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由來及性選擇 · 第十九章 人類的第二性徵

男女之間的差異——這等差異以及男女雙方所共有的某種性狀的起因——戰鬥的法則——心理能力以及聲音的差異——美貌對決定人類婚姻的影響——未開化人對裝飾品的注重——未開化人對女性美的概念——對各個先天特性誇張的傾向 人類男女之間的差異大於大多數四手類的性差異,但不及某些四手類,如西非山魈的性差異那麼大。男人平均比女人高得多、重得多、而且力量大得多,前者的雙肩較寬闊,肌肉也顯著地更發達。由於肌肉的發達同眉部的向前突出存在著關聯⑴,所以男人的眉脊一般高於女人的。男人的體部,尤其是面部具有更多的毛,而且他的音調不同,更加強有力。在某些種族中,據說女人的膚色同男人的稍有差異。例如,施魏因富特(Schweinfurth)當談到居住在北緯數度的非洲腹地的蒙博托族(Monbuttoos)黑人婦女時說道:「她的皮膚比她丈夫的要淡幾個色調,有點呈半炒咖啡色,所有她這個種族都是如此。」⑵由於婦女在大田裡勞動,而且不穿衣服,所以她們在膚色上同男人的差異不見得是由於暴露在日光中較少的緣故。歐洲婦女的膚色恐怕比男人的較鮮明,當男女雙方同等地暴露在日光中時即可明了這一點。 男人比女人勇敢、好戰、精力強,而且富有較高的發明稟賦。男人的腦絕對地大於女人的腦,但這是否同其較大的身體成比例,我相信還沒有得到充分的肯定。女人的面部較圓;兩顎和頭骨基部較小;體部輪廓較圓,有些部位較突出;而且女人的骨盆比男人的寬闊⑶;但是,與其把後述這一性狀視為初級性徵,莫如把它視為次級性徵。她達到成熟的年齡比男人更早。 在所有各綱的動物中,雄性不到接近成熟時,其顯著不同的性狀不會充分發展,而且施行去勢之後,這等性狀即永不出現;在人類中亦復如此。例如,鬍鬚是一種次級性徵,男孩沒有鬍鬚,雖然在其幼小時頭髮很多。這大概由於在男人方面所發生的連續變異是在生命的很晚時期出現的,男人通過這等變異獲得了男性特徵,而這些特徵只向男性傳遞。男孩和女孩彼此密切相似,就像如此眾多的其他動物的雌雄幼仔彼此相似一樣,在這些動物中其成年的雌雄二者卻大有差別;同樣地,男孩和女孩同成熟女人的相似遠比同成熟男人的相似為甚。然而,女人最終總要呈現某種明確不同的性狀,而且在其頭骨的構造上據說是介於兒童和男人之間的。⑴再者,親緣密切近似,但有所不同的物種,其幼仔之間的差異並不像成年動物之間的差異那樣大,人類不同種族的兒童也是如此。有些人甚至主張從嬰兒的頭骨不能找出種族的差異。⑵關於膚色,新降生的黑人嬰兒呈微紅的栗色,很快就變為藍灰色;在蘇丹,嬰兒到一歲時其皮膚黑色才充分發達,在埃及,不到三歲這種黑色不會充分發達。黑人的眼睛在最初呈藍色,毛髮最初為栗褐色,而不是黑色,只在發端是捲曲的。澳大利亞人的兒童剛降生時呈黃褐色,但在以後的年齡中其膚色就變深了。巴拉圭的瓜拉尼族(Guaranys)嬰兒呈白黃色,但在幾個星期後便獲得了其雙親的黃褐色。在美洲的其他部分所作的觀察也相似。⑶ 我之所以列舉上述人類男女之間的差異,是因為他們同四手類的情況異常相似。在四手類中,雌者的成熟年齡早於雄者的,至少巴拉圭捲尾猴(Cebus azarae)肯定如此。⑷大多數四手類物種的雄者比雌者身大力強,在這方面,大猩猩提供了一個眾所周知的事例。甚至像非常微小的一種性狀,如眉脊的突出,某些猿猴類的雄者也不同於雌者,⑸這與人類的情況相符。在大猩猩以及某些其他猿猴類中,成年雄者的顱骨具有強烈顯著的矢形突起(sagittal crest),而雌者卻沒有這種突起;埃克爾發現澳洲人男女間也有與此相似的差異殘跡。⑹在猿猴類中,如果在叫聲方面存在任何差異,總是雄者的叫聲更加強有力。我們已經看到,某些雄猴具有十分發達的鬍鬚,而雌者卻完全沒有鬍鬚,或者其鬍鬚發育差得多。據知還沒有一個事例表明雌猴的鬍鬚、頰鬚和髭長於雄者的。甚至在鬍鬚的顏色方面,人類和四手類之間也異常相似,人類的鬍鬚如果同頭髮的顏色有所差異,正如通常所見到的那樣,幾乎總是鬍鬚的顏色較淡,而且常常呈現微紅色。我在英格蘭曾反覆對此做過觀察;但有兩位先生最近給我寫信說,他們是例外。其中一位先生說,其原因在於他家庭中父系和母系的發色迥然不同。此二人早已覺察到這一特點(其中一人常被指責把鬍鬚染了),因而被引導去觀察別人,他們終於相信這等例外是很罕見的。胡克博士在俄國為我注意觀察過這個問題,發現沒有一個例外。在加爾各答,植物園的斯考特先生非常熱心地為我觀察了當地以及印度一些其他地方的許多種族,即:錫金的兩個種族、波達人(Bhoteas)、印度人、緬甸人和中國人,大多數這些種族的面毛都很稀少;他總是發現,如果頭髮和鬍鬚在顏色方面有任何差異的話,一定是鬍鬚的顏色較淡。那麼,關於猿猴類,如上所述,它們的鬍鬚和頭髮在顏色上往往差異顯著,在這等場合中,總是鬍鬚的顏色較淡,常呈純白色,有時呈黃色或微紅色。⑴ 就一般體毛而言,都是女人的毛比男人的毛較少;在少數某些四手類中,雌猴身體底面的毛比雄猴這一部分的毛為少。⑵最後,雄猴就像男人那樣,比雌猴更勇敢而且更兇猛。它們領導猴群,遇有危險,則勇往直前。由此我們便可知道,人類和四手類的性差異是何等密切相似。然而,少數某些物種,如某些狒狒、猩猩以及大猩猩的性差異要比人類的大得多,犬齒的大小、毛的發達及其顏色,尤其是裸皮的顏色,都是如此。 人類的一切次級性徵都是高度容易變異的,甚至在同一種族的範圍內也是如此;而若干種族的次級性徵則差別很大。這兩條規律一般在整個動物界中都是適用的。在諾瓦拉(Novara)船上所做的精密觀察表明,⑶澳大利亞人的男子僅高於女子65毫米,而爪哇人的男子卻高於女子218毫米;因此,後一種族的男女身高之差高出澳大利亞人3倍以上。關於身長、頸圍、胸圍、脊骨長度以及雙臂長度,在各個不同種族中進行了大量的精細測量;幾乎所有這些測量結果都表明,男人彼此的差異要比女人的大得多。這一事實示明,僅就這等性狀而言,自若干種族從其共同祖先分歧以來,主要發生變異的正是雄者。 不同種族的、甚至同一種族不同部落或家族的男人,在鬍鬚以及體毛的發育方面均有顯著差異。我們歐洲人看看自己就可知道這一點了。