危險的人,而我們的雙手準備要去抓住或者救出它」,那麼這時候我們也採取差不多同樣的手勢。可是,應當注意,在這些情況下,並沒有張開嘴來的傾向。]
[11] 李別爾:《關於拉烏拉·勃烈奇孟的發音》,載在《斯密氏文稿錄》,1851年,第2卷,第7頁。
[12] Wenderholme,第2卷,第91頁。
[13] [有一個通信者指出說,驚奇時候的聲音「吁」(whew),是用吸氣的動作來發生的;而「延長的嘯聲」則是一種對「吁」音的有意的模仿;有些人時常發出這種嘯聲,這種動作變成了他們的癖好。]
[14] [曾經觀察到,1歲又9個月的小孩也做出這種姿勢來。著者曾經作過下面一段筆記:「有一個人把一隻玩具匣帶到自己的一個年紀1歲又9個月的小孫兒那裡,並且當面把它打開來。這個小孩立刻就把一雙小手向上舉起,手掌朝向前方,而手指則伸出在面部的左右兩側,同時喊叫oh!(哦!)或者ah!(啊!)。」]
[15] 李別爾:《關於拉烏拉·勃烈奇孟的發音》,載在《斯密生氏文稿錄》,1851年,第2卷,第7頁。
[16] 赫希克:《表情和人相學》,1821年,第18頁。格拉希奧萊(《人相學》,第255頁)提供出一張採取這種姿態的人的相片;可是,我以為,它好像表現出恐懼和吃驚相結合的表情。勒布朗也提出(拉伐脫爾所編的《人相學文集》,第9卷,笫299頁),一個吃驚的人的雙手張開。
[17] [維也納城的戈姆潘斯(Gomperz)教授在1873年8月25日的來信里推測道,在未開化的人的生活里,往往在必須採取靜默的情況下,例如在野獸突然出現或者發出聲音來的時候,發生出驚奇來。因此,把手擱放在嘴上的動作,大概起初是一種要求別人遵守靜默的手勢,後來則變得和驚奇的感情聯合起來,而且甚至在用不到靜默的時候,或者在覺察者單獨一個人的時候也發生出來。]
[18][約伯記(Cf.Job),第21章,第5節:「如果向我瞧看而吃驚起來,那麼就把你的手擱放在自己的嘴上」。——霍爾比奇先生的引用語,載在《聖保羅雜誌》(St.Paul's Magazine),1873年2月,第211頁。]
[19] 赫希克:《表情和人相學》,1821年,第18頁。
[20] 卡特林:《北美洲的印第安人》,第二版,1842年,第1卷,第105頁。
[21] 亨士萊·魏之武:《英語語源學字典》,第2卷,1862年,第35頁。又看格拉希奧萊(《人相學》,第135頁)關於「恐怖、大驚、惶恐、戰慄」等這些字的來源的說明。
[22] [門布(A.J.Munby)先生曾經在1872年12月9日的來信里寫了一篇關於恐怖的寫實的敘述如下:這件事情發生在拆細耳郡(Cheshire,英格蘭西部)的塔布萊奧耳德哈爾(Tabley Old Hall)地方的一座中世紀風格的房屋裡;這座房屋除了一個住宿在廚房裡的管屋人以外,沒有其餘人居住;可是,在各個房間裡都陳設著很多古風的家具,並且保存著這個家族裡的主人們的肖像,好像是紀念館或者博物館似的。在這座房屋的大廳的一面,築有高貴的滿布武器的紋章的凸出窗;高臨在大廳上的洋台,繞經它的另外三面;第一層房間的門就朝向這個洋台開啟。我就住宿在一個房間裡;這是一個古風的寢室。我站立在地板中央;在我的背後有這個房間的窗,而前面則是敞開的門口;我正在瞧看著門外的陽光穿過大廳而把自己的顏色抹在凸出窗上。當時我穿著喪服,就是穿著黑色衣服——打獵用的短外套、短褲和脛衣(覆鞋套);頭上戴著一隻路易十四式黑色寬邊軟氈帽;這隻帽子的本身形狀正像是戲院裡所扮演的靡非斯特(Mephistopheles,《浮士德》劇里的惡魔)所戴的帽子。