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陀 · 三 成正覺後的釋尊
一 菩堤樹下的成道
釋尊捨棄欲樂的生活,又捨棄精苦的生活;捨棄了固有的政教生活,又捨棄了沙門的宗教生活,恢復丁健康的身體後,獨自一人走到古來傳說有很多仙人入金剛定的伽耶畢缽羅樹下,從路旁檢來極為柔軟的文遮草,鋪在金剛座上,然後安然的坐在上面,作一心不亂的禪思,面向著東方發誓道:「我今若不證,無上大菩提,寧可碎是身,終不起此座」。最初修得四禪,於第四禪中,正觀緣起法,終於證覺緣起的寂滅,超越一切而成佛。當端坐思惟時,不是盲目冥思,而是將過去所學習過的各種知識,各種思想,各種體驗,加以綜合的整理咀嚼,從而得到究竟真理的消息。其時間,依照中國所譯經典的記載,是在是年十二月初八日的黎明,舉頭看到天上一顆燦爛的明星,所謂「夜睹明星」而悟道的。釋尊於一夜間,體證緣起正法,從外貌上看來,並沒怎樣改變,但在內心當中,卻已完全開朋。
真理的體悟,不是容易的,不懈的精進力,銳利的智慧力,不動的禪定力,固然不可缺少,無畏的奮鬥力,與魔的決戰力,尤其不可或缺!因當釋尊坐在金剛座上,發出了堅固不動搖的誓願,真理漸漸將在釋尊身心上實現時,雖說一般天人都因釋尊將成正覺,感到無限的歡喜與快慰,但一向喜歡眷屬眾多的魔王,得到釋尊將成正覺的消息,感到自己的眷屬,將會一天天減少,不特不隨喜贊善,反動起破壞念頭,認為讓他這樣安然的在菩提樹下繼續的坐下去,得悟真理而成為人間覺者,是必定無疑的!
這不是魔王所願見到的事實,於是想出一個極為惡毒的詭計,以期動搖釋尊為求正覺的決心。魔王雖是擾亂世間的,但也有他的神通之力,所以立刻變成一個迦昆羅衛國的戰士,扮成披衣散發的,疲意不堪的,「急敗壞的,惶惑憂傷的,好像剛從戰亂中逃出來的樣子,連跑帶跳的走到正在靜坐的釋尊身旁,喘一喘「,然後以顫慄的聲音說道:
「我敬愛的太子!你在這裡安然的靜坐,知不知道國內發生了戰亂?呀!真不得了,我剛從皇城逃出,城內的叛軍,占領了你的國家,纂奪了你父王位,你的父王已被因禁,你的太子已被殘殺,你的后妃已被強娶,你能忍心的不去挽救國破家亡」?魔恐太子不子置信,特又取出親友的書信,呈獻給太予以為證明。希望藉此打動太子的心,不再為求正覺而靜坐。像這樣一件大事,如果是在一般人,確實會要動心的,甚至立刻會回到迦昆羅衛,再也不能安心的靜坐下去。可是真切為求解脫的釋尊,透徹了解世間的如幻如化,根本沒有把這當作一同事,聽了好像沒有聽到的一樣,仍然安如磐石的在靜坐,嚴守自己所發的堅固誓願,不成正覺不起此座。
魔王見到這一著未曾使釋尊稍有動搖求道的意志,內心自然感到悶悶不樂,但為保持魔王的寶座,享受天上的五欲之樂,並不因此而感到灰心,再接再厲的另行設法,希望達到破壞的目的,無論怎樣不能讓他完成正覺。
魔王首先想到的,就是世人無不愛女色,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很多修道的人無不從女色中敗退下來。想到這點,覺得釋迦太子尚是一個沒有離欲的人,何不將我三個貌若天仙的女兒,再為濃妝艷抹的打扮一番,用愛情去迷惑釋迦太子,使他倒在我的女兒懷抱中,享受溫柔鄉的高度艷福,那裡還會再去追求無上佛道?魔王認為這是一個得意的傑作,於足就派妖冶非常的三個魔女,邪里邪「的走到菩提樹下,在釋迦太子的面前,搔首弄姿的表演種種淫蕩的媚態,千方百計的挑逗誘惑釋迦太子入其殼中。可是釋迦太子這時,仍是眼觀鼻,鼻觀心,如如不動的安坐在金剛座上,好像沒有事的一樣,看也不看她們一眼!
但魔女仗著自己的無比美麗,以為只要喋喋不休的糾纏下去,相信會把釋迦太子軟化下來,成為自己最忠實的俘虜。於是更施出混身解數,不斷向太子身上撲來,以為自己的水肌玉膚,摩觸到太干任何部分,使他有像觸電的感覺,自然而然會來就範的。那知她們的這個想法,又足大錯特錯的狂想!殊不知釋迦太子是個不為愛情所動的人,看她們這樣的胡鬧不已,不給一點顏色她們看看,她們似乎不肯罷休樣子。於是以手向她們臉上一指,使她們美麗的臉兒,立刻變成一個醜樣,原來是光滑潤澤的,現在成了雞皮鶴髮,原來是明眸皓齒的,現在成了齒落眼陌,原來是青絲可鑑的,現在成了白髮蒼蒼,原來是輕盈活潑的,現在成了老態龍鍾,原來是生龍活虎的,現在成了策杖難行。魔女看看自己成了這個樣子,於感無限慚愧之餘,只得用黑布遮住自己的面孔,再也不敢片刻的逗留,立即抱頭鼠竄的逃去。到了魔王的面前,魔王見到自己的女兒如此,不禁大為吃驚的連忙問道:「你們去的時候是那樣的美麗如花,現在怎麼會變成這副醜樣兒回來」?眾魔女無限悲傷的如泣如訴的說:「我們正在運用自己最大的資本去接觸釋迦太子,當快要接觸到還未接觸到時,釋迦太子用手輕輕的向我們臉龐一指,不知那兒忽然來了一陣陰森森的怪風,吹到我們臉上,使我們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就變成這麼一個怪模怪樣,不知以後怎樣再去見人」?說到這兒,又似撒嬌又似傷心的大哭起來!
身為其父的魔王,聽到魔女這樣的哭訴,兩次設計的破壞,都受到徹底失敗,固已相當的慚愧,現在自己的女兒,又變成這個醜樣,豈不更加的羞恥?不知自己的痛切反省,對釋迦太子更為含恨,且要為自己愛女報仇,這真是愚不可及的大魔鬼!
色誘不成,接著就是威脅,竭盡其力的集合所有魔子魔孫,各執犀利的武器,飛奔到菩提樹下,不客「的對釋尊說:「你如很漂亮的立刻離開這兒,不再尋求什麼無上真正之道,我們還可做個極為友善的朋友;你如不識相的不聽我的忠言,那就休怪我們使出最後不留情的手段,給你來個粉身碎骨的毫毛不留」!