按照馬丁的材料⑷,在聖基爾達島(St.Kilda),男人不到30歲或30歲以上不長鬍須,甚至在這時候他們的鬍鬚也很稀疏。在歐亞大陸,直到越過印度以西,各個種族男人的鬍鬚都很旺盛;但錫蘭土人卻往往不長鬍須,第奧多拉斯(Diodorus)在古代已經注意到這一點。⑸印度以東的各個種族,如暹羅人、馬來人、蒙古人(Kalmucks)、中國人以及日本人則鬍鬚稀疏,儘管如此,在日本列島最北方居住的蝦夷人(Ainos)⑹卻是世界上最多毛的人。非洲黑人甚少鬍鬚或無鬍鬚,而且具有頰鬚者也很少;男女雙方的體部幾乎連細毛也沒有。⑺相反,馬來群島的巴布亞人雖和黑人差不多一樣黑,卻有十分發達的鬍鬚。⑴太平洋上斐濟群島(Fiji Archipelago)的居民都有濃厚的大鬍鬚,但其附近湯加(Tonga)群島和薩摩亞(Samoa)群島的居民就不長鬍須;不過他們屬於不同的種族。在埃利斯(Ellice)群島,所有居民都屬於同一種族,然而只有一個島,即努內瑪亞島(Nunemaya)的「男人生有漂亮的鬍鬚,而其餘各島男人的鬍鬚照例也不過是十幾根零亂的毛而已」。⑵ 在整個美洲大陸上居住的土人可說都不長鬍須,但幾乎所有部落的男人都有在面部生長少數幾根短毛的傾向,特別是老年人尤其如此。在北美的諸部落中,卡特林(Catlin)估計20個男人中就有18個生來就完全不長鬍須;間或可以看到一個男人,如果在青春期忘拔鬍鬚的話,也會有1~2英寸長的柔軟鬍鬚。巴拉圭的格拉尼族和所有周圍的部落不同,具有短鬍鬚,甚至在體部也長些毛,但沒有頰鬚。⑶福布斯先生特別注意過這個問題,他告訴我說,科迪耶拉(Cordillera)的亞馬拉人和基切亞人都是顯著無毛的,但到了老年偶爾也會在下巴上長出少數幾根零亂的毛。這兩個部落的人在歐洲人茂密長毛的那些身體部位,卻只長很少的毛,而女人在相應的部位則無毛。而他們男女的頭髮卻特別長,往往幾乎觸及地面;有些北美部落的人也是如此。就毛的數量和身體的一般形狀而言,美洲土人男女之間的差異並不像大多數其他種族那樣大。⑷這一事實同親緣密切近似的猴類之間的情況是相似的;例如黑猩猩雌雄二者之間的差異就不像猩猩或大猩猩雌雄二者之間的差異那樣大。⑸ 在以上數章里我們已經看到,有各種理由可以相信哺乳類、鳥類、魚類、昆蟲類等等的許多性狀最初是由某一性通過性選擇而被獲得的,然後又傳遞給另一性。由於這種同樣的傳遞形式顯然也非常通用於人類,所以當我們討論為雄者所特有的性狀以及為雌雄二者所共有的某些其他性狀之起源時,將會省去無用的重複。 戰鬥的法則 關於未開化人,例如澳洲土人,婦女是同一部落諸成員之間以及不同部落之間進行戰鬥的一個經常原因。在古代無疑也是如此;「希臘以前,戰爭的原因就是為可憎的女子」。關於某些北美印第安人,他們的這種爭鬥已成為一種制度。優秀的觀察家赫恩(Hearne)說⑹:「男人強奪他們所愛慕的女人,已成為這等民族的風俗;當然,總是最強的一夥得勝。一個軟弱的男人除非是一個良好的獵手而且十分可愛,很少能保住自己的妻子而不被較強者奪去。這種風俗通行於所有部落,並且鼓舞著青年們的競爭精神,他們從小就利用一切機會參加搶婚,練武習藝。」阿扎拉說,南美瓜納人(Guanas)的男子不到20歲以上很少娶妻,因為在20歲以前他們不能戰勝其對手。 還可以舉出其他相似的例子;但是,即使沒有關於這一問題的證據,根據高等四手類的情況來類推⑴,我們差不多也可以肯定戰鬥的法則在人類的早期發展階段是通行的。人類今天還偶爾生長犬齒,超出其他諸齒之上,下顎也偶爾會出現容納上顎犬齒的虛位痕跡,這種情況完全可能是返歸往昔狀態的一個例子,那時人類的祖先還具有這等武器,就像如此眾多的現存雄性四手類那樣。在前一章已經提到,當人類逐漸變得直立並且不斷地使用手和臂拿木棍和石頭來進行戰鬥以及從事其他生活活動時,他們使用顎和齒就會越來越少。於是上下顎及其肌肉通過不使用大概就要縮減,而牙齒通過尚未十分理解的生長相關原理和生長經濟原理大概也要縮減;因為我們隨處可以看到,凡是不起作用的部分都要縮小。通過這樣的步驟,人類男女的顎和齒的原始不相等性,最終就會消除。這一情況同許多雄性反芻動物的情況差不多是相似的,反芻動物的犬齒已縮小成僅僅是一種殘跡,或竟消失,這顯然是角的發達的結果。由於猩猩和大猩猩雌雄二者在頭骨方面的重大差異同其雄者巨大犬齒的發達存在著密切關係,所以我們可以推論,人類早期祖先的顎和齒的縮小一定會引起他們的面貌發生最顯著而有利的變化。 同女人比較起來,男人的體格較大、體力較強,而且雙肩較闊,肌肉較發達,身體輪廓較粗壯,更為勇敢,更為好鬥,所有這些主要都是來自其半人男性祖先的遺傳。然而,在人類長期的未開化期間,由於最強壯而且最勇敢的男人無論在一般生存鬥爭還是在奪妻鬥爭中均獲得成功,上述性狀大概會被保存下來,甚至會被增大;這種成功大概還會保證他們比其較劣的同伴留下大量的後代。男人最初獲得較強的體力大概不會是由於下述的遺傳效果所致,即男人為了自己和家庭的生計要比女人付出更強的勞動;因為,在所有未開化的民族中女人也要被迫勞動,其強度至少和男人的一樣。憑戰爭來占有婦女,在文明人中早已停止了;另一方面,按照一般規律,男人勢必比女人付出更強的勞動來維持其共同的生活,這樣,他們的較強體力大概會保持下來。 男女心理能力的差異 關於男女之間這種性質的差異,性選擇大概起了高度重要的作用。我知道有些作者懷疑任何這等差異是否經過遺傳而來的;但是,根據具有其他第二性徵的低於人類的動物來類推,上述情況至少是可能的。沒有人會爭論,公牛和母牛、公野豬和母野豬、公馬和母馬,在性情方面彼此之間都不相同,而且正如動物園管理員所熟知的那樣,大型猿類雌雄二者的性情也彼此不同。女人和男人的氣質似乎也不相同,這主要表現在她們較多的溫柔和較少的自私;甚至未開化人也是如此,在芒戈·帕克所寫的《旅行記》的著名一節中以及在許多其他旅行者的敘事中均有這樣記載。女人由於她的母性本能,對其嬰兒把這等屬性發揚到極端的程度,所以她們把這等屬性擴展到同群之人是很可能的。男人是另外男人的競爭對手;喜歡爭勝,這就會引起野心,而野心非常容易發展成利己主義。後面這等屬性似乎是他所具有的天然的而且不幸是生來就有的權利。