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由來 · 第十九章 人類的第二性徵
男女之間的差別——這一類的差別以及兩性所共有的某些性狀,是怎樣來的——戰鬥的法則——心理能力方面的一些差別,與嗓音——論姿色之美對決定人類婚姻的影響——野蠻人對裝飾手段的注意——野蠻人心目中的女子美——誇大本種族每一個獨特之點的傾向。
在人類,兩性的差別比大多數四手類(乙816)動物要大些,但比起某幾個種來,卻要小些,例如大狒狒(即乙318)。男子平均頗為明顯地要比女子高些、重些、力氣大些、肩膀方些、而肌肉鼓得更為清楚些。由於肌肉發達和前額突出之間所存在的關係, [1] 男子的眉脊一般要比女子的更為顯著。男子身上、尤其是臉上,有著更多的毛,喉音也不同,男音的聲調更為重厚有力。在某些族類里,據說女子在膚色上和男子只有輕微的差別。例如,希伐恩福爾特(甲589)在談到聚居在赤道以北只有幾個緯度的非洲腹部的一族黑人、叫做孟勃圖人(Monbuttoos)中間的一個婦女的時候說:「像她族中所有的女子一樣,她的皮膚要比她丈夫的淺上好幾度,多少有幾分像烤得半熟的咖啡的顏色。」 [2] 但婦女們在田裡勞動,而且不穿什麼,照說不會因受天氣的侵蝕而和男子們的膚色有所不同。歐洲的婦女,在兩性之中,也許是膚色更為淺淡的一性,在兩性同樣受到暴露的情況下,這是可以看出來的。
男子比女子更為勇敢、好鬥,更有精力,而在發明的天才上,也要強些。他的腦子是絕對地要大些,但他的身體既然也高大些,據我所知,這些較大較強的情況是不是光表示一個比例的關係,還沒有得到充分的確定。在女子,面部要圓渾些,上下顎和頭顱的底部要小些,軀幹的輪廓也圓渾些,而某些部分突出得多些,她的骨盆要比男子的寬闊些, [3] 但後面這一特徵也許不該算作一個第二性徵,而更恰當地說是個第一性徵。女子發育成熟的年齡要比男子為早。
雄性動物的一些足供辨別其為雄性的特徵一直要到將近成熟的年齡才充分發展出來,不論屬於哪一綱的動物全是如此,人也是如此;但若中途受到閹割,它們就再也不出現了。舉鬍髭為例,鬍髭是一個第二性徵,男孩子是沒有鬍髭的,儘管從幼小的年齡起,頭上的毛,即發,一直很多,卻不生髭。在生命過程中,有些陸續發生的變異是出現得比較晚的;通過這一類的變異,男子才取得了他的男性的一些特徵,而大概也正因為它們出現得晚,所以只傳男而不傳女,鬍鬚就是一個例子了。男孩和女孩是彼此很相像的,好比許多其他動物的幼輩一樣,而這些動物,一到成年,公母之間是有很大的差別的。男女孩和成熟的男子或女子相比,則與後者的相像程度要比與前者的相像程度高得多,幼小的公和母的動物也有這種情況。但女孩子終於成長而取得某些分明的特徵,而就她的顱骨的形成而言,據專家說,她所處的是孩子和成年男子之間的一個中間狀態。 [4] 再有一點,在相近而不同的物種之間,幼輩和幼輩相比,差別雖大,卻不如成年者和成年者相比之甚。如今人的各個不同的族類之間的孩子也有同樣的情況。有些人甚至主張,我們無法從嬰兒的顱骨上發現種族的差別。 [5] 至於膚色,新生的黑人嬰兒是紅潤的胡桃色,不久便轉成石板石似的灰色,至於充分發展成為黑色,在蘇丹,約在出生後一年之內,而在埃及,則要三年。黑人眼睛的顏色起初是藍的,而頭髮則與其說是黑的,不如說是栗色的,而起初也只是發梢有些鬈曲。澳大利亞土著居民的孩子初生時是帶黃的棕色,後來才變黑的。巴拉圭的瓜拉尼人 [1] 的初生兒是淡黃色的,要幾個星期以後才取得和他父母一樣的棕裡帶黃的膚色。在美洲的其他地區,有人觀察到過與此相類似的情況。 [6]
我在上文具體地說明了人類男女兩性的一些差別,因為這些差別和四手類動物公母之間的差別有著奇特的相似之處。在這些動物里,母的也比公的成熟得早,至少泣猴屬的一個種,阿氏泣猴(乙185)是一個可以肯定的例子。 [7] 大多數四手類物種的公動物比母的要高大和強壯些,在這一方面大猩猩(gorilla)提供了一個大家所熟悉的例子。即便在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特徵如眉脊,在某幾種的猴子裡,也是公的要比母的更顯得突出, [8] 和人一樣。大猩猩和另外幾個種的猿猴,成年時公的在顱蓋骨上呈露著一條平分左右的冠狀突起,極為顯著,母的卻是沒有的,而埃克爾在澳大利亞土著居民的兩性中間發現了這一差別的一個痕跡。 [9] 在猿猴中間,如果公母之間在喉音或叫聲上有任何差別的話,總是公的更為洪亮一些。我們已經看到過,某幾個猿猴種的公猴子長有很好的鬍子,而在母的,不是沒有,便是有也很不發達。母猴的須、胡、或髭比公猴長得還要盛大的例子還沒有聽到過,一例也沒有。甚至在鬍鬚的顏色上,在人與四手類之間也存在著一個有趣的並行現象。因為就人說,如果須色和發色不同,而這是普通的事,據我了解,須色幾乎總是要淺些,往往帶點紅。我在英國屢屢觀察到這一事實,但有兩位先生最近寫信給我,說這些是例外,不是通例。其中一位對這種例外還有個解釋,認為這是由於一家的父母兩方在鬚髮的顏色上原有很大的差別的緣故。兩位又說,他們長期以來一直覺察到這個鬚髮不同的特點(有人再三指斥其中的一位自己的鬍子是染過的),因而在別人身上隨時注意觀察,終於得到確定,認為這種例外是很難得的。呼克爾博士為我在俄國留心到這個小問題,發現沒有任何例外。在加爾各答植物園裡任職的斯科特先生惠然見許,替我觀察那裡來往的各個族類的人,同時也注意到印度內外其他地區的人,如錫金的兩個族類,又如蕃提亞人(Bhoteas) [2] 、天竺人、緬甸人、中國人,這些民族的臉部大多數是很少有毛的,而他的發現是,凡遇有鬚髮顏色有所不同的例子,總是須的顏色要淺淡些,絕無例外。如今上面所說到的猿猴也正是如此,鬍鬚的顏色常常和頭毛的顏色迥然不同,總是要淡些,往往有淡到純白的,有時候是黃的或帶紅的。 [10]
至於身體上一般的毛的有無和多少的情況,在所有的種族裡,女子都比男子為少。而就少數幾種四手類動物而言,母的腹部的毛要比公的為少。 [11] 最後,各種猿猴的公的,像男人一樣,比母的要勇敢些、兇猛些。在隊伍中,他們是帶頭者,遇有危險,直接打頭陣。從這些,我們看到人的兩性差別與四手類的兩性差別之間所存在的並行現象是如何地亦步亦趨了。但在不多的幾個物種里,如某幾個種的狒狒、如猩猩、如大猩猩,公母之間的差別要明顯地大得更多,例如公的有更大的犬牙、毛的發展和顏色也濃密些,而尤其顯著的是,不生毛的部分的皮膚來得特別濃艷,而這些,人類男女之間不是沒有,就是要差得多。
人類所有的第二性徵,即便在同一種族的範圍之內,也有高度的變異性,而在種族與種族之間,第二性徵的差別是大的。這兩條規矩本來是一般地適用於全部的動物界的,人類自不例外。在諾伐拉號(Novara)船上所作出的種種觀察里, [12] 我們看到澳大利亞土著居民的男子在身材上比女子只高出65公厘,而在爪哇人,則男子平均要超過218公厘,因此,爪哇人在身材上的兩性差別比澳大利亞人要大三倍而有餘。在各個不同的種族裡,人們對身材、頸圍、胸圍、背脊長、臂長等等作出了許許多多次的仔細的測定,而幾乎所有的測定都表明男子與男子之間的差別比女子與女子之間的要大得多。這一事實指示出來,至少就這一類所曾測定的特徵而論,自這若干種族從一個共同的祖系分化而出以來,主要是男子一方起過許多變化。
在不同種族的男子身上,鬍鬚和體毛的發展有著顯著的差別,即便在屬於同一種族的各個部落或家族之間也復如此。我們歐洲人在自己中間就可以看到這一點。在聖克耳達島 [3] 上,據馬爾廷(甲444)說 [13] 男子一直要到三十歲或過三十歲才生出須來,而在這年齡里還只是疏疏落落的幾根。在歐羅巴和亞細亞作為一整片的大陸上,自西往東,鬍鬚的盛行,一直到走出印度境外才告一段落,儘管作為印度範圍以內的錫蘭的土著居民的須是往往不長的,遠在古代,迪奧多茹斯(甲194)便已注意到這一點。 [14] 印度以東,多須的情況就不見了,暹羅人、馬來人、卡爾默克人(kalmuck)、中國人和日本人都是如此。然而一到日本群島極北諸島上的蝦夷人(Aino), [15] 我們卻碰上了世界上最多毛的男子。黑人的須是很少的,或者沒有,頰鬚或嚴格的鬍子是難得的;黑人的男女兩性在身體上也幾乎完全缺乏那層細軟的茸毛。 [16] 反之,馬來群島上的巴布亞人(Papuan),論膚色是幾乎同黑人一樣的黑,卻有很發達的鬍鬚。 [17] 在太平洋區域以內,斐濟(Fiji)群島的居民有著蓬蓬鬆鬆的大鬍鬚,而相去不太遠的東加(Tonga)和薩摩亞(Samoa)兩個島群上的居民是沒有幾根的,但這幾種人是分屬於幾個不同的種族的。至於埃力思群島 [4] 上的居民則全都屬於同一個種族,而單單在其中的一個島上,即努尼馬亞島(Nunemaya),「男子們長著極為漂亮的鬍鬚」,同時在其餘的島嶼上,男子們卻只有寥寥的十幾莖,也算是鬍子了。 [18]
在整個廣大的美洲大陸上,男子可以說是沒有鬍鬚的,但在幾乎所有的部落 [5] 里,男子臉上都會長几根短毛,尤其是一到老年。就北美洲的一些部落說,喀特林估計,二十個男子中有十八個是天生的完全不長鬍須的,但間或可以看到個把男子,由於在發育的時候忽略了把幾根嘴邊的毛拔除,居然有一撮細軟的長不過一兩英寸的小鬍子。巴拉圭(此下皆南美洲的印第安人——譯者)的瓜拉尼人 [6] (Guarany),和他們周圍的所有的部落不同,也有一小撮短須,甚至體毛也有一些,但沒有頰鬚。 [19] 福爾勃斯先生特別留意過這問題,他告訴我,連山疊嶺區域的艾瑪拉人(Aymaras)和奇楚亞人(Quichuas)是特別地少毛的,但到了老年,下頜上間或出現零落的幾莖。在這兩個部落的男子身上,連歐洲人長毛長得很多的某些部分也只有很少的毛,婦女在這些相應的部分則根本沒有。然而男女兩性的頭髮卻都長得異乎尋常的長,差不多可以掛到地面上。北美洲的有一些部落也有同樣的情況。在毛量的多寡上,在身體的一般形狀上,美洲土著居民的男女兩性之間的差別,比大多數的種族要小些。 [20] 這一事實和某幾種關係相近的猿猴類的情況也可以相提並論:例如黑猩猩(chimpanzee)的公母之間的差別就沒有猩猩(orang)或大猩猩(gorilla)的公母之間的那麼大。 [21]