因為窗子在我背後,所以在一個站在前面的人看來,當然我的全部形象就好像是黑色的;我正在專心監視著陽光在凸出窗上的行蹤,所以完全靜止不動地站立著。這時候有拖鞋聲沿著陽台接近過來,有一個老年婦女出現在門外(我以為,她是管屋人的姊妹)。她見門戶敞開而發生驚奇,於是停步,並且向房間裡探望;她在向四處張望的時候,當然就瞧見了上面所說的我的站著的樣子。立刻她好像觸電似的,面部朝對著我,把自己的整個身體轉動,而和我的身體相平行;此後不久,好像她已經認識了我的全部可怖表現,就把全身站得筆直(以前她的身子向前屈曲),真正踮起腳尖站立著,同時她突然伸開雙臂,把上臂舉起到和她的身子幾乎成直角,所以前臂就變得向上直豎。她的雙手張開得很大,手掌朝對著我,大拇指和其他各指變得僵直,並且各自分離開來。她的頭部略微後仰,雙眼張大而成圓形,同時嘴也大張開來。她戴有一隻帽子,所以我不知道她的頭髮是不是有任何可見的直豎現象。她在張開的嘴裡,發出一陣粗野的尖銳的叫喊聲;在她踮起腳站著的時間裡(大概是兩三分鐘),還有在以後的長時間裡,都繼續和不斷地發出這種叫聲來。因為這時候她有些清醒過來,所以她就轉身飛跑起來,仍舊發出尖叫聲。我已經忘記,她究竟把我當做惡魔還是鬼魂。你可以猜測到,我多麼鮮明地把她的舉動的一切這些細節深印在自己的腦子裡,因為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極其奇特的情形;它真可說是空前絕後的了。當時在我這方面,我站著呆望她,也好像生了根似的不能動彈。因為以前平靜的沉思心情所受到的反動力量十分突然,她的樣子也十分奇怪,以致我一半幻想她是居住在一所十分古舊而孤獨的屋子裡的「可怖的」東西;同時我覺得自己的雙眼擴大,嘴也張開;不過在她還沒有逃走以前,我沒有發出過聲音來。此後,我就理解到這種情形奇怪,因此就追奔過去,以便讓她再把我確認一次。]
[23]莫索(Mosso,《論恐懼》,「La Peur」,法文譯本,1866年,第8頁)敘述說,在家兔驚起的時候,它們的耳朵就一時顯出蒼白色來,接著則轉變成為紅色。
[24] 培恩先生(《情緒和意志》,1865年,第54頁)寫了下面一段話,來說明「印度地方有一種用含米在嘴裡的方法來判決犯人」的習慣的起源。「法官命令被告人含一口米,並且在過了不久再吐出來。如果這口米仍舊完全乾燥,那麼就判決這個被告人是犯了罪;這是因為他自己的作惡的良心使唾液分泌器官麻痹住了」。
[25] 「我發獃起來,我的頭髮向上直豎,而且我的聲音也在喉嚨里哽住了」。——譯者注
[26] 參看貝爾爵士的文章,載在《皇家哲學學會學報》,1822年,第308頁。還有他的著作:《表情的解剖學》,第88頁和第164—169頁。
[27] 參看莫羅關於眼睛轉動的文章,被編在拉伐脫爾的《人相學文集》,第5卷,第268頁。還可以參看格拉希奧萊的著作:《人相學》,第17頁。[這句法文的譯意是:「眼睛轉動著,向各處都望了一下。」——譯者注]
[28] 參看第三章的附註第17條[中譯本第64頁的原注2]。
[29] 貝爾:《關於義大利的觀察資料》,1825年,第48頁;還有在《表情的解剖學》里,也引用過這一段。
[30][傑克遜先生在引用史詩《奧德賽》(Odyssey)里的下面一段詩句時候指出說,荷馬「故意把失望的表征和身體疲累的徵象看做相等」。這一段詩句的情節就是:王子忒勒馬科斯(《奧德賽》,第18章,第235—242行)向天神們祈禱說,他願見到那些向他母親求婚的人都被鎮壓下去,帶著下垂的頭和發軟的膝蓋,甚至是像伊洛斯(這個乞丐剛才被俄底修斯打成了重傷)一樣,坐在地上低著頭,好像醉漢般既不能站立起來,又不能走路,在他的身體下部帶著發軟的雙膝。]