一般承認,女人所具有的直覺能力、迅速知覺的能力、恐怕還有模仿的能力,都比男人強得多;但是,至少有些這等官能乃是較低種族的特徵,因而也是過去文化較低狀態的特徵。 男女智力的主要差別在於男子無論幹什麼事,都比女人幹得好——無論需要深思、理性的,還是需要想像的,或者僅僅使用感覺和雙手的,都是如此。如果列出兩張表,載入在詩歌、繪畫、雕塑、音樂(包括作曲和演奏)、歷史、科學以及哲學諸方面的成就最傑出的男人和女人,每一門為10名,即可看這兩個表將無法進行比較。高爾頓先生在其《遺傳的天才》那一著作中,對「平均離差法則」(1aw of the deviation from average)做過充分的說明,我們根據這一法則可以推論,如果男人在許多智力活動方面都優於女子,則男子的心理能力一定高於女子。 在人類的半人祖先中,以及在未開化人中,男人之間為了占有女人進行了許多世代的鬥爭。但是僅恃體大力強,很少能取勝,除非同勇敢、堅忍以及不撓的精力結合起來,才能奏效。關於社會性的動物,幼小的雄者在贏得一個雌者之前,勢必通過多次爭鬥,而且較老的雄者也勢必重新進行戰鬥才能保持住它所占有的雌者。在人類的場合中,男人還勢必保衛其占有的女人及其子女不受所有種類的敵者為害,同時還得為大家的共同生存去狩獵。但是,為了成功地避免敵害或向它們進攻,為了捕獲野生動物,為了製造武器,就需要較高的心理官能、即觀察、理解、發明或想像的幫助。這種種官能在男子成年期間不斷受到檢驗和淘汰;在這同一期間,這等智力通過使用進而得到加強。因此,按照常常提到的那一原理,我們可以預期這等智力至少傾向於在相應的男子成年期間主要向男性後代傳遞。 那麼,如果兩個男人進行競爭,或者一個男人同一個女人進行競爭,而且雙方所具有的每一種心理屬性都是同等完善的,那麼倘一方具有較高的精力、堅持力和勇氣,則這一方一般就會在各種事務中領先並占有優勢。⑴所以說他有天才——因為一位大權威曾經宣稱,天才就是耐力;從這種意義來說,耐力就意味著不屈不撓的堅持。但這種對天才的見解恐怕還有不足之處;因為,如果沒有想像和理解的較高能力,就不能在許多問題上得到卓越的成功。後面所說的這等官能以及前面所說的那些官能在人類中是通過性選擇——即通過敵對的雄者之間的鬥爭、而且部分地通過自然選擇——即通過在一般生存鬥爭中獲得成功而發達起來的;由於這兩種爭鬥都是在成熟期間進行的,所以,這一時期所獲的性狀傳遞給雄性後代的比傳遞雌性後代的更加充分。 這同下述觀點顯著符合,即,人類許多心理官能的變異和加強都是通過性選擇來完成的,第一,這等心理官能的大量變化顯然發生於青春期,⑵第二,閹人的這等心理官能終生處於劣勢。這樣,男人終於要變得優於女人。幸而性狀向雌雄雙方同等傳遞的法則通行於哺乳類;否則男人的心理稟賦可能遠遠高出女人之上,就像雄孔雀的裝飾性羽衣優於雌孔雀的那樣。 必須記住,雌雄任何一方在生命晚期獲得的性狀,都有在那一時期傳遞給同一性別的傾向,而在生命早期獲得的性狀則有傳遞給雌雄雙方的傾向,這雖然是一般規律,但並非永遠都能適用。如果這一規律永遠適用,我們便可斷言(但我已超出了我的討論範圍),男孩和女孩的早期教育的遺傳效果大概會同等地向男女雙方傳遞;所以男女雙方心理能力現今這樣的不相等並不會由於早期教育的相似過程而被抹去;而且這種不相等也不是由於早期的不相似教育而形成的。因此,要使女人達到男人同樣的標準,就應該在她們接近成年時鍛煉其精力和堅忍精神,而且運用其理解力和想像力以達到最高水平;於是,她大概可以把這等屬性主要傳遞給其成年的女兒。然而,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提高到這樣的水平,除非具有上述健全美德的女人在許多代中都能婚嫁,而且比其他女人生下數量較多子女。至於上面所說的體力,現今已用不到它去進行奪妻鬥爭了,這種選擇方式已成過去,但是,在男子成年期,他們一般還要進行劇烈的爭鬥以維持其本身和家族的生存;這就傾向於把他們的心理能力保持下來,甚至增強,其結局便形成了男女之間現今這樣的不相等性。⑴ 聲音和音樂能力 在四手類的某些物種中,成年的雌雄二者之間在發音能力方面以及在發音器官的發達程度方面都有重大差異;人類似乎也從其早期祖先遺傳了這種差異。成年男人的聲帶約比女人和小孩的長三分之一,去勢對人類發生的效果和對低於人類的動物發生的效果一樣,因為這種效果「抑制了甲狀腺的顯著生長,等等,而『聲帶』的延伸正與甲狀腺的生長相伴隨」。⑵關於男女之間這種差異的原因,我在前一章曾談到雄者在愛情、憤怒和嫉妒的激動下長期連續使用發音器官的可能效果,此外我還無可補充。按照鄧肯·吉布(Duncan Gibb)的說法,⑶聲音和喉頭的形狀在人類的不同種族中是不同的;但是,據說韃靼人、中國人等,其男人的聲音同女人的聲音不像大多數其他種族男女之間的這種差別那樣大。 歌唱和演奏音樂的能力及其愛好,雖然不是人類的一種性徵,卻不可置之不論。所有種類的動物發出的聲音雖有許多用途,但有一個強有力的事例可以說明,發音器官的最初使用及其完善化是同物種的繁殖有關聯的。昆蟲類以及某些少數蜘蛛類是最低等的動物,它們故意地發出聲音;這種發音一般是藉助於構造美麗的摩擦發音器官來完成的,而這種器官往往只限於雄者所有。這樣發出的聲音是由有節奏地反覆同一音調構成的⑴,我相信在所有場合中都是如此;這種音調有時甚至使人類感到悅耳。其主要的、在某些場合中唯一的目的在於召喚或魅惑異性。 據說在某些場合中只有雄魚在繁殖季節才發出聲音。一切呼吸空氣的脊椎動物均須具有一種吸入和呼出空氣的器官,同時還需具有一根在一端可以關閉的氣管。因此,當這一綱的原始成員強烈激動時,它們的肌肉就要劇烈收縮,毫無目的的聲音幾乎肯定會由此發生;這等聲音如果被證明在任何方面有所作用,由於完全適應的變異得到保存,它們大概就會容易地被改變或加強。呼吸空氣的最低等動物為兩棲類;在這類動物中,蛙類和蟾蜍類都有發音器官,在繁殖季節它們不斷地使用這等器官,而雄者的發音器官往往比雌者的更加高度發達。在龜類中只有雄者才能發音,而且僅在求偶季節如此。雄鱷魚在求偶季節也吼叫。眾所周知,鳥類把它們的發音器官用做求偶手段的是何等之多;而且有些物種還會演奏所謂的器樂。 在這裡我們特別關心的是哺乳類,在這一類動物中,幾乎所有物種的雄者在繁殖季節比在任何其他時期更加常常使用它們的聲音;有些物種除在這一季節外絕不發音。