在前面的幾章里我們已經看到,就哺乳、鳥、魚、昆蟲等等各類動物而言,種種理由使我們相信,許多特徵是通過性選擇由兩性之一取得,然後又分移到兩性的又一性身上。而就人類來說,同樣方法的傳遞既然也顯然地流行過,並且所牽涉到的特徵也不少,我們在討論男性所獨具的一些特徵的起源、併兼論兩性所共有的某些其他特徵的時候,就可以省去一些無謂的重複的話了。
戰鬥的法則 ——在野蠻人中間,即以澳大利亞的土著居民為例,婦女成為部落成員之間和部落與部落之間所由發生戰鬥的一個經常的原因。我們自己古代的情況無疑地也是如此:「因為早在海倫(Helen)以前,婦人就是可怕的戰爭的原因了」。在有些北美洲的印第安人中間,這種戰爭已經被提煉成為有系統的一套,據那位出色的觀察家赫爾恩(甲309)說: [22] 「在這些人中間一向有這樣一個風俗,就是,男子們為所繫戀的女子彼此進行角力,而終於把勝利果實帶走的當然總是最健壯有力的一方了。一個軟弱的男子,除非是個好獵手,而要贏得女子的歡心,要保持一個別的男子認為值得注意的老婆,是難得有的事。這一風俗在所有的部落里全都通行,成為青年人中間一股巨大的鼓舞和效法的力量,使他們從兒童時代起,一遇逢年過節的機會,就相聚角力,一試身手。」南美洲的瓜那人(Guana),據阿札臘說,男子在二十歲或二十多歲以前是難得結婚的,因為在此以前,他們不可能把情敵們打下去。
可供列舉的其他類似的事實還有。但即使我們在這方面沒有什麼例證,我們根據較高等的四手類動物所提供的可以相比的材料, [23] 也就幾乎可以肯定,人在他早期的若干發展階段里,也一般地遵行過這條戰鬥的法則。即在今天,我們還間或發現有人的犬牙或虎牙特別發達,比其他的牙齒突出得多,並且牙端還有供上下犬牙扣合之用的鋸齒狀空隙,這完全有可能是一個返祖遺傳的性狀,退回到當初我們的祖先,像今天還存活的許多四手類的公的動物一樣,經常裝備著這些武器的那個狀態。我們在上文有一章里已經說過,當人逐漸地變得直立,而為了戰鬥和其他的生活目的不斷地用他的手和臂來掌握木棍和石塊的時候,上下顎和齒牙就用得愈來愈少了。這一來,上下顎和有關的肌肉,不用則退,就縮減下去,而齒牙,通過我們還不很了解的相關的原理和生長中節約的原理,也是如此,因為我們到處看到,身體上凡是已經不再派用處的部分都要減縮。通過這一類的步驟,人類兩性之間在上下顎與齒牙方面原先存在著的不平等就終於消除了。這一情況和許多公的反芻類動物的情況幾乎也成一個並行現象,在後者,顯然是由於角的發展,原有的犬牙不是減成一些殘留,便是根本不見了。在猩猩和大猩猩,公母兩性的顱骨是大小懸殊的,而這一情況又和公猩猩的巨大的犬牙的發展有著密切的關係,既然如此,我們就可以作出推論,認為人類早期男祖先的上下顎的減削,對於他的面貌,一定引起了一番最顯著而有利的變化。
男子與女子相比,有較大的身材和體力,又有更寬闊的肩膀、更發達的肌肉、稜角更多的全身輪廓、更勇敢好鬥,所有這一切,我們可以了無疑義地認為主要是從他的半人半獸的男祖先那裡遺傳而來的。但這些特徵,在人的漫長的野蠻生活的年代裡,通過最壯健、最勇敢的男子們,不僅在一般的生存競爭中,並且在為取得妻子的爭奪戰中——雙重的成功,而保存了下來,甚至還有所加強,因為這種成功保證了他們能夠比同輩中不那麼壯勇的弟兄們留傳下更多的後代。有一種看法認為男子體力之所以較強,主要是由於他,為了自己與家小的生活,比女子勞動得更辛勤些,而辛勤勞動的影響終於遺傳了下來;我認為這樣一個看法大概是不對的,因為在所有半開化的種族裡,婦女被迫而勞動的辛勤程度並不亞於男子,或且過之。一到文明的種族裡,依靠戰鬥作為仲裁方法來取得妻子的作風早就廢止不行。但到此,作為一個通例來說,男子為了養活一家大小,卻要比婦女付出更為辛勤的勞力,而他們的更大的體力卻也因此而得以維持不變。
兩性在心理能力方面的一些差別。 ——關於這一性質的男女兩性之間的差別,性選擇有可能起過一番高度重要的作用。我知道有些作家懷疑在這一方面究竟存不存在任何內在的差別,但和呈現著其他一些第二性徵的低於人的動物相形之下,或略作比擬之後,我們至少得承認這一性質的差別是可能存在的。誰也不會爭辯,公牛在性情上和母牛不一樣,公的野豬和母豬、牡馬和牝馬也不相同,而據動物園管理人員所熟悉的而言,在幾種較大的猿猴里,公的和母的也有差別。女子的心理傾向似乎是和男子的有些不同,主要表現在更為溫柔和不那麼自私等方面。而這話甚至也適用於野蠻人,帕爾克的《旅行記》里有一段大家所熟悉的文字以及其他許多旅行家的話都能證明這一點。由於她的有關母性的一些本能,婦女通常要向她的嬰兒極為突出地表現這些品質,因而就有可能把它們引申而適用到其他同類的人。而男子則不然,他是其他男子的對手,他和別人進行競爭而引以為快事,而這就可以引起野心,更從野心過渡到自私自利是太容易的事了。對他來說,這些品質似乎是些自然的東西,而也是不幸地與生俱來而又分有應得的東西。一般也承認,女子在直覺,在辨認事物的敏捷以及也許在模仿或模擬等方面,能力要比男子的更為顯著。但這些性能中,至少有一部分標誌著較低的種族的一些特點,因而是屬於一個過去而較低的文明狀態的。
兩性之間在理智能力方面主要的區別是,男子無論從事什麼,造詣所及,都要比女子高出一籌——所從事的業務所要求的或許是深沉的思考,是推理、是想像,或許只是感官及兩手的運用,都是一樣。如果我們選編兩張名單,一張男的,一張女的,把歷來最傑出的詩人畫家、雕塑家、音樂家(包括作曲和演奏在內),每一類下面都選列半打人名,這兩張單子是經不起一比的。我們又不妨根據平均離差的這一法則,有如高耳屯先生在他的著作《遺傳的天才》中所曾一清二楚地表明的那樣,而加以推論,認為如果一部分男子在許多學科上有能力比一部分女子達成一個無可置疑的高度的造詣的話,那麼,一般男子的平均心理能力一定要在一般女子的平均之上了。
在人的人獸參半的祖先中間,和在野蠻人中間,男子久歷世代地為了占有女子而一直進行過競爭。但只靠身材之高與體力之大是不能保證勝利的,除非同時結合上勇敢、毅力、有果斷的精力等品質。在社會性的動物中間,在贏得一個母的做配之前,年輕的一代公的必須經歷許多次的戰鬥,而年老的一輩公的,為了保持他們的母的,也須重新參加一些戰鬥。到了人類,他們還有必要保衛他們的妻子和幼小的子女,使不遭各種敵人與野獸的侵襲,同時又要獵取食物來養活全家大小。但要避免敵害,或成功地攻擊它們,要捕取飛禽走獸,要製作武器,不能沒有較高的心理性能有如觀察、推理、發明、想像等的幫助。這些不同的性能,在一個人的成年時期里,會不斷地受到考驗而被選擇到手,而同時,即在生命的同一時期內,又因隨時運用而得到加強。其結果是,按照我們再三引用到的那條原理,我們可以指望它們至少會傾向於傳給主要是男性的下一代,而在下一代的同一個年齡期內表現出來。
如今讓我們設想,如果把兩個男子,或一男一女,安放在一個相競爭的境地之中,而這兩個人,在每一種心理品質上,都是一模一樣地完善無缺,所不同的只是其中的一個精力多些、毅力強些、而勇氣大些,競爭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大抵精力和勇毅過人的那一個,不論所從事的是什麼行道,會嶄露頭角而高出另一個人的頭地。 [24] 這個人簡直不妨說是擁有天才——因為有一位偉大的權威曾經宣稱過,天才就是忍耐;而忍耐,在這裡,就意味著不屈不撓、無所畏懼的毅力。但這樣一個對於天才的看法也許是有缺點的;因為如果沒有比較高度的想像能力和推理能力,誰也不可能在許多科目方面取得卓越的成功。後面這兩個性能,想像與推理,和前面那一個、忍耐一樣,之所以在人身上得到發展,部分是通過了性選擇——那就是,通過敵對男子之間的競爭,而部分也通過了自然選擇——那就是,由於在一般生存競爭中的成功;而這兩種選擇所牽涉到的競爭既然都需要在生命的成熟期內進行,則所取得的特徵在往下代傳的時候,傳到得更充分些的大概是男的一性,而不是女的一性了。我們的種種心理性能有許多是通過性選擇而發生變化與得到加強的這樣一個看法是和下面兩個情況十分明顯地吻合的:第一,這些性能在春機發軔期(puberty)中會經歷相當大的改變, [25] 而這是盡人皆知和多少有些惹人討厭的一件事;第二,太監或其他受過閹割的男子,在這些性能上,一輩子要比別人為低劣,不能發展。總之,男子就是這樣地終於變得比女子更為優越。但,就總的情況來說,幸運的是,在一切哺乳動物中間,更為廣泛流行的是兩性遺傳均等的這一法則。否則,男子在心理天賦上的超越於女子就有可能像雄孔雀在翎毛裝飾上的超越於雌孔雀一般,那就不免太懸殊了。
我們必須記住:兩性中此一性或彼一性在生命較晚時期所取得的特徵或性狀傾向於只傳給同一性別的後代,即父則傳子,母則傳女,而在子或女的身上在同樣的年齡發展出來,而較早取得的特徵則所傳不分性別,即子女都可以傳到——這些,儘管是兩條一般的規則,卻未必一貫地通行。如果一貫通行,我們就不妨作出結論(但在這裡我的話是越出了我應有的範圍的),認為男女孩子早年教育的影響會在結婚以後同樣地傳給他們的子女。因此,目前存在於兩性之間的心理能力上的不平等就不能用同樣或大致相似的一套早年訓練的課程來加以消除。反過來,如果課程有兩套,男女不同,這種不同也不可能成為導致兩性在心理能力上所以不平等的原因。為了使女子得以夠上和男子同等的標準,她在將近成年的時候,應該在加強魄力和毅力方面受些特殊的訓練,而她的推理和想像的能力也需通過鍛煉,儘量提高,這樣,她也許有可能把這些品質主要地傳給她的成年的女兒。但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可以這樣地提升起來,除非,在許多世代之內,凡是具有上述的這些強毅的品德的女子,都能夠結婚,而比起別的女子來,能夠生育更大量的子女才行。像上文討論體力時所已說過的那樣,儘管今日之下,男子們已不再為妻子而進行鬥爭,因而這一方式的選擇已一去不復返,但是,他們在成人之後,為了維持自己和他們的家庭,一般還需經歷一番嚴厲的競爭;而這就傾向於把他們的心理能力保持不敗,甚或還有所加強,而這樣一來,目前存在於兩性之間的不平等也就得到了保持,甚至有些變本加厲。 [26]