釋尊無限慈和而安詳的說:「你享你的天福,我修我的正道,彼此本是互不相關的,你為什麼要來侵犯我?老實告訴你:不論你怎樣對我,要我離開此座,無論如何是做不到的,你要怎樣對我,由你自己決定,相信你是不能動走我的毫毛的,何況說是粉身碎骨?即使粉身碎骨,我也無所謂的」。
魔王聽到釋尊這樣說,不禁怒髮衝冠的,立命同來的魔子魔孫,採取不留情的襲擊行動,或從虛空中散布黑雲,或從黑雲中出大閃電,或從閃電中投擲石塊,或作雷聲的震動,或是降雹注大雨,或放出毒蛇猛獸,或全身進發光焰,或毒箭的枝枝飛來,或斧鈸的奔馳而至。「一時呼嘯的聲音震撼原野,烏煙瘴「滿布林中,直弄得天翻地覆」。
一般人遇到這個恐怖異常的現象,必然會嚇得動都不敢動,甚至血肉橫飛的離開人世,可是當時的釋尊,面不改容的泰然靜坐,就像獅王站在群獸中一般,不特絲毫未為所動,且將魔所施展出來的一切伎倆,不是變作五色的花朵,就是化為一股清涼風,使他們完全失去破壞或傷害的力量。魔王見此情景,不禁大驚失色的,嚇得魂不附體,回想過去對求道者的襲擊,都是獲得大勝凱旋而歸的,為什麼這次遭遇到這樣大的悲慘失敗?想到這點,感到極大的慚愧,覺得無地以自容。同時,群魔力竭技窮,再也耍不出什麼花樣,終於大敗而逃,其狼狽的情形,經中有極生動的描寫。如說:「失腳東南西北馳走,或覆其面暗地而眠,或仰倒地乍左乍右,或走投山,或入地穴,或有倚樹,或入暗林,或有歸命乞求救護」。
降伏惡魔以後,菩提樹下又同復了清淨。釋尊端坐禪思,四野寂靜無聲,月光照著大地,顯得格外清澈。偶一抬頭遠看,見到一輪明月,使他頓然大悟,體現諸法真理,完成無上正覺,內心清淨得沒有一絲煩惱,無始來的生死大苦頓時消除,成為人間的最高覺者。
釋尊於正覺後,曾表達其自覺解脫的信念,如四分律三二說:「一切智無上,一切欲愛解。自然得解悟,云何從人學?我亦無有師,亦復無等侶。世間唯一佛,澹然常安穩。我是世無著,我是世問最。諸天及世人,無有與我等」。如是自信的覺者,就是覺悟到宇宙人生真理的人,亦即尋得真理的聖人。
「釋尊為人間的正覺者,自說:「我亦是人數」 (增一阿含二六、六)。佛不足神,也不是神的兒子或使者,足以人身而實現正覺解脫的聖者,為人類樹立光輝的典型。宗教的真意義,不從外來,而足人類的向上徹悟,體現真理,而到達永恆的安樂、自在、清淨。而且,人間的「勇猛」、「億念,」、「梵行」,神(天)世界不及人類多多(長含二O、三O世紀經)。所以宗教的最高意義,不是天神,不是土生天國,「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 (增含三四、三)。從釋尊的成正覺,而完成的展開了人類自己的宗教」。
父母所生的釋尊,在人類言,當然是人,而其飲食起居的日常生活,亦是與普通人沒有兩樣的。可是現在被尊為人間佛陀,這究竟是怎麼一同事)當知佛不是什麼神怪,不過「即人而成佛」就是。所以得能即人成佛,由於在菩提樹下,覺證到緣起正法,尋獲了諸法真理,超越了相對的分別界,契入了平等的空寂性。華嚴經世間淨眼品說:「無盡平等妙法界,悉皆充滿如來身,無取無起永寂滅,為一切歸故出世。諸佛法王出世間,能立無上正教法。如來境界無邊際,世界自在稱無上,佛難思議無倫匹,相好光明照十方。十聖世尊正教導,猶如淨眼觀明珠,一切世間眾生類,不能思議佛功德,消滅一切愚痴暗,超升無上智慧台」。佛之所以為佛,具足種種功德,是依法的覺證而成;為佛弟子如能覺證正法,就可體見佛之所以為佛,所以說:「見緣起即見法,見法即見佛」,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然則釋尊的證覺,是不是佛的獨創?不,是佛的創見。如說:「釋尊修證的內容,稱之為「古仙人道」、「古王之宮」 (雜含二一、二八七),是一切佛所共由共證的。對當時的婆羅門與沙門來說,佛不但是「大沙門」,而且是梵志:「盡斷一切結,亦不有熱惱,如來佛無著,是謂為梵志」 (出曜經三O)。這等於說:一般的婆羅門與沙門,雖不能知,不能證得,而實以此為同一理想。因此,不免感慨於真實婆羅門的難得。釋尊的無師自悟,是新的創見,而實為無分於古今的永恆普遍的大道」。體悟如是大道,就得一切智慧。
當釋迦正覺時,大地為之震動,諸天神皆雲集,或降諸天花,或演奏音樂,或歌頌釋迦,或讚美佛德,以歡迎人間覺者的出現。
二 施鹿林中的初轉
釋尊體悟真理得成無上正覺後,曾作七七日的思惟,享受解脫的法樂。後來想到這個解脫法樂,不能由個己的獨自享受,於是就要將體悟的真理以及所獲得的解脫法樂,傳播分給世間的每個人甚至每個眾生,亦即怎樣去實現他那天賦的救世救人的大使命!
可是佛在菩提樹下所證得的無上正覺,為前人所從未發現過的究竟真理,實在甚深太甚深,微妙太微妙,不是一般愚昧無知的人所能理解。傳說當時佛曾為此深致慨嘆,五分律一五顯示佛陀不想說法說:「我所得法,甚深微妙,難解難見,寂寞無為,智者所知,非愚所及。眾生樂著三界窟宅,集此諸業,何緣能悟十二因緣甚深微妙難見之法?又復息一切行,截斷諸流,盡恩愛源,無餘泥冱,益復甚難!若我說者,徒自疲勞」。正因有此痛感,所以想不說法,立即入於涅槃,以免眾生聽了,不特不能接受,反而要生毀謗,致使失大義利!
當佛為此問題作不斷的沉思時,雖曾遇到善於嘲笑他人的婆羅門之所嘲笑,但畢竟還足由婆羅門所宗事的梵天,再三的殷勤請佛說法,佛才允為人類傳播真理之昔,以示自己所證悟的真理,不作為個人所獨有,而以之作為一種運動,讓它普及於全世界的人類,使得每個人都得體悟真理,過其自由自在的真理生活,不遺一人在真理宮外。
佛陀決意開始他的真理運動,接著而來的一個問題,就是先到什麼地方,對什麼人吐露這真理之音?首先想到的是曾向其求道的阿羅邏迦蘭及郁頭藍弗一一位仙人,後來知道這兩位仙人已經逝世,只好把這念頭取消。繼而想到曾隨伴他一起過著苦行生活而先後離開他的憍陳如等五人,並知他們現在婆羅捺斯國的鹿野苑中,於是決意要到那裡去找他們。
當佛進發沒有多遠時,忽然遇到苦行外道優婆迦,他見到佛陀的相好莊嚴,不禁感到高度的驚訝道:「世間的人們為情慾系縛,總是浮躁輕動的向外物奔馳,可是現見你這位仁者,不特相好是那樣的端嚴,就是態度也那樣的寧靜,這是我從來所沒有見到過的慈容,現在我見到了你,也就不自覺的安定下來,不像先前那樣的輕動馳盪,足以實有說不出的歡喜!不過我得請問你的就是:你是信奉怎樣一個宗教的?你的老師又是怎樣的一個人?你為什麼會具有這樣高深的修養子你是不是已經得到身心解脫?我也是個求道的人,我熱切的請你給我一個美滿答覆,讓我也能進入真理之宮,不再長期的在真理宮外飄流」。
佛陀看他這樣的真誠,就很慈和的回答他說:「我是自悟八正道而正覺的,我在宗教上既沒有什麼師承,我在解脫道上也沒有同等學侶,現我已經永斷三毒五欲,連它們的殘餘習「也不存在,我的內心清淨如蓮花的不為污泥所染,我已降伏一切大力的魔外,我已堪為人天的師尊,現我要到波羅捺斯城去,轉正覺和智慧的*輪,而這是世間的天人魔梵所不能轉的。世人聽到我的覺音,都會得到轉迷開悟。總之,世人沒有得到的我已得到,世人沒有覺悟的我已覺悟。從現在開始,我可引導在迷途上的人,走上光明坦蕩的解脫大道」。
這是佛陀自信的宣誓,不是佛陀自大的表現,所以無所怖畏的對優婆迦透露出來!佛對優婆迦說了後,各自循自己的路走。當佛快要走到鹿野苑時,憍陳如等已遠遠的見到佛陀。於是互相商討說:「釋迦太子是個捨棄尊貴苦行而耽於世樂的墮落者,看他享受了豐富的飲食,現在面色紅潤了起來,那裡還像是個修道的人?他既被俗塵沾污了,就不值得我們尊敬,他如真的來到這裡,我們誰也不要起來迎接他,不要向他致敬禮,不要替他設座位,他如要坐的話,由他自己隨意去坐。如他由於修道不成,想要回去迦昆羅衛,邀我們一同的回去,我們可不要理睬他,他有面目回去見他的父王,我們卻沒有面目回去見家鄉父老」!
—可是說來非常奇怪,當佛快要走近他們時,由於見到佛的容光煥發,「宇非凡,態度安詳,威儀嚴肅,五人不自覺的一齊站起來,恭恭敬敬的向佛項禮,並以無限歡喜的心情歡迎佛的到來,所以設座的設座,挑水的挑水,洗足的洗足,真可說是服侍得無徽不至!當他們商談不子佛的接待時,佛已察知他們的內心所思,因而很慈悲而又很溫和的說:「你們為什麼違背自己的所誓,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對我表示這樣的敬意,並高度虔誠的善子接待」?
五人聽到佛陀這樣的慈音,於感無限慚愧之餘,乃又很誠摯的對佛道:「不!不!我們不敢作這樣不禮貌的想,請你不要誤會」!接著問道:「瞿曇!我們與你分手後,你獨自一人修道,會不會感到疲勞」?佛很客「的對他們說:「那是我在俗的姓氏,你們怎可這樣稱我?當知我已成為人間的佛陀,我已成為一切眾生的父母,在我雖是其心如空,於諸毀譽無所分別,但是你們這樣憍慢的稱我,將來所受的惡報,確實夠你們受的」!