[31] [根據斯登萊·海恩斯博士的敘述,在印度人發生恐懼的時候,他們的皮膚顏色也發生變化。]
[32][米克魯霍-馬克萊(N.von Miklucho-Maclay)肯定說(參看雜誌Natuurkundig Tijdschrift voor Nederlandsch Indie,第33卷,1873年):在新幾內亞島上的巴布安人發生驚恐或者發怒的時候,他們的臉色變成蒼白。他講到這些土人的正常的臉色是咖啡般的褐色。]
[33] [聖彼得堡的波蘭紳士亨利·斯梯基(Henri Stecki)先生敘述(1874年3月的來信)關於一個高加索婦女的事例;雖然這個婦女沒有受到任何強烈的情緒的刺激,但是她的頭髮也會直豎起來。雖然她故意把快活的話題提出來和這個婦女相談,但是她仍舊觀察到,她的頭髮逐漸變得蓬亂起來。這個婦女自己聲明道,當她受到強烈情緒的影響時候,她的頭髮就「好像是活的一樣」發生蓬亂和向上豎立起來。當時這個婦女沒有患精神病,但是斯梯基先生認為,她後來就要發瘋了。]
[34]毛茲萊博士在他的著作《身體和精神》(Body and Mind,1870年,第41頁)里引用了他的這句話。
[35] 貝爾:《表情的解剖學》,第168頁。
[36] 杜慶:《人相的機制》,冊頁本,說明文字Ⅺ。
[37] 杜慶實際上堅守這個見解(《人相的機制》,第45頁),因為他以為頸闊肌的收縮動作是由於恐懼的發抖(frisson de la peur)而發生的;可是,他在另一處地方,卻把這種動作去和那些引起受驚的四足獸的毛髮直豎的動作互相比擬;這一點是很難使人認為是十分正確的。
[38] 格拉希奧萊:《人相學》,第51頁,第256頁,第346頁。
[39] [南安普敦地方的克拉克(T.W.Clark)先生講述到(1875年6月25日和9月16日的兩次來信)下面幾種動物由於恐懼而發生瞳孔擴大情形:一種捲毛游泳獵狗(water-spaniel),一種波狀長毛獵狗(retriever),一種獵狐小狗(fox-terrie)和一種貓。莫索(《論恐懼》,第95頁)肯定說,根據斯奇夫(Schiff)的權威言論,苦痛會引起瞳孔擴大。]
[40]華愛特(White)在他所著的《人類的等級》(Gradation in Man,第57頁)里引用到這段話。
[41] 貝爾:《表情的解剖學》,第169頁。
[42] 杜慶:《人相的機制》,冊頁本,第65頁,第44和45頁。
[43] [這種姿態不是人類所特有的。著者附寫道:「猿類在受到寒冷時候,互相擠緊在一起,把頸部收縮,並且把雙肩聳起。」]
[44] 關於這方面的意見,可以參看魏之武先生的著作:《英語語源學字典》,緒論,第二版,1872年,第37頁。
[45] [維也納城的戈姆潘斯教授在1873年8月25日的來信里提出說,把屈曲的雙臂緊靠兩肋的姿態,起初可能是和寒冷的感覺作著有用的聯合。因此,這種姿態就去和寒冷所引起的發抖聯合起來。所以在大驚的感情引起發抖的時候,上述的這種姿態就可能同時發生,這單單是因為它在經常重視的寒冷感覺時候已經變成了發抖的「附屬品」。這個見解就必須放棄發抖原因的說明;可是,如果認為發抖是大驚的表情的一部分,那麼這個見解就可以對於說明上述的這種姿態的出現方面有幫助了。不難使人去推測到為什麼這種姿態要用雙臂來和寒冷聯合起來這個問題:這是因為在把雙臂屈曲和緊貼在兩肋處的時候,就可以減小外露的表面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