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由來 · 第十一章 昆蟲類的第二性徵——續:鱗翅目(蝶類與蛾類)

達爾文 《人類的由來》
蝶類的求愛——戰鬥——嘀嗒作聲——顏色,有兩性相同的,也有雄蝶比雌蝶為艷麗的——一些例子——這與生活條件的直接影響無關——適應於自衛的一些顏色——蛾類的顏色——色相的顯示——鱗翅類的感覺能力——變異性——兩性在顏色上所以有差別的一些原因——擬態,雌蝶比雄蝶更為艷麗的一些例子——顏色艷麗的幼蟲——關於昆蟲類的第二性徵的總述與結束語——鳥類與昆蟲類的比較。 在這一個昆蟲類之中的巨大的目(乙546)裡面,我們興趣的重點所在是同一物種之中兩性之間在顏色上的種種差別。本章將把幾乎全部的篇幅用在這個題目上,但在入題之前,我要先就其他一兩點說幾句話。我們時常可以看到好幾隻鱗翅類的雄蟲追逐或圍繞著同一隻雌蟲。它們的調情求愛看來是很費工夫的一回事,因為我不止一次地注視過一隻或一隻以上的雄蟲圍著一隻雌蟲作迴風之舞,我自己已經看得不耐煩了,而它們的求愛還不收場,我就只好作罷不看了。勃特勒爾先生告訴我,他也好幾次注視過一隻雄蟲向雌蟲調情,一來就是整整的一刻鐘,而雌蟲總是執拗不肯,最後,還是降落到地面上,收起翅膀,好躲開他的殷勤的糾纏不清。 蛺蝶儘管是些脆弱的活東西,卻很好鬥,有人捉到過一隻「皇蝶」 [1] ,(即乙75)發現他由於和另一隻雄蝶打架,翅膀都折斷了。考林沃德(甲157)先生在談到婆羅洲蝶類經常打架的情況時說,「他們彼此繞來繞去地飛舞,快得像旋風一般,看來像是被極其兇狠的心情所驅策著。」 南美洲的一個蛺蝶種(乙13)會作出一種聲音,像一隻有齒的輪子在一隻帶彈簧的抓手下面刮過所發出的那樣,遠到好幾碼以外還可以聽得到。我在巴西首都里約熱內盧的時候曾經注意到,只是兩隻這種蛺蝶在彼此追逐而飛經的線路時而左時而右的情況之下才作出這種聲音,因此,可以推想,這是兩性求愛之際的一種表示。 [2] 有些蛾類也會發出聲音,例如窩繭蛾種(乙941)的雄蛾。弗·懷伊特先生 [3] 有兩次聽到草綠蛾(乙500)的雄蟲所作出的又尖又快的聲音,他相信這聲音是從一條肌肉所控制的一片有彈性的薄膜所發出的,和蟬的發聲情況大致相同。他又援引古威尼的話說,魔神蛾屬(乙874)所發的聲音像一隻表的嘀嗒之聲,看來顯然是由「坐落在胸部的兩隻相當大的鼓膜狀的氣囊」的協助之下作出的,而這種氣囊「在雄蟲身上的要比雌蟲的發達得多。」由此可知,鱗翅類的發聲器官看來是和性的功能有些關係的。我在這裡沒有提到人面蛾(death’s head sphinx)所發出的大家所熟悉的那種聲音,因為這聲音一般在蛾從繭子裡鑽出來以後不久就可以聽得到。 奚阿德一直在說,兩個種的人面蛾所發放出來的一種麝香似的臭味只限於雄蛾才有,是雄蛾的一個特點。 [4] 我們將在下文看到,在更高級的幾個綱的動物中間,在許多例子裡,也只是雄性會發放出臭味來。 每一個人一定都曾經讚賞過蝶類中的許多種和蛾類中的若干種的極度的冶麗。因此,我們不妨問一下,它們這些顏色和各種各式的花樣是不是它們所處的生活環境中一些物質條件的影響所產生的直接結果,而這種結果對它們來說難道真的什麼好處都沒有?也不妨問,是不是一些連續了若干世代的變異得到積累下來而終於被確定為一種自我保衛的手段,或者其他我們還說不上來的某種目的,或者,為的是教兩性之一得以具有對另一性的更多的吸引力?再可以問,在同一個屬中間,在某些種,雌雄蟲的顏色大不相同,而在另一些種,則雌雄蟲的顏色彼此相似,這又是什麼意思?在試圖答覆這些問題之前,有必要先列舉一批事實。 在我們英格蘭的一些好看的蛺蝶類中,鳳蝶(英語俗稱「海軍司令」)、「孔雀」蝶以及許多別的種,兩性都是同樣花色的。富麗堂皇的神山蝶科(乙466)的整個科和熱帶的斑蝶科(亦稱阿檀蝶科,乙337)中多數蝶種的情況也是如此。但在熱帶的某些其他蝶的科屬,以及在我們英格蘭的有些科屬,如紫色的「皇蝶」(即閃紫蝶,乙75)、「橙尖」蝶(即黃衽蝶的一個種,乙50)等等,就不是如此,兩性之間在顏色上大不相同,至少也有些微小的差別。就有些熱帶的蝶種來說,要用文字來描繪雄蝶的美麗絕倫,逼真畢肖,是做不到的。即便在同一個蝶屬之內,我們往往發現有些種的雌雄蝶在顏色與顏色的布局上,可以截然不同或大相殊異,而另一些種則兩性十分相似。例如在南美洲的一個屬,宏偉蝶屬(乙384),貝茨先生告訴我,就中雌雄蝶都在同一些地點或場合來來往往的蝶種(而就蝶類而言這一點並不是普遍的,即,在有些蝶種,兩性各自有其生活環境),他所知道的一共有十二個,那就是說,就這幾個種而言,兩性所接受的外界條件的影響不可能不是一樣的。 [5] 我在此應當說明恩茨先生不是別人,正是下文大部分的事實所從來、而又曾把我這一部分的書稿全部看過一遍的一位自然學家,我要向他表示謝意。在這十二個種中,有九個種的顏色之美在全部蝶類中都要列在第一流,而在這九個種里,雄蝶奇麗,而雌蝶則比較樸素,相形之下,大不相同,以致以前曾經有人把它們分進了不同的蝶屬。九個種之中,雌蝶與雄蝶雖各自不同,而九個種的雌蝶在顏色的一般布局上卻又彼此相像,不僅如此,並且和若干關係相近的其他蝶屬中的一些種的雌雄兩性也都相像,儘管這些蝶屬分布得很廣,全世界各地都有,也不礙這種相像的情況。因此,我們可以作出推論,認為這九個種,乃至同一個屬中的其他所有的種大概都是從顏色差不多一樣樸素的一個祖先形態傳下來的。在十二個種中的第十個種,雌蝶也是比較樸素而保持著這種顏色的一般布局,但雄蝶和她沒有多大分別,彼此相像,換言之,他在顏色上遠不如前九個種的雄蝶那麼華麗、那麼深淺分明,對照強烈。在第十一與十二兩個種,雌蝶的顏色便不同了,她們離開了這個尋常的格局或類型,也很鮮美,幾乎與雄蝶一樣,只是在程度上似乎稍差而已。因此,可以說,在這兩個種里,雄蝶似乎曾經把鮮美的顏色分移給雌蝶;而在第十個種,雄蝶是把雌蝶的、也就是這一個蝶屬的祖先形態的樸素的顏色,一直保持了下來,或丟失之後又重新恢復了的,二者必居其一。這樣,這三個種,第十到第十二的兩性,都變得彼此幾乎一樣,而所由變的方式卻是相反的。在與此關係相近的另一個屬(乙394),有些種的兩性的顏色都幾乎是一樣的樸素;而在其中更多的種,則雄蝶打扮得美麗得多,能發出各式各樣的金屬般的光彩,因而和雌蝶很不相同。在整個的屬裡面,所有的雌蝶,不管是哪一個種的,在顏色上都保持了同一個一般的風格,因此,她們彼此之間相像的程度要比她們和各自本種的雄蝶的相像程度高出許多。 在鳳蝶這一個屬(乙710),在其中普遍被總稱為「伊尼亞斯」 [1] (Aeneas)的那幾個種,全都在內,是以顯眼而濃淡分明的顏色而惹人注意的,而對於時常發生的兩性差別在分量上的淺深多寡可以形成一個有層次的系列的那種傾向提供了一個說明性的實例。在其中少數的幾個種,例如小英雄蝶(乙711),兩性的顏色是一樣的;在其他幾個種,或則雄蝶比雌蝶略微美麗一些,或則美麗得遠過於雌蝶。和我們的各種蛺蝶或各種胥種(乙993)關係相近的一個屬,即赭胥、青胥所隸的那一個屬(屬名Junonia,乙523),所提供的情況和上面所說的大致相同,幾乎可以並駕齊驅,因為儘管其中多數的種的雌雄都很相似,都不濃艷,而在某幾種,例如酒胥(學名Junonia oenone,乙525),雄蝶見得多少要比雌蝶美麗一些,而在另外少數幾個種(例如乙524),則雄蝶和雌蝶迥然不同,以至有可能被人錯認而分列為兩個不同的種。 勃特勒爾先生在不列顛博物館裡指給我看另一個突出的例子,就是美洲熱帶地區的蜆蝶屬(乙939)的一個種,就中雌雄蝶幾乎是同樣的奇麗;在另一個種,雄蝶也是彩色奪目,和剛才說的那一個種不相上下,而雌蝶的陽面卻全部是一種呆板的棕色。小灰蝶屬(乙577)的一個種,我們英格蘭所產的一種普通的體型很小的青蝶,也能說明兩性之間在顏色上的各式各樣不同的差別,幾乎可以說明得一樣清楚,但究竟夠不上上面所引的英國境外的那些蝶屬的那樣觸目分明。