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由來 · 第十三章 鳥類的第二性徵

達爾文 《人類的由來》
性的差別——戰鬥的法則——特殊的武器——發聲器官——器樂——求愛用的古怪動作與舞蹈——各種裝飾,經久的和季節性的——一年一度或兩度的換毛——雄鳥的各種裝飾的展示。 在鳥類一綱中間,種種第二性徵要比其他各個動物的綱更為繁變、更為顯著,但這裡面看來倒並不牽涉到任何更為重大的結構上的改動。因此,我準備對這個題目作比較詳盡的處理。為了彼此進行戰鬥,有些鳥種的雄鳥備有特殊的武器,但這種例子比較少見。他們用極其多種多樣的聲樂和器樂來魅惑雌鳥。他們的裝飾品也是各式各樣的,有種種不同的冠、垂肉、隆起、角、氣囊、頂結、羽毛、光禿的羽干、特別長的翎羽,從身體的各個部分生長出來,大都很有幾分美觀。喙、頭部光禿而無羽的皮膚和一些主要的羽翎往往有鮮艷奪目的顏色。有的雄鳥在進行求愛的時候,或則在地面上,或則在半空中,能做蹁躚的舞蹈,或耍些奇形怪狀的把戲。至少在有一個例子裡,雄鳥還會發放一種麝香般的臭氣,這在我們看來大概也是用來迷惑或激發雌鳥的春情的,因為那位出色的觀察家臘姆西(甲544)先生 [1] 在談到澳洲的麝鳧(musk-duck,即乙118)的時候,說,「雄鳧在夏天幾個月里所放出的臭氣是他們這一性所獨有的,且只限於繁殖的季節里有,也有常年有的。至於雌鳧,即便在繁育的季節里,我從來沒有打到過一隻帶任何麝香味的。」在交配的季節里,雄鳥的這種臭氣是異常強烈的,人們在看到這種鳥以前很久,就可以遠遠聞到它而辨認出來。 [2] 總的來說,在一切動物之中,看來鳥類是最懂得審美的,人類當然不在此限,而它們的鑑賞能力和我們人的也很相近似。這一點,從我們對鳥的鳴聲的欣賞,從我們的婦女,文明社會的也罷,野蠻民族的也罷,都喜歡借鳥羽來做頭飾,以及愛用各種有色的寶石,而此種寶石的光彩未必比某些鳥種的垂肉和不長羽毛的一些光皮膚更見得鮮艷——從這些,就足以得到說明。不過,在人類,經過文化的薰陶之後,美的感覺顯然是遠為錯綜複雜的一種心理反應,而且是和各種理智的觀念聯繫了起來的。 在進而處理我們在這裡所更為特別關注的性的特徵之前,我不妨先簡單地提一提顯然是依存於不同的生活習慣的某些兩性之間的差別;因為這一類的差別,儘管在動物界的低等的幾個綱里比較普通,在高等的若干綱有如鳥類里則是少見的,用不著太多的話就可以交代過去。歸在同一個屬(乙404)而分布在胡安費南德茲島(Juan Fernandez,在東太平洋,近智利——譯者)上的兩批不同的蜂鳥以前一直被看做兩個不同的種,而現在,據古耳德先生對我說,我們知道它們實在是一個種的雌雄兩性,而兩性之間在喙的形式上也略微有些差別。在另一個蜂鳥屬(乙461)里,雄鳥的喙在邊上做鋸齒狀,而喙尖如鉤子一般,和雌鳥的不一樣。在紐西蘭的稱為異喙屬(乙653)的蜂鳥,我們在上文已經看到過,由於啄食方式不同的關係,雌雄鳥的喙在形式上有著比此更大的差別。在金磧NE32D或金翅雀(goldfinch,即乙175)中間,我們也觀察到大致相同的情況,因為介·威爾(甲693)先生確鑿地告訴我,捕鳥的人可以辨別雌雄鳥,而其根據是雄鳥的喙略微長一些。有人往往看到成群的雄的金翅雀以起絨草(此種草的果球上布滿鉤棘——譯者)的草 為食,而這是要用較長的喙才啄得到的,而雌鳥則普通啄食一種藿香(betony,或Scrophularia)的籽實。根據諸如此類的微小的生活習慣上的差別,我們可以看到,雌雄鳥的喙會怎樣地通過自然選擇而分道揚鑣,而發生很大的差別。但在上面的若干例子裡,有幾個的性的差別的由來還有另一個可能,就是,雄鳥的喙首先通過彼此鬥爭而取得了變化;而為了適應這個變化,啄食一類的生活習慣後來也就跟著有所改變。 戰鬥的法則 。——鳥類中幾乎凡屬雄鳥都十分好鬥,用喙、翅膀、腿來進行。每到春天,在我們的知更鳥(robin)和麻雀中間就可以看到這一點。鳥類中軀體最小的鳥,就是蜂鳥,是最愛打架的一個鳥科。高斯(甲272)先生 [3] 描寫到過兩隻雄蜂鳥的一次戰役,說他們如何交著喙,相互咬住不放,在半空中不斷地打轉,弄得彼此都快落到地面才罷休,而芒特德歐卡(甲472)先生談到另一個屬的蜂鳥時,說兩隻雄的要麼不碰頭,碰頭則幾乎總要來一次空中遭遇戰,如果戰鬥發生在籠子裡面,則「兩雄之中必有一隻的舌頭要裂開,而從此由於不再能吃食,肯定地終於死亡。」 [4] 就涉禽類的鳥而論,普通的秧雞或 (water-hen,即乙429)的雄鳥「在交尾的時期里,為了爭取雌鳥,斗得很兇;他們幾乎筆直地站在水裡,用腳來互相攻擊。」有人看到過兩隻雄 在水裡這樣地廝打,足足打了半個鐘頭,最後,一隻把另一隻的頭抓住了,若不是因為觀察的人的干涉,後者是可以送命的;而在這全部時間裡,雌鳥一直靜悄悄站在一旁,作壁上觀。 [5] 勃萊思先生向我說到,在和 有著親屬關係的另一種涉禽,鳧翁屬(乙426)的一個種(乙427),雄鳥要比雌鳥大三分之一,在繁育季節里特別愛斗,東孟加拉的當地居民習慣於把他們飼養起來,像鬥雞似的讓他們相鬥而賭輸贏。在印度,為了這樣一個目的而受到飼養的鳥是種類很多的,這就是一例,又一例是熱帶的夜鶯,鵯的一個種(bulbul,即乙811)。「鬥起來,真是精神抖擻。」 [6] 一夫多妻的流蘇鷸(ruff,即乙590,圖37)是以極度好勇狠斗出名的;一到春天,比雌鳥要大得多的雄鳥就日復一日地聚集在雌鳥準備下卵的一個特定的場合。捕鳥的人就根據地上草皮被踩得有些光禿的情況來發現這種場合。在這裡,雄鳥就進行戰鬥,那光景和鬥雞的對陣差不多,彼此用喙把對方咬住,然後用翅膀來攻打。戰鬥的時候,脖子周圍的一大圈頸毛會豎起來,而據芒塔古上校說,「作為一面盾牌橫掃著地面來保護身體上的各個軟擋」;而據我所知,這是鳥類中把身體上的任何結構用作盾牌的獨一無二的例子。但這一圈頸毛或頸羽,從它的富麗而繁變的顏色來看,主要的用途大概是在裝飾一方面,而不在保護一方面。流蘇鷸的雄鳥,和其他多數好鬥的鳥種一樣,像隨時準備著戰鬥似的,所以如果關在一起,活動的餘地既不大,彼此就往往會斗死。但芒塔古觀察到,一到春天,頸圈的長羽充分發展之後,好鬥性會變本加厲地表現出來,在這段時期里,只要一方有些風吹草動,就會激起一場混戰。 [7] 關於蹼足類的鳥,只舉兩個例子就夠了:在圭亞那,「在繁殖的季節里,野生的麝鳧(musk-duck,即乙152)的雄鳧之間要進行血腥的戰鬥;而凡在戰鬥的地方,河流或池塘在相當大的範圍以內要滿漂著零落的羽毛。」 [8] 表面上看去不適於戰鬥的鳥種也會猛打一陣;例如鵜鶘(乙732),強有力的雄鳥會對懦弱的雄鳥,突然地用他們的碩大無朋的喙把對方鉗住,狠狠地用翅膀來扑打,然後把對方斗走。普通的鷸(snipe)的雄鳥廝打時,「彼此用喙咬住,時而向後拖,時而往前頂,怪態百出,難以名狀。」有少數幾個鳥種是被認為從來不打架的,例如,據奧杜朋(甲16)說,美國有一個或啄木鳥種(乙764)儘管「追隨在每一隻雌鳥之後的花花公子似的進行調情求愛的雄鳥多到半打」 [9] ,卻沒有爭風吃醋的情事。 圖37 流蘇鷸(乙590)。采自勃瑞姆《動物生活圖說》(德文) 許多鳥種的雄鳥要比雌鳥高大,這無疑地是世世代代以來,強大些的雄鳥要比弱小些的對手占便宜的結果。在澳洲的若干個鳥種里,兩性在身材上的差別發展到了一個極端;麝鳧(又一個屬,與在圭亞那者不同,即乙117——譯者)的雄的和在分類關係上接近於我們的天鷚(pipit)的一個鳥種(乙258)的雄鳥都要比各自的雌鳥大到一倍,這是實地測定過的。 [10] 在其他許多鳥種里,雌鳥要比雄鳥為高大,關於這一點又該如何解釋呢?上面說到過時常有人提出的那一個,就是,餵養子女的任務絕大部分要由雌鳥負擔;但這是不夠的。在若干少數的例子裡,我們在下文將會看到,雌鳥之所以取得更為強大的身材體力是,為了占有雄鳥,她們有必要戰敗其他的雌鳥。 鶉雞類(乙428)的許多鳥種的雄鳥,尤其是一夫多妻的那些,為了和對手們進行鬥爭,裝備著一些特別的武器,就是距。距的使用可以造成可怕的結果。一位值得信賴的作家寫過如下的一篇紀實 [11] :達貝郡 [1] 某地,一隻鳶襲擊了帶領著一窩小雞的一隻鬥雞種的母雞,公雞瞧見了,立刻衝過來相救,迎頭一擊,就把距插進了鳶的眼睛,並且深入它的腦殼。鳶死了,但費了大勁,才把距從鳶的腦袋裡拔出來,同時,由於鳶雖死,一直抓緊未放,攻守兩方絞作一團,相互釘住,難解難分,後來終於拉開了,發現公雞隻受到了一些很小的損傷。鬥雞種公雞的不可戰勝的勇氣是有名的。好久以前,一位有身份的人在目睹一場雞斗之後對我說,在鬥雞場上,有一隻準備參加戰鬥的公雞因事受傷,兩腿都折斷了,但雞主人打下賭,並且放好賭注,說只要在雞腿上綁上夾板,使他可以站直,他還是可以斗的。當場就這樣辦了,戰鬥立即開始,這隻雞斗得很兇,全無退縮畏懼的表示,直到他最後受到了致命的一擊。在錫蘭,和這種鬥雞關係很近密的另一個野生的雞種,斯坦雷氏雞(乙434)的公雞,有人知道,鬥起來是不顧死活的,「為的是要保護他的『後宮』」,其結果是總有一方以死亡告終。 [12] 印度的一個鷓鴣種(乙685)的雄鳥有堅強而銳利的距的裝備,十分愛斗,「人們所射擊到的雄鳥幾乎沒有一隻的胸部不是瘢痕累累,不成樣子,說明了他生前的頻繁的戰績。」 [13] 幾乎所有的鶉雞類的各鳥種的雄鳥,在繁育季節里,都進行兇狠的戰鬥,即便在不長距的那些也不例外。雷鳥(capercailzie,即乙934)和黑松雞(black-cock,即乙933)都是一夫多妻的,到此季節,要在一定的場合成群聚會,一面廝打,一面在雌鳥面前展示他們的種種引逗的手法,如是者要持續許多個星期。考伐勒弗斯基博士告訴我,在俄國,他看到凡是雷鳥斗過的場地上,總是積雪上一片猩紅;而若干黑松雞的「交斗,真認真得像勞於王事似的」,「使斷羽散毛,滿天飛舞。」老勃瑞姆(甲99) [2] 描寫到過德國當地人對黑松雞在求愛季節中載歌載舞的聚會所謂「巴耳茲」(Balz)的那種場面時說得很引人入勝。雄鳥幾乎不停地發生無法形容的怪聲怪叫:同時「高高地豎起尾巴,把尾羽張開得像一把摺扇,昂起頭和脖子,這些部分的羽毛也都挺得很直,兩翼也從身體分張開來。然後,在這個姿勢之下,忽東忽西地跳上幾跳,有時也打個轉身,用喙的陰面死命地抵著地,把喉部外面的一些羽毛都抵得掉落下來。在這些動作的同時,他又不停地撲著兩翅,有時還不斷地打轉。求愛的心情越來越迫切,他的活躍程度也就越來越增強,最後會變得像發了瘋似的。」到此階段,雄的黑松雞是如此全神貫注,心無二用,弄得幾乎是耳聾目盲,什麼都顧不得的樣子。雷鳥的雄的也有這光景,並且更厲害。因此,捕鳥的人可以當場把他們一隻只地打死,甚至可以徒手活捉。歌舞完畢之後,雄鳥彼此之間開始戰鬥。而同一隻雄鳥,為了證明他的能耐高出儕輩,在同一天的自晨至午,可以出現在好幾個「巴爾茲」的場合;而這種場合的地點是歷年不變的。 [14] 拖著長裙子的雄孔雀,看去更像是個花花公子,而不是一個戰士,但有時候也會斗得很兇:福克斯牧師告訴我,去哲斯特 [3] 不遠,兩隻雄孔雀發生戰鬥,斗酣了,他們一路飛,一路斗,飛遍了哲斯特城的上空,最後在聖約翰教堂的鐘樓頂上止息下來。 在這些備有距的鶉雞類的鳥種里,每一條腿上只有一個距;但在同隸一類的孔雀雉屬(乙790)(見圖51,本章下文),則不止一個,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而在血雉(blood-pheasant)的一種(乙521),有人看到有五個距。一般只雄鳥有距,雌鳥則僅有距的象徵或殘留,有些鼓起的疙瘩而已。不過,據勃萊思先生告訴我,爪哇孔雀(乙728)和體格不大的火背雉(fire-backed pheasant,即乙401)這兩個鳥種的雌鳥也有距。在鶉雞類的鷓鴣雞屬(乙430),雄鳥每條腿上通常有兩個距,而雌鳥則只有一個。 [15] 因此,我們可以認為距本來是雄鳥的一種結構,但有時也或多或少地分移到雌鳥身上。像其他大多數的第二性徵一樣,距的變異性是很大的,在同一個鳥科之內,距在多寡與發達的程度上都可以有很大的差別。 許多不同的鳥種在兩翼上也有距,稱為翼距。埃及鵝(Egyptian goose,即乙239)兩翼上各有一個「角度相當鈍的圓疙瘩」,這還不是真的距,而可能表示了在其他鳥種里翼距最初發展的一個步驟。在距翼鵝或距翼雁(spur-winged goose,即786),公鵝的翼距要比母的大得多;而據巴特勒特先生見告,公鵝用它們來相鬥,因此,在這個例子裡,翼距也未嘗不是和性生活有關的一件武器,不過據利芬斯東的意見,翼距的主要用途是保衛幼雛。在秧雞類的一個屬翼距秧雞屬(乙708)(圖38) 圖38 秧雞的一種,翼距鳥(乙709),示翼上的兩個距和頭上的線狀細角(采自勃瑞姆) ,左右翼上各裝備有兩個翼距,威力巨大,有人知道,只消一擊就讓一隻獵犬痛得狂叫而逃。但看來在這一例,或在秧雞類的其他一些例子裡,雌雄鳥在翼距的大小上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16] 但在某幾個種的鴴或千鳥(plover),我們一定得把翼距看做一個性的特徵。