嗓音與音樂能力 。——在有幾種四手類動物里,成年的公母之間在發音能力與發音器官上有著巨大的差別。人在這方面的類似的差別看來是從他的早期的祖先那裡傳下來的。成年男子的聲帶,比成年女子的,或比男孩子的,約長出三分之一,而閹割對他的影響是和對低於他的動物的影響一樣的,就是「使甲狀腺等等應有的突出的發展中途停止下來,而這些結構的發展原是和聲帶的延伸同時並進的」。 [27] 至於這一差別所由來的原因,我在前章已經說過,大概是由於公的動物,在戀愛、暴怒、嫉妒等心情的刺激之下,經常不斷地使用發音器官所致,此外我更沒有什麼可以補充的話。據吉勃斯(甲264)爵士的研究, [28] 嗓音和喉頭的形態在人類的各個種族裡各有不同。但據說在韃靼人、中國人以及其他一些民族中間,比起大多數別的種族來,男、女音的差別不那麼大。
歌唱或音樂的愛好和在這一方面的能力雖不是一個性的特徵,我們在這裡卻決不能輕輕放過。一切動物發聲的目的儘管不止一端,我們卻有充分的理由認為,發音器官的用途與其發展之趨於完善是和有關物種的繁殖分不開的。各種昆蟲和少數幾種蜘蛛是能夠自動發出夠得上稱為聲音的幾種最低等的動物,而這是通過構造得很美的磨音器官發出的,並且往往只有雄蟲才有這種器官。所發出的聲音,據我了解,全都是由同一個音符構成,通過重複而產生節拍, [29] 這種鳴聲有時候對人也頗為悅耳。在有些例子裡,鳴聲的主要目的,乃至唯一的目的,像是在對異性發出呼喚或施加引逗。
魚類的鳴聲,據說在有些例子裡只有雄魚才能發出,而且只限於繁育的季節。一切呼吸空氣的脊椎動物必然有一套把空氣吸進來與呼出去的器官,備有一根在一端可以關閉的管道。因此,當脊椎動物的最原始的成員受到強烈的刺激而肌肉突然收縮的時候,幾乎肯定地會發出一些沒有目的而不由自主的聲音來,而這些聲音,如果經驗證明其為多少有些用處,就會很容易通過適合者存的道理——即凡是能作出正常適應的各種變異得到保存的道理——而不斷地逐步變化或得到加強。直接呼吸空氣的最低等的脊椎動物是兩棲類,而此類之中,蛙類和蟾蜍類是備有發音器官的,一到繁育季節,就晝夜不休地使用上了,而就兩性比較起來,雄的發音器官往往要比雌的更為發達。在龜類,只有雄龜能鳴,而這也只在求愛的季節里。雄的鱷魚,在同一季節里,能做吼聲,像牛鳴。誰都知道,作為調情的手段,鳥類是怎樣不憚其煩地運轉它們的歌喉的,而有幾種鳥還能演奏不妨稱為器樂一類的音樂。
我們在這裡所更為特別注意的哺乳類這一綱中間,幾乎所有物種的公的,一到繁育的季節,總要使勁地運用他們的嗓音,用得比任何別的時候多得多,而有幾種動物的公的,一過這個季節,便絕對不發聲。在別的一些物種里,則公母兩性,或只有母的一性,把嗓音用作戀愛的號角。我們在考慮到這些事實之後,再想到在有些四足類動物里,公的發音器官比母的要更為發達得多,有的是經久的現象,有的是短期的,只限於繁育的一季,再聯想到在大多數的低於哺乳類的各類動物里,雄的或公的所發出的聲音的用處不僅在於叫喚他的對象,而且要激發她、誘惑她——既考慮到這些,我們感覺到奇怪的是,為什麼直到今天,我們還沒有取得良好的例證來說明,公的哺乳動物的發音器官也未嘗沒有類似的用途。美洲屬於吼猴屬的一個種(乙647)在這方面也許構成一個例外,而和人相接近的人猿、長臂猿的一個種,敏猿(乙495)或許也是。這種長臂猿的嗓音是極其響亮而富有音樂味的。沃特爾哈烏斯(甲686)先生說: [30] 「據我聽來,猿啼在音階上的抑揚上下之間,每一頓挫總是不超過、也不少於半音,而我可以肯定地說,啼聲中最高音與最低音之間恰好相差八度。各個音的品質是好的,很有音樂韻味,我不懷疑一個有工力的提琴家會在他的樂器上把長臂猿的曲譜示意性地而卻還準確地演奏出來,所差的只是嘹亮的程度不及而已。」沃特爾哈烏斯先生接著又把啼聲用音符錄了出來。解剖學家歐文教授同時也是個音樂家,坐實了上引的話,並且說,這隻長臂猿「是野獸之中堪稱真正能唱的絕無僅有的一例了」,這樣說當然是錯了的。這隻人猿曾當眾表演過,而在表演之後顯得很緊張。不幸的是,對這一猿類在自然狀態中的生活習慣從未有人作過仔細的觀察,不過,和其他動物相比而加以推測,可知他大概也是把他的音樂才能主要地用於求愛的季節里的。
但長臂猿屬中能唱的還不光是這一個種,因為我的兒子弗·達爾文曾在動物園裡悉心傾聽過另一個種,銀猿(乙498)歌唱一隻三個音的調子,真是音程勻整,有著清切的音樂韻味。更教人驚奇的一個事實是,某幾種嚙齒類(乙840)動物也能發出音樂的聲音。常有人談起或展覽能唱歌的小老鼠但也常有人懷疑這是騙人的玩意兒。但我們最後卻也看到一個有名的觀察家,洛克沃德(甲408)牧師 [31] 所寫的一篇清楚的記載,說到美洲的一個小型的鼠種,鳴鼠(乙476)的音樂能力,這種小鼠是和英國普通的小型鼠種不同一屬的。這隻小動物是有人養著的,曾經屢次表演給人聽。她在唱兩支主要的歌曲中的一支時,「往往把最後一段節線拉到兩段或三段那麼長,而有時候她還要從C調高半音和D調改變到C本調和D調,然後又在這兩個音調上顫抖著嗓音流連一個時候,而終於在原來的C調高半音和D調上啾的一聲而戛然收場。半音與半音之間界限分明,毫不含糊,也是很顯著的一點,在耳朵有訓練的人很容易領會」。洛克沃德先生把這兩隻歌曲都譜了出來,並且說,這隻小老鼠雖「沒有辨別節拍的耳朵,她卻懂得守住B的音鍵(兩個變音或低半音)和嚴格維持在一個主要的音鍵之內……她的柔軟而清楚的嗓音每下降八度時,是降得再精確沒有的;然後,在收場時,嗓音又轉而上升,在C調高半音和D調上發出突然的顫聲而結束」。
一個評論家曾提出問題:人的耳朵(他應當同時提到其他動物的耳朵)怎麼會通過選擇而終於能對音樂上音的辨別作出適應。但這個問題說明提出的人在思想上有些混亂。首先應該知道什麼是聲,空氣中若干「單純的震盪」的同時存在所造成的一個感覺就是一個聲,各個震盪的周期不同,而彼此又如此其不斷交錯,致使我們的耳朵無從辨認它們的個別的存在,所以聽去只是一聲。只是在這些震盪斷而不續和各個震盪之間缺乏和諧的兩種情況之下,聲始終只是聲,而不成音樂的所謂音。所以,凡是有能力辨聲的耳朵——而大家都承認,對一切動物來說,這樣一種能力有其高度的重要性——也就能感覺到音樂的音,也就是知音。即便在動物階梯的各個低下的級層里,我們也可以找到這種能力的例證。即如甲殼類動物就備有若干根長短不同的為聽覺服務的毛,有人看到過,只要適合的樂音一響,這些毛就顫動起來。 [32] 上文有一章里已經說到過,對蚊蚋觸鬚上的細毛,也有人觀察到過同樣的情況。另一些可以信賴的觀察家也曾確鑿地說蜘蛛也能接受音樂的吸引。很多人也熟悉有的狗在聽到某些特別的音調的時候會吠叫起來。 [33] 「看來海豹也能領會音樂,海豹對音樂的愛好是古代人便已熟悉的一件事,而直到今天,還時常為海上獵人所利用。」 [34]
因此,只就對音樂的音的單純的辨認而論,無論所說的是人也好,是其他動物也好,我們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困難。黑耳姆霍耳茲曾根據生理學的原理,來解釋為什麼人的耳朵聽到和諧的音調就覺得舒服,而不和諧的則不舒服。但這對我們沒有多大關係,因為音樂講求和諧畢竟是近代的一個發明。我們更關心的是旋律,而在這裡,也以黑耳姆霍耳茲為據,為什麼我們要用到音階上的各個音,也是不難理解的。原來我們的耳朵總要把一切聲響分解成為所由構成它們的許多「單純的震盪」,儘管人並不覺察到這種分解的過程,分解總是經常進行著的。在一個樂音中間,各個震盪之中調子最低的那個震盪一般總是最占優勢,而其他不那麼顯著的一些是第一至第八的音程、第十二、第二個八度,等等,對那個基本而占優勢的低調都是和諧得來的。在我們音階上的任何兩個音都有許多共同的可以的和諧的泛音。如此一說,我們似乎可以看得很清楚,如果一隻動物老愛唱某一支歌曲,而且總是這一支,它就會就那些擁有許多共同的泛音的音連續不斷地加以試發這樣一個方向來引導自己——那就是說,它會替它的歌曲挑選那些屬於音階的一些音。
但若有人進一步地問,為什麼音調這樣東西,排成了一定的次序,具備了一定的節奏,就會引起人和其他動物的快感,那我們所能提出的理由就和某些滋味、某些香氣之所以能引起快感一樣,再多也就說不上了。但音調確乎能為動物提供某一種的快感是不成問題的,在求愛的季節里,許多種昆蟲、蜘蛛、魚、兩棲類和鳥類動物都能產生音調,我們認為不成問題的根據就在這裡。因為,如果這些動物的母的不懂得領會這些音聲,又不從而得到激發,受到媚惑的話,那麼,公的一方的一番苦心孤詣,以及那些往往為公的一方所獨具的複雜的發音結構就成為徒勞無用;而這是不能想像的。