五人聽到佛這樣說,更覺惶悚慚愧起來,於是誠惶誠恐的對佛說:「過去你日食一麻一麥,都沒有能夠得道,後來你享受世間的飲食之樂,在我們以為更不能得到真理的消息。現在事實你已得到無上正覺,我們愚痴沒有智慧,不能體認到這一點,敬請佛陀慈悲鑒祐」!佛陀接著開示他們說:「一個修道者能不能體悟真理,問題既不在於克己的苦行,同時亦不在於縱慾的樂行。現我敢以大膽的公開的對你們說:苦樂的二邊都不是得道的真因」。
「我為什麼肯定的對你們作這樣宣說了譬如鑽火,如果澆以冷水,足就沒有照破黑暗的功用;當知鑽智慧火也是如此,如果於中澆以苦樂之水,智慧之光自然不會播放,由於慧光的不放,生死黑暗不能滅。假定捨棄苦樂二邊行於中道,內心得到安定,堪修八正聖道,老病死患就可遠離。自從你們離開我後,我就隨順中道而行,所以現在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一二菩提。你們如想得到真理的消息,就得舍此苦樂的二邊,依於八聖道的中道而行」。
憍陳如等五人,聽了佛的這個開示,確實受到極大的感動,認為佛所說的,確是至理名言,切實體會到自身所修的苦行,除了徒然苦了自己的肉體,對於身心解脫,實在毫無益處。為要步上佛陀的後塵,得以進入真理的妙宮,於是五人再度向佛陀躬身施禮,請求收為佛的弟子,為獻身正法而努力。佛陀觀察他們堪任受道,也就欣然接受他們請求。但為使他們真正得益,佛又無限慈悲的,為他們講解四聖諦的真理,讓他們對這真理亦能有所契入粵
佛為五人所轉的四聖諦*輪,就是苦、集、滅、道。「以四諦相轉正*輪……一切世間諸天人等,先無有能如法轉者」。所謂轉*輪,是將佛所悟證的真理,展轉傳播於一切眾生。輪是當時印度的一種武器,其形為輪狀,為轉輪聖王所特有的,其外方有許多刀劍,展轉到達任何一方,諸小國王自然歸伏。現在佛說法稱為轉*輪,顯示佛所證悟的真理,不作為一人獨自所有,而以之為一種真理的運動,使真理展轉普及於全世界每個人的心靈深處。
苦諦,顯示人生是苦,是真實不虛的,因為人生所遭遇的一切,無不確實足苦的。佛陀離開皇宮而出家,就是由於發現人生的種種痛苦,所以成道後的初轉*輪,也就先吐露出一個苦字,作為真正宗教問題的出發點。以現實人生為諸痛苦的積聚,不僅佛陀有著這樣事實的體認,就是當時印度一般思想界和宗教界,都認為現實人生是苦的「;不過對於苦的解釋及苦源的認識,佛與其他人士,有著顯著的不同而已。所以現實人生是苦,為印度共同傾向。
人生是苦為現實存在的事實,沒有那個可以對這加以否定的。泛說人生的痛苦,當然是有很多的,但通常只說八種苦,現可將之分為三類:一、生命界的痛苦,就是大家所熟知的生、老、病、死的四大痛苦。二、自然界的痛苦,就是求不得苦的一種。三、社會界的痛苦,就是愛別離苦、怨惜會苦的二種。人生在世間,所以遭遇到這些苦,根本問題還是在於我們生命體,如果沒有生命體,那裡會有種種苦?因而釋尊總結七苦為略說五蘊熾盛苦。
集諦,這是說明苦之所以為苦的原因。人生的一切痛苦,特別是生死大苦,不是無因而突然有的,必須追求痛苦的來源。有以為生命的肉體和外在的物質,是使吾人受苦的主要原因,但是我佛並不作這樣的看法,認為苦足根源於內在精神而來,所以佛陀站在與世俗完全相反的立場,為人們指出痛苦的原因所在,決不像世間有些學者,把人類社會的種種痛苦,看成是外在不合理的制度,硬加在人們身上的一種說法,因這說法根本是錯誤的。
根源內在精神而來的痛苦原因,是佛在經中所常說到的愛欲。中阿含經說:「如實知苦本,謂現愛著心,未來受身欲,為彼身與欲,更求種種苦,愚而不能知」。所以苦的原因是欲,欲才是苦的根本,只要承認自己是人,無一沒有享樂的欲望,而且希望欲樂的得到滿足,並且把這欲望擴展到不能實現的境地上去。即或有時滿足了自己的欲望,不旋踵間又生起另個欲樂的要求。由於人類持有這樣連續不斷的普遍欲望,所以就成為苦的根本原因。
滅諦,這是顯示痛苦滅除所得寂滅之樂的境界。現實人生的種種痛苦,誰也不願長期的忍受下去,總得設法解決苦痛的延續,以求達到理想的解脫境界,而這解脫境界的實現,就是佛教所說的證得涅槃,也就是這裡所說的滅諦真理。涅槃為佛弟子所追求的理想目標,為什麼稱之為滅?元來,涅槃的梵語,含有吹熄熾然的情慾之火,亦即所謂渴愛的絕滅,同時也就是滅除痛苦的大患,得到清淨爽快的自在安穩境界。
雜阿含經中顯示涅槃說:「貪慾永盡,嗔恚永盡,愚痴永盡,一切諸煩惱永盡,名為涅槃」。消滅一切的痛苦,減除苦痛的根源,是為滅諦,亦即涅槃,。得到涅槃,除了眾苦盡滅,除了惑業消散,還有什麼可說?所以佛在經中對這狀態,常以這樣的語句表現:「究竟寂靜,究竟清淨,隱沒不現,唯依於清淨無戲論之體,不可謂有,不可謂無,不可謂彼亦有亦無,不可謂彼非有非無,祗可說為不可施設究竟涅槃」。
道諦,這是說明如何滅苦而得寂滅解脫的聖道。生死人苦的滅除,涅槃妙樂的獲得,不如想像那樣的要怎樣就可怎樣,必須依於聖道的如法實踐,才能達到離苦得樂的目的。所說的聖道,雖有多種的德目,但最主要的是八正道,就是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八正道定向上、向解脫所必經的正軌,有他的必然性,中道的德行,是不能與他相違反的,出家眾依此向解脫,在家眾也如此」。可見八正道的重要。
為什麼把這看得這樣重要?經中說:「依八正道行人涅槃」。有說八正道的究極在於正定,這是不大正確的,因為定是共外道的。有說八正道以正見為首,這因為正見(慧)不但是末後的目標,也是開始的根基。開始的根基如果是正確的,末後的目標一定會實現的。「慧學是貫徹始終的,八正道的正見,側重他的終極完成」。四諦的精髓,在於八正道,沒有八正道,為苦因的愛欲固滅不了,為解脫的寂滅亦無由證。
四諦,就是四種真理,雖說是釋尊最初所轉*輪,而實貫通於佛陀一代時教中的。四者都稱為諦,顯示這都是真實不虛的。如果對它加以審細的觀察,就可肯定的見到人生實相,因它是從人生四個不同的側面加以觀察說明。如先肯定人生足苦,是為苦諦;繼而推究苦的來源,是為集諦;進而探討如何滅苦而得解脫,是為滅諦;再論運用怎樣方法始能解脫其苦,是為道諦。這是如來獨創的四種真理,以之教授指示於人的,名為轉四諦*輪。
於此四聖諦中,通常將之分為兩重因果,就是染淨因果的不同說明。雜染因果是世間的一重因果:苦為雜染世間的果,集為雜染世間的因。清淨因果是出世間的一重因果:滅為清淨世間的果,道為清淨世間的因。經中舉喻說:苦如人的患病,集如所知的病因,滅如病患的痊癒,道名治病的良藥。經說:「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有緣世間滅」。佛法認為一切是因緣的,所以學佛有首先推究因緣的必要,然後,滅除世間的因果,完成出世的因果。
佛為五比丘初轉*輪,就是中道的四聖諦。告訴他們應該認識苦果,應該斷除集因,應該證悟滅果,應該修諸道因。我之所以要你們如此,實因我已知道了苦,已斷了集,已證了滅,已修聖道,才能獲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做個修道的人,假定不知四聖諦是什麼,那他就不可能得到解脫。當知我所說的四聖諦,絕對是真實的:苦的確是苦,集的確是集,滅的確是滅,道的確是道。任何天魔梵,不特不可轉這四諦*輪,亦復無能予以改動的。
五人聽聞了這四聖諦理,領悟最先最深的,是憍陳如,其他的四人,亦次第證悟,如佛一樣的得阿羅漢果,所以世間就有了六阿羅漢,三寶也就出現世間:「佛阿羅漢,是為佛寶;四諦*輪,足為法寶;五阿羅漢,是為僧寶。如足世間三寶具足,為諸天人第二順田」。可見佛的初轉*輪,並沒有什麼奮特神秘,只不過是將自己證悟的真理,以大慈悲的覺世之昔,無私的向人類播送出來,希望每個聽到覺音的人,都能如佛一樣的體悟真理。
三 清淨僧團的建立
佛與五比丘同在鹿野苑過著成道後第一次夏安居生活,可以說是僧團成立的開始。在這夏安居期間,於僧團中最初願出家的,當以波羅捺斯的長者干耶舍為第一人。因他在鹿野苑中,聽佛說了「一切造善惡,皆從心想生,是故真出家,皆以心為本」的四句偈而發心出家的。隨後,耶舍的父親為尋其子,來到鹿野苑見佛,聽佛說法而得法眼淨,也虔誠的發心歸依三寶,成為佛教最初的優婆塞。到了第二天,佛及五比丘,應耶舍父親的恭請,接受他的飲食供養。是日耶舍的母親及其妻,受到佛陀的感化,同樣的歸敬三寶,成為佛教中最初的優婆夷。於此三月傳教期間,有富樓那、離垢、善博、牛王等共五十位有為的優秀青年,都足耶舍的善友,他們經常的往來,受到耶舍的感染,都發心從佛出家,並且成阿羅漢果,所以世間就有了五十六位證悟真理的阿羅漢。可見自佛展開宣揚正法的覺化運動,沒有經過好久的時間,聞風而來歸依和出家的,就有了很好的收穫。
從佛出家的一群,佛陀曾訓練他們,使他們亦能擔任傳播覺音的工作。經過短期訓練後,佛陀看他們已可負起此一任務,於是就派遣他們到各處去弘宣正法。當受派遣的要出發時,佛又特地教誡他們說:「你們這次出去遊方教化,要以大慈大悲的心腸,度諸眾生出離苦海,免得他們再在苦海中沉淪。設或遇到有人反對,甚至嘲笑你們的人,也不要和他們計較,要可憐他們的無知,要耐心的說服他們,不要因人們的難化,退失自己的傳教初心」。佛教的積極傳道,就是從此開始的。同時佛又替他們安排工作程序說:「你們這次出去宣傳教義,應該各自的分化一方,不可二人同向一個地方出發。到了各個弘化的所在地,天「晴朗的時候,當要出去托缽遊行,為眾宣揚正法之音,到了陰雨的季節,就得回來共同修行。化他不忘自修,自修不妨化他,唯有如此,才是正法的實踐者」。佛陀對諸外化的聖者,作了一番慈祥的教誡,同時宣布自己獨往摩竭陀王舍城中,度諸所應度化的人群。
當時擁有五十六阿羅漢所組織成的僧團,可以說是過著極為融洽的和樂生活。由於僧團的構成份子,每個都是極為純潔的,所以從未發生過不如法的事情。大家都以佛為信仰的中心,不特沒有主從的關係存在,亦沒有誰支配誰的現象,更沒有人種階級的差別,為諳弟子信仰中心的佛陀,亦自認為是僧伽的一份子,從不以領導者自居,更拒絕弟子對他有特別的待遇。是以佛在僧團中,只可說是僧伽的代表,不得看成是最高領袖,亦不得視為無上權威。如果以這觀點來看僧團中的佛陀,佛將成為一般所說的大獨裁者,或將成為至高無上的萬能之神;正因為僧團是這樣的單純而純潔,所以佛為這個和樂融洽的僧團,沒有制定什麼特別的規律,只提示了「法味同受」、「財利共享」的原則。弟子敬仰佛陀為大師,大師佛陀的二曰一行,不特可為弟子的準繩,並能切實的信受奉行,所以有人把這僧團,稱為一味同心的團體。世間團體儘管多得數如恆沙,但沒有一個像僧團這樣的和樂清淨。
可是任何一個集團或宗教團體,到它擴大發展參加份子多了以後,就不免有些複雜不純起來,佛教僧團自亦不屬例外。所以到了出家眾一多,僧團中就有些問題發生,佛為僧團的和合,特別為正法久住,乃開始以法攝僧。「釋尊創覺的常道,非一般人,也非天、魔、梵 印度宗教的神 所能轉的,唯其難得,愛護的心也特別關切。所以發現了出家眾的過失,就從事僧眾的組織;成立僧團的第一義,即為了住持佛法……關於住持佛法,雖然在許多經中,囑付王公、宰官,囑付牛鬼、蛇神,實際,除囑付阿難不要忘記而外,這正法久住的責任,釋尊是鄭重的託付在僧團中,和合僧的存在,即是正法的存在」。加入到僧團中來的,都是過著集體生活,除了自己的精進修證,還得努力於教化活動,如同住的大眾,不能融洽無間,怎能發揮自利利他的功用?又怎能完成正法久住的崇高理想?擴展佛陀的慈命,延續佛陀的慧命,皆有賴於健全的僧團,這叫佛陀怎不重視僧團的和樂清淨?
