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鏡陽秋 · 人鏡陽秋卷八

明新都無無居士汪廷訥昌朝父編 孝部 色養髏 無無居士曰：以色為養，夫子難之。顧色非形也，根於心也。微露悍則駭耳而難以回聽；稍逞厲則刺目而難以悅眸，色斯忤矣。故庭除之際，悍厲不可諛佞，亦非惟心之所融，太和可掬已，將之已不自知，之斯至哉。 老萊子 周老萊子，楚人也。孝奉二親，行年七十，父母猶存，作嬰兒戲，身著五色班斕之衣。嘗取水上堂，詐跌仆臥地，為小兒啼，弄雛於親側，欲親之喜。 無無居士曰：高英彥士，不 名利之韁鎖者，僅碧山綠水之褊心哉。目前 下之娛，視名利直土苴爾。班衣之戲，小兒之啼，歡親心也。親心歡，而老萊之心融於形骸聲色之外矣。 黃香漢 黃香，字文強，江夏人。年九歲失母，思慕憔悴，殆不免喪。鄉人稱其孝。獨養其父，躬執勤苦，夏則扇枕席，冬則以身溫被。太守劉護表而異之，自是名聞於世。後官累遷至尚書令。子瓊及孫皆貴顯。 無無居士曰：漢人有言：江夏黃童，天下無雙。夫孝至於無與侶，豈不卓絕？然扇枕溫衾，平平爾，誰則能之？後世遂以為美談，誰則嗣之？茲欲嗣而能之，當於平平求之可巳。 茅容 東漢茅容，字季偉，陳?人。年四十耕於野，遇雨，與等輩避於樹下，眾皆夷踞，容獨危坐愈恭。太原郭林宗見而異之，遂與共言，因請寓宿。旦，容殺雞為饌，林宗意為已設，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草蔬與客同飯。林宗起拜之曰：卿賢哉遠矣！郭林宗猶減三牲之具以供賓旅，卿如此，乃我友也。勸令從學，卒以成德。 無無居士曰：容之孝不在雞，一雞亦不足以盡容孝，惟執雞表孝者，謬矣。蓋容而能孝，則啜菽飲水，足歡親心，而況於雞。苟徒能饌，則駝峰熊蹯，冰鱗雪鱠，亦不為孝，而況於非雞？觀林宗之自反，而所以孝者，必有在也。余懼世以口體為孝，故辯之。 箕穎之心也。茲心人不測不之減，測之不之增，常自若爾。夫能為親屈者，乃能為身重，詎謂少節易測哉？ 王悅 晉王悅字長豫，為人謹順，事親盡色養之孝。丞相導見長豫輒喜，少子敬豫輒嗔。長豫與丞相語，常以謹密為端，觀其親之喜慍，則其子之為人可知矣。 無無居士曰：孝親之道，惟色為難，緣色生於心，匪偽亦匪阿也。長豫以謹密為端，則其能令親喜者，和心相融液爾，若偽且阿，是心先。 盛彥晉 盛彥，字翁子，廣陵人也。少有異材，年八歲，詣吳太尉戴昌，昌贈詩以觀之，彥於坐答之，辭甚慷慨。母王氏因疾失明，彥每言，未嘗不流涕。於是不應辟召，躬自侍養，母食必自哺之。母疾既久，至於婢使，數見捶撻，婢忿恨，伺彥?行，取蠐螬炙飴之，母食以為美，然疑是異物，密藏以示彥。彥見之，抱母慟哭，絕而復甦，母目豁然即開，從此遂愈。 無無居士曰：翁子天才穎悟，答贈之作，藻思霞絢，蓋俊姿也。因母失明，力辭聘召。蓋母食非躬哺，即為非珍，是以無所盲者濟既盲之視也。烏烏反哺，一念彌深。螬炙之示，因毒為良，豈人能致哉？蓋天濟之巧爾。 王起 唐王起字子龜，性高簡，無貴胄氣，以光福第賓客多，更住永達里，林木窮僻，搆半隱亭以自適。侍父中條山，朔望一歸省，州人號為郎君谷。 