一般都承認人的歌唱是器樂的基礎或起源。音樂的音的人工的生產或創製是有其樂趣的,也是需要能力的,此種樂趣與能力是心理性能的一部分,但這兩個性能,就人的日常生活的習慣來說,可以說是最沒有什麼用處的,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得不把它們納入人的種種天賦中若干最神奇而不可理解的天賦之列。這種製造器樂的愛好與能力是在一切種族的人中間都可以找到的,哪怕是最野蠻的,儘管最初的製作是很粗糙的;完全不能製作的例子是沒有的。但各個種族對器樂的欣賞能力卻又大不相同,我們的器樂不能為野蠻人提供任何樂趣,而他們的器樂對我們來說也是不堪入耳和不知所云。塞曼(甲597)博士在這題目上說過一些有趣的話, [35] 他說:「即便在西歐的若干民族中間,儘管由於近便與經常的來往而彼此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繫,其中任何一個民族的器樂,如果交給其他各個民族來欣賞,而把體會說出來,體會到的意義是不是和本民族的體會相同,是可以懷疑的。更由此向東旅行,我們發現所遇到的肯定是一種不同的音樂語言。表示歡樂的歌唱和舞蹈的伴奏不再像我們一樣地維持在主要的音鍵之內,而總是維持在次要的音鍵或低調之內。」不論人的半人半獸的祖先是不是像雅擅歌唱的長臂猿一樣,具有發出音樂的音的能力和因而也有領會音律的能力,我們知道,它的開始具備此種能力在時代上還是很早很早的。拉爾代先生曾經敘述到過用馴鹿的骨與角製成的兩支笛子,它們是從洞穴里和火石制的一些工具以及早已滅絕的一些動物的骨殖一起被發現的。總之,歌唱和舞蹈的藝術都很古老,而今天全部的或幾乎全部的最低等的種類都或多或少地能歌善舞。詩的藝術可以看做是從歌唱的藝術演進而來的,也是極為古老,許多人看到詩的興起極早,早在我們有任何材料可資參證的時代便已有了詩篇的記錄,而為之感到驚奇。
我們看到,任何種族都具有的或多或少的音樂性能是可以很快而在短期之內獲得高度的發展的,例如霍登脫特人 [7] 和其他的黑人,儘管在他們本土難得從事於我們所承認為音樂的東西,已經有成為出色的音樂家的。但希伐恩福爾特表示他對在非洲內地所聽到的一些簡單的帶旋律的歌曲感到愉快。不過,在人中間,音樂性能暫時蟄伏而不發展的情況是不足為怪的,動物中也有這種情況,有幾種在自然狀態中向來不鳴的鳥,通過教練,也會唱,而且教練起來並無多大困難。例如一隻普通的麻雀就曾學會紅雀(linnet)的鳴聲。這兩個鳥種既然有近密的親族關係,並且同屬於一個目,鳴禽目(乙518),而這一目包括世界上幾乎所有的能歌唱的鳥類在內,有可能麻雀的老祖先本來是個歌手。各種鸚鵡就更奇了,它們是鳴禽類以外的另一類的鳥種,發音器官的構造也不一樣,經過教練,它們不但會說話,並且會歌唱或歌嘯人所創製的曲調,這說明它們不可能沒有一定的音樂能力。但若我們遂因此而假定鸚鵡也是從某種古老的能歌唱的飛禽嬗遞而來,那就很冒失了。我們可以提出許多例證,來說明原先為了適應某一目的的要求而發展出來的一些器官和一些本能後來被運用來適應另一個目的的要求。 [36] 因此,各個種族的野蠻人所具有的可以高度發展的音樂能力就可以有兩個不同的由來,或者是由於我們人獸參半的祖先們本來就習於一些粗淺的形式的音樂,或者僅僅是由於他們取得了一副雖然適合於聲音的發展而本來的目的卻不在此的發音器官。不過為了後一由來之說得以成立,我們還必須補充假定,像上文說到的鸚鵡的例子那樣,而在動物之中同樣的例子似乎還有許多,就是我們半人半獸的先輩當時也已經具有對於音調的一些感受力。
音樂在我們身上喚起種種情緒,但驚駭、恐懼、暴怒等等更為可怕的情緒不在其內。它所喚醒的是一些比較文雅的情感,如溫柔、如戀愛,而這些又很容易轉進到忠懇。中國史籍里有這樣一句話,「音樂有力量使天神降到地上」。 [8] 它也能從我們心上激發勝利而光榮的同仇敵愾的戰鬥熱情。這些有力而融合在一起的感情很有可能進而產生高明與壯烈之感。像塞曼博士說的那樣,僅僅在一個單一的樂音之中我們可以比在連篇累牘的文字之中集結更為濃厚的感情。當一隻雄鳥,在和他的情敵爭風鬥勝之中,把他的全部歌曲向雌鳥傾倒從而把她爭取到手的時候,我們設想他所感覺到的大概幾乎是同樣的一些情緒,只是強度和複雜的程度要低得多罷了。在我們的歌曲里,戀愛至今還是最普通的主題。像斯賓塞爾說的那樣,「音樂喚起一些蟄伏著的感情,在喚起以前,我們連它們的可能存在都認為不可思議,我們也不了解它們有什麼意義。或者像瑞希特爾說的一般,音樂把我們所從未看到而也不會看到的東西告訴我們」。和這一過程相反,當一個演說家感覺而表達一些生動的感情的時候,乃至在尋常談話之間遇到同樣的情況時,音樂的抑揚頓挫和一些節拍就會出乎本能地被運用出來。非洲的黑人,感情一激動,往往會不由自主地唱起歌來,而「另一個黑人會用歌唱來回答,霎時間,在場的同類,像觸了音樂的電波似的,會異口同聲、和諧無間地哼出一曲和歌來」。 [37] 甚至猴子也用不同的聲調來表達強烈的感情——憤怒和急躁用低調——恐懼和痛苦則用高調。 [38] 音樂,或講演中所表現的高下徐疾的聲調,這樣地在我們身上所激起的感覺和意念,由於它們的模糊不清而卻又發乎心靈深處,看去像是退回到了一個已經過去得很悠久的時代里的一些情緒和思想。
如果我們可以假定,當初我們人獸參半的祖先輩,在求愛的季節里,像其他一切種類的動物一樣,不但由於戀愛的刺激,並且受到嫉妒、爭風贏得勝利等強烈的情慾的鼓動,而用到過音樂的聲調和節奏的話,我們對上文所說的關於音樂和富有情感內容的言辭的種種事實就在一定程度上容易理解了。由於遺傳的聯想是深沉的這一原理,音樂的聲調到這裡就會模模糊糊地、隱隱約約地喚起千百萬年以前的種種強烈的情緒。我們既然有一切的理由來認為有音節的語言是人所取得的最晚近、而也肯定是最高級的藝術之一,而發為音調和節奏的本能性的才力又既然是在動物系列的基層里便已發展了出來,那麼,如果我們承認人的音樂能力是從帶有感情的語言的聲調中發展而來的話,我們將完全違反進化的原理。不,我們必須倒轉過來,而認為演講中的抑揚頓挫是從早經發展了的音樂才能之中派生出來的。 [39] 這樣我們就可以懂得為什麼音樂、舞蹈、歌曲、詩詞會是如此十分古老的藝術。甚至我們還可以比此更走進一步,而像上文有一章里所已說到的那樣,認為音樂的聲調為語言文字的發展提供了基礎的一個方面。 [40]
既然好幾種的四手類動物的公的有著比母的更為發達得多的發音器官,而其中之一,也是似人的猿類之一,長臂猿,又既然能傾瀉一整套的八度的音調,而居然可以擅歌手之名,那麼,我們人的祖先輩,無論男女。在取得具有音節的語言來表達相互的愛慕的能力之前,看來大概也曾試圖用音調和節奏的發聲來彼此互相誘引。可惜我們對於四手類動物在戀愛的季節里如何運用它們的嗓音這一方面知道得實在太少,使得我們無從判斷,當初我們祖先中開始取得歌唱的習慣的究竟是男的一方還是女的一方。一般認為女子的嗓音要比男子為甜美,如果這一點可以作為任何線索的話,我們不妨認為女子為了吸引男子,是首先取得音樂的才能的。 [41] 但如果我們推測得對,這一情況的發生一定也是很早很早的,大抵要在我們的祖先變成夠格的人、而懂得只把女子當做有用的奴隸之前。後世情詞並美的演說家、遊方的歌手或器樂演奏家,當他們用音調鏗鏘的歌詞或言辭在他的聽眾中激起各種最強烈的情緒的時候,大概決不會想到他所用的方法正是他的半人半獸的祖先,在求愛和對付情敵的時候,用來把彼此的情慾打動得火熱的方法。
美貌對決定人類婚姻的影響 。——在文明生活里,男子在選擇他的妻子的時候,左右他的影響主要是女子的外貌,當然也不排斥其他的影響;但我們在這裡所關心的主要是原始時代的情況,而要在這題目上作出一個判斷,我們唯一的方法是研究當前還存在的一些半文明和野蠻氏族的習慣。如果我們可以指明,在這些不同的氏族裡,男子所看中的是具有各式各樣特點的女子,而女子對男子亦復如此,我們接著就可以探問,這樣的彼此挑選在持續了許多世代之後,會不會按照遺傳所進行的不同的方式,只在一性身上,或兼在兩性身上,產生一些可以感覺得出的種族方面的影響。
首先,我們不妨比較詳細地指出,野蠻人是極其注意他們的個人的外表的。 [42] 他們渴愛打扮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一個英國的哲學家甚至於發為理論地說,衣服的創製不是為了保暖,而是為了裝飾。像伐伊茲教授說的那樣,「無論一個人如何窮愁潦倒,對打扮自己總感到一分樂趣」。這有一個例子可以說明,南美洲裸體的印第安人真是不惜工本地來裝飾自己,「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不辭兩星期的辛勤勞動,來賺取足夠的交換價值,為的是換得把他全身塗成紅色的必要的『赤卡』(chica) [9] 」。 [43] 在馴鹿時代里,歐洲古代的半開化的人把碰上而撿到的任何有彩色或奇特的東西帶回洞穴里。今天各地的野蠻人都用羽毛、頸圈、手鐲、耳環等等裝點自己。他們在自己身上臉上塗滿各種顏色、塗成各式花樣。洪姆博耳特說得好,「如果塗身文面的各民族像穿衫著褲的各民族在我們的研究里得到同樣的注意的話,我們會認識到最豐富多彩的想像和千奇百怪的巧思曾經活動過而創出了這些塗身文面的時髦的式樣來,和服裝式樣的由來初無二致」。
在非洲有一個地區,人們要在上下眼皮上塗抹黑色;在另一個地區,男子的眼皮是塗黃色或紫色的。在許多地方,頭髮是要染的,顏色各有不同。在許多不同的邦國里,牙齒要染過,有黑的、紅的、藍的,等等,而在馬來群島,人有「像狗那樣的」白牙齒是被認為可恥的事。北從北極圈各地區,南至紐西蘭,任何大國里都有些文身、文面或雕題的土著居民,例外是提不出來的。古代的猶太人和不列登人 [10] 也有過這個習俗。在非洲,有些土著居民也文身,但更為普通得多的是在身上不同的地方用刀劃開,在劃處抹進鹽,從而造成若干隆起的長條疙瘩;而這一類的疙瘩,在考爾多番(Kordofan)和達爾佛爾(Darfur) [11] 等地方的居民心目中是「個人容貌上大為漂亮的東西」。在各個阿拉伯國家裡,如果臉龐上和「兩鬢上沒有劃上幾條刀痕」, [44] 則美中還有所不足,最是遺憾。洪姆博耳特說,在南美洲,「如果做母親的忽略了用人工的方法把小孩小腿上的那塊肉弄成當地所要求的那個式樣,她就是犯了對下一代漠不關心的罪過,要受到指責」。在新舊兩大陸,以前都有人要在嬰兒時期把頭顱擠壓成各種奇形異狀,至今在不少的地方,也還有這種風尚,而這種變形的頭顱是被認為有美容的作用的。哥倫比亞的野蠻人 [45] 就是這方面的一個例子,他們認為壓得很扁的腦袋是「美的一個主要的組成部分」。