例如在我們普通的田鳧(peewit,即乙992),雄鳥翅膀拐角上的瘤狀突出,到了繁育季節,會變得更壯大,而他們之間也彼此相鬥。在有幾個跳鳧屬(乙563)的種里,同樣的瘤狀突出,到此季節,就發展「成為一隻短短的角一般的距」。在澳洲產的一種跳鳧(乙564),雌雄鳥都有翼距,但雄鳥的要比雌鳥的大得多。在與此關係相近的鎧翼屬的一個鳥種(乙488),到了繁育季節,翼距雖不加大;但在埃及,有人看到他們很能相鬥,而鬥法和我們的田鳧(乙992)相同,就是,突然在半空中打個轉,彼此從側面攻擊對手,有時候也可以致命。斗走敵人,他們用同樣的攻擊方式。 [17] 戀愛的季節也就是戰鬥的季節。不過有些鳥種的雄鳥,像鬥雞、流蘇鷸,而在野生的吐綬雞和松雞的尚未成年的雄鳥, [18] 只要碰上,隨時可斗,不論季節。在場有隻把雌鳥是最令人厭惡的戰爭的起因。孟加拉的「巴布」們 [4] 喜歡養一種嬌小玲瓏的能斗的歌鳥,叫「阿瑪達伐特」(amadarat即乙393,實燕雀類的一個鳥種),他們把三隻小籠子擺成一排,兩邊兩隻里各放上一隻雄的,中間放一隻雌的,過一會兒把兩隻雄的放出籠來,他們就會立刻拚死地鬥起來。 [19] 當這種鳥的許多雄鳥集合在同一個特定的場合而像松雞和其他不同的鳥種爭雄鬥勝的時候,一般總有若干雌鳥在場, [20] 她們後來就和得勝的一些雄鳥相配。但在有些例子裡,雌雄相配是在雄鳥彼此互斗之前,而不在其後:例如,據奧杜朋說 [21] ,弗吉尼亞的夜鷹、亦即蚊母鳥(Virginian goat-sucker,乙170)的若干只雄鳥一同「向一隻雌鳥求愛,神情動作十分令人發噱,但當雌鳥作出抉擇的時候,中選的雄鳥立刻發出對其他雄鳥的逐客令,把他們這些無事而闖入之輩全部轟出他的勢力範圍之外」。一般地說,在雌雄相配之前,雄鳥要把不中選的同輩趕走或殺掉。但看來雌鳥所看中而挑取的未必總是取得勝利的雄鳥。說實在話,考伐勒弗斯基(甲374)博士確鑿地告訴我,雷鳥的雌鳥有時候偷偷地拉上一隻年輕的雄鳥而溜走了,而這隻雄鳥根本沒有敢和其他的雄鳥進入戰陣。這種情況是可以有的,蘇格蘭紅鹿(red-deer)的牝鹿有時候也這麼辦。如果兩隻雄鳥在一隻單一的雌鳥面前相爭,後來如願以償的大概是勝利的一方,這是可以確定無疑的,但雄鳥的這些戰役有時候是由外來而流浪的雄鳥所引起的,他們試圖擾亂一對已經在交配中的鳥的安寧。 [22] 即便在最好鬥和能斗的鳥種,雌雄鳥的配合大概也不全憑雄鳥的單純的體力和勇氣;因為這種雄鳥一般也用各種不同的裝飾品來打扮自己,而一到繁育季節,這些裝飾手段越發見得鮮艷,而要在雌鳥面前被用來富有誘惑力地賣弄一番。雄鳥又努力用種種音聲、曲調、一些把戲來魅惑和激發他們的對象,而在許多例子裡,整個求愛的過程是拖得相當長的一回事。因此,如果說雌鳥對來自雄鳥的這種種迷惑的事物完全無動於衷,或者說,她們總是毫不例外地被迫而委身於鬥爭中取得了勝利的雄鳥,怕都是不合於事實的。更近乎事實的是,雌鳥是受到了某些雄鳥的激發的,有的在他們相鬥之前,有的在相鬥之後,並且是不自覺地看中了那些善於激發她們的雄鳥的。在北美洲的一種松雞或雷鳥(乙934)的例子裡,一位良好的觀察家 [23] 甚至於認為雄鳥的各場戰鬥「全是偽裝的,是個演出,為的是要在聚集在周圍而欣賞他們的雌鳥面前最充分而有利地各顯身手罷了,因為我從來沒有能發現受傷的英雄,一個都沒有,甚至連折斷了的羽毛也找不到幾根。」我在下文還要回到這題目上來,目前只再說一兩個例子:就美國的另一種松雞或雷鳥(乙930)說,大約有二十隻雄鳥集合在一個特定的場所,一面各自趾高氣揚地大踏步走來走去,一面大聲怪叫,喧闐嘈雜,空氣為之震盪。只要有一隻雌鳥首先有所表示,做些兜搭,雄鳥們就立刻開始狠斗,鬥了一陣,軟弱些的雄鳥認輸退出;但,據奧杜朋說,斗輸的並不退出,而和勝利的一道尋找雌鳥,到此階段,要麼雌鳥作出抉擇,要麼戰鬥重新開始。美國的有一種田驚鳥(field-starling,即乙904)也是如此,一群雄鳥起先是打得不可開交的,「但一見到一隻雌鳥,便立刻收兵,一起跟著她飛,看上去像發瘋似的。」 [24] 聲樂與器樂 。——對於鳥類,鳴聲是用來表達各種不同的情感的,有如痛苦、畏懼、憤怒、得意、或簡單得心情愉快。看來有時候也用來激發別的鳥或其他方面的恐怖,例如有些鳥雛會作嘶嘶或噓噓之聲。奧杜朋 [25] 敘述到他所養馴了的一隻夜鷺,一稱蒼 (night-heron),說它當一隻貓走近的時候,慣於把自己藏起來,然後,「突然發作的一聲怪叫,怪得真是可怕,目的顯然像要把貓嚇跑,而其間還有幾分自鳴得意的地方。」當發現一小塊味美可口的東西時,一隻普通家養的公雞會向母雞咯咯作聲的打招呼,母雞對小雞也是如此。母雞一下了蛋,「要在同一個音符上咯上半天,然後用上音程的第六音來結束,而這音要拖得更長,」 [26] 而她是通過這個來表達她的高興的心情的。合群性強的一些鳥種顯然會用鳴聲的呼喚來彼此相助。一群之中的成員各自從這棵樹飛上那棵樹,活動頻繁,但作為一個群,是用啾啁答覆啾啁的方式來維繫的。雁和其他水禽,在夜間結陣飛行的時候,我們在黑暗中可以在頭頂上聽到它們的前鋒所發出的震盪著空氣的鏗鏘的鳴聲,接著又聽到從後衛發出的同樣的鳴聲,顯然是首尾呼應,使隊伍不至於散失。某些叫聲是用作信號的,暗示著前途有危險,這在弋獵的人未必聽得懂,有時弄得一無所獲,而在這鳥種自己,乃至其他的鳥種,是懂得的。在打敗一隻對手之後,公雞會喔喔的啼,蜂鳥會啾啾的叫,都所以自鳴得意。但大多數鳥種的真正的歌曲以及各式各樣的奇聲怪叫要到繁育季節里才鳴放出來,而那是專以異性的鳥為對象的,有的用來引逗她,有的只是用來向她打招呼。 鳥類為什麼要鳴,目的何在,這是自然學家們議論紛紜、莫衷一是的一個問題。在過去的觀察家裡面,很少有比芒塔古更為小心細緻的了,而他的見地是,「能歌唱的鳥種以及其他許多鳥種的雄鳥一般不去尋覓雌鳥,而與此相反,一到春天,他們的任務是,找個顯著的地點止息下來,把愛情的全部曲調毫不保留地傾倒出來,而雌鳥呢,從本能上就懂得這副曲調,一經聽到,就趕到這場合來,進行她們對配偶的選擇。」 [27] 介·威爾先生告訴我,夜鶯(nightingale)的情況確乎就是這樣。一輩子喜歡養鳥的貝赫斯坦因(甲44)也說,「金絲雀(canary)的雌鳥總是挑取雄鳥中最好的一隻歌手,而磧NE32D(finch)的雌鳥,在自然狀態里,對雄鳥是百中挑一;挑音調最討她喜愛的那一隻。」 [28] 沒有疑問的一點是,鳥類對於彼此的歌唱能悉心傾聽。介·威爾 [5] 曾經向我談過一隻照鷽(bullfinch)的例子,這隻照鷽被教練歌唱一支德國華爾茲舞的舞曲,他學得很好,演奏合拍,賣價高到十個幾內亞 [6] 的這隻鳥被送進掛有其他許多籠鳥的屋子,其中大約有二十隻紅雀(Iinnet)和金絲雀,他一進屋子就開始歌唱起來,原在屋子裡的鳥就都挨到各自籠子的最靠近歌聲來源的一邊,用極大的興趣來傾聽這位新來的歌唱家。許多自然學者認為鳥類的歌唱「幾乎完全是彼此爭勝和競美的結果」,而不是為了引逗他們未來的配偶。巴爾侖屯和塞爾保恩的懷伊特的意見就是如此,而這兩位都是特別留意過這個題目的。 [29] 不過巴爾侖屯承認「歌唱的優異對某些鳥提供了比他們的同輩遠為卓越的地位,凡是捕鳥的人都熟悉這一點。」 雄鳥與雄鳥之間在歌唱方面的競爭是劇烈的,能耐也大不整齊,這一層也是肯定的。玩養鳥的人用歌唱時間的長短來衡量他們的鳥的優劣,而亞瑞耳先生向我談到,第一等能歌的鳥有時候可以連續唱個不停,直到昏倒而幾乎死去。而據貝赫斯坦因觀察 [30] ,則真有唱死的,而死後檢驗,發見肺部有一根血管破裂了。不管這鳥究竟是怎樣死的,據我從介·威爾先生那裡聽說,一些雄鳥在歌唱的季節里往往有突然倒斃的情事。歌唱的習性不一定總和戀愛有關,這從下面的一件事就可以看出來:有人敘述到 [31] 一隻不能生育的雜種金絲雀在照著一面鏡子歌唱,唱了一會兒,突然向鏡中自己的照影撞去;有一次他被放進一隻籠子,和一隻雌的金絲雀一道,他狠狠地把她攻打了一頓。捕鳥的人也時常利用鳥的歌唱在別的雄鳥身上所引起的嫉妒的心理,他們用一隻唱得好的雄鳥藏在某一個地點,聽得見而瞧不到,保護得好好的,又用一隻死鳥的標本,圍上許多撒有石灰的亂樹枝,放在外邊,露著。用此方法,據介·威爾告訴我,有一個捕鳥的人一天之內捉了五十隻糠磧NE32D(chaffinch),而另一個竟捉到了七十隻,全是雄的。能唱的本領和愛唱的性情在同種的雄鳥之間有巨大的參差不齊,一隻普通的雄的糠磧NE32D只值六便士,而介·威爾先生看到捕鳥的人對有一隻鳥所索的價高到三英鎊。一隻真正好歌手的測驗是:在籠子裡,籠子又在屋子裡高高掛起,在主人頭頂上晃著打轉,他還是不停地唱。 雄鳥歌唱,有時是為了彼此爭勝,有時是為了引逗雌鳥,兩者之間其實毫無矛盾。意料所及,我們還可以想到,這兩個習慣是殊途而同歸的,好比喜歡賣弄和喜歡打架這兩個習慣也是殊途而同歸的一樣。但有幾位作家爭辯說,雄鳥的歌唱不可能起什麼魅惑雌鳥的作用,因為,少數幾個鳥種,有如金絲雀、知更鳥、雲雀(lark)和照鷽中的幾個種,特別是在寡居的狀態下,據貝赫斯坦因說,雌鳥自己也會引吭高歌,而歌聲亦復相當婉轉動聽。在這一類例子中間的某幾個,雌鳥所以也會有歌唱的習慣,一部分的原因也許是環境的高度改變,如食物的質和量有了很大的改變、籠居的活動範圍太狹窄等 [32] ,使原有的和生殖有關的一些功能受到了干擾。上文已經敘述到過,在許多例子裡,雄性方面的第二性徵會通過遺傳而局部地分移到雌性身上,因此,有些鳥種的雌鳥也具有歌唱的能力,本來是不足為奇的。又有人提出這樣的爭辯,說雄鳥的歌唱對雌鳥不起引誘的作用,因為某些鳥種的雄鳥,例如知更鳥,在秋天也歌唱。 [33] 但這一點也並不奇怪,動物在一年的其他季節里,隨著本能所指使,或自己能力之所及,也未嘗不喜歡隨時練習,且以此種練習為快事,或從而得到一些別的好處,原是再普通沒有的事。鳥明明很會飛,它們卻有時候喜愛在空中滑翔和飄浮在空氣上緩緩地溜,顯然是以此自娛,這不是我們經常看到的麼?貓把捉住了的耗子、魚鷹把捉住了的魚,總要先玩弄一陣。關在籠子裡的織布鳥(乙787)的自娛活動是以一根根草為緯,以籠子周圍的鐵絲或竹條為經,而利落地交織起來。習慣於在繁殖季節里相鬥的雄鳥一般在任何季節里都隨時動不動就會打架;而雷鳥(capercailzie)的雄鳥有時候在秋季也在原定的場合舉行他們的「已爾茲」或「勒克」。 [34] [7]總之,雄鳥在過了求愛的季節之後還隨時不斷地歌唱,來自我消遣,是絲毫不值得驚怪的。 上文有一章里已經指出過,鳥類的歌唱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藝術,通過練習,就會精進。人們可以把種種不同的曲調教給它們,甚至平時也會唱的麻雀也會學習而唱得像紅雀一般。他們會學唱義父母的歌曲, [35] 有時候也會學鄰居的歌曲 [36] ,鳥種雖有不同,不礙彼此學習。鳥類中所有普通的歌手都屬於鳴禽這一目(乙518),而它們的發音器官比其他大多數鳥類的要複雜得多。但說也奇怪,這一目里的有些部分,如各種渡鳥(raven)、鴉(crow)、鵲(magpie),儘管也備有這種複雜的器官, [37] 卻從來不唱,它們的鳴聲,在自然發出的情況下,也沒有多大抑揚高下。據亨特爾說 [38] ,在真正的雄鳥歌手,喉頭的一些肌肉比雌鳥的更為強大有力,但除了這一小點之外,儘管大多數鳥種的雄鳥遠比雌鳥唱得好,唱得時間長,兩性在發音器官上卻別無其他的差別。 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只有身材較小的鳥種才真正地從事歌唱。但澳洲的一個琴鳥屬(乙608)肯定地是一例外;阿爾伯特氏琴鳥(乙609)的身材很大,約有半隻長足的吐綬雞那麼大,他不但會模仿別的鳥種的鳴聲,並且「自己有一套十分幽美和富有變化的嘯聲。」這種鳥的雄鳥聚集在一起,形成澳洲土著居民所熟悉的「盛會的場合」,競相歌唱,像孔雀般的把尾羽豎起、張開,兩翼則為此而更加下垂。 [39] 又一點值得注意的是,凡是善鳴的鳥種一般都不具備鮮艷的羽毛或其他裝飾手段,這種情況不是絕對沒有,但確是很少見。我們不列顛的鳥類里,除去照鷽(bullfinch)和金翅雀(goldfinch)之外,最好的歌手都是沒有什麼打扮的。翠鳥、食蜂鳥(beeeatcr)、佛法僧(roller)、戴勝(hoopoe)、幾種啄木鳥,等等,只會發出粗糙的叫聲;而熱帶的顏色艷麗的鳥種中幾乎找不到任何歌手。 [40] 由此可知,鮮美的顏色和歌唱的能力似乎是相互替代的。我們可以看到,如果羽毛的顏色不向鮮美的一方面變異,或如果此種顏色對種族生存有所妨礙,就得改用其他的方式方法來引逗雌鳥,而音調之美就提供了這樣一個方式方法。 在有一些鳥種里,兩性的發音器官有著很大的差別。在有一個種的雷鳥或松雞(乙930,圖39),雄鳥在脖子兩旁各有一隻不長毛的、橙色的氣囊,到了繁育的季節,雄鳥要做奇怪的重濁的鳴聲時,氣囊就鼓得很大,氣足聲洪,很遠的地方都可以聽見。