另外有些物種,其雌雄二者或只是雌者使用它們的聲音作為求偶的召喚。鑒於這等事實,以及某些雄性四足獸的發音器官在繁殖季中永久地或暫時地比雌者的發音器官更加發達得多;同時鑒於在大多數較低等的動物綱中,雄者的發音不僅用來召喚雌者而且用來刺激或魅惑雌者,那麼,要說我們至今還沒有掌握任何良好的證據來闡明雄性哺乳動物使用這等器官來魅惑雌者,那就真是一件怪事了。美洲卡拉亞吼猴恐怕是一個例外,同人類近似的敏長臂猿也是如此。這種長臂猿的聲音極高,不過好聽。沃特豪斯(Waterhouse)說⑵,「其音階的上下之差永遠正好是半音;我確信其最高音至最低音恰為八音度。音調非常悅耳;除了它的聲音過高外,我不懷疑一位好提琴家大概能夠正確地奏出長臂猿所作的曲調。」然後沃特豪斯記出其音符。歐文教授是一位音樂家,他證實了以上的敘述,並且說道,「在野生的哺乳動物中只有長臂猿可稱為能歌唱」,但這種說法是錯誤的。它們在歌唱之後,似乎非常激動。不幸的是,在自然狀況下從來沒有對它的習性進行過觀察,但從其他動物來類推,它在求偶季節格外運用其音樂能力。 在能歌會唱的屬中,這種長臂猿不是唯一的物種,因為我的兒子弗朗西斯·達爾文(Francis Darwin)在倫敦動物園中用心地聽過銀灰長臂猿(H.leuciscus)的歌唱,這個樂章由三種音調組成,其音程真正是音樂的,而且具有清楚的音樂調子。還有更為奇怪的事情,某些嚙齒類會發出音樂的聲音。常常提到有能歌唱的鼠,而且被展覽過,不過一般猜測這是欺騙。然而,我們終於得到了著名觀察家洛克伍德(Lockwood)牧師⑶對一個美洲物種的音樂能力所作的清楚記載,這個物種就是西洋鼠(Hesperomys cognatus),屬於和英國鼠不同的一個屬。這個小動物養於拘禁之中,反覆地聽到它的演奏。它演奏的有兩支主要歌子,在其中的一支歌子中,「最後一小節屢屢延長為兩三個小節;它有時把C高音和D音變為C本位音和D音,然後用柔和的顫音唱出這兩個音調,片刻之後,以快速的C高音和D音來作結束。其半音之間的界限有時是很明顯的,而且善聽之耳容易加以區別。」洛克伍德先生把這兩支歌子記入樂譜,而且補充說道,這種小鼠「雖無節奏感,卻能保持B調(降兩個半音),而且嚴守主調」。……「其柔和清脆的聲音非常正確地降下一音階;然後在結束時再度抬高轉為C高音和D音的急速顫聲。」 一位批評家問道,人類之耳(他還應加入動物之耳)何以能夠通過選擇而適應去辨別音樂的聲調。但是,這一發問表明了對這個問題的認識還有某種混淆不清之處,所謂噪音乃是對各個不同樂段的若干空氣「單振動」同時存在所產生出來的感覺,各個單振動的中斷如此屢屢發生,以致無法覺察到它的分別存在。噪音和音樂聲調的差別僅僅在於噪音的振動缺少連續性,且各個振動之間缺少和諧性。這樣,耳就能夠辨認噪音——每一個人都承認這種能力對一切動物的高度重要性,因此耳對音樂聲調也一定能夠有所感覺。甚至在等級很低的動物中,我們也可以看到有關這種能力的證據:例如,甲殼類具有不同長度的聽毛(auditory hairs),如果奏出適當的音樂聲調,可以看到聽毛就會振動。⑴在前一章已經提到,關於蚊類觸角上的毛,也做過同樣的觀察。優秀的觀察家們曾經斷定,音樂對蜘蛛有吸引力。有些狗聽到特殊的音調就要吠叫,⑵這也是眾所熟知的。海豹顯然欣賞音樂,「古人對海豹的這種愛好是非常熟悉的,而且在今天獵人還常常利用這一點」。⑶ 因此,僅就對音樂聲調的感覺而言,無論在人類的場合中,還是在其他動物的場合中,似乎都不存在特殊的難題。海倫赫支根據生理學的原理來說明和諧音為什麼是悅耳的,而不和諧音為什麼是不悅耳的;但這同我們的討論關係不大,因為和諧的音樂乃是晚近的發明。同我們的討論關係較多的乃是悅耳的音調,按照海倫赫支的說法,為什麼要使用音階的音符也是可以理解的。耳可以把所有聲音分析為合成這等聲音的單振動,雖然我們對於這種分析並不自覺。在一種音樂聲調中最低的音一般占主位,其他較不顯著的音為第八音,第十二音,第十六音,等等,所有這等音都是同基礎主音相和諧的;音階中的任何兩個音共同都有許多這等和諧的陪音。於是,情況就似乎相當清楚了:如果一個動物總是準確地唱同一支歌,那麼它就要接連地使用那些共同具有許多陪音的音調——這就是說,這個動物為它的歌唱大概會選用屬於人類所使用的音階的那些音調。 但是,如果進一步追問,具有一定順序和節奏的音樂調子為什麼能使人和其他動物感到愉快,我們所能舉出的理由不會超出為什麼一定的味道可以悅口而且一定的氣味可以悅鼻。根據這等聲音是由許多昆蟲類、蜘蛛類、魚類、兩棲類以及鳥類在求偶季節發出的,我們可以推論這等聲音確能使動物感到某種愉快;因為,除非雌者能夠欣賞這等聲音,而且受到它的刺激或魅惑,否則雄者不屈不撓的努力以及往往只是雄者才具有的這種複雜構造大概就是無用的了;但這是不可相信的事。 一般認為,人類的歌唱乃是器樂的基礎或起源。由於欣賞音樂以及產生音樂調子的能力就人類的日常生活習性而言都是一點也沒有用處的才能,所以必須把它們列為人類稟賦中最神秘的一種。人類的所有種族、甚至未開化人都有這等才能,雖然是處於很原始的狀態;若干種族愛好什麼樣的音樂卻如此不同,以致我們的音樂不會使未開化人感到有趣,而他們的音樂大多數則使我們感到討厭和索然寡味。西曼(Seemann)在一些有關這個問題的有趣評論中⑴懷疑到,「甚至在西歐諸民族中,某一個民族的音樂是否會按照同樣的意義被其他民族所理解,雖然它們交通緊接,來往頻繁,關係密切。愈向東行,我們便會發現那裡肯定有不同的音樂語言。歡樂的歌唱以及舞蹈的伴奏已不像我們那樣地使用大調(major keys),而總是使用小調。」無論人類的半動物祖先是否像能夠獻唱的長臂猿那樣地具有產生音樂調子、因而無疑具有欣賞音樂調子的能力,我們知道人類在非常遠古的時期就有這等才能了。拉脫特描述兩支由骨和馴鹿角製成的長笛,這是在洞穴中發現的,其中還有燧石具以及絕滅動物的遺骸。唱歌和跳舞的藝術也是很古老的,現在所有或幾乎所有人類最低等的種族都會唱歌和跳舞。詩可以視為由歌產生的,它也是非常古老的,許多人對於詩發生在有史可稽的最古時代都感到驚訝。 