在許多不同的地方,頭髮的處理是特別仔細的;有的讓它長長,以至於拖到地上,有的把它梳成「緊湊而鬈曲蓬鬆的帚狀的一大把,例如巴布亞人 [12] 便把這種髮式看做自己的一種驕傲和光榮」。 [46] 在北非洲,「一個男子需要費上八年到十年的工夫來完成他的髮式」。在還有一些民族裡,頭是剃光的,而在南美洲和非洲的有些地方,甚至連眉毛和睫毛都給取消了。尼羅河上游的土著居民把四隻門牙打掉,說他們不願意像野獸那樣的齜牙咧嘴。更往南,巴托卡人 [13] 只敲掉上面的兩個門牙,據利芬斯東說, [47] 這使得他們的臉見得非常難看,因為這樣一來,下顎就顯得更為突出,而他們自己卻認為這兩隻門牙的存在是最不雅觀的事,而在見到幾個歐洲人的時候,叫嚷著說,「瞧那大牙!」他們的首領,塞比圖阿尼(甲595)試圖改變這個風氣,但沒有成功。在非洲和馬來群島的一些不同的地方,土著居民在門牙上銼出若干尖頭,像鋸子的鋸齒,或者鑽個窟窿,鑲上扣子。
我們文明人講美貌,把臉當做鑑賞的中心,野蠻人也是如此,於是臉就成為斫喪的集中之所。在世界各地,鼻樑或鼻的兩翼上要戳洞,鼻樑上更是普通,然後在洞裡貫穿上圈圈、小棍子、羽毛以及其他飾物。耳朵是到處要穿孔而同樣地加上裝飾品的,而在南美洲的波托庫多人 [14] 和楞古亞人中間,耳朵上的窟窿被這些裝飾品弄得越來越大,其下面的邊緣可以碰到肩膀。在南、北美洲和非洲,上唇或下唇要穿孔,而也是在波托庫多人中間,下唇的窟窿大得可以嵌進一個直徑四英寸長的木製餅。曼特戛札有過一段有趣的記錄,說到一個南美洲的印第安人,在他把他的「滕姆巴他」(tembata)——即用來穿過耳朵的大片塗色的木頭——賣掉之後,是如何地難為情和如何地受到旁人的奚落。在中非洲,女子在下唇上穿窟窿,窟窿里戴上一塊水晶,「說話的時候,由於舌頭轉動,這塊水晶也就跟著蠕動,那股蠢勁真是無法形容地可笑」。拉圖卡(Latooka)部落的酋長的妻子對斯·貝克爾爵士說, [48] 「如果爵士夫人肯把下顎的四隻門牙拔掉,然後在下唇上穿戴一根尖長而磨光的水晶,她就會漂亮得多」。由此更往南,到麥卡羅羅人(Makalolo)中間,穿孔的是上唇,而孔中穿過的是金屬和竹製的一隻大環,叫做「貝勒雷」(pelelé)。在有一個例子裡,這使得上唇向前突出,超出了鼻尖有兩英寸之遠,而當這位女主人嫣然一笑的時候,肌肉的收縮更把它抬起,抬得比眼睛還要高些。有人向年高德劭的酋長琴塞爾迪(甲150)發問,「為什麼婦女要穿戴這些東西?」這位酋長很詫異地回答說:「為了好看呀!婦女們所有美麗的東西就是這些;男人有須,女人沒有。如果沒有了『貝勒雷』,她會是什麼一種人呢?嘴和男人一樣,卻又沒有須,她就根本不成其為一個女人了。」這位酋長的所以表示詫異,顯然是因為他覺得客人的問題提得太蠢。 [49]
但全身的各部分都可以成為這種不自然的變革的對象,幾乎沒有一處得以倖免。這種變革所造成的痛楚,在分量上一定是極大的,因為有的手術需要好幾年才能完成,而從此也就可以知道,對這些種族來說,這一類的習慣在觀念上是如何地必要而不容違拗。它們的動機當然不止一端,男子通身塗上顏色,在戰爭中可以見得猙獰可怕;某幾種肢體的毀傷是和宗教禮俗分不開的,有些是男子進入發育年齡、或男子達成某種品級的標誌,有些則用來區別不同的部落,成為部落的番號。在野蠻人中間,一種時行的習尚的所謂時是拖得很久很久的, [50] 因此任何身體上的毀傷,初不論起因如何,一經作出,不久就受到重視而成為所以別異於一般人的標誌。但自我修飾、虛榮心和邀取別人的讚賞,似乎是些最普通的動機。關於文身文面,在紐西蘭的傳教士們對我說過,當他們試圖勸說土著的年輕女子放棄這一類的習慣的時候,她們的回答是:「我們在嘴唇上總得有上幾個條條;要不然,我們一到老年,就會變得很醜。」至於紐西蘭的男子,一位最有判斷能力的人士 [51] 告訴我們:「文面要文得好是一個年輕男子的一大雄心,一則它可以使自己取得姑娘們的歡心,再則使自己在戰場上顯得頭角崢嶸。」在非洲有一個地方,男子額上雕一個星星和下頜上刻一個點點,這對被追求的女子們看來,有著無法抗拒的美的威力。 [52] 在全世界大多數的地方,但不是所有的地方,男子要比女子打扮得更多一些,而且男子與男子之間往往打扮得不一樣。有時候,女子幾乎是全不打扮,但這種情況是難得的。野蠻人既然讓女人負起絕大部分的勞作的責任,又既然不讓她們享受最好的各種食物,那麼,他們也就不會讓女人取得和使用上等的裝飾品了,因為這樣做,都是符合於男子的自私自利的特性的。最後,上面所徵引的種種,也證明一個顯著的總的事實,就是,在改變頭顱的形狀上,在頭髮的打扮上,在塗色、文身、穿鼻、穿唇、穿耳上,在打牙、銼牙等等上,同樣的一些形式會在全世界相距極遠的各個地區里長期地流行過,而有的地方至今還在流行。若說那麼許多不同的民族中所曾通行過或尚在通行的這些習俗是由一個同源的傳統而來,那是極度不可能的事。不,它們所指證的是,儘管分成了若干種族而各有所隸屬,人在心理方面有著密切的相類似的性格,其他也幾乎是普遍通行的一些習尚如舞蹈、假面具和粗率的繪畫等所指證的也無非是人心相同的這一層道理。
關於野蠻人對各式各樣文飾的事物所感覺到的愛慕,乃至對我們所認為極其難看的身體上的傷殘也艷羨不已,我們已經說了這些為下文做準備的話,現在讓我們看一看,在男子方面又是怎樣地為他們的女子之美所吸引的,而他們的美的觀念又是些什麼。我曾經聽說,有人主張野蠻人對他們婦女的美不美是很冷漠而不關心的,僅僅是因為她們可以用作奴隸才看重她們;我們不妨首先說明這樣一個結論性的主張是與實際不符的,她們實際上很費心力地打扮自己,或者說,實際上她們也有她們的虛榮心。柏爾契耳(甲121) [53] 有過一段教人發笑的記錄,說一個布希曼人的婦女 [15] 所用的油膏、赭土和發亮的粉,其分量之大,「足以使一個普通而不是很富有的丈夫宣告破產」。她在神情上也表現得「很愛虛榮,並且毫不掩飾她那種自覺的優越感」。瑞德先生告訴我,非洲西海岸的黑人時常談論她們的婦女之美。有幾個有資格的觀察家曾經把流行得可怕的溺嬰的風俗部分地歸因到婦女自己,說她們感覺到一種願望,要更長久保持她們自己的美貌。 [54] 在若干地區,婦女身上帶有各種符咒之類的迷人之物,還有媚藥之類,為的是要取得男子的歡心。勃朗先生說過,北美洲西北部的土著婦女備有四種被認為足以媚人的植物。 [55]
赫爾恩 [56] 是個出色的觀察家,曾同美洲印第安人多年生活在一起,他說,談到女人,「試問一個北部的印第安男子什麼是美,他會回答說:一副寬闊而扁平的臉;小眼睛,高顴骨、左右兩頰各有三四條寬黑的橫紋;一個低平的額角、一個又大又寬的下顎、一個重厚的鷹爪鼻子、一身黃褐色的皮膚,和一對長長的、可以下垂到褲腰帶的乳房」。帕拉斯訪問過中華帝國的北方地區,說:「那些長得有些像滿洲(Mandschú)人的女子容易被人看中;那就是說,臉要寬,顴骨要高,鼻子要很闊,耳朵要特別大。」 [57] 而據福赫特說,中國人和日本人原有的外梢斜上的眼睛在畫張上是被誇大了的,為的是,據他「看來,要展示它的美,恰好和紅毛番人 [16] 的眼睛的不美成個對照」。像迂克(甲333)再三說過的那樣,許多人都知道中國內地的中國人認為歐洲人白皮膚、高鼻子,丑得可怕。按照我們的觀念,錫蘭土著居民的鼻子遠不能算太高,然而「第七世紀的中國人,習慣於看到蒙古 [17] 各族的扁平的面貌,對僧伽羅人(Cingalese)的高鼻子不免表示驚訝,而奘(Thsang)甚至於用『鳥喙而人身』的話來描繪他們」。 [18]
在極為詳細地敘述了交趾支那的各族人民之後,芬雷森(甲239)說,圓圓的頭和臉是這些人的主要的特點。他又說:「全部面貌的渾圓在女子方面尤為顯著,女子越是能表現這一形態的臉,就越以美貌見稱。」暹羅人的鼻子是小的,兩個鼻孔有些左右岔開,嘴寬,嘴唇相當厚,臉特別大,頰骨很高很寬闊。因此,不足為怪的是,「我們所了解的美對他們說來是陌生的。然而他們認為他們自己的女子要比歐洲的女子美麗得多」。 [58]
很多人都知道,在霍登脫特人(Hottentots)中間,許多婦女軀幹的後部是鼓出得很奇特的,她們具有所謂脂肪臀(steatopygous)。而斯米思爵士肯定地知道,這一特點是當地男子們所大大讚賞的。 [59] 他有一次看到一個被公認是個美人的婦女,臀部發展得如此之大,使她在平地上坐下來以後無法再站起來,只好向前匍匐一段距離,直到有高坡的地方才行。在若干不同的黑人部落里,有的婦女也有這個同樣的特點。而據柏爾屯說,索馬利亞(Somal)的男子「在挑選女子為妻的時候,據說要把她們列成一排,然後就其中挑取背面鼓出得最遠的那一位。對這裡的黑人男子來說,沒有比這種形態的反面更為可憎的了」。 [60]
至於皮膚的顏色,黑人們曾經取笑過帕爾克的白皮膚和高鼻子,他們認為這兩樣東西都是「既不雅觀又不天然的構造」。帕爾克卻報以一番稱讚,說潤澤有光的漆黑的皮膚和平陷的鼻子是如何地可愛,黑人們說,這是「嘴甜」挖苦人,但他們還是給了他吃的。非洲的摩爾人 [19] 見了帕爾克的白皮膚,也「皺著眉頭,並且還像有些發抖」。非洲東海岸的黑人男孩子們,當他們看到柏爾屯的時候,嚷著說,「瞧那白人,他不是像一隻白的猩猩麼?」在西海岸,據瑞德對我說,黑人對皮膚很黑的人,要比對任何淺色皮膚的更為讚賞。但他們之所以憎厭白色,據這個旅行家的意見,也是有緣故的,部分是由於大多數的黑人相信精靈鬼怪都是白色的,部分則因為他們認為白皮膚是健康不佳的一個標誌。