奧杜朋曾經加以證明,這種鳴聲的確和氣囊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這使我們想起某些蛙種的雄蛙嘴裡的氣囊,也是一邊一隻),因為他發現,在一隻養馴了的這種雄鳥身上,如果在氣囊之一上用針戳一個小窟窿,鳴聲就會低得很多,而如果兩隻氣囊都戳一下,鳴聲就完全發不出來了。雌鳥「在脖子兩旁有差不多的兩片皮,比雄鳥的要小些,但同樣地不長羽毛,而這兩片皮是不會鼓氣的。」 [41] 另一個種的松雞,雉尾松雞(乙937)的雄鳥,當他向雌鳥求愛的時候,「食道部分外面的黃色的不帶羽毛的皮也能鼓氣,並且鼓得奇大,足足有此鳥全身的一半大」,然後發出深沉、中空、或像硬物摩擦而出的各種不同的聲音。接著,用豎起了的頸毛,低垂了的兩翼,踞地作營營之聲,加上張開得像掌扇般的尾巴,他開始表演各種離奇古怪的姿勢。而雌鳥的食道部分則絕無特別之處。 [42] 圖39 用大氣囊來發音的一種松雞,乙雄鳥(沃特,甲930,繪圖) 歐洲產的碩鴇(bustard,即乙697)和至少還有其他四個種的雄鳥腮下都有一隻大皮囊,前人不察,以為是盛水用的,現在似乎已經搞清楚,是和發出音聲有關的,此鳥一到繁育季節,喉部要發出有類於「喔克」「喔克」的鳴聲。 [43] 分布在南美洲的一種外表像烏鴉的鳥叫做頂傘鳥(umbrella-bird,即乙190)(圖40),其所以有頂傘之名,是因為他有一個大得出奇的頂結,頂結的中心是若干沒有羽瓣的白色的羽干或羽管,外面圍著一圈深藍色的羽毛,一撐開來,可以構成直徑足有五英寸長的一個大圓頂,把整個的頭蓋住。這種鳥在腮下又有一條細長而作圓筒形的垂肉,但和一般鳥類的垂肉不同,通體有濃濃的一層作鱗狀的藍色羽毛。這個結構,大概除了供裝飾之用而外,也還起一種擴音器的作用,因為貝茨發現它和「肺部的大氣管的一個特殊發展的部分,以及和發音器官」都有所聯繫。當此鳥發出他所獨有的那種既深沉又嘹亮,而又能持續得很長的像笛子所能吹出的音的鳴聲的時候,這條肉也會放寬放大。其在雌鳥,這種頂結和頸疣都只是一些殘留,不成名堂。 [44] 圖40 頂傘鳥,即乙190,雄鳥(采自勃瑞姆,甲98) 蹼足類和涉禽類鳥種的發音器官是非常複雜的,兩性之間也有一定程度的差別。在某些例子裡,氣管是彎彎曲曲得直打轉的,像一支法國喇叭一般,並且深深地埋進到胸骨裡面。在野生的天鵝或鵠(乙305),在成年的雄鳥身上,這種深埋的程度比成年的雌鳥和幼年的雄鳥都要厲害。在秋沙鴨(乙611),氣管的較大的一頭比雌鳥的多一對肌肉。 [45] 但在有一個種的鳧,斑鳧(乙34),這較大而由骨質構成的部分,在雄鳥只比雌鳥大得有限。 [46] 不過鳧鴨科(乙37)的雌雄鳥在氣管上的這些差別究竟有什麼意義,我們卻不了解,因為雄鳧或公鴨,在兩性之中,鳴聲並不一定總是更多更大的。我們知道,在普通家養的鴨,公的只會吁吁做聲,而母的卻會嘎嘎地叫,聲音十分洪亮。 [47] 在鶴(crane)類中有一個種,蓑羽鶴(乙458)雌雄鶴的氣管都穿進了胸骨,但也還有「某些有關性別的變化」。在黑鸛(black stork)的雄鳥,在支氣管的長度和彎度上也有一點顯著地有別於雌鳥的地方。 [48] 從這些例子裡,我們可以看到,有著高度重要性的一些結構曾經按照性別而經歷過一些變化。 雄鳥在繁育季節里所發出的許多怪聲怪叫和各種音調究竟是用來勾引雌鳥,抑或光是用來向她召喚,是往往不容易猜測的。雉鳩(turtle-dove)和許多種鴿子的溫柔的咕咕聲,設想起來,大概是可以教雌鳥感到愉快的。當野生的吐綬雞的雌鳥清早起來發出召喚的時候,雄鳥所用來酬答的音調是和他當初在求愛時節所發出的聲音不同的。在那時候,在雌鳥面前,羽毛一根根伸得筆直,翅膀振動得沙沙做聲,垂肉發脹得又肥又大,吐氣既粗且急,走路昂首闊步,帶著幾分搖擺——那時候的聲音是咯落咯落的。 [49] 公的黑松雞的「斯佩爾」、「斯佩爾」的鳴聲肯定地是用來召喚雌鳥的,因為有人知道,一隻籠中的雄鳥在做出這樣的叫聲之後,就有四五隻雌鳥從遠處飛來;但在此以後的若干天內,這隻雄鳥還是不斷地「斯佩爾」、「斯佩爾」地叫,每天要叫上好幾個鐘頭,而雷鳥(Capercailzie)也有這種情況,他一面叫,一面在神情上充滿著「熱情得不到滿足的痛苦」,這就使我們想到在場可望而不可即的雌鳥是受到了這類叫聲的魅惑的,初不止聽從召喚而已。 [50] 普通的白嘴鴉(common rook)的鳴聲,有人知道,在繁育季節里是與平時不同的,這也說明在這季節里的鳴聲是有某種性的意味的。 [51] 但對於某些鳥種的雄鳥的粗糙而聲嘶力竭的怪叫,例如南美洲的稱為NFDA1NFDA2(macaw)的幾種鸚鵡,我們又將說些什麼呢?這些鳥對顏色的鑑賞能力看來是不太高明的,鮮黃和寶藍色的羽毛搞在一起,是個何等不和諧的對照,然而卻受到欣賞,我們是不是可以因此而得出判斷,認為它們對音調的欣賞也是很不高明的呢?但下面的這樣一個看法怕還是近乎事實的,就是,雄鳥的粗糲的叫聲的由來並不是因為它帶來了什麼好處,而只是由於長期以來,或多少世代以來,在戀愛、嫉妒、憤怒等感情的強烈的刺激之下,發音器官不斷地得到使用,聲音就越來越粗,或越怪,而這種結果是遺傳了下來的:但這一點,我們在下文處理四足類動物時還將繼續加以討論。 到此為止,我們所說的只是喉嚨里發出來的鳴聲,即所謂聲樂,不過不同的鳥種,在求愛季節里,也有奏出不妨叫做器樂的樂聲的。雄的孔雀和鳳鳥,即天堂鳥(bird of paradise),會振動羽翮,使相互敲擊,嘓噠做聲。雄的「吐綬雞用翅膀刮地面發聲,而有幾種松雞也這樣做,發出營營之聲」。另一種北美洲的松雞或雷鳥(乙934)的雄鳥,當他豎起了尾巴,蓬鬆了頸毛、而「向躲藏在附近的雌鳥炫耀他的美色」的同時,用他的兩翼,像黑蒙德(甲308)先生說的那樣,在自己的背上,而不是奧杜朋所設想的那樣,在自己身體的兩側,像打鼓般的敲出聲來。這種敲打所發出的震盪之聲,有人說像遠處打雷,有人說像地面滾鼓,並且滾得很快。雌鳥從來不會這樣做,而只是「當雄鳥這樣敲打的時候向他那裡筆直地飛去」。希馬拉雅山裡的「卡立奇」雉(kalij-pheasant)的雄雉也會這樣地「鼓翼做聲,鼓出來的聲音往往很別致,很像搖晃一大幅粗硬的布料的聲音」。在非洲的西海岸,一種身材不大的黑色的紡織鳥(black-weavers,是否隸織布鳥屬,乙787,不詳)成群結隊地會合在圍繞著一塊小空地的灌木叢里,邊歌唱,邊滑翔,滑翔時兩翼震顫,「像小孩子的一種搖響器那樣地發出急劇的胡胡之聲。」一隻一隻雄鳥都要這樣輪番地表演一通,先後要費上好幾個鐘頭,但只是在求愛季節才如此。也在這季節里,一年之中也只限於這個季節,某幾種歐夜鷹(night-jar,乙169)的雄鳥也鼓動雙翼,做一種奇特的隆隆之聲。在啄木鳥的幾個不同的種里,雄鳥用喙來敲打搖曳而中空的樹枝,使發出震盪之聲,敲擊之際,頭的活動頻繁而急劇到一個地步,使仰首觀看的人「覺得此鳥脖子上有兩個頭似的」。這樣地敲打所發出的聲響很大,相當遙遠的地方都可以聽到,但無法加以形容。我肯定地認為,如果一個人初次聽到這樣聲響,對它的來源是無論如何猜不出來的。這種粗糲的聲響既然主要只發生在繁育的季節里,便有人認為它也未嘗不是一種愛情的歌曲;但更為嚴格地說,它也許只是一聲聲愛情的召喚而已。有人觀察到過,如果一隻這種鳥的雌鳥被從窩裡逐出,也會做出這種喚聲,而在別處逗留的雄鳥便會同聲呼應,而在不久之後,趕到現場。最後,戴勝(hoopoe,即乙986)是一身兼備聲樂與器樂這兩種音樂的。因為,在繁育季節里,據斯溫霍先生的觀察,這種鳥的雄鳥先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繼而用喙的尖端垂直地抵住和輕敲一塊石頭,或一根樹幹,「然後從管道似的喙里把氣向下迸發出來,就會產生他所要求的正確的聲音。」如果他的喙不這樣地頂住某一種東西,那發出的聲音就不一樣。所吸的空氣同時也有一部分被吞咽下去,所以這種鳥的食道也鼓得很大,而看來這也起了一種共鳴器或反響器的作用,加強了所發生的聲音;在各種鴿子以及其他的鳥種,也有這種情況,不限於戴勝 [52] 。 在上面所列舉的例子裡,聲響的發出是藉助於一些現成的結構,而此類結構平時還有它們的其他必要的用途。但下面所要說的例子與此不同,即某一部分的羽毛起了變化,經過改造,發聲之外,不作別用。普通的鷸(snipe,即860)所做的叫聲像打鼓,像羊咩,像馬嘶,又像雷鳴(不同的觀察家所用不同的形容詞就是如此),一定教聽到過它的每一個人感覺到驚奇。在交配季節里,這種鳥要「飛騰到約摸一千英尺的高空」,在空中忽左忽右地飛翔一陣之後,開始帶著張開的尾巴和顫動著的翅膀,用奇快的速度曲線下降。上面所說的那種驚人的聲音就只是在快速下降之際迸發出來的。原因何在,一向沒有人能加以解釋,直到米弗斯(甲457)觀察到,這種鳥的尾羽的靠外邊的幾根在構造上有些特殊(圖41):羽干作佩刀狀,特別硬,斜斜排著的羽枝也特別長,它們所合成的靠外邊的羽瓣相勾連得特別緊。他發現,如果向這些羽毛吹一口氣,或把它們縛在一根長竿頭上,在空氣中快速搖晃,他也可以使它們像在活鳥身上一般地發出打鼓似的聲響來。普通鷸的雌雄鳥備有這種尾羽,但雄鳥的一般要大些,所迸發的聲響也要深沉些。在另一個山鷸種(乙859),這種起了變化的尾羽左右兩邊各有四根(圖42),而在又一個山鷸種,爪哇鷸(乙861),則此種尾旁的羽毛左右各不下八根之多(圖43)。不同鷸種的尾羽,在空氣中一搖晃,所發出的聲調各有不同;而美國的威爾遜氏鷸(乙863)在高空快速降落的時候做軟鞭子抽擊的聲響。 [53] 圖41 普通鷸(乙860)的靠外邊的一根尾羽(采自《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58年卷) 圖42 又一個山鷸種(乙859)靠外邊的一根尾羽 圖43 爪哇鷸(乙861)靠外邊的一根尾羽 在美洲,一個屬於鶉雞類的身材高大的鳥種(乙229),翼上的第一根初列撥風羽的羽梢,在雄鳥的是很彎的,作穹形,而比雌鳥的要細瘦得多。在與此關係相近的另一個鳥種(貞婦鳥屬的一個種,乙737),薩耳溫先生曾經觀察到過一隻雄鳥,當他從高處往下飛的時候,「兩翼張得很開,發出一種坍塌和衝撞的聲響」,像一棵樹倒地那樣。 [54] 在印度產的鴇的一個種(乙912),兩性之間只有雄鳥翼上的初列撥風羽是大大地變得尖削了的。而有人知道,與此關係相近的另一個鳥種,在向雌鳥求愛的時候,也會用〔這種羽毛〕做出嗡嗡之聲。 [55] 在和這些鳥種關係很疏遠的另一個鳥群,即各種蜂鳥,就其中某幾個種而言,也只有雄鳥翼上的初列撥風羽,在羽的尖端,或則羽干變得寬平,或則羽瓣截然光禿,像是受到切除似的。例如,在其中的一個種(乙865)的雄鳥,一到成年,第一根初列撥風羽的羽尖就是這樣地沒有了羽瓣的(圖44)。當他從這一朵花飛向另一朵花的時候,他會發出「一種尖銳得近乎吹哨的聲響」, [56] 但據薩耳溫先生看來,這種聲響不是由雄鳥有意識地做出的。 圖44 蜂鳥的一個種(乙865)的初列撥風羽(采自薩耳溫先生所作的素描)。示兩性差別,上面是雄鳥的,下面是雌鳥翼上部位相當的那一根 最後,在侏儒鳥屬(manakin,乙769)的一個亞屬里,有幾個種的雄鳥翼上的次列 撥風羽,據斯克雷特爾(甲590)先生的敘述,所經歷的變化就值得我們注目了。在其中有一個羽色鮮艷的種(乙770),前面三根次列撥風羽的羽干特別粗壯而靠近身體的一頭是彎作弓形的,第四、第五兩根(圖45,a)變化更大,而一到第六、第七兩根(圖45,b、c),羽干「粗大的出奇,形成了一塊堅實的角質的東西。」和雌鳥的地位相當的幾根羽毛(圖45,d、e、f)相比,我們可以看到羽枝方面所起的變化也很大。在雄鳥方面,甚至連支持著這些特殊的羽毛的翼骨,據弗瑞塞爾 [8] 先生說,也變得很粗很厚。這些鳥的身材雖小,發出的聲響卻奇大,聲響中的第一個「高音和空抽鞭子的噼啪聲不能說不相像。」 [57] 圖45 侏儒鳥的一個種(乙770)的次列撥風羽 〔采自斯克雷特爾文,《動物學會會刊》(丙122), 1860年卷〕。上面的三根a、b、c是雄鳥的;下面 的三根d、e、f是雌鳥的,在翼上的部位和雄鳥的 完全相當 a和d,皆第五根次列撥風羽,陽面 b和e,皆第六根,亦陽面 c和f,皆第七根,陰面 綜上所說,許多鳥種的雄鳥在繁育季節里所發出的形形色色的聲音,屬於聲樂的也罷,屬於器樂的也罷,以及用以產生這些聲音的形形色色的手段或工具,是很值得我們注意的。通過這一番注意,我們對於聲音在性的意義上的重要性,在認識上有了提高,同時也使我們回想到上文在昆蟲方面我們所已經取得的結論。我們不難想像,一種鳥,原先為了召喚,或為了其他比較簡單的目的,所發出的聲音,通過了若干一定的步驟,而終於進展到一支富有音調而悅耳的愛情歌曲。