我們知道,完全缺少音樂才能的種族是沒有的,這種才能可以迅速地而且高度地得到發展,例如霍屯都人和黑人都可以成為最優秀的音樂家,雖然他們在其家鄉所演奏的沒有一種可以稱為音樂的。然而,施魏因富特卻喜歡他在非洲腹地所聽到的一些簡單的曲調。不過人類的音樂才能處於潛伏狀態一點才不奇怪:有些鳥類的物種生來就不鳴唱,但把它們教會並不十分困難;例如,有一隻家麻雀學會了紅雀的鳴唱。由於這兩個物種的親緣是密切接近的,都屬於燕雀目,這個目包括了世界上幾乎所有能鳴唱的鳥,所以麻雀的某一個祖先可能就是能鳴唱的。更加值得注意的是,鸚鵡所屬的類群不同於燕雀類,且其發音器官具有不同的構造,它不僅可以學會說話,而且可以學會吹奏人類所制的曲調,所以它一定有某種音樂才能。儘管如此,倘假定鸚鵡來源於某一個能鳴唱的祖代類型,未免還是過於輕率了。可以舉出許多事例來表明,原本適於某一目的的器官和本能竟用於另一截然不同的目的。⑵因此,人類未開化種族所具有的高度發達的音樂能力,或是由於人類半動物祖先演奏某種粗略形式的音樂,或是單純地由於它們獲得了適於不同目的的適當的發音器官。但是,在後一場合中我們必須假定他們已經具有對音調的一定感覺,上述鸚鵡的情況就是這樣,恐怕還有許多動物也是如此。 音樂可以激發人類的各式各樣的情緒,但不是恐怖、畏懼、憤怒等那樣激烈的情緒。它能喚醒溫柔而憐愛的優雅感情,由此很容易變為虔誠。在中國的編年史中寫道,「聞樂如置於天上。」它還能激起我們的勝利感以及光榮地進行戰爭的熱情。這等強有力的和交集的感情可以充分地引起崇高感。正如西曼博士所觀察的,一曲音樂比若干頁文章更能把我們的強烈感情凝聚起來。當雄鳥傾吐其全部歌唱,與其他雄鳥競爭,以吸引雌鳥時,其感情同人類所表現的大概差不多是相同的,不過遠遠不及人類情感那樣強烈,那樣複雜而已。在我們的歌曲中愛情依然是最普通的主題。赫伯特·斯賓塞說:「音樂可以激發潛伏的情感,我們既不能想像其存在,又不知其意義;或者,如里克特(Richter)所說的,音樂告訴我們的事情是未曾見到的,而且今後也不會見到。」相反,當演說家感到並表達強烈的情緒時,甚至在普通談話中,也會本能地使用音樂的調子和節奏。非洲黑人當激動時會突然大聲歌唱;「另外的人則以歌作答,於是大家用低沉的聲音齊聲合唱,好像受到音樂之波的觸擊一般」。⑴即使猴類也會用不同的音調來表達強烈的感情——用低音來表達憤怒和急躁——用高音來表達恐懼和痛苦。⑵由音樂所激發的或由演說的抑揚聲調所表達的情感和觀念,從其模糊不清、但深遠的性質來考慮,頗似在心理上返歸悠久過去時代的情緒和思想。 如果我們可以假設人類的半動物祖先在求偶季節會使用音樂的聲調和旋律,那麼,有關音樂以及熱情講話的所有上述事實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可以理解的了;其實,所有種類的動物在這個季節不僅會由於愛情而激動,也會由於嫉妒、競爭以及勝利的感情而激動。根據基礎深厚的遺傳的聯想原理,音樂的調子大概會模糊不定地喚起悠久過去時代的強烈情緒。由於我們有各種理由可以設想,有音節的語言是人類所獲得的最晚的、肯定也是最高的一種藝術,同時由於產生音樂聲調和音樂旋律的本能力量在低等動物的系列中已經得到了發展,所以,如果我們還承認人類的音樂能力是從熱情洋溢的講話發展起來的,那就完全同進化原理背道而馳了。我們必須假定演說的韻律和抑揚聲調是來源於以前發展起來的音樂能力。⑶這樣,我們便能理解音樂、舞蹈、歌唱以及詩歌怎麼會是從如此古老時代發展而來的藝術。甚至可以進一步說,如前章所述,我們相信音樂的聲調是語言發展的基礎之一。⑷ 由於幾種四手類動物雄者的發音器官比雌者的發達得多,而且由於一種長臂猿——類人猿的一種——可以發出全部八音度的音調,或者可以說他們會歌唱,所以,人類的祖先,或男或女,或男女雙方,在獲得用有音節的語言來表達彼此愛慕之情的能力以前,大概會用音樂的聲調和韻律來彼此獻媚的。關於四手類動物在求偶季節使用聲音的情況,我們所知者如此之少,以致沒有方法去判斷最初獲得歌唱習性的,究竟是人類的男性祖先,還是女性祖先。一般都認為婦女的聲音比男子的更甜蜜,僅用這一點作為判斷的依據,我們可以推論婦女最先獲得了音樂的能力,以便吸引男性⑴。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也是發生在很久以前,那時我們的祖先還沒有十足地變成人類,而且也沒有把婦女僅僅當做有用的奴隸來對待。熱情洋溢的演說家、詩人以及音樂家用其變化多端的樂音以及抑揚的聲調激起了聽眾的最強烈情緒,那麼,毫無疑問,他所使用的方法同其半動物祖先很久以前在求偶和競爭期間用以激發彼此熱情的方法是沒有什麼兩樣的。 美對決定人類婚姻的影響 在文明生活中,男人在選擇妻子時大部分要受到對方外貌的影響,但決非全部都如此;不過我們所討論的主要是原始時代,而我們判斷這個問題的唯一方法只能去研究現存的半文明民族和未開化民族。如果這樣能夠闡明,不同種族的男人喜愛具有種種特點的女人,或者不同種族的女人喜愛具有種種特點的男人,那麼我們勢必去研究這種選擇實行許多代以後,按照通行的遺傳方式,是否會對這個種族的男女任何一方或雙方產生任何可以覺察的效果。 最好先稍微詳細地說明一下未開化人對其個人的容貌是非常注意的。⑵眾所周知,他們熱心於裝飾;一位英國哲學家甚至主張,衣服最初的製作乃是為了裝飾,而不是為了取暖。正如魏采教授所說的,「無論多麼貧窮和悲慘的人,都以裝飾自己為樂」。下述情況足以表明南美的裸體印第安人在裝飾自己方面是很奢侈的:「一個高個子的男人艱苦地工作兩周所得才能換得用來塗身的紅色『奇卡』(chica)顏料」。⑶馴鹿時期(Reindeer period)⑷的歐洲古代野蠻人把他們碰巧找到的任何發亮的或特別的物品都帶回洞中。今天各地的未開化人還用羽毛、項圈、臂釧、耳環等物來打扮自己。他們用最多種多樣的方式來塗飾自己。正如洪堡(Humboldt)所觀察的,「如果對塗身的民族就像對著衣的民族那樣,進行相同的考察,大概可以發覺最豐富的想像力和最多變的趣味創造了塗飾的流行樣式,就像創造了服裝的流行樣式那樣」。 在非洲有一個地方的人把眼瞼塗成黑色;另一個地方的人把指甲染為黃色或紫色。