巴尼埃人(Banyai)是非洲更迤南地區的黑人。名為黑人,「其中很大的一部分人的膚色卻是像咖啡加上牛奶的一種淺褐色,而且,說實在話,這在當地整個區域裡被公認為是漂亮的」;這一來我們就又有了一個鑑賞的標準了。喀非爾人(Kaffirs)是和黑人很不相同的,「他們的膚色,除了靠近德拉哥亞灣 [20] 的一些部落之外,通常不是黑色,而是紅黑相混,最普通的是可可色。這樣深色的臉既然最為普通,自然而然地是最受人賞識。如果有人被別人說到膚色很淺,像一個白人,這在喀非爾人聽來是句很不高明的恭維話。我曾經聽說過一個不幸的男子,因為皮膚實在太白,弄得沒有女子肯嫁給他」。朱魯人 [21] 的國王的尊號里,有一個是「黑的殿下」。 [61] 高耳屯先生向我談到南非洲的土著居民,說他們的美的觀念似乎和我們的很不相同;因為在有一個部落里,有兩個苗條、纖小而可愛的女子受到部落中人的冷待。
轉到世界上的另外一些地區:在爪哇,據法伊弗爾(甲523)夫人說,黃皮膚的女子是個美人,而白皮膚的不是。一個交趾支那的男子「用瞧不起的口氣說到英國大使的夫人,說她牙齒白得像狗牙齒,而皮膚紅得像馬鈴薯花」。我們已經看到,中國人是不喜歡我們的白皮膚的,而北美洲的印第安人則賞識「一張黃褐色的皮」。在南美洲,住在東部連山疊嶺地區蔭翳而潮濕的山坡上的尤拉卡拉人(Yuracaras),有著很蒼白的膚色,而他們自己的名稱,在他們的語言裡就表示了這一點,然而在他們的眼光里,歐洲女子還是遠不如他們自己的女子美。 [62]
在北美洲的若干部落里,頭髮可以長得出奇。喀特林提供過一個有趣的例證,說明長發是何等地受到重視,原來克茹人(Crow)的酋長就是因為他在全部落的男子中長著最長的頭髮而被推舉出來的,他的髮長是十英尺七英寸。南美洲的艾瑪拉人(Aymara)和奇楚亞人(Quichua)的頭髮也很長,據福爾勃斯先生告訴我,頭髮之美是如此可貴,使得他可以用割發作為最嚴厲的刑罰來對付他們。在美洲的南北各一半的大陸上,土著居民有時候還要用各種纖維編進頭髮使它顯得格外地長。儘管頭上之發是如此受到愛護,而嘴臉上的毛,在北美洲印第安人眼中卻是「俗不可耐」有一根要拔一根的。拔鬚的風俗事實上通行於美洲大陸全境,北自溫哥華島,南至火地島,沒有例外。貝格爾號船(The Beagle)上服務的明斯特爾是一個火地人,當他被遣回家鄉的時候,當地人告訴他應該把臉上的幾根短毛拔掉。這些人也曾威脅過暫時獨自留在當地的一個年輕的傳教士,要剝光他的衣服,拔他臉上和身上的毛,而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一個多毛和多須的人。流風所至,巴拉圭的印第安人竟然把眉毛和睫毛也拔得一乾二淨,說是他們不願意像馬那樣渾身是毛。 [63]
值得注意的一種情況是,世界上凡是幾乎完全沒有鬍鬚的各個種族都不喜歡臉上和身上有毛,總是竭力地把它清除掉。卡爾默克人 [22] 是沒有鬍鬚的,而他們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像美利堅土著居民一樣,要把零星出現的毛完全拔光;玻利尼西亞人 [23] 、某些馬來人以及暹羅人也是如此。伐伊奇(甲664)先生說,日本姑娘「全都反對我們的絡腮鬍子,認為很醜,要我們剃光,學日本男子那樣」。紐西蘭的土著居民現在蓄有短而鬈曲的須,但在從前,他們也是要摘掉的。他們有一句俗話說「世上沒有女子來配上一個多毛的男子」。但看來也許是由於來了歐洲人,紐西蘭原有的風氣已經變了,有人肯定地告訴我,美奧利人(Maories——即紐西蘭土著居民——譯者)現在對鬍鬚是欣賞的。 [64]
反過來,凡是有須的種族都讚賞和十分珍愛他們的鬍鬚;在盎格魯撒克遜人中間,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有一定公認的價格,「弄掉人家的鬍鬚估計要賠二十便士,而折斷大腿只定為十二便士」。 [65] 在東方,人們用鬍鬚來賭咒。我們已經看到非洲麥卡羅羅人(Makalolo)的酋長琴塞爾迪認為鬍鬚是一大美飾。在太平洋區,斐濟人(Fijians)的鬍鬚是「茂密而蓬鬆的,是他們最大的引以為豪的東西」;而鄰近的東加(Tonga)和薩摩亞(Samoa)兩處群島的人是「沒有鬍鬚而怕見一個毛糙的下頜的」。而在埃力思(Ellice)島群中,僅就一個島而言,「男子都有大鬍鬚,而不免為此誇耀一番」。 [66]
這樣一看,我們就知道不同的族對於什麼是美在看法上是如何的大相徑庭了。每一個文明有了足夠進展的民族都要為他們的神道或神化了的帝王造像,造像的雕塑匠無疑地會試圖把他們的美麗和莊嚴的最高理想表達出來。 [67] 在這樣一個觀點之下,我們不妨在我們心裡把古希臘人的尤辟特爾或阿普羅 [24] 和埃及人或亞述人在這方面的造像在想像中比擬一下,再把這些和中美洲殘存的建築上面的猙獰可怕的浮雕來一個比較。
我所碰到的反對美的觀念各有不同這一結論的說法是絕少的。但瑞德先生的說法不同,他曾經有過廣泛的觀察的機會,他觀察所及的黑人,不但有非洲西海岸的、並且有從來沒有和歐洲人來往過的非洲內地的黑人。他肯定地認為他們的一些美的觀念,總起來 看,和我們的沒有什麼不同。而柔耳弗斯博士寫信給我,就波爾諾(Bornu)和泊羅人(Pullo)諸部落所居住的各個地區的情況說話,所見和瑞德相同。瑞德發現,在對當地土著女子的美的估計上,他是和黑人男子們不約而同的;又發現,他們對歐洲女子之美的領會和我們自己的也沒有什麼不符。他們也贊成頭髮要長,並且還用人為的方法使頭髮顯得豐盈,他們自己的鬍鬚雖然很稀少,卻也欣賞別人有好鬍子。到底哪一種鼻子最受歡迎,在這點上瑞德先生沒有太搞清楚,但他說有人聽到一個女子說:「我不愛同他結婚,他沒有鼻子。」這說明過於扁平的鼻子是不受歡迎的。但我們應當記住,在非洲的居民里,西海岸黑人的寬扁的鼻子和突出的上下顎,也畢竟是些例外的類型,因而遭到拒絕。但儘管有上述的這些話,瑞德先生也承認,黑人是「不喜歡我們的膚色的,他們用猜疑的眼光來看我們的藍眼睛,他們又認為我們的鼻子太長而嘴唇太薄」。他又認為,僅僅根據體格方面的一些秀美的表現,黑人大概寧願看中一個好看的黑人女子,而不會看中一個最美的歐洲女子。 [68]
好久以前,洪姆博耳特 [69] 所堅持的原則——就是,人總是要對自然所賦予他的任何特徵表示讚賞,並且往往還要試圖加以誇大——一般說來,是真實不虛的,這從許多方面可以得到證明。無須的種族習慣於清掃任何須髭的痕跡,甚至往往殃及身上所有的毛,就是一個例證。古今各時代里,在許多民族手裡,頭顱經受過很大的變化。無疑的是,這種人為的矯揉造作之所以也成為一種習尚,尤其是在南、北美洲,無非是要把某一個自然而受人讚賞的特點變本加厲地誇大出來。有人知道,不少的印第安人稱賞扁到極度而在我們看來卻認為一個白痴才會有的腦袋。美洲西北海岸的土著居民把腦袋擠壓成尖頂的圓錐體,而他們又經常地慣於把頭髮在顱頂上打成一個結,為的是,像威耳森(甲709)博士所說的那樣,「使他們所喜愛的圓錐體可以見得特別高聳」。阿臘克罕地方 [25] 的居民「讚賞一個寬闊而光滑的前額,而為了塑造它,他們在新生兒的頭上綁上一塊鉛板」。在另一方面,斐濟諸島上的土著居民卻以「一個寬闊而渾圓的後腦包為絕美」。 [70]
頭顱如此,鼻子也如此,阿帖拉(Attila)年代 [26] 的古匈奴人習慣於用繃帶把嬰兒的鼻子捆得扁扁的,「為的是誇大一個自然生成的形態」。在塔希帖人中間,「長鼻子」是個罵人之詞,所以他們為了美觀要把小孩的鼻子和前額加以壓縮。蘇門答臘的馬來人、霍登脫特人、某幾種黑人和巴西的土著居民, [71] 也是如此。中國人的腳生來就是異乎尋常地小的, [72] 而大家都熟悉,他們上層的婦女還要使它變形而縮得更小。最後,洪姆博爾特認為美洲印第安人之所以要用紅色的塗料塗遍全身也無非是為了要誇大他們天然的膚色,而直到不久以前,歐洲的女子也喜歡在天然鮮明的顏色之上變本加厲地添些胭脂白粉, [27] 但一般半開化的種族是不是也有這一類塗脂抹粉的要求是可以懷疑的。
在我們自己的服裝的時式方面,我們所看到的也恰恰是同樣的一條原則和把一切特點推向極端的一種同樣的願望,我們也表現同樣的爭奇鬥勝的精神。但野蠻人的時式要比我們的遠為持久得多,而凡是牽涉到要用人工來改變身體形態的一些時式勢所必至地要維持很長的時期。尼羅河上游的阿拉伯婦女要花差不多三天的工夫梳一個頭;她們從來不模仿其他的部落,「而只是在自己人中間,在自己的梳妝風格上爭奇鬥勝」。威耳森博士,在談到各個美洲種族擠壓頭顱的風俗時說:「這一類習俗是在最不容易根除之列的,革命的震撼可以改朝換代,可以掃清一些更為重大的民族特點,而這一類習俗卻可以安然無恙。」 [73] 在育種的藝術里,同一個原則也在活動,明白了這條原則,我們也就不難了解,像我在另一場合已經說明的那樣, [74] 為什麼許多隻供和專供觀賞的動植物品種會取得如此驚人的發展了。好奇獵艷的這方面的育種家總希望每一個特徵多少再加強一點點,或提高一點點,他們不贊成任何中平的標準,他們當然也不指望他們的品種在特徵上發生巨大與突然的變化;他們只欣賞所已習慣于欣賞的特點,而渴望此種特點在每一個世代里多發展那麼一小點。