和樂清淨的僧團,要得合法的實現,不是沒有原則的,佛以六和敬為木,本著六和敬相處,彼此間自得融洽,不會發生問題的。印順論師說:二(和中,見和同解,戒和同行,利和同均,是和合的本質;身和同住,語和無諍,意和同悅,是和合的表現」。這實在分析得極為恰當。同住的大眾,言論上是不是沒有諍論,行為上是不是相安無事,內心上是不是情投意合,關鍵全在大眾能不能共同的遵守法制,能不能達到思想的一致,能不能做到經濟的公開,在這三方面果能做到沒有任何偏差,使相處的大眾在共同的原則上行事,和樂清淨的僧團自然出現。「在僧團中,有關大眾與個人的法制,固然有要求參加僧團者嚴格服從遵守的義務,但如有特權階級,特別是執法者與守法者不能共同的遵守法制,必然要影響大眾的團結,戒和同行,為律治的精神所在;就是釋尊也不能違反律制,何況其他……在同一集團中,如讓經濟的不平,思想的龐雜發展起來,僧團會演成分崩離析的局面。在釋尊當時,能注意思想的統一,經濟的均衡,不能不說是非凡的卓見……僧團確立在見和、戒和、利和的原則,才會有平等,和諧、民主、自由的團結,才能吻合釋尊的本意,負擔起住持佛法的責任」。這確是大眾和合的根本論題。
不過其中最重要最根本的,還是律制的共同遵守,因為佛教中的一切,不論是團體的,不論是個人的,其行為的活動,都要依戒律的規定,如大家不守律制,所謂思想的一致,財利的共享,自然也就說不上。因而現在進一步的說明佛陀以法攝僧的因緣。據摩訶僧只律卷一說:有「攝僧;極攝僧;令僧安樂;折伏無羞人;有慚愧者得安隱住持,不信者能信;正信者得增益;於現法中得漏盡;未生諸漏令不生;正法久住」的十種因緣。…坦十者,是釋尊制戒律的動機與目的;而正法久住,可說是最後的目的,從正法久住的觀點說:佛弟子要有組織的集團,才能使佛法久住世間。這偕團的組合,釋尊是把它建築在律制的基礎上,嚴格的紀律,成為攝受僧眾的向心力」。
現在把這十種因緣,簡單的來予以說明。攝是攝受,亦即是組織,就是要攝受僧眾,定要把僧眾強有力的組織起來,而且要組織得極為嚴密,不容有絲毫的鬆懈,所以稱為「攝僧、極攝僧」。如何得以強有力的嚴密組織?這當然足以律制為其大木。僧團的律制,等於國家的憲法,為促進僧團和合的不二法門。如沒有共同遵守的律制,你要這樣,他要那樣,行動、語言、意見不能一致,僧團當中那裡還會有和樂的「氛?可見嚴格的律制最為重要。
有了嚴格的律制,為僧眾共同遵守,大家知道,什麼是可以做的,什麼是不可做的,自然各安其分的,不致做出毀法亂紀的勾當,引起彼此問不必要的料紛。如此就能「合僧安樂」的精進修學佛法,不會終日為人我是非而分心,道業也就一天天的增進。其中縱然有些不安分的份子,因有鐵一般的嚴格律制,有誰做了違犯僧團的事,就得接受有力的制裁,如不心悅誠服的接受,很可能的被逐出僧團,所以無羞恥的僧人,不得不為律制之所折伏!
真心為道而來參加僧團的,大都是具有高度的慚愧心,不特不會做出有違律制的事,亦不樂意見到僧團的亂糟糟,所以願在融洽和合的僧團中,安安心心的精進為法,免因僧團的紛亂,退失自己的道心,是為「有慚愧者得安隱住持」。僧團中的純潔份子,如紛紛的退出僧團,是即顯示這個僧團,有了極為嚴重問題。所以如何使真心為道的得以安心的修道,亦是僧團所當特別注意的課題,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亦為嚴格的律制是尚。
佛法的流行世間,是流行於廣大社會中的,離開了社會人群,何有佛法的流行?可是世人的認識佛法,甚至進一步的信奉佛法,不是由於佛法的理論高超,而是由於僧眾的德行卓越,如果僧團不能做到和樂清淨,世人對於佛法就要另眼相看,不特不會信奉佛法,甚至認為佛法非是。這末一來,佛法流行,當然成為嚴重問題。所以要在廣大社會中,做到「不信者令信烏、「正信者得到增益」,僧團的和樂清淨,該是必要的前提。
合社會人群的信奉佛法,不用說是重在利他,但佛法從來不忽略自己,所以在僧團中的每個成員,還得為淨化自己的身心,追求究竟的解脫自在,努力不懈的修學佛法。佛法的修學本在個人,但在健全僧團中修學,所謂以眾靠眾的,易達身心的清淨,因而, 「於現法得漏盡」、「未生諸漏令不生」。換句話說:已生的煩惱可以使它斷除,未生的煩惱可以使它不生,確實完成身心的淨化,真切得到個己的解脫,實現最初學佛的目的!