還有許多地方的人把頭髮染上各種顏色。不同地方的人把牙齒染成黑的、紅的、藍的,等等,在馬來群島,人們認為牙齒「如果白的像狗牙那樣」簡直是可恥。北自北極地區,南至紐西蘭,沒有一處大地方的土人不文身的。古代的猶太人和布立吞人都實行文身。在非洲也有些土人文身,但那裡最普通的風俗卻是,在身體各部割一些傷口,然後在傷口上擦鹽,使成疣狀物;蘇丹的科爾多凡人(Kordofan)和達爾福爾人(Darfur)把這種疣狀物視為「最富魅力的容姿」。在阿拉伯各國,凡雙頰「或鬢角沒有傷疤的」⑴不能叫做完全的美人。在南美,正如洪堡所說的,「如果母親沒有使用人工的方法把孩子的小腿按照該地的流行樣式改變形狀,她就要受到對孩子不關心的責備」。在新世界和舊世界,往昔於嬰兒時期就把頭骨弄成奇形怪狀,現在還有許多地方依然如此,而這種毀形卻被視為一種裝飾。例如,哥倫比亞(Colombia)的未開化人⑵把非常扁平的頭視為「美的必不可少的部分」。 在各個地方,對頭髮的梳理都特別注意;有的任其充分生長,以至觸及地面,有的梳成「緊密而捲曲的拖巴頭,巴布亞人把這種髮式視為驕傲和光榮」。⑶在北非,「一個男子完成其髮式的時間需要8~10年」。另外一些民族卻實行剃光頭,南美和非洲一些地方的人,甚至把眉毛和睫毛都拔掉。上尼羅河地方的土人把四個門牙敲掉,說,他們不願同野獸相像。更向南行,巴托卡人(Batokas)只敲掉上邊的兩個門牙,正如利文斯通所說的⑷,這使其面貌可憎,由於其下顎突出之故;但這些人卻認為門牙最不雅觀,當看到一些歐洲人時,便會喊出,「瞧大牙呀!」酋長塞比圖尼(Sebituani)曾試圖改變這種風氣,但失敗了。非洲和馬來群島各地的土人把門牙銼尖,就像鋸齒那樣,或者在門牙上穿孔,把大頭針插入。 在我們來說,贊人之美,首在面貌,未開化人亦復如此,他們的面部首先是毀形的所在。世界所有地方的人都有把鼻隔穿孔的,也有把鼻翼穿孔的,但比較少見;在孔中插入環、棒、羽毛或其他裝飾品。各地都有穿耳朵眼的,而且帶上相似的裝飾品,南美的博托克多人(Botocudos)和倫瓜亞人(Lenguas)的耳朵眼弄得如此之大,以致下耳唇會觸及肩部。在北美、南美以及非洲,不是在上嘴唇就是在下嘴唇穿眼,博托克多人在下嘴唇穿的眼如此之大,以致可以容納一個直徑4英寸的木盤。曼特加沙寫過一項令人驚奇的記載說:一位南美土人因賣掉他的「特姆比塔」(Tembeta)——一塊插入唇孔的著色大木片——而感到羞愧,並且因此引起了對他的嘲笑。中非婦女在下嘴唇穿孔,還要安上一塊晶體,在說話時由於舌的轉動,這塊晶體「也隨著顫動,其可笑之狀簡直無法形容」。拉圖卡族(Latooka)的酋長夫人告訴貝克爵士說,「如果貝克夫人把下顎的四個門牙拔掉,並且在下嘴唇裝上一個尖而長的發亮晶體,就可大增其美」。⑸更向南行,瑪卡洛洛族(Makalolo)在上嘴唇穿孔,並且在孔中插入一個大型的金屬環和竹環,這種環叫做「陪爾雷」(pelelé)。「這使一位婦女的嘴唇突出於鼻尖以外達2英寸,當這位婦人發笑時,由於肌肉的收縮,竟把上嘴唇抬高到雙眼之上。有人問年高德劭的酋長秦蘇爾第(Chinsurdi),婦女們為什麼戴這些東西?他對這樣愚蠢的問題顯然感到驚異,答道:那是她唯一所有的美麗東西;男人有鬍鬚,女人卻沒有。如果不戴上「陪爾雷」,她將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啊?她的嘴像男人,卻又沒有鬍鬚,她大概完全不是一個女人了。」⑴ 身體的任何部分,凡是能夠人工變形的,幾乎無一倖免。其痛苦程度一定達到頂點,因為有許多這樣的手術需費時數年才能完成,所以需要變形的觀念一定是迫切的。其動機是各式各樣的;男人用顏色塗身恐怕是為了在戰鬥中令人生畏;某些毀形,或同宗教儀式有關,或作為發育期的標誌,或表示男子的地位,或用來區別所屬的部落。在未開化人中,相同的毀形樣式流行既久⑵,因此,無論毀形的最初原因為何,很快它就會作為截然不同的標誌而被重視起來。但是,自我欣賞、虛榮心以及企圖博得讚美似乎是最普通的動機。關於文身,紐西蘭的傳教士告訴我說,他們曾試圖勸說一些少女戒絕此事,她們答道,「我們必須在嘴唇上稍微劃上幾條線,否則在我們長大以後就會變得十分醜陋」。關於紐西蘭的男子,一位最有才華的判斷者說道,「在臉部刺上優美的花紋,乃表示青年們的大野心,這使他們對婦女有吸引力,還使他們在戰鬥中顯得威風」。⑶在前額刺上一顆星,在頰部刺上一個斑點,都被非洲一個地方的婦女視為不可抗拒的魅力。⑷在世界大部分地方,但非全部地方,男人的裝飾都過於女人,而其裝飾方式也往往不同;有時女人幾乎一點也不裝飾,但這種情形並不多見。由於未開化人的婦女必須從事最大部分的勞動,而且由於不允許她們吃最好的食物,所以不允許她們得到或使用最優良的裝飾品,是同人類所特有的自私性相一致的。最後,正如上述所證明的,值得注意的一個事實是,在改變頭部形狀方面,在頭髮的裝飾方面,在用顏色塗身方面,在文身方面,在鼻、唇或耳的穿眼方面,以及在拔除或銼磨牙齒方面等等,世界上相距遼遠的地方現在都通行著或長久以來就通行著相同的樣式。要說如此眾多民族所實行的這等風俗應該是由於來自任何共同起源的傳統,都是極其不可能的。這表明人類心理是密切相似的,無論他們屬於什麼種族都是如此,正如舞蹈、化裝跳舞以及繪製粗糙的畫是最普遍的習俗一樣。 關於未開化人讚賞各式各樣的裝飾品以及我們視為最難看的毀形,即如上述,現在我們再看一看女人的外貌對男人究竟可以吸引到怎樣程度,還有,他們的審美觀念是什麼。我曾聽到有人主張未開化人對他們的婦女的美漠不關心,而僅把她們當做奴隸來評價;因此,最好注意到這一結論同婦女喜歡裝飾自己和婦女具有虛榮心是完全不相符的。伯切爾(Burchell)⑸做過一項有趣的記載:布西(Bush)部落⑹的婦女大量使用油脂、紅赭石以及閃閃發光的粉,「如果她的丈夫不很富有,將會因此而破產」。她「還表現有很大的虛榮心,而且她的優越意識也是非常明顯的」。溫伍德·里德先生告訴我說,非洲西海岸的黑人常常討論他們的婦女的美。有些優秀的觀察家們認為可怕的殺嬰惡習的部分原因在於婦女期望保持其美貌。