在有一個種的小灰蝶(乙579),雌雄蝶的翅膀都作一種棕色,沿邊加上一圈眼斑似的小橙黃點子,兩性是一般模樣的。在另一個種的小灰蝶(乙580),雄蝶的翅膀作一種悅目的青色,鑲有黑邊,雌蝶的翅膀則作棕色,裡邊相同,倒和前一個種的小灰蝶的翅膀相像。最後,在第三個種的小灰蝶(乙578),則雌雄蝶都作一種青色,彼此很相像,只是雌蝶翅膀的邊緣見得略微暗些,所有的小黑點也見得清楚些;印度有一個種的小灰蝶與這個種差不多,只是青得更鮮美些,雌雄蝶更為接近於一色相同。 我在上文列舉了一些具體細節,為的是要說明,首先,在蝶類中,如果雌雄蝶在顏色上有所不同,作為一個通例來說,一般總是雄蝶要比雌蝶為美,而和他的種所屬的種屬的尋常的顏色布局或類型相違離的差距也比雌蝶為大。因此,在多數科屬里,各個種的雌蝶之間的相像程度要比雄蝶之間的高出許多。但我將在下文提到,在有些例子裡,雌蝶的顏色要比雄蝶更為華美。其次,這些細節之所以提出,是要使我們看清楚,在同一個蝶屬之內,兩性之間在顏色上的差別可以有一切不同的程度,就是,從沒有差別到差別大得足以使昆蟲學家,在很長一個時期以內,把它們劃分在兩個不同的蝶屬之內,直到後來,才發現錯誤而改歸同種同屬。第三,我們已經看到,如果兩性在顏色上彼此近似,其所以近似,看來不外由於這樣的幾種情況或原因,一是雄蝶把顏色分移給了雌蝶,二是雄蝶或則一直保持著這一個蝶群的原始顏色,或則於一度丟失之後,又把它重新恢復了。又值得注意的是,凡在兩性顏色不同的蝶科或蝶屬之中,雌蝶之於雄蝶也總多少有些相像之處,所以如果雄蝶真是奇麗的話,雌蝶總是沒有例外地會表現某種程度的美觀。根據許多例子所提供的兩性之間的差別在分量上可以分為若干層次的那種情況,又根據在同一蝶群之內所普遍存在的那種同樣而一般的顏色布局,我們不妨作出結論,認為只雄蝶美而雌蝶不美的那些蝶種上罷,或兩性都有美色的那些蝶種也罷,其所由決定的一些原因,一般地說,是相同的。 許多顏色華麗的蝶種既然是熱帶地區的土著,就時常有人以為這些地帶的特高的氣溫和溫度是所以形成它們的顏色的一些原因;但貝茨先生 [6] 在把從溫帶地區和熱帶地區收集而來的親緣關係彼此很相近密的各個昆蟲群體作了比較之後,曾經指出這種看法是站不住的;而一經看到,屬於同一個種的顏色美麗的雄性和顏色樸素的雌性明明生活在同一個地段,吃的是同一類的食物,所遵循的是同樣的一些生活習慣,這種看法的經不起盤駁,即顏色的華美和環境條件並無直接的因果關係,就見得確鑿無疑了。即便就兩性彼此相似的一些例子而言,如果說,它們的顏色之美,和顏色的布局之美,只不過是它們的細胞組織的性質和環境條件的作用裡應外合所湊成的結果,其間無任何意義或目的可言,我們也難於相信。 無論在哪一種類的動物,只要在顏色上起些有特殊目的的變化時,這種目的,據我們所能作出的判斷,大概不外兩個,一是為了直接或間接地保護自己,二是作為兩性之間的一種吸引的手段。就許多蝶種而言,翅膀的陽面是晦暗而不鮮明的;此其意義所在大概是為了可以避免受到發覺,因而遭遇危險,此外很難有別的解釋。但蝶類當其休止的時候特別容易受到敵人的襲擊;而就大多數的蝶種而言,當它們休止時,翅膀又垂直地斂在背上,反而只把陰面,即鮮美的一面,暴露了出來。因此也就是這一面往往要有些模擬的顏色,模擬著它們經常休止所在的一些事物或背景的顏色。據我了解所及,略斯勒爾(甲561)博士,是注意到某幾種蛺蝶與其他蝶類的收斂了的翅膀和一些樹的樹皮有相似之處的第一個人。在這方面我們可以列舉許多可以類比而動人的事實。其中最有趣的要推沃勒斯先生所記錄下來的那一個了: [7] 印度和蘇門答臘所產的一種普通的蝴蝶(木葉蝶屬,乙526),在飛到一個灌木叢而休止下來的時候,可以像變戲法似的突然消失不見;原來它一面把頭和觸發都隱蔽在收斂了的翅膀中間,而一面這些翅膀,在形狀、顏色和脈紋上,竟和有葉柄的枯葉一模一樣,無法分辨出來。在另一些例子,翅膀的陰面有很華麗的顏色,卻也同樣地有它的保護的作用;例如在翠蜆蝶的一個種(乙940),收斂了的翅膀作綠柱石或綠寶石一般的翠綠色,和一到春天這種蝴蝶經常被看到所慣於在上面休止的黑莓的嫩綠葉深淺相似。還有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在很多的蝶種,兩性翅膀的顏色,儘管在陽面是大不相同,而在陰面卻十分相像或完全一樣,而這也自有其保護的作用。 [8] 許多蝶種背腹兩面的顏色的晦暗或呆板果然無疑地是旨在隱蔽自己,藉以避禍,但這一看法也不能推得太廣,而把陽面顏色美麗而顯眼的一些蝶種,有如我們的「海軍司令」、「孔雀」兩種蛺蝶、我們的白色的「蓮花白」蝶(cabbage-butterfly,入粉蝶的一個屬,乙767)或在開闊的沼澤地帶盤桓的體型較大的燕尾蝶之類,也包括了進去——因為看到它們的顏色,一切活東西就都可以看到它們,它們躲不了。在這些蝶種里,兩性有著同樣的顏色,但在普通的硫黃蝶(brimstone-butterfly,即䖦 蝶,乙453),雄蝶作一種深黃色,而雌蝶的黃色要黯淡得多;而在「橙尖」蝶,即黃衽蝶(乙50),只雄蝶的翅尖作鮮明的橙黃色,雌蝶沒有。在這些例子裡,雌雄蝶雖略有不同,卻都很顯眼,我們很難想像這種不同的顯眼之處會和尋常的保護作用有任何關係。伐伊斯曼(甲695)教授說, [9] 有一種小灰蝶的雌蝶,當她在地面上休止的時候,會把棕色的翅膀張開而鋪平下來,這樣就幾乎可以瞧不出來;而在同種的雄蝶則不然,他像是知道陽面是鮮明的青色的翅膀會替他招來橫禍,因此,在休息的時候,他要把翅膀收斂起來;這正好說明那種青或藍的顏色是不可能有任何保護的意義的。儘管如此,顯眼的顏色,對許多蝶種而言,也還可能有些間接的好處,即作為一種對敵人的警告,說它們是不中吃的。因為,在某些其他例子裡,美麗的顏色不是獨立地取得的,而是通過對其他美麗的蝶種的盡情模擬。這些被模擬的蝶種是和模擬者生活在同一個地段的,並且,由於某種為敵人所厭惡、所規避的道理,對敵人的襲擊享有一種「避疫力」或「避難權」,因此,模擬了有好處;但這樣一來,被模擬的一些蝶種的美色又是怎樣來的,還須有所解釋才行。 沃耳希先生對我說過,上面所曾一再提到的我們這裡的黃衽蝶(乙50)的雌蝶,以及美洲的另一個種的黃衽蝶(乙51)的雌蝶向我們提示了這一個蝶屬的祖先形態的原始顏色;因為這一屬中的散布得很廣泛的四五個種,不分雄蝶雌蝶,總起來說,在顏色與顏色的安排上是幾乎相同的。像上文所已說過的若干例子一樣,我們在這裡不妨加以推論,倒是上面所提的兩種黃衽蝶的雄蝶沒有太保持本屬的尋常的格局或類型而背離得遠了一些。在出自加利福尼亞的另一個黃衽蝶種(乙52),雄蝶翅膀上的橙黃尖端居然在雌蝶翅膀上也有了部分的發展,只是比雄蝶的要暗淡一些,而在其他方面也略微有些不同。和黃衽蝶關係相近的一個印度蝶種(乙519),這橙黃色的翅尖更是不分雌雄的同樣發達,而勃特勒爾先生曾就標本指給我看,這個蝶種的翅膀的陰面看去活像一張顏色黯淡的葉子,真像得出奇;而在我們這裡的黃衽蝶,則翅膀陰面像野芹花的花頭,而野芹花正好是黃衽蝶夜間所時常棲止的所在。 [10] 同樣的一個理由,一面迫使我們不得不相信翅膀陰面之所以變得有顏色是為了保護的目的,另一面卻使我們不得不否認,翅尖之所以變成鮮美的橙黃色是為了同樣的一個目的,尤其是如果這一性狀只見於雄蝶而不見於雌蝶的翅上的話。 大多數的蛾類總是整天地或一大半天地伏著,一動也不動,翅膀也總是抑而不揚,而翅膀陽面的顏色往往是灰暗陰沉的,像沃勒斯先生所說的那樣,適合於韜光養晦,而不受敵人的發覺。蠶蛾科(乙123)和夜蛾科(乙658)的一對前翅 [11] ,在休息的時候,一般是掩疊著而把後翅蓋住了的;因此後翅可以有很鮮明的顏色而不冒太大的風險,而實際上它們的顏色往往是很美的。當其飛行的時候,蛾類雖也往往能躲開敵人的危害,而由於後翅的勢不能不全部暴露出來,它們在這部分的一些鮮美的顏色的取得,一般說來,當初一定是冒過一些小風險的。