「和樂清淨的僧團,能適應璟境而獲得社會的信仰,能淨化身心而得個人的解脫;不忽略社會,不忽略自己,在集團中實現自由,而佛法也就達到「久住」的目的。釋尊以律法攝受僧眾,把住持佛法的責任交給他,僧團為佛法久住的唯一要素,他與佛陀、達磨鼎立而稱為三寶」。「正法的久住,要有解脫的實證者,廣大的信仰者;這都是要依和樂清淨的僧團而實現」。佛陀建立清淨僧團的深心悲願,時至末法的今日,我們還得有所體認。
四 在王舍城的教化
佛為少數僧眾建立了僧團,由於僧團的和樂清淨,大家一心的趨向解脫,以致博得社會的好感,而且在佛的慈風化雨之下,不特廣大人群接受佛陀的敵化,並有很多的異致徒,加入風紀嚴肅的僧團中來。如佛到摩竭陀國去宣傳覺吾,經過王舍城西不遠的伽耶山,知道山中有聞名四海的三位同胞的苦行高士,其名叫做優樓頻螺迦葉、伽耶迦葉、那提迦葉,都是學識淵博,道行高超的人,所以國內人們對他們都很敬重,向他們受教的人也是很多。他們是奉事火神的,經中稱為事火外道,與西方波斯國的拜火教有點相近。大聖佛陀為了濟度他們,特自登山去尋訪他們,首先所訪的是優樓頻螺迦葉。大概由於天色晚了的關係,釋尊請求在此逗留一宿。當時大迦葉波回答說:「你要在此住一宿本沒有問題的,不過這兒只有一個火窟,是大毒龍所止住的,除此更沒有別處可供你住,為了你的安全,我想你還是另覓妥當的地方休息」。
迦葉波雖是這樣的婉拒,但佛仍然再三的請求,而且終於走進火窟中去住,正念不動的結跏跌坐。可是到了夜間,毒龍遙見釋尊,不禁嗔怒勃發,立即口吐毒焰,使得整個窟內,大火燃燒起來。佛陀不但沒有畏懼之情,且入火光三昧遍身出火,使毒焰一點不能觸及佛的身體。經過一個短時期,火焰就全部熄滅。毒龍感於佛陀的威力,知道佛是不會被毒害的,懷著一股慚愧的心情,垂頭爬到佛的面前,竭誠的表示歸順。
大迦葉波遙見窟中,曾於夜間熾然火起,慨嘆的認為佛已被毒龍的火焰活活的燒成灰燼,特於清晨懷著哀憐的心情,率領眾弟子到窟中去看個究竟。那知事實大為出其意料的,不但釋尊沒有被活活的燒死,毒龍反而被降伏盤身在缽中。大迦葉波深為詫異,認為這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得到的,一定有他最高深的道行,才能把這毒龍降服,於是不顧自己當時在人們心目中具有怎樣崇高的地位,亦不問自己是怎樣的年高德重,乃向年輕的釋迎牟尼請教。
當時釋迦牟尼開示他說:「外在的火不論是怎樣的猛烈,都不足有所畏懼的,最可畏懼的足吾人內在的火,亦即所謂貪嗔痴的三毒大火,如這大火燃燒起來,一切都會眼著燃燒,你這祭壇上燃著的火算得什麼?老實告許你:你們奉事火神不是正當的辦法,亦不能因此而得身心清淨自在,你們如要得到身心清淨自在,唯有立即撲滅尚在身心中燃燒著的三毒之火,一日三毒之火沒有撲滅,一日不能得到自在清淨,這是最為要緊的」!
佛陀指出他們事火的非是,同時又為他們說四聖諦理。聽得他們個個動容,認為真理確在這裡,於是大迦葉波接受佛的敔化,願意悔改過去的錯誤,將向來所用的各種事火器具,毫無吝惜的拋入河中,率領五百弟子一同投入佛門轉奉佛教。接著伽耶迦葉、那提迦葉,受大迦葉波的影響,亦各率領二百五十弟子投入佛門修習梵行。迦葉波三兄弟及其弟子加入佛教陣營,佛陀率領這一千餘弟子,浩浩蕩蕩的進入了首都王舍城。
佛陀一行進入了王舍城,城內人民知道釋迦牟尼已經得道成佛,三迦葉波亦投入佛門為佛的弟子,惹起全城人士轟動起來,大大的予以注意和驚嘆。特別定三迦葉波依大沙門出家學道,起初更是令人半信半疑,因他們是受全國人民素所尊敬的三大高士,甚至有人把他們看成是阿羅漢,怎麼忽然成為釋迦牟尼的弟子?及至後來真的看到迦葉波三兄弟現身說法,當眾宣布事火的非是,並略述他們從佛出家的經過,認唯佛法可得解脫二運才疑團盡釋。
由於有迦葉波三位高士做榜樣,於是全城人民爭先恐後的,都來虔敬的歸依佛門,成為佛陀座下的弟子,使得佛門有了更光輝的前途。國王頻昆娑羅得到這個大喜消息,立即無限愉快的率領群臣和家族,到城中去迎接佛陀的到來。頻昆娑羅王一見到佛陀,即跪在佛的腳下,向佛陀誠意的祝福。同時當眾宣布:從現在起,放棄傳統的婆羅門教的信仰,改信能得解脫的佛教,做個極虔誠的佛教徒,並願為佛教的外護。由此可以想見佛陀的感化力。
這位改變信仰的頻昆娑羅王,當時也還不過是個三十多歲的青年國王。自他歸依佛後的數十年中,一直沒有忘記自己的初願,總是一直的熱心事佛,對於佛教中人竭力加以衛護,曾經貢獻不少力量傳揚佛教。由於摩竭陀是當時印度著名的強大王國,加以文化程度亦比其他各國高,因而在佛法的弘揚上,確實得到有利的發展,何況還得到國王有力的護持?所以以摩竭陀為中心的弘化工作,很快的就向四方傳播出去,成為佛教有力的據點!
當時城中有位迦蘭陀迦長者,有塊面積很大的竹園,原是借給婆羅門徒用的,現在特地收同敬獻佛陀。頻昆娑羅王為求佛陀常住在國內教化,不甘落於長者之後,乃撥巨款在竹園內,建立一座規模宏大的精舍,以供佛陀及佛弟子在那裡居住,這就是後世佛徒所艷稱的竹林精舍。頻昆娑羅固是諸國王中第一個歸佛的國王;他所建築的竹林精舍亦是佛教最初的伽藍。這精舍,不但是佛教化強大據點之一,亦是佛及僧眾經常夏安居的理想場所。
佛及弟子們住在竹林精舍,經常到王舍城去軟化,也許由於頻昆娑羅王歸佛的關係,在短短的兩個月內,佛教的勢力伸展到整個王舍城,不但有很多人歸依在佛陀的座下,而且有很多人離開家庭來從佛出家。於是清淨僧團也就逐步擴大,成為有力的教團。
當時王舍城中有個教團,是由刪閣耶所領導的,其下有兩個出色的教徒,從他修道以追求真理,可是不論怎樣都不能得到真理消息。及至刪閣耶離開了人間世,他們各自率領二百多個弟子,成為兩派的有名宗師,分區軟化極得人望。可是他們仍然為得不到真理消息而苦惱,不過他們的感情卻極為融洽,於是相約誰個得到真理的消息就告訴誰。
一天,舍利弗到王舍城去行乞,在一個城門口,碰到了阿說示比丘,覺得他的威儀慈容,迥然不同於一般常人,知道定是一個有道的行者。於是走到他的面前,很誠摯的向他問道:「你是從什麼人修學的?你的老師平時對你說些什麼道理?可不可以告訴我一點」?
阿說示很客「的回答說:「我的老師是釋迦牟尼佛,佛對我們說的道理很多,因我是個進入佛門未久的初學,了解得還不怎麼深入,只好將佛所常說的四句話轉告於你:「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我佛大沙門,常作如是說」」。一向具有高度智慧的舍利弗,聽到含有真理的因緣生法,正是自己歷來所要追求的真理,一股愉悅之情充滿了整個身心,立即禮別了阿說示,飛也似的跑同轉告目鍵連,目犍連聽了緣起倡,同樣的得法眼淨體見真理。
既然知道真理所在,於是他們毫不猶豫的,率領二百多個徒眾,親自到竹林精捨去,禮謁釋迦牟尼世尊,佛很慈悲的再為他們開示,於是他們決定從佛出家,成為佛陀座下的上首弟子,一個是智慧第一,一個是神通第一。由於他們二人在當時社會中,也是有其相當聲譽的,認為他們能夠從佛出家,佛一定是有其道理的,於是想從佛出家學道的越來越多。而且到這時候,僧團中巳達千二百五十人,不能不說佛陀的感化力,確實是很偉大的。
佛在王舍城的軟化期間,又感化了摩訶迦葉波入教。大迦葉是當地富豪家的子弟,白小聰明好學,通曉各種古籍,德行又極高潔,很得人們敬重。他的從佛出家,原因在有一天,他於王舍城附近多子塔邊,見到在大樹下靜坐的佛陀,覺得佛是極為慈悲和藹的,於是自動的走到佛前,請求佛陀慈悲讓他出家。佛看他的得度因緣成熟,就很樂意的接受了他,並且對他極為重視,認為他的德行在眾弟子中固屬第一,未來佛典的結集亦有賴於他。
當時還有一個橫行於教學界的名學者,以長爪梵志名於世,那就是舍利弗的舅父摩訶俱編羅,所修學的可能與舍利弗是同一學派。他聽說外甥舍利弗改宗信佛,感到極為詫異,認為像舍利弗這樣有智慧的人,怎麼會隨佛出家?於是親自來到竹林精舍,看看佛陀究是怎樣一個人物,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召力?見到佛陀開口就說:「我一切都不承認」。佛很巧妙的回答說:「當你這樣說時,豈不就承認了一切都不承認了嗎?為什麼還說一切不承認」?
佛陀的一語,真可說是驚醒夢中人,使他不得不五體投地的,佩服佛陀的智慧高超,確是現實人間的一切智者。自己一點世智辯聰,怎可與佛智慧相比?想到這點,不自覺的感到極大慚愧,當即請求佛陀收為弟子。在他現了僧相以後,佛再為他說中道正見,使他徹底的放棄錯誤的邪見,做個純正的佛弟子。
後來被尊為論議第一的大迦旃延,也是在這時候從佛出家的。他的父親為吠陀學的論師;他的舅父就是替佛看相的阿私陀仙。幼時寄居在舅父家中,學習四禪五通之術。本是繼承父的傳統,成為一個賢明長者。但他受到佛教的感化,也就成為佛陀座下大弟子之一。由於他在佛門中,發揮卓越的才能,以論議見稱於時,受到眾人的重視!