就產生打鼓聲、吹哨聲、或咆哮聲的變化了的羽毛而論,我們知道有些雄鳥,一到求愛的時候,本來就會把他們通常而未經變化的羽毛,作為一個整體,扑打、振動、搖晃一番;如果雌鳥對此表示欣賞,而傾向於選取表演得最好一些的雄鳥的話,則在後者之中,凡屬在羽毛上,初不論是身體上哪一部分的羽毛,發展得最有勁道、最濃密或最細削的一些個體會最有勝利的希望和把握,而這樣,逐步逐步地,這些羽毛就會發生變化,形勢要求到什麼地步,就變化到什麼地步,幾乎是沒有限度的。至於雌鳥,她當然不會注意到這種在羽毛形式上的每一個連續的細小的改變,而只能注意到由此而產生的聲響上的改變。在同一個動物的綱裡面,即鳥類裡面,所發出的聲音真是千變萬化,其間有鷸尾的打鼓聲,有啄木鳥喙的敲門聲,有某些水鳥的粗糲的喇叭聲,有雉鳩的咕咕或咯咯聲;有夜鶯的婉轉的歌唱聲,而不同鳥種的雌鳥竟然各自能為此而感覺到愉快——天地之大,無奇不有,這也未嘗不是一奇了。但我們也必須注意,千萬不要用同樣的一個標準來衡量不同鳥種的鑑賞能力,也不要用人的鑑賞的標準來衡量它們。即以人而論,我們應該記住,極其不和諧的聲音,諸如銅鑼的嘡嘡聲、蘆管的尖刻悽厲聲,我們不愛聽,而野蠻民族的人卻聽來悅耳。貝克爾(甲31)爵士說, [58] 「阿拉伯人的胃口既然可以愛吃直接從動物身上取下的生肉和熱氣騰騰的肝片,則他們的耳朵也就可以愛聽同等粗糙而嘈雜的音樂,而不要其他的東西。」 求愛用的雜技和舞蹈 。——某些鳥種為了求愛而做出的種種奇異的姿態,我們在上面已經附帶地加以注意,陸續有所陳述,這裡需要補充的是不太多的了。在北美洲,有一個種的松雞或雷鳥(乙931),在繁育季節里,每天早上,要成群結隊地聚集在一塊選定的草坪之上,而在這裡,各自兜著一個直徑從十五英尺到二十英尺的圈子跑個不停,像兒童故事中的「仙女環舞」一般,以致把草皮都踩得很光。這就是當地獵人們所稱的「鷓鴣舞」(partridge dance),鷓鴣也就是雷鳥、松雞的又一個名稱。在這鷓鴣舞里,參加的鳥都擺出各種最奇怪的姿態,大兜圈子,有的向左兜,有的向右兜。奧杜朋描寫到大白鷺(乙89,即「風標公子」)的雄鳥如何用他們的長腿在雌鳥面前踱來踱去,同時對在旁的對手們表示一種傲慢而不買賬的神情。這同一位自然學家又談到兀鷹或神鷹中令人作嘔的專吃腐肉的一個種(乙181),說「雄鳥在戀愛季節的初期里裝模作樣的姿態,大搖大擺的步伐,大足令人發笑。」某些鳥種是在空中表演他們求愛用的雜技的,即一面飛,一面表演,例如我們在上文所看到的非洲的黑色紡織鳥(乙787)那樣,有的則在地面上。到了春天,我們的嬌小的白頸鶯(white-throat,即910)往往飛向半空,高出一個灌木叢幾英尺或幾碼之上,然後一面「一陣陣地、奇形怪狀的振動雙翼,一面不斷地歌唱,最後回到原來棲止的灌木上。」英格蘭的身材巨大的鴇,據沃耳夫(甲711)的描繪,當他向雌鳥調情的時候,突然擺出一種古怪得無法形容的姿勢。和他關係相近的印度的孟加拉鴇(乙696),在這個季節里,「急劇地拍動翅膀,高高地豎起羽冠,蓬蓬鬆鬆地把胸羽和頸羽全部鼓起,然後直線上升地飛向半空,又筆直地飛落地面」;如此者要重複好幾回,同時還哼著某一種特別的音調。附近的雌鳥,如果正碰上「這樣一個舞蹈的演出,就會應召而來」,而她們一到場,雄鳥就斜拖兩翼,把尾羽鋪張出來,像吐綬雞的公雞那樣。 [59] 不過這方面最奇特的例子是由澳洲的三個關係相似的鳥屬,即出名的涼棚鳥(bower-bird)所提供的——而這三個鳥屬無疑地是同源的,同源於最初取得為了表演愛情雜技而構造涼棚這一奇異的本能的某一個祖輩鳥種。我們在下文將要看到,這種涼棚(圖46)是建築在平地之上、用鳥羽、介殼、枯骨、樹葉布置裝點起來、是專為求愛之用的,它並不是巢,巢是營建在樹上的。涼棚的工程是雌雄協同進行的,但雄鳥是主要的建築工人。此種本能很是頑強,甚至在被人捕獲而被禁錮的情況下,營建也照樣進行。斯特侖奇(甲632)先生曾就他在新南威爾斯(澳大利亞之一州,在澳洲東南境——譯者)的禽苑中所畜養的幾隻綢光涼棚鳥(satin bower-bird)的習性有所敘述。 [60] 他說,「有時候雄鳥會追逐雌鳥,追來追去,跑遍了禽苑,然後走向涼棚,銜起一根顏色美好的羽毛或一片葉子,發出一聲奇怪的音調,身上的羽毛都挺得筆直,在涼棚外邊不停地打轉,神態變得緊張到一個程度,使眼睛直瞪得像要從頭面上拋射出來似的;他繼續不斷地時而舒展左翼,時而舒展右翼,同時發出低沉的呼嘯聲,有時候垂頭向地,像公雞那樣仿佛在啄取什麼東西似的,如此者很久,一直要到雌鳥心回意轉,輕緩地走來相就為止。」斯托克斯(甲629)上尉描寫到另一個種,大涼棚鳥(Great bower-bird)的習性和「耍房」,看到這種鳥「獨自鬧著玩,時而向前飛,時而向後飛,輪番在耍房兩邊啄起一片介殼,銜著它飛進耍房的穹形的門道。」這種專為群鳥會聚、玩耍、而雄鳥向雌鳥調情求愛之用的營構一定是耗費了這種鳥的不少的工力的。例如,胸部作淡黃褐色的那一個種所造的涼棚有到將近四英尺長,十八英寸高,而是墊高了的,下面有由樹枝堆成的厚厚的一個台基。 圖46 涼棚鳥的一個種(乙244)與其涼棚(采自勃瑞姆,甲98) 裝飾 。——我將首先就雌雄鳥之間只有雄鳥講究打扮、或雄鳥要比雌鳥講究得多些的那些例子加以討論,而把雌雄鳥同等講究的一些例子留待下文的另一章里討論,至於雌鳥反而比雄鳥的顏色見得略微鮮美一些的極少數的例子則留在最後。像野蠻人和文明人對人工造作的裝飾物品的用法一樣,鳥類使用它們的自然飾物時也以頭部為主要的所在。 [61] 像本章開始時所說的那樣,裝飾物的花色是繁變得出奇的。頭部前面或後面的羽毛形式繁多,有的還能豎起或張開,從而把各種不同的鮮美的顏色充分地展示出來。有的在耳邊有一撮漂亮的毛,稱為耳總毛(圖39,上文)。有的整個頭部滿蓋著絲絨似的茸毛,例如雉;也有光禿無毛而皮膚呈生動的顏色的。有的脖子下面也有裝飾,如須髯、垂肉、或肉瘤。這一類的附贅懸疣一般總是鮮艷奪目的,儘管在我們看去不一定都很美觀,對有關的鳥種來說,無疑地有其裝飾的作用。因為每當雄鳥向雌鳥進行求愛的時候,它們會脹得很大,顏色變得更生動,吐綬雞的雄鳥就是如此。再如牧羊神雉(tragopan,即乙205)的雄雉,到了這種時候,頭部這一類的肉贅疣在腮下的則脹大得像片衣襟,在額上的則成為堂皇的頂結旁邊的肉角,一邊一隻;而這些東西的顏色變而為深藍,濃艷得無以復加,為我生平所僅見。 [62] 非洲的垂肉犀鳥(horn-bill,即乙146)把他腮下的猩紅色的垂肉鼓足了氣,形成一隻大皮囊,加上斜曳的雙翼、廣張的尾羽,合起來看「真有幾分壯觀。」 [63] 在有些例子裡,甚至連眼球上的虹膜都表現著性別,雄鳥的顏色要比雌鳥的更為明艷,而喙的顏色也往往如此,我們普通的山烏(black-bird)就是一個例子。在另一個犀鳥種,槽喙犀鳥(乙145),雄鳥的整個的喙、龐大的頭盔,比雌鳥的顏色都更為鮮明奪目,而「下頜兩邊的斜槽是雄鳥所獨具的」,雌鳥沒有。 [64] 再者,頭部的裝備之中,肉的附贅懸疣之外,往往還有成絲成縷的東西,和種種堅實的隆起或突出。這些,除了在極少數例子裡兩性都具備外,一般只限於雄鳥才有。馬爾歇耳博士曾經詳細地描寫過頭上的一些堅實的隆起,指出它們的結構有的是骨質的,中空而有海綿狀的組織,外面罩上一層皮膚,有的則為皮細胞或其他的細胞組織。 [65] 在哺乳動物,真正的角是長在顱骨的前頭骨上的,和顱骨不是一碼事,而在鳥類,所稱的角是由顱骨上不同部分的骨片變化而成,不限於前頭骨;而在和犀鳥屬於同一鳥群的若干鳥種里,在隆起的當中,有的有個骨質的核心,有的完全沒有,而介乎兩者之間的各種不同的程度也都有。因此,馬爾歇耳博士說得有理,通過性選擇而發展出來的這些裝飾性的附贅懸疣,推究由來,蓋得力於無其數的不同種類的變異。特別拉長了的長羽或一般的羽毛可以從全身的任何部分脫穎而出似的發展起來。頸部和胸部的羽毛,在有的鳥種里,發展成為美麗的頸甲毛或項圈毛。尾羽往往特別加碼地變長,這我們在雄孔雀的覆雨羽和百眼雉(Argus pheasant)雄雉的真尾羽上面都可以看到。就雄孔雀而言,為了支撐這些分量很重的覆尾羽,甚至連尾部一些骨頭也起了變化。 [66] 百眼雉的身體並不大於一隻公雞;然而從喙尖起到尾梢止,總的長度不下於五英尺三英寸, [67] 而其間在翅膀上的次列撥風羽就將近三英尺長。在一個種的非洲的夜鷹(night-jar,即乙286),翼上初列撥風羽中的一根,在繁育季節里,變得特別發達,要長到二十六英寸,而這種鳥的軀幹本身只長十英寸。在另一個與此關係很近的夜鷹屬,此種拉得特長的撥風羽是只有羽干而沒有羽瓣的,只是在末梢有些羽枝構成了一個圓盤形的小片。 [68] 再如,在夜鷹的又一個屬里,尾羽的發展比上面所說的關於翼羽的發展更要出奇。一般說來,尾羽的特別拉長要比翼羽更為常見,因為翼羽太長就不利於飛行。從這些例子裡,我們看到,在關係很相近密的一些鳥種之中,通過一些羽毛的分道揚鑣的發展,雄鳥所取得的種種裝飾實際上是屬於同一個類型的。 一個奇異的事實是,有些鳥種,儘管關係很疏遠,屬於很不相同的鳥群,而其羽毛所經歷的變化,在方式上卻幾乎是一模一樣。例如上面所說到的一種夜鷹的撥風羽是光禿的,只羽梢上有個小圓盤,或者像有人所稱的那樣,羽梢是匙狀的或球拍狀的。這種同一類型的羽毛在下列的一些鳥種的尾羽上都有:一個種的樫 鳥,即修尾鳥(motmot,即乙398),一個種的翠鳥、磧NE32D、蜂鳥、鸚鵡,印度所產屬於燕雀類而一總被稱為「多隆哥」(drongo)的幾個鳥種(實分隸於乙346和乙366兩個屬,在後一屬中,有一個種的羽梢的圓盤是翹起而與羽干成直角的),以及某幾個種的風鳥或天堂鳥。在後面的這些鳥種里,頭部也裝扮有同樣的羽毛,羽梢上還帶著美麗的眼斑紋;某些鶉雞類的鳥種也有這種情況。在有一個種的印度鴇(bustard,即乙912),構成耳總毛的若干根約摸四英寸長的羽毛也用小圓盤來收梢。 [69] 而最為奇特的一點事實是,據薩耳溫先生很清楚地指出, [70] 上面所說的那一個種的樫 鳥(motmot)是用把羽枝啄去的方法使尾羽的羽梢成為球拍形的,而我們可以更進一步地看到,這種久經世代的不斷地殘毀喪失終於產生了一定分量的遺傳影響。 此外,在許多不相聯屬而差別很大的鳥種里,一根根羽毛是作細絲或長縷狀的,某幾種的鷺(heron)、紅鶴或朱鷺(ibis)、風鳥以及鶉雞類的一些鳥種都有這情況。在另一些例子裡,羽枝完全消失,羽干從本到末完全光禿;而這樣的羽干或羽莖,在有一個種的風鳥或天堂鳥(乙716)的尾巴上的,竟長達三十四英寸, [71] 完全成了一根根長縷;在又一個種,新幾內亞風鳥(乙717,圖47),則比此要短得多,也細得多。本來就比較短小的羽,這樣變得光禿以後,看去像一根根剛毛,雄的吐綬雞的胸口的羽毛就是如此。像我們人在服裝上接受任何瞬息變化的時髦式樣那樣,鳥類中的雌鳥,對雄鳥羽毛在結構或顏色上的幾乎任何變化,也似乎都能接受下來。明明是關係很遠而差別很大的一些鳥群,而羽毛的變化可以相比,可以相提並論,當然無疑地不是一個巧合,而基本上是由於一切羽毛具有幾乎是同樣的結構和同樣的發展方式,因此,也就容易傾向於同樣地發生變異。在家禽品種里,儘管所從來的鳥種不一,在羽毛的變化上,我們往往看到有一種可以相互類比的變異傾向。正因為如此,所以在好幾個家養的鳥種的頭上都出現了頂結。在吐綬雞的一個已經滅絕的族派里,這種頂結包括中心的若干根光禿的羽乾和外圍的一圈茸毛,因此看去有點像上文所描寫的網球拍形的羽毛。在某幾個鴿子和家雞的品種中,羽毛也作細縷狀,同時羽干也有著某種程度的光禿的傾向。在塞巴斯托波爾鵝(Sebastopol goose),肩胛上的一些羽毛變得特別長而彎曲,甚至彎得有些螺旋形,邊緣作細縷狀。 [72] 圖47 新幾內亞風鳥(乙717)(據沃德所繪圖) 關於顏色,我在這裡幾乎用不著再說什麼,因為誰都知道許多鳥種在這方面是如何地美麗悅目,而各種顏色的配合又是如何地和諧協調。這些顏色又往往能發出金屬的光彩和虹的光彩。一些圓斑的外圍有時候會有一個或不止一個五顏六色而明暗不同的環帶,有的更進而轉變成為一些眼斑紋(ocellus)。許多鳥種的雌雄鳥之間在這方面的一些奇異的差別也用不著多說明。普通的孔雀就提供了一個突出的例子。各種風鳥的雌鳥的顏色是晦暗不明的,並且什麼裝飾品都沒有,而雄鳥卻打扮得極為漂亮,有可能是所有鳥類中最為花枝招展的鳥,而式樣之多、變化之大,非親眼看見不能領會。即如在上面所說的兩種之中的一種(乙716)的雄鳥,從兩翼底下脫穎而出的兩根特長的、作橙金黃色的羽毛,會挺得很直,一起顫動,顫動的結果,有人形容說,構成一個所謂佛光一般的光圈,鳥頭在圈的中心,「看去像一個用綠寶石雕成的小太陽,而太陽的輻射就由兩根羽毛顫動而成。」 [73] 在又一個極為美麗的風鳥種,雄鳥的頭總的說來是光禿的,「作濃厚的鈷藍色,卻有幾道黑色的絲絨似的茸毛橫截而過。」 [74] 各種蜂鳥(humming-bird,圖48、49),在美麗的程度上,幾乎可以和各種風鳥(bird of paradise)相匹敵,這是每一個看到過古耳德先生的幾本大著或他所藏的豐富的標本的人都會承認的。這一路鳥在裝飾上的五花八門,真可以教人驚奇。全身的羽毛幾乎全被利用上了,幾乎全都起了些變化;而據古耳德先生所指給我看的那樣,在這科的若干種里,這些變化都發展到了令人叫絕的一個極端,而這些種並不集中在一兩個屬里而是幾乎每一個屬都有代表。