但下面要說的一件事實會向我們說明,我們要在這方面取得一些結論的時候應該如何的小心謹慎,才不至於出毛病。普通的「後翅黃」,或黃色後翅蛾屬(乙964,俗稱yellow under-wing)往往在白晝或傍晚飛來飛去,而在這時候由於它的後翅的顏色而見得顯眼。我們便因此而自然而然會想到這是對這種蛾不利的,是個禍患的根源。然而介·威爾先生認為這想法正好錯了,殊不知這實際上正是它們藉以脫禍的一個手段,因為禽鳥襲擊它們時只著眼在這些鮮艷而脆弱的平面之上,而放過了它們的身體。介·威爾先生作了個實驗,他把一隻壯健的黃色後翅蛾(具體種名是乙965)放進他的養鳥室,一下子它就被一隻知更鳥追上;但知更鳥所全神貫注的是它的有顏色的翅膀,所以一直要到嘗試了大約五十次之後,才把它啄住,而於此期間,翅膀的零星碎片不斷地被啄落下來。介·威爾先生又用另一個種的黃色後翅蛾(乙964)和一隻燕子作了一個同樣的試驗,但這次不在養鳥室,而在露天;這次蛾子終於逃脫,沒有被抓住,但這種蛾子體型大,也許有助於逃脫。 [12] 這就教我們聯想到沃勒斯先生所講的一段話, [13] 他說,在巴西的叢林裡和馬來亞的諸島上,許多普通而打扮得很美的蝶種並不善於飛行,而翅膀卻很寬闊,張開時成一大片,而人們把它們捉到手的時候,翅膀往往已經殘缺不全,有穿了洞的,也有折了邊的,像是曾經被禽鳥抓住過而終於掙脫了似的。如果它們的翅膀,和身體相對地比起來,不是那麼特別的大,而是小些的話,它們身體上的某些要害之處看來就不免更容易受到襲擊或戳穿;因此,翅膀幅度的加大也許是間接地有利於它們的生存的。 色相的顯示。——許多蝶種和若干蛾種的顏色之美是為了顯示,為了賣弄,而特別安排下來的,因此,是比較容易看到的。黑夜無光,顏色是瞧不見的,因此,習慣於夜間生活的蛾類,總起來說,無疑地遠不如蝶類打扮得那麼花枝招展,蝶類是全部習慣於在白晝活動的。但有幾個科的蛾類,如斑蛾科(乙1004)的全部、天蛾科(乙890)和燕蛾科(乙987)的好幾個屬與種、燈蛾科(乙83)和天蠶蛾科(乙854)的一些屬與種也在白天或薄暮飛動,其中就有許多種是極其美麗的,比嚴格的只在夜間活動的各種要美麗得不止一點。但也還有少數幾個顏色雖鮮美而卻在夜晚活動的例子見於記錄。 [14] 關於色相的顯示還有另一類的證據。上面一度說過,蝶類在休息的時候,要把翅膀抬得高些(抬高二字,殊費解,上文說過的是,蝶類在休息時要把翅膀聳直地收斂起來,聳直的翅膀自是高於張開的翅膀,意或指此——譯者),但當其在陽光中沐曬的時候,它並不完全休止,而是把翅膀時張時翕,張則向下抑,翕則向上斂,這樣就更迭地把陰陽面都暴露了出來,而為了自衛的關係,陰面的顏色儘管往往有幾分晦暗,在許多蝶種里,卻裝扮得和陽面一樣的鮮明,而有時候花色又很不相同,各成其美。在有些熱帶地區的蝶種,陰面甚至比陽面更見得華麗。 [15] 在英格蘭的貝母斑蝶(fritillary,即乙95,亦稱豹蝶),只翅膀的陰面用銀色作為裝飾,閃閃發光。但作為一個通例來說,翅膀的陽面,即可能是暴露得更為充分的一面,比起其他的一面來,總是尤為色彩斑斕,花樣也更為繁變。因此,一般的說,作為一個性狀,陰面對昆蟲學家所能提供的用處要比陽面為大,他們可以據以發現不同蝶種之間的親疏關係。弗·繆勒爾告訴我,在巴西南部他的寓所附近有同隸於一個蝶屬(乙177)的三個蝶種:在休息的時候,總是由前翅掩蔽而不露;但第三個種的後翅是黑色之上有許多紅與白的斑點,很美,而這些後翅,一到休息的時候,就全部張開而充分顯示出來。其他諸如此類的例子還有,毋庸多舉。如果我們再轉向龐大的蛾類,而據我從斯泰因屯先生那裡聽說,蛾類是不習慣於把翅膀的陰面全部暴露出來的,我們也確實發現這一面的顏色總是十分平淡,很難得有比陽面更為鮮美的情況,甚至和陽面同等鮮美的例子也極少。但我們也必須注意到某些少數的例外,不管它們是真正的例外,或僅僅像是例外;合歡螆(乙506)就是這樣的一個。 [16] 特瑞門先生告訴我,在古威尼的宏大的著作里,列有三個蛾種的插圖,這些蛾種的翅膀的陰面都比陽面美得多。例如,在其中之一,澳大利亞的一個蛾屬(乙442),前翅的陽面作灰溜溜的淡赭色,而陰面卻裝點得非常華麗,最中心是一個鈷藍色的眼斑,外面緊接著一個小黑圈,再外面是一圈橙黃,而最外圍是一環淡藍,淡得白多於藍。但由於我們不知道這三個蛾種的生活習性,無法對這種不尋常的花色的意義作出什麼說明。特瑞門先生又告訴我,枹刺蹴(乙445,尺蠖的一個屬) [17] 和前後翅四平分的地蠶(乙657)中某幾個其他的種也有這類情況,即翅膀陰面比起陽面來,不是更為美麗,便是花色更為斑麗;但這些蛾種之中有幾個是習慣於「把翅膀在背上豎得筆直,並且要豎很久的」,因此就有機會把陰面暴露出來,可供觀瞻。其他的幾個種,則當它們在地面或叢草上休止時,會不時地把翅膀突然而角度不大地向上斂起,從而或多或少地把陰面顯示出來。因此,在某些蛾種里,翅陰的美麗可觀超過了翅陽這一事實,初看有些費解,一經說明,就不足為怪了。天蠶蛾科(乙854),在全部蛾類中,擁有若干個最為美麗的蛾種,它們的翅膀都裝扮得很好,例如在我們這裡的不列顛皇蛾(British emperor moth),翅面上有若干個眼斑紋;而據沃德先生的觀察, [18] 它們在某些動作方面和蝶類很相像;「例如,把翅膀輕輕揚起,又緩緩放下,忽上忽下,像是存心賣弄似的,而這在鱗翅類中原是習慣於白晝活動的一些蟲種的特徵,在習慣於夜生活的蟲種里是少見的。」 在不列顛產的顏色美麗的蛾類之中,兩性之間在這方面的差別都不大,而據我訪查所及,在不列顛境外的蛾類里,這方面差別大些的例子也幾乎一個都沒有:這和蝶類相比起來,實在是個獨特的事實,因為在許多美麗的蝶種,兩性之間的差別是大的。但美洲有一種天蠶蛾(乙853)多少是一個例外,在這種蛾的雄性,據描寫,前翅作深黃色,上面灑金一般的有許多古怪的紅裡帶紫的斑點,而雌性的翅膀則一般紫棕色之上有若干灰色線紋。 [19] 不列顛境內的蛾類,凡是兩性在顏色上有些差別的,全都作不同程度的棕色,或各種不同的呆板的黃色,或近乎白色。在有些蛾種,雄蛾的顏色,比雌蛾要深得多, [20] 而這些蛾種是屬於一般以午後為活動時間的蛾類之列的。在另一方面,在許多蛾屬,據斯泰因屯先生告訴我,雄蛾的後翅比雌蛾的更見得白皙——糖蛾的一個種(乙17)就是一個良好的例子。在蝙蝠蛾(ghost moth,即乙474),兩性的差別比此更要顯著一些:雄蛾白色,雌蛾則黃色,而斑紋之類也深些。 [21] 在這些例子裡,雄蛾因此就變得更為顯眼,而在黑暗中飛行的時候,更容易為雌蛾所看到,這大概是一個解釋了。 根據上文所列敘的種種事實,我們再也不能承認:大多數蝶類和少數蛾類的顏色之所以美麗,或其美色之所以取得,通常是為了自衛的目的了。我們已經看到,華麗的顏色和美妙的花樣像是端的為了炫耀,為了賣弄,才安排而展示出來的。正因為這些,我才終於相信,雌蝶與雌蛾是懂得挑選更為美麗的那些雄性的,或者說,更美麗的那些雄性才更能激發她們的春情;因為,如果不這樣想,而換任何另一個想法,則想來想去,總覺得雄蝶或雄蛾的裝飾之美是沒有目的的,是枉費了心機的。我們從前章的討論里已經認識到蟻類和某幾種瓣角類甲蟲在同類的彼此之間能有一種依戀不舍的感覺,而在蟻類,在別離了好幾個月之後,還能彼此相認。取鱗翅類同蟻類或甲蟲類相比,既然同是昆蟲,在進化階梯上的級位也相去不遠,甚至幾乎是不相上下,蟻類和甲蟲類可以有到哪些本領,而說鱗翅類就沒有足夠的心理能力來賞識美麗的顏色,單單抽象地從理論方面來說,也是講不通的。它們肯定地是通過了顏色來發現各種花朵的。常有人看到,一種天蛾,蜂鳥天蛾(humming-bird sphinx),會突然從遠處疾飛而降,而止息在綠葉叢中的一撮花朵之上。而兩次有人確鑿地向我談到,這種蛾曾幾次三番地探訪一間房屋裡的壁上所畫的花朵,並且徒勞無益地試圖用它們的吻刺進花心中去。