其他當代的名學者及出色的宗教師,由於佛陀真理之光的照耀,大都以能進入佛教為最大的光榮。因而佛的教團,一時人才濟濟,佛教的正法弘揚,更不愁沒人推動。所以佛法很快的傳播四方,為廣大的人群所信奉。
佛陀坐鎮在王舍城內教化,使得很多當代名流學者,紛紛的進入佛教之門,因而佛教就蓬勃的發展起來,這本是極為希有的好現象,可是就由於佛教的日益昌盛,很多人發心來過出家僧伽的生活,於是有些比較保守的人士,看到佛教這樣興隆的現象,不免有些害怕起來,覺得這樣長期下去,自己的青年子弟又去獻身佛教,那將怎樣是好?還有一些其他的宗教徒,看到佛教勢力的日益壯大,對自己宗教的發展不免要受到影響,於是也對佛教生起不良的印象。可是由於國王的盡力保護佛教,他們內心儘管有著高度的不滿,但也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對付,只好對在路上托缽的比丘們譏評說:「釋迦牟尼帶著你們來到我國,不但無利於我們國家,反而擾亂我們的國家,破壞我們的家庭,妨礙我們的事業,誘惑我們的子弟,這真是豈有此理?但是現在可以坦白的告訴你們,你們只能騙取無知的人群,真正有智慧的人是不會接受你們教法的,何必還在這裡轉來轉去做什麼?我看你們可以轉移陣地了」!
有些比丘們聽到這種無理的譏評,心裡有著老大的不高興,於是就將外面所聽到的閒言閒語,回來詳細的稟白佛陀。佛陀聽了比丘們的訴說,不特沒有不愉之色,反而很慈祥的安慰諸比丘說:「你們不要為此不安,這是極為平常的事,只要你們不與爭辯,過了一個極短時期,一切閒言都會過去。設或有時還聽到二曰半語,你們可以很和善的對他們說:我們是為宣傳真理的覺音來到貴國的,亦是為了使人過真理的生活而來的,在這世間做個有理智的人,那個不樂意追求真理?那個不想過真理生活?我們就是體悟真理的一群,歸投佛門的亦都得到真理消息的,除非想永遠的漂流於真理之外,沒有不樂意接近真理的,況且獲得真理消息的,不一定要過出家的僧伽生活,在家依於佛法做個像樣的人亦是一樣的」。經過比丘們這一番的教說,譏評或反對佛教的人士,想想這個說法是很有它的理由的,於是譏評之聲就漸漸的再聽不到,反而大家很樂意的接近比丘,接受比丘的德化。
五 縈歸故鄉的成就
佛陀在王舍城的教化,獲得異常輝煌的成就,震動了故國迦昆羅街城的全體上下。佛父淨飯大王時已十一年不見釋尊,當然時刻的想念不已,何況年紀的日漸老大,危脆的生命朝不保夕,於是特派長於辯才的迦留陀夷,到王舍城來禮謁釋尊,並請佛陀回國一行。佛也感到這麼久未見父王,亦應回去使老父開開心,所以就率領主要弟子,立即向迦昆羅衛城進發,一行快要到迦城時,途中遇到父王,彼此內心的喜悅,自足無法形容的。父王自釋尊去出家後,一直是愁眉不展的在悲痛中,今見兒子成為人天的導師,真可說足最為快慰生平。所以迫不急待的立即召集宮內所有的人,聽釋尊宣說究竟真理的大法。當佛為父王及諸宮人說法時,相傳釋尊的妃子耶輸陀羅,不願接受摩訶波閣波提的勸告,去聽釋尊的說法,反而認為釋尊如不忘記過去曾經做過夫妻的一段因緣,理應抽出時間來看我,為什麼要我去聽他說法子聽他說法有什麼意思?
釋尊聽到這個消息,為了感化耶輸陀羅,為了使她能得到法益,特地偕同目連到她房間去看看她,不要讓她太過悲傷和失望。可是當他們相互見面時,耶輪陀羅除了伏在佛陀的腳下痛哭,感動得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佛陀見她這樣的激動,就對她詳細地說明彼此問的過去因緣,同時要她好好的為自己的前途珍重,不要沉溺在世間的欲樂中,應該為自己的生命前途設想,天地間沒有不散的筵席,一切都要成為過去的。耶輪陀羅聽了釋尊的這番說話,波動的心湖才稍為平靜下來。佛陀又接著對她說:「不錯,我們今生曾經結為夫婦,而你確也能夠克守婦道,沒有什麼對不住我的地方,而我卻在生命力最旺盛的時期,突然的悄悄的離開了你,從世俗的立場說,我似乎有負於你的,但我不是不滿意你才離去,而是為了解脫自他大苦的,現在我已經滿了生平的大願,亦可說是不負我離皇宮的初心。從此,不但一切眾生可以得救,你也是被救得以解脫的一個,所以你應為我的正覺歡喜,不當再這樣的苦惱自己」!
佛歸故鄉的第二日,適值異母弟難陀立為太子及結婚的前夕。難陀本身固然生得很是秀麗,但又天生的極為愛美,不特喜歡穿華麗的衣服,而且還極樂意的裝飾自己的容貌。佛陀見他這種情形,深為他的無知可愍,本想立即予以度化,但為釋迦族的繁衍,不讓父王的繼承無人,不使姨母的高度失望,所以沒有強逼難陀出家,等到以後有機緣時再說。後來有一天,佛陀托缽到難陀的門前,交談了幾句,佛就放下鐵缽掉頭就走。難陀覺得奇怪,立即捧起缽來,裝滿一缽菜飯,從後追趕佛陀,一直追入森林之中。佛陀看看機緣成熟,立即很嚴肅而又很慈和的對難陀說:「我的悲願是要救度一切眾生,你是我的異母弟,自更不能不為你的前途設想,希望你來隨我出家,以解決你的生死大事,不知你願不願意」?難陀受到佛的威嚴所懾,不自覺的脫口說道:「願意從佛出家」。佛陀令舍利弗為他剃度後,煞費苦心的予以種種方便化導,終於使他真心學佛,調伏奔放的情慾,成為調伏諸根第一的弟子。
佛同故鄉的第七天,命舍利弗為當時年僅十一歲的幼子羅喉羅出家。當時佛教僧團中,大都是成年人,而且是從其他教團轉過來的,根本沒有兒童到來出家,所以羅喉羅剃度後,不能立刻的成為比丘,只為他傳授沙彌十戒,成為僧團中的一個沙彌,這是佛陀慈悲所特別開啟的大方便。羅喉羅現出家相成為沙彌,淨飯大王知道了對釋尊說:「你去出了家後,宮中還有難陀可以繼承王位,難陀現已為你度化成為出家人,剩下來的只有羅喉羅為國脈所系,你怎麼又把他度去出家?他出了家,這個國家將來交給那個維持?你為什麼不替國族的前途想想」?佛陀知道父工為此又大感悲傷,乃以婉轉的語言,給子誠摯的安慰,同時向父王保證,今後世人的出家,定要得父母的許可,不得父母的許可,決不隨便的剃度。佛教出家的僧制,所以要父母許可,或監護人的同意,可說是在這個時候規定下來的。山這亦可證明佛陀是怎樣的尊重世人的意見,不是隨便亂拉人來出家的,亦即現在說的不濫收徒眾。
釋尊在故國的短期逗留,不時的為眾略說法要,發生無比的感化力量,使王族中很多人,自動的發心出家,如從弟阿難、阿那律、摩訶那摩、跋提、金昆羅、劫賓邢、提婆達多等,都在這個時候,願舍俗入僧的。因此,不但使教團增加新的力量,而且由於他們的活動,對僧團的發展提供了不少貢獻。依經中的敘說,所告訴吾人的,約有五十個人,加入清淨僧團,能說這不是佛歸故國所得的最大成就?能說這不是佛法在迦城起了很大作用?
最突出的就是向為王族剃頭的優波離,在為發心出家跋提王子剃頭時,不禁淚如雨下的悲傷不已,這不是悲傷自己的今後工作的沒有著落,而是悲傷自己不能與諸王子同去出家。想到諸王子的出家求解脫,是人生最美滿最幸福的佳事,但因自己是最下賤的首陀羅族,不知有沒有資格也去出家學道?假定我也有這資格,豈不是理想人生得以實現?想到這點,悲嘆自己的身世,不自覺的熱淚滿眶。別人不知他的內心所感,還以為他在為生活前途憂傷!
當優波離在送別諸王子,收拾他們的遺物要離去時,舍利弗忽然遠遠的走到他的面前,於是優波離就很虔誠的向尊者頂禮。尊者問他為什麼一人在這裡?優波離向舍利弗透露心聲說:「我剛才在此送諸王子去出家,想到出家一定是很好的,但他們都是貴族,出家自沒有問題,可是我是一個首陀羅的賤族,不知能不能步武他們的後塵,也去隨佛出家修道?我為這事在此想了好久,而且想到如不能出家,將是我終身的最大憾事,請尊者為我指示」!
舍利弗聽他這番訴說,立即向他解釋道:「這完全是你不了解佛陀教義所產生的顧慮,要知在這世間唱導人類以及一切眾生平等的,唯有我們大慈大悲的無上佛陀,所以在佛陀所建立的清淨僧團中,從來不分種族的貴賤,亦不分別職業的高低,只要真心誠意的出家為道,只要如法如律的依僧而住,只要生理方面的沒有缺陷,不論那個都可來請佛剃度的。現在你既有心向佛,不妨與我同到佛陀那裡去,相信佛會很樂意的讓你加入僧團做個比丘」。
優波離隨著舍利弗到了佛的座前,佛陀看他是具有深厚善根的,立即就答應為他剃度,並讚美他將來能夠傳持如來的律藏。果然不出佛的所料,後來成為佛陀座下持律第一的大弟子,對於戒律的嚴格守持,真可做到絲毫的不犯。而佛滅後法、昆奈耶的結集,確也由他誦出戒律結成律藏的,所以他在經律的結集史上,與阿難同樣享有高度的盛譽!