這一類走極端的例子和我們人所豢養而賞玩的品種所表現的一些情況很相像,可以說相像得出奇。在人們所飼養的鳥種里同一個種的某些個體本來在某一個特徵上發生了些變異,而另一些個體則在另一些特徵上起了些變化,於是飼養者就立刻抓住不放,使這些特徵變本加厲地發展出來——例如扇尾鴿(fantail)的扇形尾、雅各賓(jacobin)鴿或鳩的頭兜、傳書鴿的喙和垂肉,等等。兩類例子相比,所不同的只是,在這裡,結果的取得是由於人工選擇,而在那裡,在蜂鳥、風鳥,等等,則由於雌鳥對更為美麗的雄鳥進行了挑選。 圖48 蜂鳥的一個種(乙570),示雌雄鳥(采自勃瑞姆,甲98) 圖49 蜂鳥的又一個種(乙888),示雌雄鳥(采自勃瑞姆) 我準備只再舉一個別的鳥種,值得舉出的理由是,這鳥種的雌雄鳥,在顏色上,差別極大,成為最鮮明的對照,這鳥種就是南美洲的鐘聲鳥(bellbird,乙234)。這種鳥的又一個特點是鳴聲甚大,人們遠在幾乎三英里之外可以聽到,並且把它辨認出來,如果一個人第一次聽到它,還不免於嚇一跳。雄鳥是純白的,而雌鳥則作暗綠色。在陸居、身材不太大、而又沒有什麼惹人厭惡的一切鳥種之中,純白色是很難得的。雄鳥,據沃特爾屯(甲687)的描寫,頭上有根螺旋形的管子,近三英寸長,從喙的底部伸展出來。管子的顏色是漆黑的,上面撒滿了由細小的茸毛所構成的一些點子。這管子內通 ,可以充氣而豎起,否則就下垂而掛在臉部的一邊。這一個種的鐘聲鳥所隸的屬共包括四個種,四個種的雄鳥是彼此分明,很容易辨別的,而雌鳥,據斯克雷特爾先生在一篇很有趣的論文裡的敘述,則彼此很相近似,難於辨認,而這就提供了一個出色的例證,說明這樣一條普通的準則,就是,在同一個鳥群之內,不同的鳥屬鳥種的雄鳥之間的差別要比雌鳥之間的大得多。在這個屬的第二個蜂鳥種(乙235),雄鳥也是雪白的,只是在腮下和眼睛周圍各有一片不長羽毛的皮膚,而這些,一到繁育季節,都作美好的綠色。在第三個種(乙236),雄鳥只頭部和頸部是白色的,其餘作栗殼般的棕色,此外又有一個特點,就是,備有三根線縷狀的突出,一根從喙的底部伸出,兩根在嘴的兩角,左右各一,各有身體的一半長。 [75] 鳥類成年雄鳥的羽毛和某些裝飾物,有的是終身的,有的每年到夏季和繁育季節要更新一次。在這同一個季節里,喙和頸部不生羽毛的皮膚往往要變換顏色,有幾種鷺、紅鶴、鷗鳥、剛才說過的那一個種的鐘聲鳥,等等,就是如此。紅鶴原是白的,但到此季節,兩頰、可以鼓氣的腮下的光皮膚、和喙的底部都變作朱紅色, [76] 因此就有了「朱鷺」或「紅鶴」之稱。有一個鳧翁種(rai1,即乙427),在這個時期里,雄鳥的頭上會長出一個紅色的大肉瘤來。在鵜鶘的一個種,紅喙鵜鶘(乙733),喙上會長出一個瘦削的角質的峰狀突出來,情況與此相類,因為,繁育季節過後,這種突出就脫落了,與牡鹿頭上的雙角的脫落無異,而在美國內華達州的一個湖泊中的一個小島之上,灘頭水際,滿地可以找到這種角質的遺蛻。 [77] 羽毛顏色的季節性的改變是有一定的依據的:第一,有關的鳥種有一年換毛兩次的特性;第二,羽毛本身要真正地改變為另一種顏色;而第三,顏色呆板的羽邊要按季節定期地脫落;或者,所依據的是這三個過程的不同程度的結合。脫換性羽邊的脫落是可以和很小的雛鳥脫換它們的茸毛相比的,因為,就大多數例子說,茸毛原是從第一次的真羽的頂尖首先冒出體外而構成的。 [78] 關於每年換毛兩次的一些鳥類,可以分好幾部分來說。第一,有些鳥群,如普通的幾種鷸(snipe)、一些千鳥種(swallow-plover,屬乙449)和各種麻鷸(curlew),雌雄鳥彼此相像,而羽毛雖換,羽色則終年不變。我不知道是不是冬羽比夏羽要厚些暖些,但看來一年所以要第二度換毛的目的大概是為了保溫,所以只換毛而不換色。第二,有些鳥群,如某幾個種的鷸(屬乙953)以及其他的一些涉禽(乙455),雌雄鳥也彼此相似,但冬夏兩羽在顏色上略有不同。不過不同的程度實在太小,很難說對它們有什麼好處;也許只是因為冬夏兩季的氣候條件有所不同,對生活在其間的這一部分鳥類起了些直接的作用而已。第三,在另一部分的鳥類,雌雄鳥也彼此相似,而冬夏兩季的羽毛卻前後大不相同。第四,在又一些鳥種,雌雄鳥的顏色彼此不同;但雌鳥,儘管也換毛兩次,顏色卻終年不變,而雄鳥則冬夏羽的顏色不同,而且有的相差很大,例如有幾個種的鴇(bustard)。最後,第五,在又一些鳥種,雌雄鳥的冬夏兩季羽毛都不相同,但雄鳥,每到換羽的季節,所經歷的變化,在分量上要比雌鳥更為大些——在這方面,流蘇鷸(乙590)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至於冬夏兩季羽毛為什麼要有不同的顏色,緣故何在,目的何在,我們可以說,就有些鳥種而言,是要在兩季之中都起些掩護的作用,例如木松雞(ptarmigan)。 [79] 如果兩季的羽色差別很小,那也許只是為了適應不同季節的生活條件的不同而已,上文已經說到過了。不過就許多鳥種而論,夏羽是為了裝飾的目的,這一點,即使雌雄鳥的色澤相似,也幾乎是可以無疑的。對於許多種的蒼鷺(heron)、白鷺(egret),等等,我們可以作出如上的結論,因為它們只是在繁育季節里才取得它們美麗的羽毛。還可以指出,這種羽毛,以及頂結等等,儘管雌雄鳥都具備,雄鳥的,在某些例子裡,要比雌鳥的略為發達一些,而和其他光是雄鳥具備這一類的羽毛和裝飾物的一些鳥種相似。我們也知道,禁錮或籠居的生活,由於影響到了雄鳥的生殖系統方面的正常的功能,時常對一些第二性徵的發展起些限制性的作用,而對於其他方面的特徵,則並沒有直接或緊跟著的影響。而據巴特勒特先生告訴我,在動物園裡的一個鷸種(knot,即乙962)中,有八、九隻雄鳥沒有換毛,全年保持著樸素的冬羽。從這樣一個事實,我們可以推論,夏季的羽毛,儘管雌雄鳥都換上,實際上具有別的鳥種只限於雄鳥才有的羽毛的那種性質,它是一個雄性的特徵。 [80] 根據上列的種種事例,特別是根據如下的幾點觀察:一,某些鳥種的雌雄鳥,在每年兩度換毛的任何一度里,都不變色,或雖變而差別極小,說不上有什麼用處;二,另一些鳥種的雌鳥雖也照例換羽兩次,羽色卻無改變,終年如一——我們可以得出結論,認為一年換毛兩次這一習性之所以取得,其原因不在於使雄鳥得以藉此機會好在繁育季節里換上一套裝飾性的裝束,至少原先的目的不在於此,而是別有所在,但到了後來,在某些鳥種里,這一習性被很現成地利用上了,利用來為雄鳥重新裝束一番,於是夏季羽毛才成為「結縭」之用的羽毛(nuptial plumage)。 在關係很為近密的若干種之中,有的一年換兩次羽,有的只換一次,各按各的規矩辦事,這一點,乍然看去,也不免有些奇怪。例如,上面說到的那一種木松雞(ptarmigan)一年就換兩次羽,甚至三次,而另一種松雞(black-cock)的雄鳥卻只換一次;又如在印度的吸蜜鳥(honey-sucker,屬乙651)里,有幾個顏色很華麗的種,和顏色晦暗的木鷚(pipit,屬乙57)的幾個亞屬,都是一年換毛兩次的,其他和它們分別有關係的種或屬則一年只有一次。 [81] 不過許多不同鳥種在換毛的方式方面也表現一些漸進的程度上的差別,這種等差的現象向我們說明了這樣的一點,就是,許多鳥種,乃至不止一個的整個的鳥群,即鳥科或鳥屬,原先有可能都取到過一年換毛兩度的習性,但有的後來得而復失,回到了一年一度。就某幾個鴇種和千鳥種(plover)來說,春天的那一次脫換是極其不完全的,有些羽毛是換上了新的,而另一些只是換上了新的顏色罷了。我們也有理由相信,在某幾個鴇和類似秧雞的鳥種,儘管正常的習性是一年換毛兩次,而有些上了年歲的雄鳥卻把「結縭」的羽毛保持了下來,經冬不換。在有些鳥種里,一到春季,只是添上少數幾根高度變化了的羽毛,例如在印度稱為「多隆哥」(drongo,屬乙112)的某幾個類似伯勞的燕雀類鳥種就添上幾根末梢帶有圓盤的羽毛,又如某幾種蒼鷺則在背上、脖子上、頂冠中添上幾根特長的羽毛。很有可能,通過諸如此類的步驟,春季的那一次換毛才變得越來越齊全,終於成為一次完整的脫換,而使一年一次的換毛變成了兩次。有幾種風鳥或天堂鳥也把「結縭」羽毛經年地維持了下來,因此一年也只有一次換毛;有些風鳥種則在繁殖季節過去之後立即卸下這套羽毛,因而一年就有了兩次;而更有一些風鳥種則今年這樣卸了,而明年卻不卸,乃至歷年都不卸,因此,就成為上面兩派之間的一個中間派。再如在一年換毛兩次的許多鳥種,每次換毛之後,把新毛保持下來的時間久暫也大有差別,對兩次中的一次可能維持上一整年,而對另一次則不久便完全被放棄。例如,流蘇鷸(乙590)春天的頸圈毛,即所謂流蘇,只保持兩個月,還很勉強。在非洲納塔爾(Natal)的寡婦鳥(widon-bird,即乙240)的雄鳥在每年十二月或一月間取得他的美好的羽毛和特長的一些尾羽,但一到三月就脫落了,只保持了大約三個月。大多數一年兩度換毛的鳥種對此種裝飾用的羽毛大抵能保持約六個月。但野生的原雞(乙433)的公雞保持他的頸部的剛毛或梳齒毛,要到九個或十個月之久。而當這種毛脫落的時候,襯在它們底下的頸部的黑色羽毛就全部暴露了出來。但在家雞的公雞,亦即這種原雞的遠裔,頸部的舊的梳齒毛一脫落,便立刻有新的起而代替;因此,我們在這裡看到,在一個從野生變為家養的鳥種里,在家養之後,就全身羽毛的一部分而言,原先的兩度換毛又變成了一度。 [82] 大家熟悉,普通的鴨(乙32)的公鴨,一過繁育季節,就把他的雄性的羽毛卸了,而換上和母鴨同樣的羽毛,如是者約有三個月。雄的針尾鳧(pintail,即乙31)只卸六個星期到兩個月,比公鴨時間更短;因此芒塔古(甲470)說,「在這樣一個短短的期間裡就來個第二度換毛真是太超出常理之外了,這是對人們一切理解能力的一個挑戰。」但在相信物種的變化是循序漸進的人,當發現諸如此類的大小、高低、久暫的級別或層次時,卻絲毫不感覺到奇怪。如果雄的針尾鳧對新的羽毛的取得比實際情況更快一些的話,即等不到上面所說的六個星期到兩個月的話,則一些新出的雄性羽毛幾乎不可避免要和一些還來不及脫落的舊的雄性羽毛相混,而兩者也不免與同於雌性而正常也是屬於雌性的一些羽毛穿插並存,而這恰好是同這種鳧關係並不疏遠的另一種鳧的情況,就是,秋沙鴨屬中的海鷗(乙612)的情況;因為,據有人說,這種鴨的公鴨「要經歷一番毛上的變遷,而在此變遷期間,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就和母鴨的色態相似」。如果把這樣一個過程再稍稍加快一些,所謂的兩度換毛就不成其為兩度了。 [83] 上文說過,有些鳥種的雄鳥的羽毛,到了春天,會變得鮮美,並不是由於一次春季換毛,而是,或則由於一批舊的羽毛轉變了顏色,而顏色真的可以轉變,或則由於有季節脫落性而顏色晦暗的一些羽邊到此便脫落了。通過這些過程而造成的改變所能維持的時期長短不一。在鵜鶘(乙734),到了春天,全身是一種粉紅色,胸口撒上一些檸檬一般的鮮黃色的斑記,很是美麗;但這些色彩據斯克雷特爾先生說,「維持得並不久,一般在充分發展出來之後約六個星期到兩個月,就消失了。」某幾種磧NE32D(finch),到了春天,會把一些羽毛的羽邊卸掉,從而使顏色變得大為鮮美,而另一些磧NE32D種則不經歷這樣一個改變。例如其中的美國的一個種(乙422)乃至其他許多北美洲的磧NE32D種或雀科的鳥種,要在冬天過去之後才表現它們的鮮美的羽色,而在習性上恰恰可以代表這一類鳥的我們歐洲的金翅雀(goldfinch)和我們這裡的在結構上更能代表它們的金雀、卻不經歷這樣的一年一度的改變。但在關係相近的鳥種之間,這一類在羽毛上的差別是並不奇怪的,因為在和這些鳥種屬於同一個科的普通的紅雀(linnet),其在英格蘭,前額和胸口的朱紅色一直要到夏天才顯示出來,而在馬德伊拉 [9] 的紅雀,這種顏色是終年不變的。 [84] 雄鳥以羽毛相炫耀 。——一切種類的裝飾物品,無論是長期性的或暫時取得的,都被雄鳥富有誘惑力地用來向雌鳥進行刺激、引逗和施展魅力。但有的時候,雖無雌鳥在場,雄鳥也會炫耀他們的裝飾物品和手法,例如在「巴爾茲」場合上的松雞,就不一定總是在雌鳥面前誇耀,在雄孔雀中間也可以看到這種情況;但在孔雀,他顯然是要向別的某一種觀眾顯美一番,而據我所不止一次看到的而言,這種觀眾中有家禽,甚至有豬。 [85] 凡是細心留意到鳥類習性的自然學家,無論所留意的是自然狀態中的鳥類,或人工飼養下的鳥類,表示了完全一致的意見,認為雄鳥在自炫其美之中自尋樂趣。奧杜朋時常說到,雄鳥總是千方百計地向雌鳥進行誘引。古耳德先生,在描寫一隻雄的蜂鳥的一些特點之後說,他認為沒有問題的是,這隻雄鳥有本領把這些特點向雌鳥展示得一清二楚,而撈到最大的好處。傑爾登博士 [86] 也堅持說,雄鳥的美麗的羽毛「是用來魅惑和吸引雌鳥的。」巴特勒特先生,有一次在動物園現場,用最為堅強有力的詞句向我表示有同樣的意思。 在印度的叢林裡,如果人們能「突然碰上二十隻或三十隻孔雀,看到其中的雄的正在雌的面前炫耀著他們的壯麗的長尾巴和踱著方步走來走去,容豐鬋盛,趾高氣揚,而作壁上觀的雌的也躊躇滿志」——那真是一個令人叫絕的壯觀。