弗·繆勒爾告訴我,巴西南部有好幾種蝴蝶肯定地、並且毫不含糊地,表示它們喜愛某幾種顏色。他自己看到過它們在尋芳獵艷的時候,在同一個花園之內,很經常地只找五六個屬的植物的鮮紅色的花朵,而於這幾個屬以及一些其他的屬中開白花或黃花的花種,則從不過問;而我還收到過一些其他的書面材料,說明著同樣的一些情況。我從德布耳代先生那裡聽說,普通的白蝴蝶往往會降落在地面的一小片白紙上,無疑地是把它錯認為一隻同類。考林沃德先生 [22] 講到在馬來群島收集某些蝶種的困難時說,「把一隻死蝴蝶釘在容易看到的枝頭上往往會把沖飛而掠過的一隻同類突然留住而把它引向捕蟲網一下子就夠得到的地方,這隻飛蝶如果是一隻異性的話,異於枝頭上的標本,那就更有效了。」 上文說過,蝶類的調情求愛是一件費工夫的事。雄蝶為了爭勝,有時候要互相廝打;也可以看到好多隻雄蝶追逐或緊緊地圍住同一隻雌蝶。因此,除非雌蝶對雄蝶懂得挑取,要這一隻,而不要那一隻,則成雙配對勢不得不成為一種瞎碰的事,而這看來是不會的。因為,與此相反,如果雌蝶習慣於,或者只是偶一為之地把更美麗的雄蝶挑取下來,則假以時日,雄蝶的顏色花樣就會逐步地變得更為美麗,而會把所取得的美麗程度傳遞給下一代,至於傳給所有的子女,或只傳子,或只傳女,就要看所遵循的是哪一條遺傳法則了。如果上文第九章 [2] 附論中根據種種證據所達成的結論——即,鱗翅類中許多蟲種的雄蟲的數量,至少在成蟲的階段中,要比雌蟲多出許多——可以站得住的話,那麼,性選擇的過程就會大大地加速進行。 但有些事實是和這一信念相牴觸的,即雌蝶不一定挑取更為美好的雄蝶;例如,好幾個收集標本的人確鑿地對我說,新變為成蟲的雌蝶時常可以看到和傷殘、萎縮或顏色已經褪了的雄蝶搭配;但應知由於雄蝶出繭要比雌蝶為早,這一情況往往是勢所難免的。在蠶蛾這一科(乙123),由於嘴的退化而成為一種殘留,成蟲不能飲食,所以一出繭就立刻進行交配。據好幾位昆蟲學家說,雌蛾一出繭就伏著不大動彈,呈一種幾乎是麻木不仁的狀態,究竟和哪些雄蛾配對,看來幾乎全無取捨的表示。有幾個大陸上和英格蘭的飼蠶家對我說過,普通的蠶蛾(乙126)就是這樣。沃勒斯博士對橒蠶(乙125)的飼養有豐富的經驗,肯定地認為雌蛾是不作任何取捨的表示的。他曾經養過三百多隻這種蛾子,放在一起。他往往發現最壯健的雌蛾和發育不良的雄蛾配對。但倒過來的情況似乎是少見的,因為,他認為比較精壯的雄蛾懂得繞過瘦弱的雌蛾,而會受到天賦活力最為優厚的雌蛾的吸引。儘管有上面所說的一部分的情況,整個的蠶蛾科,顏色雖然素淡,而淺深相間之中,又有斑紋雜綴,在我們人的眼光里,也正復有它們的美麗可愛之處。 到目前為止,我只談到了鱗翅類中的一部分的蝶種和蛾種,即,雄性在顏色上要比雌性為美麗的那些,而我把這一情況歸結到一個原因,就是,雌性世世代代以來挑選了更為美好的雄性作為配偶。但與此相反的情況也有,只是稀罕得多,就是雌性要比雄性更見得冶麗;而在這裡,據我看來,是雄性對雌性進行了挑選,從而逐漸地提高了雌性的美好的程度。我們不了解,在不同的各個動物的綱里,會各有少數的物種進行這一種的挑選,即,雄性挑選最為美好的雌性,而不按照看來是動物界的通例那樣,欣然地接納任何雌性,作為配偶;但可以設想,在鱗翅類,如果雌性在數量上大大超過雄性,而不是現在的實際情況那樣的雄多雌少的活,則挑選的行為就有可能一轉而為雄性成為主選,而雌性成為被選,雌性中更為美麗之輩就更容易中選。勃特勒爾先生在不列顛博物館裡指給我看,在仙女蝶屬(乙154)中的好幾個蝶種裡面,有幾個的雌蝶之美和雄蝶不相上下,而在另幾個,則雌蝶之美遠勝雄蝶;因為,在後面這幾種,只雌蝶的翅膀邊緣作緋紅和橙黃相混而不合的一種顏色,而其間又灑滿了一些黑斑點。這幾個種的雄蝶則比較素淡,而彼此之間十分相似,說明,在這裡,經受了一番變化的是雌性,而在雄性之美勝過了雌性的那些物種里,則情況正好相反,即經受過一番變化的是他們,而不是雌性,因此,種與種之間的雌性一直是彼此十分相似的。 在英格蘭,我們也有些例子可以和上面所說的一些比類而觀,但是不那麼明顯。有兩個種的蜆蝶(乙939)的雌蝶在前翅上有一小片鮮明的紫色或橙黃色,而雄的沒有。在馬王蝶這一個屬(乙480),兩性的差別不大,只是其中有一個種(乙481)的雌蝶翅上有一小片顯眼的淡棕色,而其他幾個種的雌蝶要比雄蝶見得鮮美一些。再如,在粉蝶類(乙766)中有兩個種,(乙267與乙268),「雌蝶翅上黑色邊緣上面的橙黃點或黃點,一到雄蝶翅上,就只成為幾條細線紋」;而在普通的粉蝶(乙767),雌蝶才在「前翅上裝扮得有些黑點,而雄蝶翅上則只有寥寥可數的幾處。」如今我們知道在蝶類中的許多的種,當蜜月飛行的時候,雄蝶要把雌蝶攜帶著飛,而在剛才所說的一些蝶種里,情形正好相反,是雌蝶攜帶雄蝶;換言之,兩性所扮演的角色調了個兒,像相對的美麗的程度調了個兒一樣。在整個動物界裡,在調情求偶的過程之中,一般總是雄性更為主動,更多出幾分力量,因此,通過雌性對更為美好的雄性個體的挑取,雄性之美似乎是有所增加;而在這些蝶種,情況又似乎適得其反,雌蝶對於整個婚姻過程的最後一個儀式即蜜月飛行,既然負有主動的責任,則我們可以設想,在這過程的前一個階段,即調情求愛階段,扮演主動角色的大概也未嘗不是她們了,而這一來,我們就不難理解為什麼變得美麗的是她們而不是雄蝶了。上面的一些話是采自梅耳多拉(甲455)先生的,而他在結論中又說,「在昆蟲的種種顏色的所由產生的過程之中,性選擇究竟起過什麼作用,多少作用,對此我雖還未能說服自己,而這一類的事實對於達爾文先生的一些見解確有突出的實證的力量,卻是無法否認的。」 [23] 性選擇的活動既然首先要憑變異性的存在,在這題目上我們有必要說少數幾句補充的話。這在顏色方面是沒有困難的,因為在鱗翅類(乙546)變異性特別大的例子盡有,要列舉多少,就可以有多少。貝茨先生給我看過整整的一系列的兩個種的鳳蝶(乙713與乙712);在後一個種,雄蝶在前翅上美得發出琺琅光彩的那一小片綠色,和白色斑記的大小,以及後翅上那根漂亮的緋紅條紋等方面,變異的幅度都很大;大到使最華麗與最不華麗的雄蝶可以成為兩個極端,形成鮮明的對照。前一個種的雄蝶在美麗的程度上要比這後一個種的雄蝶差得多,但在前翅上的那片綠色和後翅上的那條紅紋方面,也還有些變異,綠色片是或大或小,紅條紋則時有時無,並不一致;看來這紅條紋是從雌蝶那裡借來的,即分移而來的:因為在這一個種里,以及在普通被稱為「伊尼亞斯」的一群蝶種中的其他好多個種里,雌蝶都有這根緋紅的條紋。由此可知,在前一個鳳蝶種的最為冶麗的個體標本與後一個種的最為呆板或晦暗的個體標本之間只有一個小小的間歇;也不言而喻,單單就變異性這一點而論,而不問其他因素,這兩個種的任何一個不難通過選擇而沒有止境地提高它的美麗的程度。在這裡,變異性的存在是幾乎只限於雄性一方面的。但沃勒斯先生和貝茨先生都曾經指出 [24] ,在有些蝶種里,雌蝶的變異傾向極大,而雄蝶則幾乎是一成不變的。在下文的有一章里,我將有機會指出,在許多鱗翅類蟲種的翅膀上所發現的眼狀斑點或眼斑紋是有幅度特大的變異性的。我在這裡不妨預先補充地指出,這些眼斑紋對性選擇的理論提出了一個難題,因為它們雖表現得如此富有裝飾的意義,卻總是兩性身上都有,只一性有而另一性沒有的情況是從來沒有的,而兩性的眼斑紋又是大致相同,很少差別。 [25] 到目前為止,這一件事實還得不到解釋,但我們將在下文看到,一個眼斑紋的形成,如果真是由於在發育的很早的一個階段里,翅膀上的細胞組織起了某種改變的話,那麼,根據我們所知的一些遺傳的法則,我們可以指望,它的興起與發展完成雖始於兩性中的一性,卻終於通過分移而不分性別地傳遞了下來。 儘管我們可以提出許多鄭重的不同的意見,總的看來,鱗翅類中大多數的美麗的蝶種之所以成其美麗看來還是要歸因於性選擇。例外是有些的,下面就要提到,就是,通過模擬,為了自衛的作用,而取得了鮮明的顏色的那些例子。