無無居士曰：王子龜閥閱華胄，簪纓世族，然性慕林泉者，以冠冕為?狗，志傲煙霞者，以圭璋為桎梏，則以半隱名亭，其意念亦遐矣哉！大抵至情之所繫戀者，豈容悉捽，故於朔望一歸省。吾想庭除瞻依之際，半為山靈載將去矣。 李皋 唐曹成王，李皋為衡州剌史，有治行，湖南觀察使辛京果疾之，陷以法，貶潮州剌史。楊炎知其直，及入相，復擢為衡州。始皋之遭誣在治，念太妃老，將驚而戚，出則囚服就辯，入則擁笏垂魚，即貶於潮，以遷入賀。及復刺衡州，然後跪謝告實。 無無居士曰：曹成王，唐之賢宗室也，氣凌觸聚，摩賊鞭關，可謂藩臣之逸駿矣。時?貝錦，南窺瓊渤，即心甘之，柰太妃在堂何？其以遷入賀者，情亦可悲，是雲權以濟恩者，至於朝廷真少恩哉。每覽此，令人掩卷浩嘆。 李迥秀 唐李迥秀，中宗時，累官修文館學士。其母少賤，妻嘗詈媵婢，母聞不樂，迥秀即出其妻。或問之曰：娶婦欲事姑，苟違顏色，何可？晉後所居堂產芝草，犬乳鄰貓。帝以為孝感，表其門閭。 無無居士曰：古人以蒸梨叱狗去其妻者，則迥秀之逐妻為妻，過甚於二者也。彼詈罵聲聞，誠非色養，逐而束薪伐棗之無人，此去婦終於靡蕪之采也。孟軻氏嘗欲黜妻矣，因母言而止。惜乎李母非軻母也噫！ 徐積 宋徐積，字仲車，諡節孝處士。三歲父死，旦旦求之甚哀。母使讀孝經，輒淚落不能止。以父名石，終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則避而不踐。事母謹?。非有大故，未嘗去其側，曰具太夫人?嗜。或不獲，即奔走闤市，若有所亡。人或慕其純孝，損直以售之。親戚故人或致甘毳，誠不至，禮不恭，弗受也。所奉饌，皆自調味。太夫人飲食時，先生率家人在左右為兒戲，或謳歌以說之。故太夫人雖在窮巷，而奉養與富貴家等，無湏臾不快也。太夫人以疾終，先生號慟嘔血，絕而復甦，哭不輟聲。呂溱造廬下，聞其號泣曰：想見鬼神，中夜聞此聲，亦湏為公泣也。 無無居士曰：自周人以諱事神，若名石而終不踐，勢亦難之，茲可以測孝心矣。至求甘毳，得之不以禮，亦不受，是以禮奉親，茲所以為難爾。嗟夫！生則歌謳，死則慟哭，情至矣，宜呂溱之浩嘆也。孝之純，難能哉！ 呂希哲 宋呂希哲，字原明，壽州人也，官侍講申國正獻公之長子。正獻公居家簡重寡默，不以事物經心。而申國夫人性嚴有法度，雖甚愛公，然教公事事循蹈規矩。甫十歲，祁寒暑雨，侍立終曰，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帶以見長者。平居雖甚熱，在父母長者之側，不得去巾襪縳袴，衣服唯謹。行步出入，無得入茶肆、酒肆，市井裡巷之語，鄭衛之音，未嘗一經於耳；不正之書，非禮之色，未嘗一接於目。內則正獻公與申國夫人教訓之嚴，外則焦千之先生化導之篤，故公德器成就，大異眾人。公嘗言：人生內無嚴父兄，外無嚴師友，而能有成者少矣。 無無居士曰：呂原明可謂能立孝道者也。然教導之功居多。童牛之牿，長漸易易爾。故聖如夫子，亦閒庭訓，矧賢哲以下，可乏誥語不。則玩好在耳目之前，而志之喪者多矣。呂氏得中原文獻之傳，有本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