野生的吐綬雞的公雞直挺著他的閃閃發光的羽毛,廣張著他的色彩繽紛和條紋重疊的尾羽和翼羽,儘管在我們人的眼光里不無幾分古怪的感覺,也是奇麗可觀。關於各種松雞在這一方面大致相類的一些事例,我們在上文已經介紹過了。如今轉到另一個目的鳥類。石頭雞屬的一個種(乙842)的雄鳥(圖50)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禽鳥之一,全身作鮮艷的橙黃色,而一部分的羽毛則很奇特地截去了末梢而作線縷狀。雌鳥則綠色中帶些棕色,又夾雜著一些紅暈,羽冠要比雄鳥小得多。商姆柏爾克(甲585)爵士曾經描寫過這種鳥的求愛活動;他發現了它們的聚會場所的一個,在場的有十隻雄鳥和兩隻雌鳥。這場合的直徑有五英尺長,場上一根草都沒有,像經人工平整過似的。雄鳥中的一隻「正在蹦蹦跳跳的表演,若干只別的鳥觀看著,顯得有些欣賞之意。接著,他時而張開兩翼、拋頭向上,或扇子般地展開尾羽,時而大踏步地走來走去,步履之中帶有輪番地一足跳的姿勢,顯得疲乏了,咯咯地唱上幾聲,然後由另一隻雄鳥把他換下。如是者我看到了三隻雄鳥,先後上場,先後自鳴得意地退場休息。」當地的印度人,為了剝取它們帶毛的皮張,先在這種場合附近躲著,等它們跳舞正酣,忘其所以之際,便用毒箭把它們射死,一箭一隻,一次可得四五隻。 [87] 就風鳥或天堂鳥來說,十二隻或更多隻數的羽毛豐滿的雄鳥聚集在一棵樹上來舉行一次「跳舞會」,而這正是當地居民用來稱呼這種聚會的名字;在這裡,他們飛來飛去,高舉他們的雙翼,鼓起他們的精美的羽毛,使它們不停地顫動,而霎時間,像沃勒斯先生所說的那樣,整棵的樹上像是長滿了飛舞著的羽毛似的。在這個時候,他們,是這樣地忙於所事,這樣地全神貫注,一個高明的箭手幾乎可以把與會的全部成員射下來。這些鳥在馬來群島被人飼養的情況下據說也很愛惜他們的羽毛,收拾得很乾淨,往往把它鋪開來,檢查一番,剔除任何不潔之點。有一位飼養著好幾對這種鳥的觀察家也認為雄鳥的顯美是意在取悅於雌鳥無疑。 [88] 圖50 石頭雞的一個種(乙842),雄鳥(據沃德所繪圖) 錦雞(gold pheasant)與阿姆赫斯特雉(Amherst pheasant),在進行求愛的時候,不但要把華麗的羽毛展開、豎起,並且,我自己曾經親眼看到,要把它們特地斜斜地扭向雌鳥所站的一方,雌鳥在左,就扭向左,雌鳥在右,就扭向右,目的顯然是要讓她看到各根羽毛所合成的更大的平面,讓她看個飽。 [89] 他們也多少要把美麗的真尾羽和覆尾羽扭向雌鳥的一方。巴特勒特先生曾經觀察到一隻雄的孔雀雉(乙790,圖51)正在進行求愛,後來又向我出示這種鳥在求愛姿態中的一具標本。這鳥的尾羽和翼羽上都飾有美麗的眼斑紋,和雄孔雀尾羽上的相近似。我們知道,在雄孔雀,當他「開屏」的時候,全部尾羽通過展開與豎直而構成的屏風,對全身的直線來說,是橫截的,因為他是正對著雌鳥而立的,他同時有必要顯示他頸部與胸部的濃厚的藍色之美,非正立不可。而在孔雀雉則情況不同,他胸部的顏色很晦暗,並不漂亮,而眼斑紋的分布又不限於尾羽。因此,他不面對雌雉,而是稍稍側向一邊地站著,張開而豎直的尾羽也略微偏向一邊,同時,把靠近雌鳥一邊的翅膀壓低一些,而把另一翅膀高高舉起。在這樣一個姿勢之下,全身所有的眼斑紋就可以在雌鳥眼前全部同時暴露出來,像大幅灑金或灑花的織錦似的,讓正在觀賞的雌鳥看一個滿意。雌鳥有所轉動,雄鳥就帶著張開的翅膀和斜豎的尾巴跟著轉動,總是向著她,讓她儘量地看。牧羊神雉(Tragopan)的雄雉的行徑與此大同小異,所不同的是,在離開雌雉遠些的那邊,他不是把翅膀舉起,而只是把翅膀上的羽毛豎起,使不被另一翅膀所遮掩,這樣,他也就可以把幾乎是全部的有斑點的羽毛的美好色相同時展覽出來。 圖51 孔雀雉的一個種(乙791),雄雉(據沃德所繪圖) 百眼雉(Argus pheasant)所提供的情況要比剛才這些更值得注目得多。只雄雉的翼上具有發展得特別巨大的次列撥風羽;每一根這種羽毛飾有一連串的眼斑紋,二十個到二十三個不等,每一個的直徑要在一英寸以上。這些羽毛上又有些旁行斜下的長條紋和一串串的斑點,都作灰黑色,看去也漂亮,兼具虎豹皮上的斑紋之美。這些美麗的飾品平時是掩蓋起來的,要到他在雌雉面前誇耀時才展示出來。到此,他一面豎起尾羽,一面張開翼羽,張成圓圓的、幾乎是垂直的一大片,像一柄又大又圓的掌扇,或一具盾牌,而儘量地伸向身體的前方。頸和頭則側向一邊,反為廣張而向前伸展的扇形的翅膀所遮掩;但為了可以看到他的對象,即那隻正在觀賞他的展覽的雌鳥,他有時候把頭在兩根長的翼羽之間鑽將出來(這是巴特勒特先生 [10] ,甲38,所曾看到的),這一來,就使整個的姿態見得很有幾分古怪。在自然狀態之下,這種「穴隙相窺」的辦法一定已經經常到成為一個習性的地步,因為巴特勒特先生和他的兒子曾經檢看過從東方運來的一批這種鳥的皮張,都很完整,但發見有兩根翼羽的某一部分總有些擦傷,像是雄雉的頭時常在這裡穿過似的。但沃德先生認為,雄鳥也可以把頭伸得長些,超過掌扇的邊緣,來偷看雌雉。 圖52 百眼雉雄雉的側面圖,示正在向雌雉顯美(據沃德(甲716)先生的現場觀察和寫生) 翼羽上的眼斑紋是些奇絕的東西;因為描影之美使觀者取得一個立體的形象,而這立體的形象則有如阿爾吉耳公爵所說的那樣是個稍稍脫開的球臼形大關節。 [90] 我曾在倫敦博物館觀看這種雉的一個標本,兩翼是左右張開的,但有些下垂,我當時很失望,因為所看到的一些眼斑紋所給我的印象是平面的,甚至是往下面凹的。但古耳德先生一下子就為我解決了問題,他把那些翼羽支了起來,像此鳥生前在顯美時所要安放的部位那樣;這一來就行了,在從上面下來的光線的照射之下,每一個眼斑紋就立刻鼓了起來,真像所稱的球和臼配成的一個圖案。這種羽毛也曾向好幾個藝術家出示過,大家都對眼斑紋的描影的惟妙惟肖,無懈可擊,表示讚賞。有人很可能問,難道這一類的描影描得極美的圖案或花樣之所以形成也是通過了性選擇的手段的麼?但我們暫時保留對這個問題的答覆,留待我們在下面緊接著的一章里把進化分級或分層次的原理弄清楚了之後,因為這樣做有它的便利。 上面的討論所關涉到的只是翅膀上的那些次列撥風羽,但在大多數鶉雞類鳥種里總是一色的初列撥風羽,一到百眼雉,卻和次列羽同樣的奇妙。這種羽以一種柔和的棕色作底,加上許許多多的灰暗的圓斑,每個圓斑,細看起來,是以兩三粒小黑點為中心和一個墨藍色的外環構成的。但羽面上的有主要裝飾意義的部分是和深藍色的羽干並行的左右兩長條平面,和羽面的其他部分截然劃分,看去完全像是羽中有羽、大羽上疊小羽似的。這在內的小羽作一種淺栗色,上面密布著白色的微點。我曾經向一些人出示這樣的一根羽毛,其中好幾個都讚美不止,甚至認為比飾有球臼形眼斑紋的羽毛更要美些,並且宣稱,它不像自然的產品,而像藝術的創穫。如今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羽毛,在平時,是掩蓋得看不見的,〔要到繁育季節,或在其他特殊的情況下〕才同比它們更長的次列撥風羽一道,充分地展示出來,即全部鋪張開來,而形成上面所說的大圓掌扇或盾牌。 百眼雉雄雉的例子最是趣味盎然,因為它提供了一個良好的物證,說明一些極為精緻的東西也可以取來作為性的禁方媚藥之用,而此外更不作別用。次列撥風羽和初列撥風羽,既然要在雄鳥進行求愛而擺出求愛的架勢之下才展示出來,其他時候不是這樣的,而球臼的盛飾也既然要在這光景之下才和盤托出,不留餘韻,我們就不得不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來了。百眼雉的顏色不能算鮮艷奪目,他在戀愛中的成功所依靠的不在此,而在羽毛的宏偉和本來已經十分漂亮的花樣變得越來越細緻。許多人不免要說,一隻雌鳥有能力領會這樣幽美的描影和精細的花樣,實在令人不能相信。不錯,她竟然會有這種賞鑒的能力,幾乎和人類的不相上下,無疑地是件奇事。一個自以為可以輕易而有把握地把低於人的動物的辨別力和鑑賞力衡量一番的人不妨否認百眼雉的雌雉會有這種細密的審美能力;但這樣一來,他就得承認,雄雉在求愛的過程中所擺出的架勢、所表現的姿態,和在這種架勢與姿態之中所充分顯示的羽毛之美,儘管奇異非常、出人意料,卻是無的放矢,毫無用處;對這樣一個結論,不說別人,至少我是再也無法接受的。 儘管有這麼多的雉種和關係相近的其他鶉雞類的鳥種會在雌鳥面前這樣細到地顯示他們的羽毛,可異的是,據巴特勒特先生告訴我,顏色呆板的耳雉(eared pheasant,即乙295)和瓦氏雉(cheer pheasant,即乙756)的情況就不是如此,並且顏色呆板到一個地步,連這兩種雉自己也似乎意識到他們沒有多大的美可以誇示。巴特勒特先生觀察到耳雉的機會比較多而好些,而看到瓦氏雉的機會比較差些,但他從來沒有看到這兩種雉的雄雉相互鬥爭過。介·威爾先生也發現,凡是羽毛美麗或有其他顯著的特點的雄鳥愛彼此打架,而屬於同一鳥群的一些顏色呆板的鳥種則差些,不那麼愛爭吵。例如金翅雀(goldfinch)比紅雀(linnet)遠為愛斗得多;而山烏(black-bird)和鶇(thrush)之間也有同樣的差別。凡是經春換毛的鳥種,一面既打扮得十分漂亮,而一面,在這季節里,也變得比平時愛打架得多。不錯的,有些顏色呆板的鳥種的雄鳥也未嘗不愛斗,而且斗得很兇,但總的看來,如果性選擇曾經發揮過深厚的影響,而使任何鳥種的雄鳥取得了鮮艷的顏色,它似乎同時也會使這個鳥種取得一種強有力的好鬥的傾向。前面我們處理到哺乳類動物的時候,我們在這方面將要碰到一些幾乎完全可以相比的例子。在另一方面,在同一個鳥種之中,雄鳥既能歌唱而又擅羽毛之美的例子是極為少見的。但即使兩美兼具,錦上添花,所贏得的好處也還是一樣的,就是,無非是把雌鳥誘引而爭取到手罷了。儘管如此,我們得承認,也還有若干個鳥種的雄鳥,一面羽毛既已很美,而一面又讓他們的一部分羽毛髮生了特殊的變化,使適合於奏出器樂之用。儘管這類器樂之美,至少在我們人的耳朵聽來,不能和其他許多鳥種的雄鳥歌手所唱出的聲樂相比,卻總還構成一些說得上聲容並茂、兩美兼具的例子。 我們現在轉到另一些鳥種,它們雖不很講究打扮,在求愛過程中卻也還能把一些有吸引力的東西抬出來,有什麼就抬什麼。從某些方面看,這些例子比上面所說的要見得更為奇特,但歷來很少受人注意。介·威爾先生一向飼養著許多鳥種,其中包括不列顛產的所有的雀科(乙423)和鵐科(乙376)在內,下列的一些例子都是從他那裡來的,我為此向他表示我的謝意。他惠然借給我大量寶貴的筆記,下面的種種事實就是從中選取出來的。照鷽(bullfinch)求愛,是直截了當地在雌鳥前面進行的,他鼓起胸膛,讓平時瞧不見的更多的緋紅色的羽毛可以同時暴露出來。一面他又把他的黑色尾巴扭來扭去,時而左,時而右,一邊扭,一邊上下彎彎地扇動作打躬狀,姿態古怪,令人發笑。糠磧NE32D(chaffinch)的雄鳥也直接站在雌鳥面前,讓雌鳥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大紅的胸膛和所謂「蘭鈴」,也就是他的頭,「蘭鈴」是玩鳥的人的行話。同時他把翅膀略略張開,使兩肩的白板紋可以更好地顯示出來。普通的紅雀(linnet)也挺起粉紅色的胸膛,稍稍舒展棕色的翅膀和尾巴,讓它們的白色的邊緣可以顯露,從而使雌鳥領略到翼尾兩部分的美的全貌。但我們在這裡必須小心,不要以為雄鳥舒展雙翼的目的光是為了顯美,因為有些鳥種的雄鳥,兩翼雖不美,卻也照樣舒展。家雞的公雞就是這樣一個例子,但他所舒展的一貫地是不朝向母雞那一邊的那隻翅膀,並且同時又要用它來刮擦地面做聲。雄的金翅雀(gold finch)的行徑同其他雀類的都不一樣;他的翅膀是很美的,兩肩作黑色,撥風羽的灰暗的羽梢上有許多白點,而羽邊則鑲上一圈金黃色。當他向雌鳥求愛之際,先則身體左右搖晃或擺動,然後帶著他舒展得不很開的兩翅,一會兒轉向左,一會兒轉向右,而轉動得極為敏捷,看去像一道道金光閃來閃去似的。介·威爾先生對我說,在不列顛產的雀類中,沒有第二種雀在求愛時會這樣地左右轉動,即便在分類關係和這種雀很為近密的金雀(siskin)的雄雀也不這樣,因為這樣做對他的美並不能有所增加。 大多數不列顛產的頰白鳥類或鵐類(bunting,即乙376)的鳥種都是很素色的;但到了春天,白領鵐(reed-bunting,即乙375)的雄鳥的頭羽,由於灰暗色的羽梢的剝落,呈現一種相當美好的黑色;到求愛時,這些頭羽也會挺直起來。介·威爾先生也一向飼養著從澳洲來的一個紡織鳥屬(乙22)的兩個種:其中的一個(乙24),軀體很小,顏色素靜,尾部灰暗,但尾梢作白色,而上層的覆羽則其黑如墨,但每一根上有三個橢圓的大白斑,很顯著。 [91] 這種鳥向雌鳥求愛時,稍稍展開而不停地顫動這幾根顏色斑駁的覆羽,顫動得很奇特。另一個種(乙23)的雄鳥的行徑與此很不相同,向雌鳥展示的是他的艷麗而有斑點的胸部、猩紅的尾梢和猩紅的上層覆羽。我在這裡不妨補充一些我從傑爾登博士那裡聽來的關於印度夜鶯或鵯的一個種(bulbul,即乙811)的資料。