在整個動物界裡,在兩性關係之中,總是雄性的熱情要比雌性為高,正因為這一點,他一般會樂意於接受任何雌性,不加挑剔,而施展一些取捨的手段的通常總是雌性一方。因此,如果性選擇在鱗翅類中發生過有效的作用,則凡在兩性都美麗而雌雄蝶彼此相似的蝶種,則大抵是由雄蝶把自己首先所取得的一些性狀後來不分性別地傳給了後一代的。我們所以作此結論,是由於我們看到即便在同一個蝶屬之中,從兩性之間在顏色的分量上大相懸殊的蝶種,到兩性之間在分量上完全相等的蝶種,各種分量不同的等級或層次都有。 但也許有人要問,除了性選擇而外,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方法來說明兩性之間在顏色上的一些差別了麼?例如說,我們知道有這樣的情況,而且例子還不止一兩個, [26] 就是,明明是同一個蝶種的雌雄蝶,而經常生活的地點卻不同,雄蝶愛在太陽光里來來往往,背上沐浴著陽光,而雌蝶則慣於在陰暗的叢林裡飛飛躲躲。因此不同的生活條件就有可能在兩性身上直接產生一些不同的作用;但這在事實上是不會的, [27] 因為它們到了成年的時候才各自和不同的生活條件打交道,而這在時間上是很短的,至於在幼蟲的階段,則兩性的生活條件原是相同的。沃勒斯先生的看法是,兩性在顏色上所以會發生差別,與其說是由於雄蝶經受了變化,毋寧說是由於雌蝶,在所有的例子裡,或幾乎是所有的例子裡,為了保衛自己,取得了呆板或灰暗的顏色,至少可以說,兩個原因之中,後面的這一個在分量上要大於前面的一個。據我的看法,情況正好與此相反,遠為更接近於事實的是,雄蝶通過性選擇而經歷了變化,而這是主要的,至於雌蝶,則比較地沒有受到太多的改變。有此看法,我們才能理解,為什麼關係相近的各個蝶種的雌蝶彼此之間的相像程度要如此超出雄蝶彼此之間的相像程度之上。有此看法,我們也才能從雌蝶身上窺測到她們所屬的那一群蝶種的祖先形態所具備的原始的顏色,雖不中,但亦不至於太遠。但我們也承認,她們的顏色,通過從雄蝶方面分移而來的一部分的連續變異,也不免或多或少地起了一些變化,至於雄蝶自己,則正復由於此種變異的世代積累,而變得更為美麗。話雖如此,我也無意於否認,在有些蝶種里,只有雌蝶由於自衛的需要而經受了一些特殊的變化。再回看一下生活條件的影響,就多數的例子而言,不同蝶種的雌雄蝶,在它們拉得很長的幼蟲的發育階段里,所處的生活環境是各不相同的,因此,不同的蝶種也可能經受了些不同的生活條件的影響,但就雄蝶一方面而論,這種由於環境影響而在顏色上產生的任何細微的改變一般不免受到來自性選擇的一些濃艷的顏色所籠罩,而無從辨別出來。在下文處理鳥類的時候,關於兩性之間在顏色上之所以不同究竟有多少是由於雄性方面為了裝飾的關係而經受了來自性選擇的一些變化,而又有多少是由於雌性方面為了自衛的關係而經受了來自自然選擇的一些變化——的這樣一個整個的問題,我將有必要進行從長的討論,因此在這裡就無須說得太多了。 在兩性均等遺傳那種更為普通的遺傳方式一向通行的所有的例子裡,對雄性一方的顏色之美的選擇也傾向於使雌性變得美些,而對雌性一方的顏色呆板的選擇也傾向於使雄性變得呆板些。如果這兩個選擇的過程同時進行,它們就傾向於彼此互相引起作用,而又互相抵消;而最後的結果如何,要看是不是因為得到了呆板的顏色的良好的保護而有更大一個數量的雌性存活了下來,或者,要看是不是因為顏色美麗而有更大一個數量的雄性被保留了下來,並分別地從而找到配偶,和勝利地留下大量的後輩來。 為了解釋為什麼性狀的傳遞往往只交給兩性中的一性,而不及另一性,沃勒斯先生所表示的看法是,更為普通的兩性均等遺傳的方式可以通過自然選擇而改變為只限於一性的遺傳方式,但我沒有能找到什麼證據來支持這個看法。根據家養的形勢之下所發生的情況,我們知道新的性狀,一經出現,就往往一下子就傳給下一代的兩性之一;而通過對造成這些新性狀的一些變異的人工選擇,我們可以毫無困難地把美麗的顏色只付與或留給雄性,而同時或者在較晚的時候把呆板的顏色只留給雌性一邊。看來,在自然狀態下的有一些蝶種或蛾種的雌性就是這樣地為了自衛的關係而變得顏色呆板,而大大地有別於她們自己的雄性的。 但在沒有明顯的證據的情況之下,我不傾向於承認,在大量的物種之中,兩套複雜的選擇過程,每一套都要求著把新性狀只傳遞給兩性中的一性,一直在自然界進行不斷——也就是說,承認雄性通過打敗了他們的對手而變得更為美麗,而雌性通過躲開了敵人的毒手而變得更為呆板。例如,普通的硫黃蝶或䖦 蝶(乙452)的雄蝶所著的黃色要比雌蝶的濃得多,而雌蝶雖淡,卻是同樣地顯眼;就雄蝶一方而言,我們儘管可以說濃艷的黃色之所以取得,大概是由於在兩性關係之中它可以增加幾分吸引之力,而就雌蝶一方而言,我們卻很難說淺淡的黃色之所以取得,而成為一個特殊的性狀,大概是由於它起過保護的作用。又如,黃衽蝶的一個種(乙50)的雌蝶的翅尖並不具有雄蝶所具有的那一點漂亮的橙黃色,因此她就很像普通在我們園子裡飛來飛去的白蝴蝶或粉蝶(乙767),但我們拿不出證據來說明這種相像對她有什麼好處。而從另一方面來看,黃衽蝶屬所包括的蝶種很多,其中有好幾個是雌雄蝶的顏色都相當平淡,並且在全世界分布得很是廣泛,而這一個種的黃衽蝶的雌蝶在顏色淺淡一點上和它們都有幾分相像,那我們豈不是就可以說,她只不過是在相當大的程度上保持了她的原始的顏色而已,與保護作用並不相干。 最後,我們在上文已經看到,種種不同的考慮所導致的結論是,就多半的鱗翅類中顏色美麗的物種而言,通過性選擇而經歷了一番變化的主要是雄性一方,至於經此變化之後兩性之間所呈現的差別的分量大小多半要看所通行的是哪一種的遺傳方式了。遺傳這件事情是由如此之多而我們還不了解的法則所控制著的,因此它的活動總像是難於捉摸, [28] 但也因此,我們也就在一定程度上得以理解為什麼在關係十分近密的物種之間,有的物種的兩性在顏色上的差別可以大得驚人,而有的則雌雄相同,如出一轍。而變異過程中的一切連續的步驟既然不得不通過雌性的身體而傳遞給下一代,這些步驟就會或多或少而很容易地在她自己身上發展出來,因此我們也就可以理解為什麼在關係近密的一些物種里,在兩性差別極大的那些和兩性全無差別的那些之間,又有這麼多的差別程度互不相同的層次了。我們不妨更補充地指出,這一類不同程度的層次或中間狀態實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一個地步,使我們難以設想,認為,在這裡,雌性正一步一步地處在一個過渡的進程之中,而為了自衛的關係正一步一步地丟失她們的美麗的顏色;這是無法設想的,因為所有的理由都使我們認定,在任何一定的時間之內,多半的物種都是處於一個固定的狀態之中。 論擬態。——這一原理的最初得到闡明是在貝茨先生 [29] 的一篇值得稱讚的文章里,經此一番闡明,許多一直是暗昧不明的問題獲得大量的照明而見得清楚了。以前早就有人觀察到過,南美洲的分屬於很不相同而界限截然分明的幾個蝶科的某些蝶種,都十分近似於神山蝶科(乙466)的蝶類,連每一根條紋,每一種顏色的深淺的程度之類的細節都相似,以致只有經驗充足的昆蟲學家才能加以分辨。神山蝶的顏色既然是自己所具有的通常的一些顏色,並無標新立異之處,而這些南美洲的蝶種則和它們所聯繫的各個蝶科的通常的色調都有所違異,我們一望而知神山蝶是本色,是被模擬的一方,而這些蝶種是假借的一方,是模擬者。貝茨先生更進一步地觀察到,模擬者一方的蝶種為數比較稀少,而被模擬者一方的蝶種則比較多,多得大為充斥,而兩方在生活上是混在一起的。神山蝶是在顏色上既顯眼又美麗的一類昆蟲,而種別又特別多,個體的數量又特別大,貝茨先生因而又曾進而推斷,它們身上一定能放出某種分泌或臭氣,來保護自己,抵禦敵人;而歷年以來,這一推斷已經取得足夠的證明, [30] 而貝耳特先生所提供的證明尤為肯定。