人和低等動物的感官的組成似乎有這樣一個特質,使鮮艷的顏色、某些形態或式樣以及和諧而有節奏的聲音可以提供愉快而被稱為美;但為什麼會如此,我們就不知道了。若說人對於自己的身體,在心理上自有一個普遍的美的標準,初不管這標準是什麼,那肯定地是不真實的。但,有可能的是,在漫長的時間過程里,某些鑑賞的能力或許會變得能夠遺傳,儘管現在還沒有有利於這樣一個信念的證據,而如果真可以遺傳的話,每一個族就會有自己內在而固有的美的理想標準。有人提出過這樣一個論點, [75] 認為丑之所以為丑是由於人身的結構有接近於低等動物之處,人其名,獸其實,所以丑;這一論點,就文明已經相當發達而能以理智為重的民族來說,無疑地有一部分正確性;但要解釋一切方式的丑,這就大有困難了。每一個種族的男子總是看中平時所習慣的東西;他們不能忍受任何太大或急劇的變更;但他們也喜歡變化和讚賞有所推進而不走極端的每一個特點。 [76] 有的人習慣於幾乎是橢圓的臉形、平直而端正的面貌和鮮明的膚色,而如果這些特點發展得更顯著一些,他們就要進而加以讚美,我們歐洲人就是這樣。在另一方面的人們則習慣於寬闊的臉、高顴骨、扁平的鼻子和黑皮膚,而如果這些特點發展得強烈一些,他們也要加以欣賞。一切特徵,如果發展過分,則反而成為不美,這也是無疑的。因此,一個完整無缺的美人,即所以成其為美的許多特徵全都發展得恰如其分,在任何種族裡是個絕無僅有的尤物。像大解剖學家比夏(甲57)很久以前說過的那樣,如果每一個人是用同一個模子陶鑄出來的話,那世間就不會有所謂美這件事了。如果每一個女子都變得像梅迪契年代所發現的金星愛神造像(Venus dé Medici)那樣的美,我們在一定的時期之內會目眩神迷,但不久之後,我們又將要求來些變化,而一旦有了變化,我們很快又願意看到某些特點能夠比現有的尋常標準再略微誇大一些。
原注
[1] 見英譯夏弗哈烏森所著文,載《人類學評論》(丙21),1868年10月,頁419、420、427。
[2] 《非洲的心臟》,英譯本,1873年版,第一卷,頁544。
[3] 見英譯埃克爾文,載《人類學評論》(丙21),1868年10月,頁351—356。埃克爾之後,這一項男女顱形的比較研究由菲耳克爾繼續進行,工作很是周密。
[4] 同上注[3]文,頁352、355。又福赫特《關於人的演講錄》,英譯本,頁81。
[5] 同上注[1]文,頁429。
[6] 見福赫特《關於人的演講錄》,英譯本,1864年,頁189引卜呂奈爾貝論黑人嬰兒的話。欲知關於黑人嬰兒的更多的事實,參看勞侖斯《生理學……演講集》,1822年,頁451所引溫特爾博屯姆(甲710)的資料。關於瓜拉尼人的嬰兒,參侖格爾,《哺乳類動物……》,頁3。亦見高德戎《人種論》,第二卷,1859年版,頁253。關於澳大利亞土著居民,見伐伊茲《人類學引論》(Introduct.to Anthropology ),英譯本,1863年,頁99。
[7] 侖格爾,《哺乳類動物……》,1830年版,頁49。
[8] 例如獼猴屬的爪哇獼猴(乙583),見德馬瑞,《哺乳動物學》,頁65;又如敏猿(乙495),見澤弗沃聖迪萊爾與居維耶,《哺乳動物自然史》,1824年版,第一卷,頁2。
[9] 《人類學評論》(丙21),1868年10月,頁353。
[10] 勃萊思先生告訴我,猴子有須、頰鬚等等的例子,他只見過一個,而由於年齡已老,須髭已在變白,像人到老年的情況一樣。但這事發生在一隻關在籠子裡的老年的獼猴屬的爪哇獼猴(乙583)身上,它的上唇的髭特別長,而且很像人的髭。這隻猴子的總的面貌和同時在位的一個歐洲的君主有著十分可笑的相似之處,因而一般都用這個君主的尊號作為混名來稱呼它。在人的某些種族裡,頭髮幾乎永不變灰變白,例如在艾瑪拉人(Aymara)和奇楚亞人(Quichua)中間,據福爾勃斯先生告訴我,他從來沒有見到過任何例子。
[11] 好幾個種的長臂猿(乙494)的母猿就是如此;見澤弗沃聖迪萊爾與居維耶,《哺乳動物自然史》,第一卷。又,關於白掌猿(乙497),見《小百科詞典》(Penny Cyclopaedia),第二卷,頁149、150。
[12] 這些結果是由伐伊斯巴赫博士從謝爾澤爾與希伐爾茲兩博士所作的測定推究出來的,見《諾伐拉號航程錄:人類學之部》,1867年,頁216、231、234、236、239、269。
[13] 《聖克爾達島行程記》(第二版,1753年),頁37。
[14] 滕能特爵士,《錫蘭》,第二卷,1859年,頁107。
[15] 戛特爾法宜文,載《科學之路評論》(丙127),1868年 8月 29日,頁630;又福赫特,《關於人的演講錄》,英譯本,頁127。
[16] 關於黑人的鬍鬚,見福赫特,《……演講錄》,頁127;伐伊茲,《人類學引論》,英譯本,1863年,第一卷,頁96。又值得注意的是,在美國(《美國士兵軍事學與人類學的統計的調查》,1869年,頁569),純種的黑人和他們的混血的後代,身上似乎像歐洲人一樣地多毛。
[17] 沃勒斯,《馬來群島》,第二卷,1869年,頁178。
[18] 載維斯博士,《關於海洋洲的諸種族》,載《人類學評論》(丙21),1870年 4月,頁185、191。
[19] 喀特林,《北美洲的印第安人》,第三版,1842年,第二卷,頁227。關於瓜拉尼人,見阿札臘,《南美洲旅行記》,第二卷,1809年,頁58;又見侖格爾,《巴拉圭的哺乳動物》,頁3。
[20] 阿該西茲教授與夫人(《巴西行記》,頁530)說,美洲印第安人兩性之間的差別比黑人和各較高種族的兩性之間的差別為小。關於瓜拉尼人,亦見侖格爾,同上書,頁3。
[21] 茹迂提邁爾,《動物世界的界限;一個合於達爾文學說的看法》,1868年版,頁54。
[22] 見《發自威爾斯太子堡行程記》,八開本,德勃林版,1796年,頁104。勒博克爵士(《文明的起源》,1870年版,頁69)提供了北美洲的其他而同樣的一些例子。關於南美洲的瓜那人(Guanas),見阿札臘,《……旅行記》,第二卷,頁94。
[23] 關於公的大猩猩之間的鬥爭,見賽費奇博士所著文,載《波士頓自然史刊》(丙34),第五卷,1847年,頁423。關於耄猴或齡猴屬的一個種(乙802),參《印度陣地》(丙67),1859年卷,頁146。
[24] 穆勒說(《婦女的屈服》,1869年版,頁122):「男子最超越於女子的是那些要求最黽勉不休的腦力勞動和在一定思考範圍內千錘百鍊的事物。」這是什麼?還不是精力和毅力嗎?
[25] 見毛茲雷,《心與身》,頁31。
[26] 福赫特有一段觀察所及的話和這題目有關;他說:「值得注意的一個情況是,就腦腔來說,兩性之間的差別是隨種族的演進而俱進的,所以歐羅巴人的男子所超越於歐羅巴人女子的比黑人男子所超越於黑人女子的要多得不止一點。這原是呼希克(甲339)的一個說法,菲耳克爾根據他對於黑人和德國人頭顱的測定又曾加以坐實。」但福赫特也承認(《關於人的演講錄》,英譯本,1864年,頁81),在這一點上更多的觀察還是有需要的。
[27] 見歐文,《脊椎動物解剖學》,第三卷,頁603。
[28] 文載《人類學會會刊》(丙73),1869年4月,序頁57、66。
[29] 見斯克德爾博士,《蟲鳴(磨刮作聲)札記》,載《波士頓自然史學會紀事刊》(丙113),第十一卷,1868年 4月。
[30] 見引於馬爾廷,《哺乳動物自然史緒論》,1841年版,頁432;亦見歐文,《脊椎動物解剖學》,第三卷,頁600。
[31] 見《美國自然學人》(丙8),1871年卷,頁761。
[32] 見黑耳姆霍耳茲,《音樂的生理學說》(Théorie Phys. de la Musique ),1868年,頁187。
[33] 與此有著同樣意義而業已發表的記錄已經有好幾篇。皮奇(甲517)先生寫信給我說,他屢次發現他那隻畜養已久的狗一聽到笛子吹B低半音就要叫,而對其他的音則無此反應。我自己還可以舉另一隻狗的例子,這隻狗聽到有人拉一隻有某一個音出調的手風琴的時候總要嗚嗚咽咽地叫起來。
[34] 見勃朗先生文,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68年,頁419。
[35] 見《人類學會會刊》(丙73),1870年10月,序頁155。又可參看勒博克爵士,《史前時代》(第二版,1869年)的後面幾章,其中包含有關野蠻人風俗習慣的很值得稱讚的一些記錄。
[36] 本章付印之後,我又看到臘埃特先生的一篇有價值的文章(載《北美評論》,丙104,1870年 10月,頁293),他在討論到上述題目時說:「自然界的一些最終極的法則或一致性有著許多後果,通過這些後果,一項有用的能力的取得會帶來許多好處,同時也造成許多可能的或實際的有限制性的不利之處,而這是功利的原則在其活動中所未必能包括進去的事。」像我在本書前半有一章里所試圖說明的那樣,這條原則對於人在心理方面取得某些特點是有重要的關係的。
[37] 出瑞德,《人的殉道》,1872年,頁441,和《非洲拊掌錄》,1873年,第二卷,頁313。
[38] 侖格爾《巴拉圭的哺乳動物》,頁49。
[39] 參看斯賓塞爾先生《文集》(1858年,頁359)中關於《音樂的起源與功用》那篇很有趣的討論。斯賓塞爾先生所得出的結論和我所達成的恰恰相反。他所說的和從前迪德茹(甲193)所說的一樣,認為富有情感的演說中所用的抑揚徐疾的聲調提供了音樂所由發展的基礎;而我卻說,音律和節奏是首先由人類的男祖先或女祖先,作為引誘異性的手段,而取得的一些特徵。因此,音樂的音調和一隻動物所力能感受到的最為強烈的某些情慾變得十分固結,難解難分,而當語言之際有需要表現強烈的情緒的時候,它們也就出乎本能的,或者是通過聯想作用而被運用起來。斯賓塞爾先生沒有能,而我也沒有,提出任何滿意的解釋,為什麼,對人和對低於人的動物一樣,高昂或低沉的音調最能表達某些情緒。斯賓塞爾先生對於詩、朗誦和歌詠之間的關係也作了一番有趣的討論。
[40] 我在芒博多(甲469)勳爵的《語言的起源》,第一卷(1774年),頁469中發現勃拉克洛克(甲65)博士也認為「人類中間最早的語言就是音樂,而在用有音節的發聲來表達我們的意念之前,我們只根據不同的嚴重程度或尖銳程度用些聲調來予以傳達而已」。