佛法確是最平等的宗教,在僧團中,只有戒臘的先後,沒有種族的貴賤,任何族姓的人加入僧團,其地位都是一律平等的,沒有誰高誰不如的差別。所以在優波離剃度後,釋迦族的諸王子,雖在他前來到尼拘陀樹林,但佛為了試驗他們的誠意以及除去牧王子的習「,讓他們先過幾天僧團的生活,所以到諸王子與優波離見面時,因優波離剃度在前,佛特合諸王子向優波離項禮,不用說,諸王子感到很難跪拜下去。可是佛陀開示諸王子說:「你們現在不是從我出家了嗎?我出家法中是極平等的,你們為什麼還除不了王族的優越感?要知優波離出家在你們前,你們應該向他先行頂禮,為什麼還記得過去的王子地位」?諸來發心出家的王子,聽到佛陀這番的開示,感覺自己確是沒有什麼超勝於他的地方,大家都是人,為什麼不可向他頂禮?於是依佛的指示,虔誠的向優波離膜拜,彼此真的融合一體的平等無二,再也沒有那個對那個生起高傲的心理!
再如此次出家後來成為鄉聞第一的阿難,是佛的堂弟,為甘露飯王的王子。他出家入於佛門,約在佛陀五十五歲時,而他則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不但相貌長得非常的端嚴,而且具有相當聰明的智慧,更其難得的是他能夠博聞強記。他的天性慈悲柔和,對於女眾出家,曾經多所助力。因他博聞強記,當然善為說法,所以很多女子,對他都有好感,特別是比丘尼,總是願意親近他,多喜歡聽他說法。正因他在女眾中,有這樣的好人緣,所以多次遇到女難,幸得佛陀救護,沒有發生問題。他出家—後擔任佛陀侍者,佛所說的法他都記得,所以結集經藏的責任就落在他的眉上。
當阿難出家的時候,佛陀已經五十五歲,雖還不算太過老大,但已漸漸臨於老境,需要有人常隨侍奉。在佛向眾透露了這個意向,不特舍利弗、目犍連願負起這個任務,還有其他的八十位羅漢,亦自動的願做佛的侍者,但都沒有得到佛的首肯。後來大眾舉薦阿難,佛陀始為默然允許。阿難最初不敢答應這個任務,後經目犍連的一再說明,阿難提出三個條件,如能滿願可以答應:一願佛陀所著的衣服,不論是新的舊的,縱然是佛陀賜與的,我決不接受穿著;二願佛陀接受信眾的別請應供,我雖可以侍奉前去,但決不受用別請佛食;三願不是見佛的時候,無論在怎樣的情況下,決不隨便的去見佛陀。假定同意我這三個條件,我當至誠真切的侍奉佛陀。目犍連將阿難的意思轉達佛陀,佛陀知道這是阿難遠避譏嫌的最佳辦法,亦是阿難聰明智慧過人的地方,以免人們將來以為阿難是為衣食而奉侍世尊的。佛陀不特不以阿難為過慮,而且嘉許他想得極為周到,所以阿難終於為佛侍者二十五年。
釋尊在故國三個月的隨緣說法,確實感化了不少王族信奉佛法。佛離迦昆羅衛國到別處游化不久,忽然接到父王淨飯大王病重的消息,立刻兼程的趕同迦昆羅衛城,同行的還有難陀、阿難、迦葉、羅喉羅等諸大弟子。佛陀進入宮中見到父王的病狀,雖說是個已離欲的大覺者,但一想到父王的即將永別,仍然不免有點眼濕濕的。可是病危的淨飯大王,由於受了佛的法雨滋潤,知道合會總是要別離的,反而心緒寧靜的安然逝去,享年九十七歲,有說九十三歲,可說是高壽的。到了出殯的一天,難陀、阿難、羅喉羅,都向佛表示為淨飯大王擔棺。佛陀除了讚美他們的孝思,表示自己也要擔棺的一角,作為將來佛弟子的榜樣,亦即顯示學佛不是六親不認的,對於自己的父母還是要孝敬的。正當出殯的時候,佛陀擔著父王棺柩在前走,一般在旁觀禮的民眾,認為這是佛陀的最偉大處,個個都為這一舉措,受到了極大的感動,覺得做人子女的,應該如佛一樣的孝順父母,不得有違父母的慈意。
六 祗園說法的度象
王舍城是摩竭陀國的首都,佛法在這兒迅速的發展,佛陀的聲譽很快的傳到遠近。當時北方憍薩羅國的首都舍衛城中,有一位商人名叫須達多,是很富有而又樂善好施,特別是喜歡濟助孤獨無援的人,所以被世人尊稱為給孤獨長者。由於他是經商的,經常因商事到摩竭陀國的王舍城來,而且多數住在首羅長者的家中,因為他們有著商業來往的關係,彼此的感情自亦是非常的融洽。
首羅長者在王舍城,受了佛陀的教化,真誠的歸依了三寶,對三寶的信心亦極虔敬,有天特備豐盛的筵席,恭請佛陀及諸弟子到家中應供。須達鄉長者為了他的第七公子向首羅長者的小姐求婚,剛好在這天的前夕到來,看到他家中上上下下忙碌不巳,不知要辦什麼重大的喜事,心裡老是好像有個疑團在盤旋著,不問清楚總是不大舒服的樣子,於是在閒談中就問首羅長者道:「你府上今晚這樣忙朱不已,是不是有什麼慶典要在明日舉行」?
首羅長者聽到須達多這樣問,就很欣慰的回答說:「我家明天沒有什麼特別重大喜事,只是恭請佛陀及其弟子到寒舍來應供。佛是人間的覺者,亦是眾生的福田,我得有機緣供養佛陀及其弟子,真是我干生最大的幸事,世間沒有比這供養更為重大的喜事,所以我家上下歡天喜地的準備明天供佛的事」!及至第二日,佛陀於應供後,為首羅長者等說法,須達多聽了深受感動,立刻對佛生起高度的敬信,誠心誠意的歸依了佛陀,做了三寶的弟子。但他不為個人得到法益滿足,於是想起舍衛城中的大眾,亦應得到佛陀的軟化,使他們都能沾染法益,因而就向佛陀誠懇的說道:「憍薩羅國是個大國,舍衛城中人口眾多,我想敬請佛陀到那兒,宣揚覺者真理之吾,喚醒那些街在迷夢中沉睡著的人群,使他們亦能過著真理的生活。吾佛是大慈大悲的,懇祈不吝慈悲,接受我的禮請。到了那裡,佛及弟子們的一切生活費用,我會完全負責供養,只求佛陀說法度生,這些都不需要佛陀操心」!
佛陀看到須達多這樣的誠摯,自不忍拂逆他的善意,且自己又是以度生為己任的,當然會接受他的請求。不過佛陀還對須達多這樣說:「我去說法度生是不成問題的,但不是我獨自一人去,我的很多弟子亦會隨我去的,不知那兒有沒有可供居住的房舍?如這問題可以解決,隨時我會去舍衛國一行的」。須達多聽佛這樣說,知佛已慈悲的應允,就又同白佛陀說:「住處不成問題,我回國後,會覓一處適當的勝地,建造一座宏偉的精舍,供佛及僧眾們居住,同時亦作為弘法的基地。總之,只要佛陀慈悲允去,我會盡我的力量做到盡善盡美,讓佛安心的說法度生,使僧安心的精進修道」。佛陀被須達多的真誠所感,終於答應了他的請求,而須達多所得到的喜悅,更不是筆墨所能形容萬一。所以禮佛辭退,即日就要回國。佛為慎重起見,除了尤其所請,並派舍利弗與他回國,協助他在舍街城外覓地建寺。這,一方面固然是為安定須達多的心,另方面實也是為將來可以在那兒展開長期的弘化工作。
須達多在舍利弗領導下回到憍薩羅國的舍衛城,立即採取行動,到處尋覓適當地點,以期作為佛陀弘化的聖地。可是找了很多地方,不特舍利弗覺得不適合,就是須達多亦認為不理想。最後發現離城不遠不近有座園林,確是一個最極理想的地方,舍利弗與須達多均感滿意。經過調查,這座園林,是屬只陀太子所有,而且太子亦很愛好這座園林,能不能夠到手成為一大問題。不過,這既是個理想的弘化地方與僧眾的修道之所,不能因為是屬太子的,就不設法將之爭取過來,建築精舍供養佛陀。於是須達多不顧一切的,親自到太子處向他求讓,最初太子當然是不願意的,但經長者的一再懇切要求,太子不經意的對須達多戲說:「你覺得這個園林不錯,並要以金錢買下建立精舍,請佛來此說法度生,這當然是極為難得的,為了滿足你的心愿,我的園林可讓給你,但你要以黃金布滿園地,然後園林才可屬你,如有寸地沒有鋪上黃金,你就休想得到這座園林,興建弘法度生的精舍」!