因此,貝茨先生推論說,那些模擬著保護得很好的一些蝶種的蝶種,終於通過了變異和自然選擇,取得了它們現有的欺騙性高得出奇的外貌,足以使敵人錯認其為那些保護得很好的蝶種,從而自免於橫遭吞噬。這裡所提出的只是試圖解釋模擬者的美色究竟從何而來,與被模擬者的顏色並不相干。對於被模擬者的美色從何而來,我們只能提出一些一般性的說明,有如本章上文討論中對另一些例子所已提出的那一類的說明。自從貝茨先生的文章發表以來,沃勒斯先生在馬來亞地區、特瑞門先生在南非洲和臘伊雷先生在美國 [31] 先後都觀察到過類似而同樣突出的一些事實。 有些作家既然對模擬過程的最初若干步驟究竟如何通過自然選擇而達成的這一問題感覺到難以理解,我想我不妨在這裡說明一下,這過程大概開始得很早,而發生在顏色上並不大相懸殊的一些形態之間。在當時那種情況之下,如果一個變異可以使一個形態,或一個種更近似於另一個形態,或另一個種,這種變異,即便極為細小,也是有好處的;而在此以後,被模擬的那一個種有可能通過性選擇或其他途徑而經歷到高度以至極度的變異,而如果這種改變又是逐步進行的話,則模擬的一方便會很容易被引領上同一條道路,直到被模擬與模仿的兩方都和它們原先的狀態違異到遠無可遠的同等的地步;而最後終於在外貌上,或在顏色上,都變得和原先和它們屬於同一物群的其他成員全不相似的程度。我們也應該記住,鱗翅類中的許多蟲種是傾向於在顏色上發生相當多而突然的變異的。我們在本章中已經舉出過一些這方面的例子,而在貝茨先生和沃勒斯先生的一些文章里,還可以找到更多的例子。 在好幾個鱗翅類的蟲種,兩性彼此之間不但相似,並且都模擬著另一個蟲種的雌雄兩性。但在上文已經援引過的那篇文章里,特瑞門先生舉出了三個例子,就中被模擬的那個形態的兩性在顏色上是有差別的,而模擬它的那個形態的兩性也同樣地有此差別。見於記錄的還有若干例子,就中只雌性一方對顏色冶麗而又取得了自衛之利的一個蟲種有所模擬,至於雄性,則一直保持著「他們一些直接的近親所同具的正常的色相。」在這裡,顯而易見的是,使雌性起了變化的那些連續的變異是僅僅傳給了她這一性的。但許多連續的變異之中,有些也有可能傳遞給了雄性,而在他的身上發展出來,除非是這一類的雄性個體由於傳到了一部分的這種變異而變得不大受雌性的歡迎,從而受到了淘汰;因此,只有從一開始就在遺傳上嚴格地限於雌性一方面的那些變異才被保存了下來。關於上面的這一些話,我們從貝耳特先生 [32] 那裡獲得了部分的實際證明,他指出,在粉蝶的一個屬(乙548)中,有些種的雄性一面模擬著某些有保護色的種,而一面卻還半隱半現地保持著某些他們所原有的性狀。例如,在雄性,「後翅的前一半作純白色,而其他的翅和後翅的後一半上都有黑、紅、黃三色的帶紋和斑點,像他們所模擬的種一樣。雌性的翅上則沒有這一片白色,而雄性雖有,通常卻用前翅掩蓋起來,不露在外邊,因此,我不由得不想到,這一片白色,除了——在求愛的時候作為一種吸引的手段,而在那時候向雌性展示一番,並從而滿足他們對所從屬的目,即鱗翅目,所具有的正常的顏色還保有根深蒂固的衷心的愛好——而外,還會有什麼別的用處。」 幼蟲的冶麗的顏色 。——當我就許多蝶種之美作種種思考的時候,我聯想到許多蝶種的幼蟲也有很冶麗的顏色;而在幼蟲這個階段里,性選擇顯然是不可能發生什麼作用的,因此,如果一定要把成蟲之美歸因於這一股力量,而同時對幼蟲之美不能作出一些其他的說明,總像有幾分輕率,使衷心有所未安。首先,不妨指出,幼蟲的顏色和成蟲的顏色之間並不存在任何密切的相關的聯繫。其次,幼蟲的顏色也不提供什麼保護的作用,至少不是我們通常所了解的那一種提供的方式。貝茨先生所向我談到的他平生所目睹的最為刺眼的那個幼蟲或蠋的例子(是一種天蛾的)在這一點上便能有所說明;這種蠋生活在南美洲空闊的草原上,專吃一種樹的大綠葉子;約有四英寸長,通身有黑、黃兩色相間的橫帶紋,而頭、腳、尾則作一種大紅色。因此,誰在那裡走過,誰的眼睛也不會被它瞞過,即便相距好幾碼以外,誰也漏不了它,人如此,飛鳥過,無疑地也是如此。 沃耳希先生天才內蘊,善於解決一切疑難的問題,因此我就向他請教。經過一些思索之後,他回答說,「各種幼蟲多半需要保護,有的長刺或惹厭的毛,有的一身綠色,和所賴以為食的葉子相似,有的奇形怪狀,和它們所生活在上面的樹枝模樣相同:根據這些,我們有理由作出這個推論。」威伊耳(甲688)先生向我提供了另一個有保護性的例子,也不妨在此提出,就是,南非洲有專以一種含羞草為食的一個蛾種的幼蟲會製造把自己裝在裡面的一隻口袋,看去和周圍的荊棘的刺很難分辨。根據這一類的考慮,沃勒斯先生認為,顏色顯眼的幼蟲大概另有自衛的方法,就是,味道變得惡劣而使敵人不愛吃。但這也有問題,幼蟲的外皮是極薄極嫩的,如果有了傷口,內臟就很容易突出來,因此,鳥喙對它們輕輕地一啄,就足以致命,根本和被一口吞掉沒有分別。因此,沃勒斯先生說,「只是不中口味這一點還不足以保護一條幼蟲,它在外表上還須有一個信號向它的前途可能的敵人說明它這區區的一小片食物是難以下咽的。」一經考慮到這些情況,我們就不難想到,如果一條幼蟲有辦法讓一切鳥類和其他動物立刻看到眼裡,確鑿地被認出來它是不中吃的,那對它來說,真是大大有利。這一來,最刺眼的一堆顏色就非常有用了,而唯其有用,才有可能通過變異、通過最容易被認清楚的那些個體的適者生存,而受到接納下來,成為一個性狀。 沃勒斯先生的這一個假設,乍然看去,像是十分突兀,勇敢有餘,而事實或不足,但當它被提到昆蟲學會的議席上的時候, [33] 得到了很多人的發言的支持。而家園裡備有養鳥室而平時飼養著許多種禽鳥的介·威爾先生告訴我,他已經試過許多次,而發現這樣的一條通例是沒有例外的,就是,在各種幼蟲之中,凡屬習慣於夜間生活或比較愛藏藏躲躲而外皮光滑的,凡屬一身綠色的、凡屬模擬樹枝的形色的,他所養的鳥全都十分愛吃。而凡屬帶毛帶刺的幾種,以及四個種的顏色刺眼的幼蟲,則一概受到拒絕,無一例外。當禽鳥拒絕一條幼蟲而不吃的時候,它們總要搖搖頭,總要把嘴尖刷上幾下,來明白地表示一下,它們討厭這幼蟲的味道。 [34] 勃特勒爾先生也曾取三個種類的顏色顯眼的幼蟲和蛾子來餵某些蜥蜴和蛙類,它們都受到了拒絕,而其他的種類則很受歡迎,都給吃了。因此,沃勒斯先生的看法得到了肯定,即,會是這樣的事終於被證明為確有其事,也就是,某些種類的幼蟲之所以變得顏色顯眼,或甚至刺眼,是為了它們自己的好處,為了使敵人容易認識它們,和藥房裡把有毒性的藥物裝在有色的瓶子裡,便於人們辨認而不至於誤服,幾乎是同一個道理。但就許多種類而言,我們對於它們顏色的多種多樣,各成其美,現在還不能統統用這一點來解釋,但任何一個種的幼蟲,或則由於模擬周圍的事物,或則由於氣候等等的直接作用,在某一個前代里一旦取得了一個呆板的、斑駁的、或有條紋的色相,而隨後身上的不止一種的顏色又變得更深、更濃、更鮮艷,幾乎可以肯定地是再也不會變得渾然一色;因為只是為了顯眼而易於辨認這樣一個目的,就談不到任何有一定方向性的選擇作用了。 關於昆蟲類的總說和結束語 。——回顧昆蟲類的各個目,我們看到兩性往往在許多性狀方面有所不同,而此種不同的意義何在,我們還一無所知。兩性在感覺器官和行動方法方面也往往有些不同,因而雄蟲得以很快地發現和趕到雌蟲那裡,而雌蟲則不能。更經常碰到的一種差別是雄蟲獨具一些各式各樣的手段,或機構,可以把找到的雌蟲摟住。但這一類的兩性差別,對我們來說,不是主要的,我們只是作為次要的東西予以考慮而已。 在幾乎所有的各個目里,有些蟲種的雄性,即便是一些很脆弱的種類也在內,據我們知識所及,都高度地好勇愛斗,而其中的少數幾個種的雄性還備有和同類的對手們進行戰鬥的一些特殊的武器。但和各類高等動物相比,戰鬥的法則在昆蟲類中間通行的廣泛程度要略微差一些。在昆蟲類中間,雄性的體型變得大於雌性而體力變得強於雌性的例子只有少數的幾個,原因大概就在這裡了。而更普通的情況正好相反,雄性通常要比雌性長得小些,因此,他們發育的時期得以短些,從而在雌性的成蟲蛻變而出世之前,他們已經大量成熟,作好了繁殖的準備。 