[41] 參見海克耳在《普通形態學》(Generelle Morph ),第二卷,1866年版,頁246上關於這題目的一段有趣的討論。
[42] 全世界各地的野蠻人是怎樣打扮自己的,義大利旅行家曼特戛札教授在《拉帕拉塔河:南方旅行記》,1867年,頁525—545,有一長篇充分而出色的記載。這裡和下文所引各事例,除非另外註明出處,全都是從這本書中徵引而來的。(拉普拉塔河在烏拉圭與阿根廷之間——譯者。)同時可參看伐伊茲《人類學引論》,英譯本,第一卷,1863年,頁275,又散見別頁。勞侖斯在他的《生理學……演講集》(1822年)里也作了很詳細的介紹。自我寫完這一章之後,勒博克爵士的《文明的起源》出版了(1870年),這本書中有富有趣味的一章是專敘我們當前的題目的,關於野蠻人染牙、染髮、和牙上鑽孔的有一些事例是采自這本書里的(頁42、48)。
[43] 見洪姆博耳特,《閱歷錄》,英譯本,第四卷,頁515;關於塗身所表現的想像能力,見頁522;關於使小腿的肌肉變形,見頁466。
[44] 見《尼羅河各支流》,1867年版:又《阿爾柏特湖》,1866年版,第一卷,頁218。
[45] 普里查爾德,《體質的人類史》,第四版,第一卷,1851年,頁321上引此。
[46] 關於巴布亞人,見沃勒斯,《馬來群島》,第二卷,頁445。關於非洲人的髮式,見貝克爾爵士,《阿爾伯特湖》,第一卷,頁210。
[47] 見其所著《旅行記》,頁533。
[48] 見《阿爾伯特湖》,1866年,第一卷,頁217。
[49] 見利芬斯東所為文,載《不列顛科協》會刊(即丙35),1860年;又報告,載《學藝》(丙28),1860年,7月 7日,頁29。
[50] 貝克爾(同上引書,第一卷,頁210)談到中非洲的土著居民,說「每一個部落有它的不同而也不變的梳理頭髮的式樣」。關於亞馬孫河流域印第安人文身式樣的持久不變,見阿該西茲(《巴西行記》,1868年,頁318)。
[51] 見泰勒爾牧師,《紐西蘭與其居民》,1855年,頁152。
[52] 曼特戛札,《……南方旅行記》,頁542。
[53] 見所著《南非洲旅行記》,1824年,第一卷,頁414。
[54] 此方面參考書文,見格爾蘭特,《關於野蠻民族的族外婚》,1808年,頁51、53、55;又阿札臘,《……旅行記》,第二卷,頁116。
[55] 關於北美西北部印第安人所用的植物性媚藥,見《製藥學刊》(丙107),第十卷所載文。
[56] 見《發自威爾斯太子堡行程記》,八開本版,1796年,頁89。
[57] 見引於普里查爾德,《體質的人類史》,第三版,第四卷,1844年,頁519;又福赫特,《關於人的演講錄》,英譯本,頁129。關於中國人對僧伽羅人的意見,見滕能特,《錫蘭》,1859年版,第二卷,頁107。
[58] 普里查爾德(《體質的人類史》,第四卷,頁534、535)引自克饒弗爾德與芬雷森。
[59] 同是這一位著名的旅行家告訴過我,從前,這種婦人的腰圍或坐臀,雖然在我們看來是很醜惡可怕的,卻受到本部落人們的高度讚賞。現在情況改變了,人們已經非常不喜歡這種體態了。
[60] 見《人類學評論》(丙21),1864年 11月,頁237。更多的參考資料見伐伊茲,《人類學引論》,英譯本,1863年,第一卷,頁105。
[61] 帕爾克,《非洲旅行記》,四開本,1816年,頁53、131。柏爾頓的話則見引於夏弗哈烏森(見注[1])文,載《人類學文庫》(丙24),1866年,頁163。關於白尼埃人,見利芬斯東(甲405),《旅行記》,頁64。關於喀非爾人,見休特爾(甲606)牧師,《納塔爾的喀非爾人與朱魯人的鄉土》,1857年版,頁1。
[62] 關於爪哇人和交趾支那人,見伐伊茲,《人類學引論》,英譯本,第一卷,頁305。關於尤拉卡拉人,見普里查爾德,《體質的人類史》(第五卷,第三版,頁476)引道爾比涅的話。
[63] 見喀特林,《北美洲的印第安人》,第三版,1842年,第一卷,頁49;又第二卷,頁227。關於溫哥華島的土著居民,見斯普若特,《對野蠻人生活的見聞與研究》,1868年,頁25。關於巴拉圭的印第安人,見阿札臘《……旅行記》,第二卷,頁105。
[64] 關於暹羅人,見普里查爾德,同上引書,第四卷,頁533。關於日本人,見《圃人載記》(丙62),(1860年,頁1104)所載伐伊奇的記錄。關於紐西蘭人,見曼特戛札,《……南方旅行記》,1867年,頁526。此處所討論到的各民族,見勞侖斯,《生理學……演講集》,1822年,頁272所引資料。
[65] 見勒博克,《文明的起源》,1870年,頁321。
[66] 這些關於玻利尼西亞人的事例是載維斯(見注[18])博士從普里查爾德先生和其他作家那裡引來的,載維斯文載《人類學評論》(丙21),1870年4月,頁185、191。
[67] 孔德(甲160)在他的《立法專論》(第三版,1837年,頁136)中表示了同樣的意見。
[68] 見《非洲拊掌錄》,第二卷,1873年,頁253、394、521。一個在火地人中間住過很久的傳教士告訴我,火地人認為歐洲女子是絕美的;但從我們所已見到的其他美洲土著民族在這方面所表示的判斷看來,我不能不認為這一定是個錯誤,除非他這話是指同歐洲人相處過一些時候,而把我們看做超出於他們而比人還要高的一類東西的那些火地人,但這是為數不多的。我不妨指出,柏爾屯上尉,一位最有經驗的觀察家,相信凡是我們所認為美的女子全世界的人也都是承認為美的,見《人類學評論》(丙21),1864年3月,頁245。
[69] 見《閱歷錄》,英譯本,第四卷,頁518,又散見他頁。又曼特戛札在他的《……南方旅行記》(1867年)中同樣堅持這一條原理。
[70] 關於美洲各部落的頭顱,見諾特與格利登合著,《人類的諸種類型》,1854年,頁440;又普里查爾德,《體質的人類史》,第一卷,第三版,頁321;關於阿拉克罕的土著居民,見同書,第四卷,頁537。又威耳森,《體質民族學》斯米遜尼學會版,1863年,頁288:關於斐濟人,頁290。勒博克爵士(《史前時代》,第二版,1869年,頁506)在這題目上提供了一個出色的提要。
[71] 關於匈奴人,見高德戎(見注[6]),《人種論》,第二卷,1859年,頁300。關於塔希帖人,見伐伊茲,《人類學引論》,英譯本,第一卷,頁305;又普里查爾德,《體質的人類史》(第三版,第五卷,頁67)又引有馬爾斯登(甲440)的話。又勞侖斯,《生理學……演講集》,頁337。
[72] 這一事實載《諾伐拉號航程錄:人類學之部》,1867年,頁265上,經伐埃斯巴赫博士(見上注[12])的手而得到了確定。
[73] 見《斯米思松尼學會》報告(丙134),1863年,頁289。關於阿拉伯婦女的髮式,見貝克爾爵士,《尼羅河諸支流》,1867年,頁121。
[74] 《家養動植物的變異》,第一卷,頁214;第二卷,頁240。
[75] 見夏弗哈烏森文,《人類學文庫》(丙24),1860年,頁l64。
[76] 貝恩先生(《心理與道德科學》,1868年版,頁304—314)收集了十個以上多少各有不同的有關美的觀念的學說;其中沒有一個和這裡所說的完全一樣。
譯註
1. Guarany,印第安人的一個族類。
2. 印度稱我國藏族人用此名,尤其是藏人的居住在印度、尼泊爾、不丹、錫金等境內者。譯音「蕃提亞」的「蕃」應讀如藏族人讀「吐蕃」之音中的「蕃」。
3. St.Kilda,蘇格蘭迤西海中,居民為少數操開爾特(Celt或Gaelic)語的人。
4. Ellice,太平洋西南部。
5. 全部指印第安人。
6. Guarany,今都寫作Guarani,南美洲的印第安人,下面的艾瑪拉人和奇楚亞人也是印第安人。
7. Hottentot,南非的一個黑人種族。
8. 此語出處未詳。疑出《周禮》春官,春官司樂下說:「樂變而致象物及天神」;又說,「若樂六變,則天神皆降,皆得而禮矣。」引語應是此二語,尤其是後一語的意譯。
9. 一種從植物葉提取的橙紅色染料。
10. Briton,盎格魯撒克遜人到達英倫時當地原有的土著居民。
11. Kordofan和Darfur兩地均在蘇丹。
12. papuan,在舊稱新幾內亞島東部,今印度尼西亞的西伊里安迤東。
13. Batoka,在辛巴威境內。
14. Botocudos,印第安人的一個族,在巴西東部。下文的楞古亞人(Lenguas)也是印第安人的一個族,具體居地未詳。
15. Bushwoman,布虛曼人是南非的一個黑人的族。
16. 指當時中國人眼中的西歐人。
17. 應作「蒙古利亞」(Mongolia)。
18. 語出滕能特《錫蘭》一書,見原注[57],騰能特語蓋本辯機撰而玄奘譯的《大唐西域記》。《大唐西域記》卷十一僧伽羅國下說,「國南浮海數千里,至那羅稽羅洲,洲人卑小,長餘三尺,人身鳥喙……」然據此,此種人所居在僧伽羅國南逾海數千里,不一定就是僧伽羅人。這說明,要麼此語尚別有出處,要麼《錫蘭》一書作者粗疏不察。文中「Thsang」自是人名,且為中國人,疑即「玄奘」的脫譯,姑譯作「奘」。
19. Moors,非洲西北地區阿拉伯人的一個族。
20. Delagoa Bay,地處東非,入印度洋。
21. Zulus,南非的一個族。
22. Kalmuck,西伯利亞的一個族。
23. Polynesian,太平洋中區島民總稱。
24. 尤辟特爾(Jupiter)和阿普羅(Apollo)均為希臘神話中的天神名。
25. Arakhan,在南美洲西部,其人即稱阿臘克罕人。
26. 公元第五世紀前半葉。
27. 我國南北朝年代,南朝統治階層有一段時期流行「勻面尚黃」,男女皆然,見《顏氏家訓》等書;恐亦是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