⑴若干地區的婦女戴咒符或用迷藥以博取男子的愛情;布朗先生舉出4種植物,是美洲西北部的婦女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而使用的⑵。 一位最優秀的觀察家赫爾恩⑶多年同美洲的印第安人生活在一起,當他談到他們的婦女時說道,「如果問北部印第安人何為美女時,他的回答將是:寬而平的臉,小眼,高頰骨,雙頰各有3或4條寬闊的黑線,低額,大而寬的下巴,隆大的鉤鼻,黃褐色皮膚,而且乳房下垂及腹」。帕拉斯曾經訪問過中華帝國的北部,他說,「在那裡滿洲式的女人是為人所愛好的,這就是說,要有寬臉、高顴骨、很寬的鼻子以及大耳朵」;⑷沃格特說,「作為中國人和日本人特徵的斜眼在畫上未免誇大了,其用意似乎在於「同紅毛野蠻人的眼睛相比,以表示這種斜眼的美。」正如胡克(Huc)反覆提到的,中國內地的人認為歐洲人很醜,因為他們的皮膚是白的,鼻子是高的。按照我們的看法,錫蘭土人的鼻子遠遠不算太高;但「7世紀的中國人已經看慣了蒙古族的扁平面貌,對於錫蘭人的高鼻子還是感到驚奇;張把他們描寫為鳥喙人身之人。」 芬利森(Finlayson)在詳細地描述了交趾支那(Cochin China)人之後說道,他們的圓頭和圓臉為其主要特徵;接著他說:「女人整個面部的圓形更為顯著,她們的臉越圓被認為越美。」暹羅人的鼻子小,鼻孔遠離,闊口,厚唇,面龐甚大,顴骨高而闊。所以「我們認為是美人的,在他們看來卻是異鄉人,這一點也不奇怪。但他們以為他們自己的婦女要比歐洲婦女漂亮得多。」⑸ 眾所周知,許多霍屯都人(Hottentot)婦女的臀部異常突出;這叫做臀脂過肥(steatopygous);安德魯·史密斯爵士肯定這一特點必為那裡的男子大加讚賞。⑹有一次他看到一位被視為美人的婦女,其臀部如此發達,以致坐在平地上而無法起立,她勢必拖著自己前進,直至達到一個斜坡時,才能站起。在各個不同的黑人部落中,有些婦女也具有同樣特點;按照伯頓(Burton)的說法,索馬利亞男人「選擇妻子的方法是,把她們排成一線,挑出其臀部最為突出者」。與此相反的形態乃是黑人最厭惡不過的。⑺ 就膚色來說,芒戈·帕克的白皮膚和高鼻子受到了黑人的嘲笑,他們認為此二者皆不堪入目,而且形態奇異。反之,帕克卻稱讚他們的皮膚黑得光澤奪目,鼻子扁得秀麗美觀,他們說這是「甜言蜜語」,儘管如此,還是給他東西吃。非洲的摩爾族(Moors)⑻看到帕克的白皮膚,「便皺起眉來,好像不寒而慄。」在非洲東海岸,黑人小孩們看到伯頓(Burton)時便大聲喊叫,「看這個白人呀,他難道不像白猿嗎?」溫伍德·里德先生告訴我說,在非洲西海岸,黑人稱讚皮膚越黑越美。按照這位旅行家的意見,他們對白皮膚感到恐怖,這可能部分地由於大多數黑人相信魔鬼和靈魂都是白色的,部分地由於他們認為白皮膚是健康惡劣的標誌。 非洲大陸較南部分的班埃族(Banyai)也是黑人,但「大多數這種人的皮膚都是淺咖啡牛奶色的,在那整個區域,的確都把這種膚色視為漂亮美觀的」;所以,我們在這裡看到了一種不同的審美標準。卡菲爾人(Kafirs)同黑人大不相同,「除了靠近迪拉果阿灣(Delagoa Bay)的部落以外,他們的皮膚通常都不是黑色的,主要的膚色為黑與紅的混合色,最普通的色調為巧克利色。暗色的皮膚由於最普遍,自然得到最高的評價。如果告訴一位卡菲爾人說,他的皮膚是淺色的,或與白人相像,這會被認為大不敬。我聽說有一個不幸的男子,由於他的皮膚白皙,以致沒有一個女子願意嫁給他。」祖魯族(Zulu)⑴的王有一徽號為「汝乃黑色者」。⑵高爾頓先生當同我談到南非土人時說道,「他們的審美觀念和我們的似乎很不相同;因為在某一個部落中,有兩位窈窕淑女竟得不到土人的讚美」。 再來看看世界其他地方的情況;按照普法伊費爾夫人(Madame Pfeiffer)的材料,在爪哇,黃皮膚的、而不是白皮膚的女子被視為美人。一位男子「以輕蔑的語調談到英國大使夫人的牙白得像狗牙一樣,紅潤的膚色就像馬鈴薯花的顏色那樣。」我們知道,中國人討厭我們的白皮膚,北美土人讚美「黃褐色的皮膚」。南美的余拉卡拉族(Yuracaras)居住在東部科迪耶拉山潮濕的、森林茂密的斜坡上,皮膚色甚淡,正如他們語言所表示的其名稱那樣;儘管如此,他們還認為歐洲婦女遠在其本族婦女之下。⑶ 在北美的若干部落中,頭髮極長;卡特林提出一個奇妙的證據來證明在那裡長頭髮受到何等重視,因為,烏鴉族(Crows)的酋長之所以能夠被選舉擔任此職,是因為在該部落的男子中他的頭髮最長,即達10英尺7英寸。南美的亞馬拉人和基切人同樣也有很長的頭髮;福勃斯告訴我說,長頭髮之美受到如此高度的評價,以致把它割掉乃是所能給予他的最嚴厲的懲罰。無論南美或北美的土人有時為了增加頭髮的長度,要把纖維物質編進去。雖然頭髮受到這樣的珍視,但北美印第安人卻把臉上的毛視為「醜陋不堪」,所以每一根臉毛都被仔細地拔掉。整個美洲大陸,北從溫哥華島起,南至火地,都盛行此事。當貝格爾號艦上的火地人約克·明斯特爾(York Minster)被帶回他的家鄉時,那裡的土人告訴他應該把臉上的那幾根毛拔掉才好。有一位青年傳教士同他們相處不久,他們威脅他,要把他的衣服剝光,拔掉他臉上和身上的毛,然而他的毛決不是很多。這種風氣在巴拉圭的印第安人中達到了極端,以致他們把眉毛和睫毛統統拔掉,說,他們不願同馬相似。⑷ 值得注意的是,全世界的種族凡是幾乎完全不具有鬍鬚的,都討厭臉上的和身上的毛,而且盡力把它們拔光。外蒙古人是無發的,眾所熟知,他們把所有散生於身體各處的毛都拔掉,玻里尼西亞人、某些馬來人以及暹羅人都是如此。維奇(Veitch)先生說,所有日本婦女「都對我們的連鬢鬍子有反感,認為它很醜,並且叫我們把它刮掉,像日本男子那樣。」紐西蘭人生有卷而短的鬍鬚;然而他們以往都把臉上的毛拔掉。他們有一句諺語:「沒有一個女子願意嫁給多毛的男子」;不過紐西蘭人的這種風氣大概已經改變了,這恐怕是由於歐洲人來到那裡之故,有人向我確言,毛利人現在已對鬍鬚加以讚美了。⑴ 相反,鬍鬚長的種族卻讚美他們的鬍鬚並對其評價很高;在盎格魯撒克遜人中,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有一個公認的價值;「失去鬍鬚者估價為20先令,而大腿折斷者僅定為20先令」。⑵在東方,男子用他們的鬍鬚莊嚴地發誓。