在同翅類的兩個科和直翅類的三個科里,只雄性備有有效率的發聲器官。在繁育的季節里,他們不斷地使用這些器官,既用來召喚他們各自的雌蟲,也似乎用來和同類中的其他雄蟲互相競賽,從而對雌蟲進行蠱惑,而激發她們的春情。大抵凡是承認了選擇的力量的人,初不論哪一個種類的選擇,在閱讀了上文的討論之後,對這些樂器是通過了性選擇才終於取得的這一事實,是不會再有什麼異議的了。在其他的四個目里,有的成員只一性有,但更普通的是兩性都有作出不同聲音的器官,但這些看來只能作為召喚之用。如果兩性都具備這種器官,則凡屬發聲最響亮、最連續不斷的一些個體會比發聲低弱的那些更優先地取得配偶,而由此看來,它們的這種器官之所以取得是有可能通過了性選擇這個途徑的。昆蟲類之中,或只雄蟲有這種造作聲音的手段,或兩性都有,而且花樣奇多,不限一格,而有此手段的竟不下於六個目,只此一點,就已經值得我們的深長思考。而思考所得的一點是,我們認識到,在導致變化這一方面,而這些變化有時候又關涉到有機體組織的一些重要的部分,有如在同翅目中間的一些例子,性選擇的作用是何等的卓有成效了。 根據前章里所歸結的若干理由,我們說許多個種的瓣角類甲蟲以及其他一些甲蟲的雄性所具備的大角大概是為了裝飾之用才取得的。由於昆蟲的體型小,我們容易低估它們的形貌。如果我們用一點點想像力,把一隻銅甲蟲(乙224)(圖16,第十章中)的雄蟲帶上他的全副磨得發亮的青銅色甲冑,和粗壯複雜的大角,放大得像馬一般的尺寸,或僅僅狗一般的尺寸,他將是世界上最為神采奕奕、威武赫赫的動物之一了。 昆蟲的顏色是一個複雜而不容易弄清楚的題目。如果雄性的顏色稍稍地有別於雌性,而雙方都並不這麼華麗,這大概可以說明雙方曾朝著不同的方向略微有過一些變異,而又曾各自把這些變異傳遞給和自己屬於同一性別的後代,說不上什麼好處,或什麼壞處。如果雄蟲的顏色很美麗,而顯然地有別於雌蟲,有如若干種的蜻蜓和許多種的蝴蝶,這大概說明他的彩色是得力於性選擇而形成的;而雌蟲則一直保持著原始的或很古老的色調,只是通過上文所已解釋過的一些途徑而略微起過一些變化而已。但在有些例子裡,雌蟲之所以顏色灰暗,看來是由單單傳給她這一性的一些變異所造成的,也是在生存競爭之中直接地有些保護作用的;而在另一些例子裡,雌蟲顏色之所以不但不灰暗,反而見得很是冶麗,我們幾乎可以肯定地說明那是由於模擬了生活在同一地區之內的其他取得了保護色的效用的一些蟲種。又如果兩性彼此相像而是同樣地顏色晦暗不明,就大量的例子而言,就其顏色的由來而論可以無疑地說是為了自衛。而在兩性都很冶麗的某些例子,這一結論是同樣地適用,因為它們的顏色大都來自模擬,有的是模擬了其他收了自衛之效的蟲種,有的是模擬了周圍的物體有如花朵之類;也有藉此直接向它們的敵人提出告誡,說它們是不中吃的東西。也還有其他一些兩性彼此相似而顏色都很華麗的例子,尤其是顏色的布局旨在炫耀的那些,對於這些,我們不妨作出結論,認為雄蟲首先取得了這一套顏色,作為一種誘引雌蟲的手段,而又通過遺傳,把它分移到了雌蟲的身上。我們之所以得此結論,特別是因為我們看到了這樣一種情況,就是,在凡屬顏色上通行著同一種一般格調或類型的昆蟲群,科也好,屬也好,我們總會發現,在有些蟲種,雄蟲的顏色與雌蟲的大不相同,而在另一些,則所差不多,乃至完全一樣,而在這些極端的蟲種之間,又可以找到各個中間狀態的層次。 鮮美的顏色既往往可以部分地從雄蟲身上分移到雌蟲身上,許多瓣角類甲蟲和其他一些甲蟲的奇形怪狀的大角也未嘗不是這樣。再如,同翅類與直翅類的發聲器官,雖正常地是個雄蟲的性狀,一般也分移給了雌蟲,作為一種殘留性的結構,其中甚至還有些發展得相當完好的,只是完好的程度畢竟不夠,不能派什麼用處而已。還有一個有趣的事實值得在這裡再提一下,因為它和性選擇有關係,就是,某些直翅類雄蟲的發為磨刮之聲的器官要到最後一次換殼之後才發展完成;而有些蜻蜓種的雄蟲應有的顏色也要在從蛹的狀態蛻變出來以後又過了一些時間、而在對繁殖的任務已作好準備的情況之下才十足地表現出來。 性選擇的含義是,更為美好的一些個體會得到異性的垂青而中選;其在昆蟲,如果兩性色相不同,其中打扮得更俏的一般總是雄蟲,例外是很少的,因而違離了這個種所屬的那個類型比較更遠的也是雄蟲;既然如此,而兩性之間,主動而熱情地進行追求的又正是雄蟲一方,我們就不由得不想到,雌蟲大概是習慣於,或至少是偶一為之地進行抉擇的一方,而所選取的總是一些更為美麗的雄蟲了;而從此再進一步,也就想到,雄蟲之所以美麗,來源也就在這裡了。在多半的昆蟲類各目里,乃至所有的各目里,雌蟲不但能取,而也確乎能舍,即拒絕某一隻特定的雄蟲,這一點看來也不會不是事實,因為雄蟲所具備而用來摟住雌蟲的種種獨特的手段或機構如大顎、有黏力的墊子、芒刺、拉長了的附肢,等等說明要把雌蟲按住不動也並不太容易,其間也有必要取得她的同意一個方面,而不是一件一相情願的事。根據我們對各種昆蟲的感覺能力和愛憎心理方面所已有的了解而加以判斷,性選擇是有條件來進行大量活動的,是有其用武之地的,說昆蟲中間不會發生性選擇怕是不符合於實際的;但到目前為止,我們在這方面還沒有什麼直接的證據,而且也還有些事實是和這一信念相牴觸的。儘管如此,當我們看到好多隻雄蟲追趕著同一隻雌蟲時,我們很難相信最後的成雙配對會是一件瞎碰的事——那就是說,雌蟲會全無取捨,和全不理會雄蟲用來打扮自己的種種華麗的顏色和其他裝飾手段。 如果我們承認同翅類和直翅類的雌蟲懂得欣賞她們的雄性伴侶所發出的音調,而雄蟲身上的各種樂器便通過這一途徑,通過性選擇,而趨於完善,那麼,觸類旁通而言之,其他各目的蟲種的雌蟲對體態與顏色之美大概也會有所欣賞,而因此,她們的雄蟲之所以取得那些美好的性狀,看來也不會不經由這條同一的途徑,即性選擇了。但一面由於顏色是如此容易發生變異的一個性狀,而它又往往因為自衛的關係而經歷過一些變化,我們要判定,在許許多多的例子之中,究竟多大的比數是因緣於性選擇的活動,則是困難的。就有幾個目如直翅類、膜翅類與鞘翅類而言,兩性在顏色上既難得有顯著的差別,這種困難就特別的大;因為除了類推而外,我們並沒有多少實際的依據。但鞘翅類則又略有不同,在稱為瓣角類而被某些作家列為這一目的前茅的那一大群甲蟲中間,我們在上文已經說過,有若干個種的兩性懂得表示一些相互依戀之情,而在有幾個種里,我們又看到有的備有武器,雄蟲方面懂得彼此爭雄,有的備有奇特的大角,而更多的甲蟲種又或則備有發為磨刮之聲的器官,或則裝飾華美,能發出金屬的光彩。如果說所有這一類的性狀,追溯由來,也未嘗不得力於同一種手段,即性選擇,看來也不會是撲空的。就蝶類而言,則我們所有的證據自是最好、最差強人意的;因為有若干個種的雄蝶懂得費些心機,把美麗的顏色展示出來;而除非這種展示是屬於賣弄的性質,在求愛的過程中對他們有些用處,我們就很難相信他們會這樣做。 前途處理到鳥類的時候,我們將要看到,鳥類在第二性徵方面所表現的種種最能和昆蟲類的相提並論,比類而觀。例如說,許多鳥種的雄性高度地愛斗,而其中有些還備有特殊的武器,好和對手們周旋。他們備有一些器官,一到繁育的季節,可以用來發出聲樂或器樂。他們往往飾有冠、角、垂肉、長羽之類,千花萬樣,難以枚舉,而在顏色上又打扮得花花綠綠,艷麗非凡,一切的一切無非是為了顯示,為了炫耀。我們也將要發現,像昆蟲一樣,在某些鳥的科屬,兩性是同樣的美麗,同樣地備有種種裝飾的手段,而在其他的鳥類里,則這些性狀也同樣地通常只限於雄性才有。又在另一些科屬里,則兩性是同樣的素淨,同樣地不講究打扮。最後,在少數幾個不合於常規的例子裡,雌鳥的美麗勝過了雄鳥。我們還將再三再四地看到,在同一個科、屬之內,雌雄鳥之間的差別,從大到小,從有到無,兩極之間,每一種程度都有。我們也將看到,雌鳥像雌蟲一樣,也往往會具有正常屬於雄性而只對雄性有用的一些性狀的痕跡或殘留,有的很明顯,有的不大明顯。鳥類和昆蟲類在所有這些方面的可以一一類比真是逼近得有些出人意料之外。