這種夜鶯的下層覆羽是緋紅色的,但既在下層,我們設想起來,要展示得很好,是不可能的;但事實並不如此,「在激動的情況下,雄的夜鶯往往把這些羽毛從橫里舒展得很開,即便從上面往下看也可以看到。」 [92] 在其他一些鳥種,緋紅色的下層覆尾羽無須特別顯示,也可以看見,例如啄木鳥中的有一個種稱赤(乙765)。普通的鴿子的胸部的羽毛是能發出虹彩的,誰都一定看到過,當公鴿向母鴿調情的時候,他是怎樣地鼓起胸膛,使這種光彩得以十足地顯示出來。澳洲有幾種兩翼作青銅色的鴿子,其中的一個(乙660)的行徑,據赫·威爾先生向我描繪,是很不相同的:公鴿在母鴿面前站著,頭低垂得幾乎碰上地面,尾巴高舉,尾羽張開,而兩翼則半展半斂。然後他緩緩地把軀體時而抬高,時而壓低,為的是讓能發虹彩或金屬光彩的羽毛都得以盡情呈露,一覽無餘,而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得燦爛動人。 我們已經提出了足夠的事例來指稱,雄鳥在顯示和施展他們各式各樣誘致雌鳥的色相或手法時,是何等地細心縝密,又是何等地富有才能和技巧。當他們用喙整理自己羽毛的時候,他們經常有機會,一面自我欣賞,一面考慮怎樣才可以把自己的色相最好地宣示出來。但屬於同一個鳥種的雄鳥既然用完全同樣的方式來誇耀他們的色相,看來這一套誇耀的動作,儘管起初也許是有意識的,或需要用些心機的,卻終於成為本能的一部分。果真如此,我們就不應該用自覺的虛榮心這一類的罪名來指控他們。這是對的,但當我們目睹一隻雄孔雀趾高氣揚踱來踱去,高張著尾羽,每一根還要不停地顫動,我們卻又不禁想到,如果驕傲和浮誇能變成活的東西,這東西定是他。 雄鳥所具有的種種裝飾手段,對他們自己來說,肯定地有著極度的得要性,因為,在有些例子裡,為了取得這些手段,他們是付出了高昂的代價的,就是,這些手段成了負擔,阻礙了飛翔,連累了行走。在非洲的夜鷹(屬乙285),平時的飛行是以高速度引人注目的,但一到交尾季節,翼上初列撥風羽中的一根特別發展起來,成為一面狹長的幡,大大地影響了他的飛行速度。在百眼雉的雄雉,翼上的那一排次列撥風羽發展得如此其「大而無當,難於揮動」,以至,有人說,「把他的飛行能力幾乎是全部給抵消了。」天高風急,對各種天堂鳥的雄鳥來說,他們的美麗的羽毛也很是一個累贅。南非洲的寡婦鳥(widowbird,屬乙996)長得太長的尾羽使「他們的飛行有任重道遠」之感,但一朝脫卸,他們就和雌鳥飛得一樣地快。鳥類繁育的季節也總是食物充盈的季節,雄鳥的飛行受到阻礙,從這方面來說,大概關係還不大,總還不至於挨餓;但在另一方面,行動的不便不免為猛禽鷙鳥創造機會,從而招來殃禍,這大概是可以肯定的。同樣可以肯定的是,雄孔雀的長尾巴和百眼雉的長大的尾羽和翼羽也使他更容易成為當地的一種猛獸、虎紋野貓(tiger-cat)的窺伺、襲擊、吞噬;裝飾物的顯眼,和它所增加的分量、牽扯,到此都成為禍根。即便在一般鳥種的雄鳥,鮮美的顏色已經是一個麻煩,就是,容易使他們暴露,成為各式各樣的敵人的目標。因此,古耳德先生曾經說過,大概正是因為這種「冶容」的關係,這一類的雄鳥一般在性格上要比較地畏縮不前、深居簡出,像是意識到了美貌是禍根這一點而有所自覺似的,因此,比起顏色樸素而性情比較馴良的雌鳥、或年輕而尚未取得盛裝的雄鳥來,要更難發現、更難靠近。 [93] 比此更為奇怪的是,有些鳥種的雄鳥,明明備有特殊的武器,可以戰鬥,也明明,在自然狀態之下,很會戰鬥,甚至於會把同類中的其他對手殺死,而竟然也因其具備某些裝飾物品之故,而吃虧受累。從事鬥雞的人慣於剪掉公雞的剛毛或梳齒毛,割掉他的雞冠、垂肉之類,經此一番手續,這雞就被稱為「受了封」(「dubbed」) [11] 的雞。一隻沒有受封的公雞,據特格特邁爾先生說,並且說得很堅定,「是處在一個可怕的不利地位,雞冠和垂肉都很容易成為敵方的利喙的把柄,被他咬住不放。而公雞相鬥,凡是一方被咬住的身體部分也就是受到攻擊的部分,因此,一方一被咬住,就只好完全由對方擺布了。戰鬥終了,挨打的一方即便不死,凡是未經受封的公雞所流的血要比受封過的多得多。」 [94] 年輕的公的吐綬雞相鬥,彼此總是試圖咬住對方的垂肉;成年的公的吐綬雞相鬥,想來也是如此。也許有人會提出異議,認為雞冠與垂肉根本不好看,不能作為裝飾之用;這話怕不盡然,即便用我們人的眼光來看,西班牙雞種的公雞,在油然發出絲光的一身黑羽的美麗之上,再加白皙的臉龐和緋紅的雞冠,相映成趣,便越發見得漂亮;而無論何人,只要一次看到過牧羊神雉(Tragopan)的雄雉,在求愛活動中,如何把他的藍色的垂肉鼓得又大又圓,光彩動人,便對於這一類結構的目的是在顯美,而在雌鳥則為審美,就不可能有絲毫懷疑之處了。總之,從上文的種種事實,我們清楚地看到,雄鳥的羽毛和其他裝飾,對他們來說,一定是萬分重要,而我們又更進一步地看到,美這樣東西有時候比戰鬥的勝利還要來得關係重大,割捨不得。 原注 [1] 見所著文,載《朱鷺》(丙66),新第三卷,1867年,頁414。 [2] 見古耳德,《澳洲鳥類手冊》,1865年,第二卷,頁383。 [3] 見引於古耳德,《蜂鳥科〔乙969〕引論》,1861年,頁29。 [4] 古耳德,同上引書,頁52。 [5] 見湯姆森,《愛爾蘭自然史:鳥類之部》,第二卷,1850年,頁327。 [6] 傑爾登,《印度的鳥類》,1863年,第二卷,頁96。 [7] 麥克吉利弗瑞,《不列顛鳥類史》,第四卷,1852年,頁177—181。 [8] 見商姆柏爾克爵士文,載《皇家地理學會會刊》(丙85),第十三卷,1843年,頁31。 [9] 見所著《鳥類列傳》,第一卷,頁191。關於鵜鶘和普通的鷸,見同書,第三卷,頁138、477。 [10] 古耳德,《澳洲鳥類手冊》,第一卷,頁395;又第二卷,頁383。 [11] 見黑威特(甲317)先生文,輯入特格特邁爾,《家畜書》,1866年,頁137。 [12] 見拉亞爾德文,載《自然史紀事與雜誌》(丙10),第十四卷,1854年,頁63。 [13] 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三卷,頁574。 [14] 見勃瑞姆,《動物生活圖說》(Illust.Thierleben ,),1867年,第四卷,頁351。但這一段里的有一些是勞伊德的話,見其所著《瑞典可供弋獵的鳥類……》,1867年,頁79。 [15] 傑爾登,《印度的鳥類》:關於血雉(乙520),見第三卷,頁523;關於鷓鴣雞(乙430),見同卷 541。 [16] 關於埃及鵝,麥克吉利弗瑞,《不列顛鳥類史》,第四卷,頁639。關於距翼鵝,見《利芬斯東遊記》,頁254。至於所說的翼距秧雞屬,見勃瑞姆,《動物生活圖說》,第四卷,頁740。關於此屬秧雞,亦見阿札臘,《南美洲水程記》,第四卷,1809年,頁179、253。 [17] 關於我們的田鳧,見卡爾(甲138)先生文,載《陸與水》(丙87),1868年 8月 8日的一期,頁46。關於跳鳧,見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三卷,頁647,和古耳德,《奧州鳥類手冊》,第二卷,頁220。關於鎧翼屬,見阿楞(甲10)先生文,載《朱鷺》(丙66),第五卷,1863年,頁156。 [18] 見奧杜朋,《鳥類列傳》,第二卷,頁492;又第一卷,頁4—13。 [19] 見勃萊思文,《陸與水》,1867年卷,頁212。 [20] 這裡所說其他不同的鳥種包括:關於另一種松雞,乙934,見瑞查爾曾(甲550),《北美動物志:鳥類之部》,1831年,頁343。關於雷鳥和黑松雞,見勞伊德,《瑞典可供弋獵的鳥類……》,1867年,頁22、79。然勃瑞姆(《動物生活圖說》,第四卷,頁352)說,在德國,雄的黑松雞舉行「巴爾茲」(參看第十四章譯註1——譯者)時,灰色的雌的松雞一般並不參加,這真是一個不符合常規的例外了;但雌鳥可能躲在四周的灌木叢里,從外面看不出來,我們知道在斯堪的納維亞的這種灰色的雌松雞,以及北美洲的其他鳥種的雌鳥就有這種情況。 [21] 《鳥類列傳》,第二卷,頁275。 [22] 見勃瑞姆,《動物生活圖說》,第四卷,1867年,頁990。又奧杜朋,《鳥類列傳》,第二卷,頁492。 [23] 所著文見《陸與水》,1868年 7月 25日的一期,頁14。 [24] 奧杜朋,《鳥類列傳》:關於松雞,見第二卷,頁492;關於椋鳥,見同卷,頁219。 [25] 《鳥類列傳》,第五卷,頁601。 [26] 見巴爾侖屯文,載《哲學學會會報》(丙149),1773年卷,頁252。 [27] 《鳥類學字典》,1833年,頁475。 [28] 《籠養鳥類的自然史》(Naturgeschichte der Stubenvögel ,),1840年,頁4。赫·威爾先生同樣寫信給我說:——「有人告訴我,在同一個養鳥室里飼養的同一種鳥的雄鳥中,最善於歌唱的那幾隻一般總是先取得配偶。」 [29] 見巴爾侖屯文,載《哲學學會會報》,1773年卷,頁263;及懷伊特,《塞爾保恩自然史……叢錄》,1825年,第一卷,頁246。 [30] 《籠養鳥類的自然史》,1840年,頁252。 [31] 見博德(甲79)先生文,載《動物學人》(丙157),1843—1844年合卷,頁659。 [32] 巴爾侖屯,《哲學學會會報》,1773年,頁262。貝赫斯坦因,《籠養鳥類……》1840年,頁4。 [33] 河鶇(water-ouzel)也有這種情況,見黑普柏爾恩(甲315)文,載《動物學人》,1845—1846年合卷,頁1068。 [34] 見勞伊德,《瑞典可供弋獵的鳥類》,1867年,頁25。 [35] 巴爾侖屯,同上引文,頁264。又貝赫斯坦因,同上引文,頁5。 [36] 德迂茹提供了一個奇特的例子(《自然科學紀事刊》,丙9,第三組,動物學之部,第十卷,頁118)說,在他的巴黎的園子裡有幾隻野的山烏(black-bird)從一隻籠鳥那裡很自然地學到了一隻共和國歌曲。 [37] 見阿·比肖普文,載托德(甲655)主編的《解剖學與生理學辭典》,第四卷,頁1496。 [38] 此據巴爾侖屯同上引文中頁262所說,非直接采自亨特爾。 [39] 古耳德,《澳洲鳥類手冊》,第一卷,1865年,頁308—310。又見沃德先生文,載《學者》(丙140),1870年 4月,頁125。 [40] 古耳德說過一些意義相同的話,見《蜂鳥科引論》,1861年,頁22。 [41] 見克音(甲365)少校著,《行獵者與自然學者在加拿大》,1866年,頁144—146。又沃德在同上引文(見注[39],頁116)中有一段出色的文字,敘到這種鳥的雄鳥在求愛活動期間的姿態和習性。他說,耳邊的一撮毛或脖子兩旁的羽毛會豎得很直,至於可以在頭頂上相會,見他所畫的插圖,即圖39。 [42] 瑞查曾,《北美洲動物志:鳥類之部》,1831年,頁359。又奧杜朋,同上引書,第四卷,頁507。 [43] 在這題目上,近年來有人寫出過下列的幾篇論文:牛頓(甲497)教授,載《朱鷺》(丙66),1862年卷,頁107;克楞(甲171)博士,載同上刊物,1865年卷,頁145;弗勞沃爾先生,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65年卷,頁747;默瑞博士,載與上同一刊物。1868年卷,頁471。在這最後的一篇里,附有關於澳洲鴇種的雄鳥的插圖一幅,畫得極為出色,示他正在全盤展示的姿態之中,包括鼓滿了氣的皮囊在內。有些奇特的一點是,同屬一個鴇種的雄鳥,此種皮囊不一定全部發達,有不發達的。 [44] 貝茨《自然學家在亞馬孫河上》,1863年,第二卷,頁284;又沃勒斯文,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50年,頁206。不久以前,有人發現了這一類鳥的一個新種,定名為領巾鳥(乙191),腮下的懸疣比文中所說的更要大些,見《朱鷺》,第一卷中所載文,頁457。 [45] 阿·比肖普所寫條,托德(甲655)編,《解剖學與生理學辭典》,第四卷,頁1499。 [46] 牛頓(應是甲497)教授文,《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71年卷,頁651。 [47] 蓖鷺(spoonbill,屬乙779)的氣管是彎曲及打轉成為「8」形的,然而這種鳥(見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三卷,頁763)是個啞巴;但勃萊思先生告訴我,這種彎曲得打轉的情況並不經常存在,看來如今正趨向於作為一種畸形狀態而受到淘汰。 [48] 見伐赫奈爾,《比較解剖學精要》,英譯本,1845年,頁111。在此以前所談到的野生的天鵝,則見亞瑞耳,《不列顛鳥類史》,第二版,1845年,第三卷,頁193。 [49] 這是博納帕爾特(甲83)所說,見引於《自然學者文庫:鳥類之部》,第十四卷,頁126。 [50] 勞伊德,《瑞典可供弋獵的鳥類》,1867年,頁22、81。 [51] 靳納爾文,載《哲學學會會報》(丙149),1824年卷,頁20。 [52] 就上面的許多事例總注一下。關於天堂鳥,見勃瑞姆,《動物生活圖說》,第三卷,頁325。關於松雞,見瑞查爾曾,《北美洲動物志:鳥類之部》,頁343、359;克音少校,《行獵的人……在加拿大》,1866年,頁156;黑蒙德先生,見引於科克斯(甲167)教授,《印第亞那州地質調查報告》,頁227;奧杜朋,《鳥類列傳》,第一卷,頁216。關於「卡立奇」雉,見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三卷,頁533。關於紡織鳥,見利芬斯東,《贊比西河(非洲東部,入印度洋——譯者)探險記》,1865年,頁425。關於啄木鳥,見麥克吉利弗瑞,《不列顛鳥類史》,第三卷,1840年,頁84、88、89、95。關於戴勝,見斯溫霍先生文,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63年6月23日的一期,又見 1871年卷,頁348。關於歐夜鷹,見奧杜朋,同上引書,第二卷,頁255,又《美國自然學人》(丙8),1873年卷,頁472。英格蘭的歐夜鷹,一到春天,在快飛的時候也會發出怪聲。 [53] 見米弗斯所寫的那篇有趣的論文,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58年卷,頁199。又見麥克吉利弗瑞,《不列顛鳥類史》,第四卷,頁371。關於威爾遜鷸,見勃雷基斯屯(甲70)上尉文,載《朱鷺》(丙66),第五卷,1863年,頁131。 [54] 薩耳溫文,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67年卷,頁160。我很感激這位著名的鳥類學家,有關美國鶉雞類的那個鳥種(乙229)的羽毛的一些素描和其他資料都是他提供給我的。 [55] 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三卷,頁618、621。 [56] 古耳德,《蜂鳥科引論》,1861年,頁49。又薩耳溫文,《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67年卷,頁160。 [57] 斯克雷特爾文,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60年,頁90;又另一文,載《朱鷺》(丙66),第四卷,1862年,頁175。又薩耳溫文,亦見《朱鷺》,1860年卷,頁37。 [58] 《阿比西尼亞境內尼羅河的諸支流》,1867年,頁203。 [59] 關於鷓鴣與鷓鴣舞,見瑞查爾曾,《北美洲動物志〔鳥類之部〕》,頁361;勃雷基斯屯上尉在《朱鷺》,1863年卷,頁125,所敘更詳,可以參看。關於兀鷹和鷺,分見奧杜朋,《鳥類列傳》,第二卷,頁51,與第三卷,頁89。關於白頸鶯,見麥克吉利弗瑞,《不列顛鳥類史》,第二卷,頁354。關於孟加拉鴇,見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三卷,頁618。 [60] 見古耳德,《澳洲鳥類手冊》,第一卷,頁444、449、455。綢光涼棚鳥所造的涼棚,在動物學會所附設的各個動物園和倫敦的攝政公園(Regent’s Park)里都可以看到。 [61] 參看希奧先生文,《動物對美的感覺》,載《學藝》(丙 28),1866年11月 24日的一期,頁681,文中有與此意義相同的一段議論。 [62] 見默瑞博士附有彩色插圖的一篇敘述,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72年卷,頁730。 [63] 見芒太茹(甲471)先生文,載《朱鷺》,第四卷,1862年,頁339。 [64] 見《陸與水》,(丙87),1868年卷,頁217。 [65] 見所為文,《關於頭顱上的隆起……》(Ueber die Schädelhöcker ,),載《荷蘭動物學文庫》(丙103),第一卷,第二冊,1872年。 [66] 見文,《論鳥尾》,載同上刊物(見上注——譯者),第一卷,第二冊,1872年。 [67] 賈爾丁(甲349)輯,《自然學家文庫:鳥類之部》,第十四卷,頁166。 [68] 見斯克雷特爾文,載《朱鷺》,第六卷,1864年,頁114。又利芬斯東,《贊比西河探險記》,1865年,頁66。 [69] 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三卷,頁620。 [70] 見所為文,《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73年卷,頁429。 [71] 見沃勒斯文,載《自然史紀事與雜誌》(丙10),第二十卷,1857年,頁416;又同一作者,《馬來群島》,第二卷,1869年,頁390。 [72] 參見我所著《家養動植物的變異》,第一卷,頁289、293。 [73] 引自拉弗瑞斯尼(甲378)先生文,載《自然史紀事與雜誌》(丙10),第十三卷,1854年,頁157;沃勒斯先生對此作過一番遠為詳盡的敘述,載同一刊物,第二十卷,1857年,頁412,後來又納入他所著的《馬來群島》一書中,也可以參看。 [74] 沃勒斯,《馬來群島》,第二卷 1869年,頁405。 [75] 見斯克雷特爾文,載《理智的觀察家》(丙70),1867年 1月。又《沃特爾屯氏漫遊錄》,頁118。又薩耳溫先生的有趣的論文,載《朱鷺》,1865年卷,頁90,亦可參看。 [76] 見《陸與水》,1867年卷,頁394。 [77] 見埃利厄特先生文,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69年卷,頁589。 [78] 見斯克雷特爾編,《尼茨(甲503)氏羽域志(pterylography)》,瑞社(Ray Society)版,1867年,頁14。(「羽域」,指鳥類皮上生長羽毛的區域,英語為pteryla;「pterylography」不見於普通辭書,應是由pteryla與graphy綴合而成。「瑞社」是一個出版地質學、動物學、植物學,即當時總稱為「自然史」的專門著作的組織,成立於 1844年。——譯者。) [79] 這些松雞的帶棕色的麻栗色的夏羽,作為一種保護色,是和它們的白色的冬羽同樣的重要;因為,在斯堪的納維亞,一到春天,在冬雪消融之後,而在它們取得夏裝之前,這種松雞要在猛禽的襲擊下吃到大虧,見勞伊德,《瑞典可供弋獵的鳥類》(1867年,頁125)引臘埃特(甲722)的話。 [80] 關於換毛這一段討論的參考書文,合併註明如下:關於普通的鷸類,等等,見麥克吉利弗瑞,《不列顛鳥類史》,第四卷,頁371。關於千鳥的一屬,麻鷸和鴇,見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三卷,頁615、630、683。關於冬夏羽分別不大的幾種鷸,同上傑爾登書、卷,頁700。關於蒼鷺的羽毛,亦見同書、卷,頁738,和麥克吉利弗瑞書,第四卷,頁435、444;又見阿楞先生文,載《朱鷺》,第五卷,1863年,頁33。 [81] 關於前一種松雞的換毛,見古耳德,《大不列顛的鳥類》。關於吸蜜鳥,見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一卷,頁359、365、369。關於木鷚的換毛,見勃萊思文,載《朱鷺》,1867年卷,頁32。 [82] 關於這一段討論里所說到的局部換毛和老年雄鳥保持他們的「結縭」羽毛的話,見傑爾登論鴇和千鳥,《印度的鳥類》,第三卷,頁617、637、709、711。又見勃萊思文,載《陸與水》,1867年卷,頁84。關於風鳥的換毛,見馬爾歇耳博士文,載《荷蘭……文庫》(丙103),第六卷,1871年。關於寡婦鳥(乙996),見《朱鷺》,第三卷,1861年,頁133。關於「多隆哥」伯勞(drongo-shrike),見傑爾登,同上引書,第一卷,頁435。關於鷺的一種(乙475),見阿楞先生文,載《朱鷺》,1863年卷,頁33(此條正文中似未見——譯者)。關於原雞,見勃萊思文,載《自然史紀事與雜誌》(丙10),第一卷,1848年,頁455;關於同一題目,亦見我的《家養動植物的變異》,第一卷,頁236。 [83] 見麥克吉利弗瑞,《不列顛鳥類史》(第五卷,頁34、70、223)論鴨科的換毛,其中有援引沃特爾屯和芒塔古的話。亦見亞瑞耳,《不列顛鳥類史》,第三卷,頁243。 [84] 關於鵜鶘,見斯克雷特爾文,載《動物學會會刊》(丙122),1868年卷,頁265。關於北美洲的各個磧NE32D種,見奧杜朋,《鳥類列傳》,第一卷,頁174、221,與傑爾登,《印度的鳥類》,第二卷,頁383。關於馬德伊拉島的紅雀(乙417),見哈爾科爾特(甲296)先生文,載《朱鷺》,第五卷,1863年,頁230。 [85] 參看迪克森(甲195)牧師所著書,《供玩賞的家禽》,1848年,頁8。 [86] 《印度的鳥類》,緒論,第一卷,序,頁24;關於孔雀,見同書,第三卷,頁507。古耳德的話,見《蜂鳥科引論》,1861年,頁15、111。 [87] 見《皇家地理學會會刊》(丙85),第十卷,1840年,頁236。 [88] 見《自然史紀事與雜誌》(丙10),第十三卷,1854年,頁157;又沃勒斯文,同上刊物,第二十卷,1857年,頁412,與同一作家,《馬來群島》,第二卷,1869年,頁252。又見貝奈特(甲50)博士的議論,見引於勃瑞姆,《動物生活圖說》,第三卷,頁326。 [89] 沃德先生曾對錦雞和日本雉或東雉(乙755)的這種顯美的方式作過一個充分的敘述(《學者》,丙140 ,1870年4月,頁115),他把這種方式稱為側面或單邊的展示。 [90] 見所著《法的統治》,1867年,頁203。 [91] 關於這兩個鳥種的詳細敘述,見古耳德,《澳洲鳥類手冊》,第一卷,1865年,頁417。 [92] 見《印度的鳥類》,第二卷,頁92。 [93] 再總注一筆。關於非洲夜鷹,見利芬斯東,《贊比西河探險記》,1865年,頁66。關於百眼雉,見賈爾丁編,《自然史文庫:鳥類之部》,第十四卷,頁167。關於風鳥,見勃瑞姆,《動物生活圖說》,第三卷,頁325所引勒森的話。關於寡婦鳥,見巴茹(甲35),《非洲旅行紀》,第一卷,頁243;又見《朱鷺》,第三卷,1861年,頁133。關於雄鳥的羞澀或畏縮,見古耳德,《澳洲鳥類手冊》,第一卷。1865年,頁210、457。 [94] 見特格特邁爾,《家禽書》,1866年,頁139。 譯註 1. Derbyshire,英格蘭中部。 2. 老勃瑞姆,原文「the elder Brehm」。本書援引勃瑞姆的地方不一而足,但幾乎全都指小勃瑞姆,只此一處指老勃瑞姆。大抵老小兩勃瑞姆為當時讀者所熟知,故達爾文從不作清楚交代,只此一處多加上一個老字而已。查父子為德國人,父的全名為Christian Ludwig Brehm,1787—1864,是個鳥類學家。子的全名為AlfredBrehm,1829—1884,是個動物學家,做過廣泛的觀察旅行,擔任過漢堡動物園園長和柏林水族館館長,著有《動物生活圖說》(北京大學圖書館有藏書)。此父子二人一般人名辭書都失載,《英國百科全書》第十一版亦竟未列,故補註及之。 3. Chester,英格蘭西部的一個城市。 4. baboo,意指有閒階級分子。 5. 本書引威爾有兩人,一是介·威爾,甲693,一是赫·威爾,甲692,此處據書末索引是介·威爾,原文未說明是哪一個,茲補一「介·」。 6. 即十個二十一先令,合十英鎊半。 7. 見下文第十四章譯註 1。 8. 查本書援引的弗瑞塞爾有二,甲251,甲252,此處所引是哪一個,未詳。 9. Madeira,諸島,大西洋中,摩洛哥之西。 10. 此為又一個巴特勒特,與上下文所引的甲37不是一個,據下文,二人是父子關係,但誰是父,誰是子,未詳。 11. 「dub」一字意義不止一個。歐洲中古時代,封建王侯授人以騎士稱號,用此字,今英國國王授人以爵士稱號,使其成為貴族,也用此字。這是一義。削木塊使平滑,亦用此字。這又是一義。今鬥雞的人借用此字,蓋兼采這兩個意義,第二義很明顯,其用第一義,則指如此受封之後,公雞便成為騎士,可以上得戰場了。鬥雞者用到這個字,今達爾文又特地說到這一點,這其間也可能有對英國貴族存心諷刺的意思,和下文第十五章中「blue blood」一詞的用法相同,見第十五章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