我們已經看到,非洲瑪卡洛洛(Makalolo)族的酋長秦塞第(Chinsurdi)認為鬍鬚是一種重大的裝飾。太平洋的斐濟人的鬍鬚「十分茂密,這是他們最大的驕傲」,但鄰近的湯加群島(Tonga Is.)和薩摩亞群島(Samoa Is.)的居民「卻是無須的,並且厭惡毛糙的下巴」。在埃利斯群島中,只有一個島上的男人多須,「但對此毫不感到驕傲」。⑶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人類不同種族的審美感是何等廣泛地不同。每一個民族如果達到充分進步的程度,都要雕刻他們的神像以及他們的奉若神明的統治者像,毫無疑問,雕刻師們都會盡力表達其美麗與莊嚴的最高理想。⑷根據這一觀點,我們最好把希臘的朱庇特(Jupiter)像或阿波羅(Apollo)像同埃及或亞述的雕像加以比較;再把這些雕像同中美敗壁殘垣上的醜陋浮雕加以比較。 我所遇到的反對這一結論的敘述還不多。溫伍德·里德先生有豐富的機會不僅對非洲西海岸的黑人進行過觀察,而且對從來沒有同歐洲人接觸過的非洲腹地的黑人也進行過觀察,然而他卻相信他們的審美觀念同我們的完全一樣;羅爾夫斯(Rohlfs)博士寫信告訴我說,泡爾奴族(Bornu)以及普洛(Pullo)部落所在地方的情況也是如此。里德先生髮現他和黑人對評價當地女子的美有一致的看法,而且他們對歐洲婦女美的欣賞,同我們也是一致的。他們讚美長發,並且用人工方法使其顯得茂盛;他們還讚美鬍鬚,雖然自己鬍鬚稀疏。什麼樣的鼻子最受稱讚,里德先生還感到懷疑:他曾聽見一個女子說,「我才不要嫁他呢,他沒有生鼻子」;這表明很扁平的鼻子是不受歡迎的。然而,我們應該記住,西海岸黑人的平闊的鼻子及其突出的顎部,乃是非洲居民的例外類型。里德先生儘管有以上敘述,他還是承認黑人「不喜歡我們皮膚的顏色;他們以厭惡的神情來看我們的藍眼睛,他們以為我們的鼻子太長,我們的嘴唇太薄。」僅僅根據對身體美的鑑賞,里德先生並不以為黑人喜歡最美麗的歐洲婦女勝過喜歡一個面貌好看的黑人女子。⑴ 很久以前洪堡⑵所主張的原理說,人類讚美而且常常誇大自然給予他的任何特徵,這一原理的一般正確性已從許多方面得到闡明。少須的種族把每一根鬍鬚都拔光,而且常常把所有身體上的毛都拔掉,這一情況為上述提供了例證。在古代和近代,許多民族大大改變了其頭骨形狀;毫無疑問,這種習俗的風行乃是由於要誇大某種自然的和受到讚美的特點。據知,許多美洲印第安人讚美極扁的頭,它們扁到這樣的程度,以致在我們看來好像是白痴的頭。非洲西北海岸的土人把頭部壓成尖圓錐形;而且經常把頭髮束弄在頭頂,打成一個結,正如威爾遜(Wilson)博士所說的,這是為了「增加他們所愛好的圓錐形的明顯高度」。若開(Arakhan)的居民讚美寬而平的前額,為了「弄成這種形狀,他們在新降生的嬰兒頭上綑紮一塊鋁板。」相反,斐濟群島的土人卻把「寬而十分圓的後頭視為至美」。⑶ 對鼻子也像對頭骨一樣;阿替拉(Attila)時代的古匈奴人慣於用繃帶把嬰兒的鼻子捆平,「為了誇大一種自然的形態」。塔希提人⑷把「高鼻子」視為侮辱的字眼,為了美觀,他們把小孩的鼻子和前額壓平。蘇門答臘的馬來人、霍屯都人、某些黑人以及巴西土人也是如此。⑸中國人的腳本來異常之小;⑹眾所熟知,中國上層階級的婦女還要把腳纏得更小。最後,洪堡以為美洲印第安人喜歡用紅色塗身是為了誇大其自然的色調;直到最近,歐洲婦女還用胭脂和白色化妝品來增添其自然的鮮艷膚色;不過野蠻民族在塗飾自己時一般是否有這種意圖,還是一個疑問。 就我們的服裝流行式樣而言,我們看到了把每一點弄到極端的完全一樣的原理和完全一樣的願望;我們還表現了一樣的競爭精神。但未開化人的流行式樣遠比我們的流行式樣持久得多;當他們的身體人工地被改變之後,情況必然如此。上尼羅河的阿拉伯婦女要用三天左右的時間去整理頭髮;她們決不模仿其他部落,「只是彼此競爭,以求得最新穎的式樣。」威爾遜博士在談到各個美洲種族壓平其頭骨時,接著說道,「在革命的衝擊下,可以改朝換代,消滅更為重要的民族特點,但這種習慣最難除盡而且會長久保存下去。」⑴同樣的原理在育種技術上也會發生作用;於是我們便能理解那些僅僅作為觀賞之用的動物和植物的種族為什麼會那樣異常發達,我在他處已經說明過這一點。⑵動物和植物的愛好者永遠要求各種性狀僅僅稍為增大而已;他們並不讚美中間的標準,他們肯定不希望他們的品種性狀發生重大而突然的變化;他們所讚美的僅僅是他們所習見的那些性狀,但他們熱烈地希望看到各個特徵稍微有一點發展。 人類和較低等動物的感覺似乎是這樣構成的:它們都適於欣賞鮮艷的顏色和某些形態以及和諧的、有節奏的聲音,並把這些稱之為美;但為什麼會如此,我們還不知道。要說在人類思想中有任何關於人體美的普遍標準,肯定是不正確的。無論如何,某些愛好經過一定時間可能是遺傳的,雖然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支持這種信念;果真如此,各個種族大概都會有自己先天的審美理想標準。有人主張⑶,醜惡同低等動物的構造接近,對比較文明的民族來說無疑這是部分正確的,這些民族對理智有高度評價;但這種解釋不能完全應用於所有的醜惡形態。各個種族的人都愛好他們所習見的東西;他們不能忍受任何重大的變化;但他們喜歡多樣化,而且讚美各個特徵不趨於極端,⑷只有適度的改變。習慣於接近橢圓形臉龐、端莊容貌、鮮艷膚色的男人們,正如我們歐洲人所知道的,稱讚非常發達的這些特徵。另一方面,習慣於寬臉、高顴骨、矮鼻子、黑皮膚的男人們卻稱讚強烈顯著這等特點。毫無疑問,所有種類的性狀都可能過於發達而超出美的範圍之外。因此,完全的美意味著許多性狀都以一種特殊方式發生改變,這在每一個種族中大概都是奇蹟。正如大解剖學家比夏(Bichat)很久以前所說的,如果每一個人都是在同一個模型里鑄造出來的,大概就沒有美人可言了。如果所有婦女都變得像維納斯(Venus de'Medici)那樣美麗,我們將會暫時感到陶醉;但很快我們就要希求變異;一旦我們得到了變異,我們則希求看到某些性狀稍微超過現在的普通標準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