因此,適用於這個綱的任何解釋,看來大概也會適用於那一個綱,而這同樣適用的一個解釋,我們將在下文更加仔細地指出,不是別的,而正是性選擇。 原注 [1] 即閃紫蝶的一個種,見《昆蟲學人周報》(丙57)1859年卷,頁139。關於下文婆羅洲的蝶類,見考林沃德,《一個自然學家的漫遊雜誌》,1868年版,頁183。 [2] 見我所著《研究日誌》,1845年版,頁33。德布耳代先生(《昆蟲學會紀事刊》,丙114,1845年3月3日,頁123)曾經在這種蝴蝶的前翅底部發現一隻奇特的由薄膜構成的小囊,這可能就是聲音所由發出的來源了。關於下文的窩繭蛾屬,見文,載《動物學紀錄報》(丙156),1869年卷,頁401。關於弗·懷特先生的一些觀察,見文,載《蘇格蘭自然學人》(丙132),1872年7月,頁214。 [3] 見文,載《蘇格蘭自然學人》,1872年7月,頁213。 [4] 見文,載《動物學紀錄報》(丙156),1869年卷,頁347。 [5] 亦見貝茨先生自己的文章,載美國費城《昆蟲學會會刊》(丙115),1865年卷,頁206。又參看沃勒斯先生在這同一方面就冕蝶屬(乙344)所作的討論,見文,載倫敦《昆蟲學會紀事刊》(丙114),1869年卷,頁278。 [6] 《自然學家在亞馬孫河》,第一卷,1863年版,頁19。 [7] 見所著有趣的一篇文章,載《威斯特明斯特爾評論》(丙153),1867年7月,頁10。沃勒斯先生又曾提供過關於木葉蝶的一幅木刻,載《哈爾德威克(甲297)氏的科學閒話》(丙64),1867年7月號,頁196。 [8] 見弗瑞塞爾(甲252)先生文,載《自然界》(丙102)1871年4月,頁489。 [9] 《隔離的影響與物種的形成》(德文),1872年版,頁58。 [10] 見沃德先生所作的一些有趣的觀察,載《學者》(丙140),1868年9月,頁81。 [11] 見沃勒斯先生文,載《哈氏科學閒話》(丙64),1867年9月,頁193。 [12] 在這方面也可以一看威爾先生的文章,載《昆蟲學會會報》(丙145),1969年,頁23。 [13] 見文,載《威斯特明斯特爾評論》(丙153)1867年7月,頁16。 [14] 例如燈蛾科下面的虎蛅蟖屬(乙561);不過威斯特沃德教授似乎對這一個例子有幾分驚怪,見《昆蟲的近代分類》,第二卷,頁390。關於白天活動與夜間活動的兩部分鱗翅類的顏色的相比,這位教授也有所討論,見同書、卷,頁333與392;亦見海瑞斯,《新莫侖的昆蟲》,1842年版,頁315。 [15] 在好幾個鳳蝶種的翅膀陰陽面上所表現的這一類的顏色上的差別,見沃勒斯先生文《馬來亞地區鳳蝶科的報告》中所附的若干美麗的圖片,文教《林納學會會報》(丙147),第二十五卷,第一篇,1865年。 [16] 見沃爾茅耳德(甲718)關於這蛾種的文章,載《昆蟲學會紀事刊》(丙114),1868年3月2日。 [17] 在此可以參看的還有關於南美洲的一個蛾屬(乙387,亦枹剌蹴之類)的一篇記述,載《昆蟲學會會報》(丙145),新編卷,第五卷,圖片第十五、十六。 [18] 見文,載倫敦《昆蟲學會紀事刊》(丙114),1868年7月6日,羅馬數字頁27。 [19] 見弗林特(甲244)編海瑞斯,《新英倫的昆蟲》,1862年版,頁395。 [20] 例如,在我兒子所藏標本的櫥里,看到雄蛾的顏色深於雌蛾的便有一個種的枯葉蛾(乙541)、一個種的竹蛅蟖,薯蛅蟖(乙662)、半裸蛾(乙505)、奈毒蛾(乙339)、和戰神子蛾(乙304)。在最後這一個種,兩性的色別是很顯著的;而沃勒斯先生對我說,他認為這是只以一性為限的有保護性質的模擬的一個例子,對此下文將有更詳細的說明。在最後這一個種,白色的雌蛾看去很像普通的櫻蛓蛾(乙891,Spilosoma menthrasti——商務印書館杜亞泉等輯《動物學大辭典》,此學名的後一字拼作menthastri,疑原書有誤——譯者),在櫻蛓蛾卻兩性都是白的;而斯泰因屯先生觀察到,一整窩的吐綬雞的雛雞都拒絕吃這種蛾,去之唯恐不速,但對別種的蛾則甘之若飴;因此,如果戰神子蛾通常被不列顛的鳥類錯認為櫻蛓蛾,她就可以免禍,而偽裝的白色對她是大有好處的。 [21] 值得注意的是,在謝特蘭群島(Shetland Islands——蘇格蘭迤北——譯者),這種蛾的雄蛾之於雌蛾,不但沒有很大的差別,並且往往在顏色上很相雷同〔見麥克拉克蘭先生文,載《昆蟲學會會報》(丙145),第二卷,1866年,頁459〕。弗瑞塞爾提出一個有關的看法(《自然界》,丙102,1871年4月,頁489),認為當蝙蝠蛾在這些北方島嶼上出現的季節,北極之夜的昏曉的曙光足以使雌蛾看到雄峨,雄蛾的白色就成為不必要的了。 [22] 《一個自然學家在中國海上的漫遊叢錄》,1868年版,頁182。 [23] 見文,載《自然界》,1871年4月27日。梅耳多拉先生在談到蝶類在交尾期間的蜜月飛行時,又曾引當澤耳(甲198)文中的活,文載《法蘭西崑蟲學會》會刊(丙135)1837年,頁77。又關於若干不列顛的蝶種兩性在這方面的一些差別,參看弗瑞塞爾先生文,載《自然界》1871年4月20日,頁489。 [24] 見沃勒斯先生所論馬來亞地區的鳳蝶科,載《林納學會會報》(丙147),第二十五卷,1865年,頁8、36。沃勒斯先生在文中舉出了一個罕見的鳳蝶的變種的例子,它的突出之點是,它所處的正好是另外兩個色征分明的變種的雌蝶之間的一個不偏不倚的中間狀態。又見貝茨先生文,載《昆蟲學會紀事刊》(丙114),1866年11月19日,羅馬數字頁40。 [25] 貝茨先生對我惠愛備至,曾為我把這個題目在昆蟲學會的集會上提出,徵求大家的觀察所得,接著我就從好幾位昆蟲學家那裡收到了一些答覆,內容即有如上述。 [26] 見貝茨先生,《自然學家在亞馬孫河上》,第二卷,1863年,頁228。又沃勒斯先生文,載《林納學會會報》(丙147 ),第十五卷,1865年,頁10。 [27] 關於這整個的題目,參看我的《家養動植物的變異》,第二卷,第二十三章。 [28] 參看《家養動植物的變異》,第二卷,第十二章,頁17。 [29] 載《林納學會會報》,第二十三卷,1862年,頁495。 [30] 見文,載《昆蟲學會紀事刊》(丙114),1866年12月3日,羅馬數字頁14。 [31] 沃勒斯文,載《林納學會會報》,第二十五卷,1865年,頁1;又文,載《昆蟲學會會報》,第三組,第四卷,1867年,頁301。特瑞門文,載《林納學會會報》,第二十六卷,1869年,頁497。臘伊雷文,載美國《密蘇里州關於害蟲的第三個年度報告》,1871年,頁163—168。最後這一篇文章是頗有價值的,因為作者也曾就大家對貝茨先生的理論所提出的一切反對的意見,一一加以商榷。 [32] 見《自然學家在尼加拉瓜》,1874年版,頁385。 [33] 見《昆蟲學會紀事刊》(丙114),1866年12月3日,羅馬數字頁14;又1867年3月4日,羅馬數字頁80。 [34] 見所著論昆蟲和食蟲的鳥類的一篇文章,載《昆蟲學會會報》,1869年卷,頁21;又見勃特勒爾先生文,同上刊物、卷,頁27。臘伊雷先生也提供了一些可以類比的事實,見美國《密蘇里州關於害蟲的第三個年度報告》,1871年,頁148。但沃勒斯博士和道費爾(甲200)先生也舉出了一些反面的例子,見文,載《動物學紀錄報》(丙156),1869年卷,頁349。 譯註 1. Aeneas,出自希臘傳說,是一個英雄的名字,西方對動物分類命名,往往借用埃及、希臘、羅馬神話傳說中的人或事物,此則非正式之一例。下文「小英雄」蝶,學名Papilio ascanius,Ascanius 即希臘傳說中伊尼亞斯的兒子,是分類命名正式襲用希臘傳說之一例。 2. 應是上文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