只陀太子這樣說,以為可以阻止須達多的購地,那知不但沒有阻止得了,反而真的立刻行動起來,同家打開金庫寶藏,親自督導象馬車乘,搬運黃金去鋪園地。太子看他這樣認真行事,深深的受到極大的感動,於是向須達多建議說:「你請佛陀來說法度生,相信佛定是一個偉大的聖者,不然不會使你為宗教而這樣的犧牲。園地你既鋪滿了黃金,就算你供佛及僧,但為表示我對佛的尊敬,園小的樹木就算我奉獻佛陀」。精舍的基地問題解決,於是舍利弗設計藍圖,監督興建壯麗的精舍。到了精舍竣工,佛陀為之取名只樹給孤獨園,亦即一般說的只洹精舍。這精舍,據有部律說,佛在世時,有十六大院,每院六十房;十二游經則說,有十二佛圖,七十二講堂,三千六百間屋,五百樓閣。不但是個可容千人的大精舍,而且是個堂皇莊嚴的佛寺。不但長者對這精舍的建造很滿意,就是只陀太子亦因自己的名字放在精舍的稱號上,更是感到滿心的歡喜,大家均認佛為精舍定名,是最大智慧的表現。
只樹給孤獨園建成以後,須達多很快慰的迎請佛陀及諸僧眾到來,展開佛教的弘化工作。當佛及諸弟子安定的住了下來,首先來禮謁佛陀的是憍薩羅國的國王波斯匿。他木久聞佛是人間的覺者,但從未見過佛,在他的七日中,以為佛是很年老的,但一見後,只不過是個三十多歲的青年,不免對佛的覺悟,感到高度的懷疑,認為年輕人不可能證覺的。於是對初來時的崇敬心,打了一個大大的折扣。佛為挫抑他的高傲狂態,特地開示他對年輕人的不可蔑視。蔑視青年人或看不起任何他人,都不是做人之道,做人應很謙虛的平等看待一切,特別是貴為國王的,更要不分貧富貴賤男女老少的一視同仁,以為全體人民謀取最大的福利,讓人人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波斯匿王聽了佛陀這番開示,覺得佛陀的法昔,的確是不同凡響,不愧為人間覺者,實是人類的救星,於是對佛生起真誠的信仰,熱切的請求做個佛的弟子,發心歸依三寶,從此成為佛教最有力的護法,使佛教的聲勢更為播及四方。
從此,佛以摩竭陀與憍薩羅一一國為南北雨大中心,往復游化於恆河兩岸的中印度諸國,用巧妙的譬喻,該博的事例,興趣深長的因緣譚等,不擇僧俗賢愚,不嫌貧富貴賤,不問男女老少,不別根性利鈍,向所有的不同階級,不同人眾,說其各各適應的正法,教化社會的每個人群,使得受化的人群,不論是接觸到佛陀的圓滿而崇高的人格,不論是聽聞到佛陀的甚深而微妙的說法,無不感到心滿意足的接受佛化,歸投到佛的座下,成為佛陀的弟子。是諸在俗弟子,到處奉獻精舍或林園。如昆舍法在東園奉獻鹿子母講堂,或赴王舍城對岸吠舍離城,在城外大林建立重閣講堂,或在西方憍賞彌城,建立瞿史羅園精舍等,因而使得教團更為擴大發展,聞風來歸的信徒更為眾多,各國國王信奉三寶的,確亦不在少數。這固得力於佛陀的完美人格,而佛所宣揚的真理之昔,尤為廣大人群所信服,認為真理確是在佛陀的一面,唯有依止佛陀和奉行正法,才能真正得到真理的消息,所以紛紛的歸依三寶信奉佛陀。
佛於成道後,弘化的道場,除了竹林、祗園二大精舍經常說法,還有如上所說的各個精舍和講堂,亦是佛陀止住的說法處。其外,如王舍城外的靈鷥山和溫泉林,吠舍離城外的牛角林,拘屍那揭羅城外的娑羅林,迦昆羅衛城外的尼拘律園等,甚至很多的山崗和林園,皆是佛陀隨緣化度之所。總之,當時印度,東自瞻波,西至憍賞彌、摩偷羅,南自摩竭陀,北至迦昆羅衛,皆是佛陀游化的區域,可說聖跡遍於恆河兩岸。受到法益群眾,真是無法估計。由此可以想見當時的教團,是怎樣有力的向四方發展,成為印度最具威勢的教團,亦是一個一無所有的教團。可是這個教團,在佛陀領導下,不論游化到什麼地方,教團所需要的一切,如衣服、飲食、臥具、湯藥,乃至一般日用品,都能得到信眾的無私供奉,甚至有時一日達數百車之多,不能不說這是佛陀偉大的感化力!異教見到佛教教團的勢力擴張和強大,自然會有異樣的感受,因而佛教的外患,也就漸漸的迫來,這到下面再說。
七 尼聚教團的成立
初期從佛出家的都是男眾,不見有個女人來從佛出家。到了佛的父王罵崩以後,佛暫住在迦昆羅衛城外尼拘律園,追思父王的逝去,以儘自己的孝道。想不到有一天,佛的姨母摩訶波閣波提,突然率領五百釋迦族的婦女,來到佛陀所住的尼拘律園。她們不是空手而來,還帶來新做的兩件袈裟,至誠懇切的供養佛陀。為滿她們所願,並使得廣大福,佛陀接受過來,一件留著自用,一件代為施僧。在佛的觀念中,自己亦是僧數,供養僧亦即等於供養了自己,而且這樣供養所得的功德更大,所以佛不自私的全據為已有。佛在這個時候,當然亦會略為她們開示,到了開示完畢,佛以為她們就要告辭回去,那知她們不但不同去,摩訶波閣波提,反而向佛來個要求,請佛慈悲鄰愍她們,讓她們亦出家加入教團,以期在佛法的修學中,亦獲得身心的大解脫,免長期的在生死中漂流!她們在淨飯大王駑崩以後,似亦感到生死可畏,積極要求出家。
她們滿以為佛會慈悲應允,那知佛竟毫無考慮的予以婉拒,說明學佛求生死的解脫,不一定要出家才能完成,在家修學同樣可達目的。同時還對她們說:「不是我不慈悲你們,出家本是一件好事,但因過去諸佛沒有女人隨佛出家,未來諸佛想亦實行不許女人出家制度,我怎能例外的讓女人出家?你們千萬不要再向我提出這個要求,是無法接受你們這個要求的,你們應該立刻回去在家修學,如能安心的在家修學,假定我在尼拘律園,我會經常的指導你們,讓你們穩步的踏上解脫大道」!摩訶波閣波提等,受到佛陀這樣的拒絕,並未挫折出家的意志,仍繼續的向佛懇求,可是經過再三的懇求,亦為佛陀再三的拒絕,始終沒有達到出家的目的,只好珠淚暗流的禮別同去。佛是一位大覺者,知道他們不會就此罷休,一定還再來請求。為了避免她們的無謂料纏,在父王喪事治理完畢,就沿著恆河向東南而下,止宿於大林精舍,繼續的進行自己度化眾生的工作,不再為這女人出家的事操心!
佛去別處弘化,問題並未解決,立志出家的波閣波提等,在佛走了以後,仍然商討如何出家的辦法,以實現出家的初願。大家商討的結果,不論佛陀的許不許可,就自動的剃去了頭髮,著起了袈裟,追隨在佛陀後,到達大林精舍,但不敢立即進去,只在門外痛哭流涕,希望以悲痛之淚,來感動慈悲佛陀,收留她們做個出家佛干。當她們採取這個行動,運用這個戰術時,剛好阿難亦來到這個門前,看見波閣波提等這個狼狽情形,不僅感到大大的驚奇,而且深心極大的不忍,於是就問她們為什麼如此?波閣波提代表大家說:「我們沒有什麼其他事情,只是想來從佛出家,日前曾向佛請求過,但未得到佛陀許可,為了表示我們的決心,我們自動的削去頭髮,現在沒有其他的辦法,只好請你代向佛請求,無論如何請佛陀慈悲,滿足我們出家的心愿,現在我們已經到這裡,如不能達到出家目的,我們亦不想活著離去,生存世間亦沒有意義」!波闍波提一邊說一邊哭,其他女眾亦以淚洗面的立在一旁。
阿難見她們這樣誠摯而堅決的要求出家,深深的打動了他的心弦,毫不猶豫的允代向佛說項,立即回到精舍內走向佛前,報告在門口所見的實情,並請佛陀慈悲接見波閣波提等。佛陀聽說波閣波提等到來,知道又是為出家來求見的。於是佛對阿難說:「我不想接見她們,你要她們快回去,遲了恐趕不同家」!阿難聽佛這樣說,大大的感到意外,進一步的對佛說:「她們這次到來,似想從佛出家,而且態度堅決,連頭髮都剎去,看來怪可憐的,佛陀素極慈悲,怎可忍心拒絕?我看佛陀還是慈悲一下」!「不錯,對於她們應該慈悲、同情、憐憨,但對一切眾生又將怎樣?我的正法住世又將怎樣子現在固有很多眾生還沒有聽到正法?未來眾生更需要正法的指引,如果我慈悲她們,使正法流行受到影響,令廣大眾生無法得道,豈不是個更大損失?我為此事曾經多方面想過,總覺得是弊多於利的,我看你不要再為此事向我多說什麼,你快到門口要她們立刻回去」。佛向阿難這樣指示。
阿難雖經佛陀這樣指示,但覺自己任務未能完成,似乎無法向她們作交代,於是進而對佛陀說:「茲來求出家的,不是普通女人,而是你姨母所率領的,特別是佛的姨母,她的淑德賢慧姑且不談,單撫養你佛的長大成人,其恩德已經難以報答,現如拒絕她們出家,外人對佛作何感想?豈不要說佛是忘恩負義者?對佛的說法教化,豈不是要受影響?無論對佛本身及波閣波提等說,我都難以說出要她們同去的話,足以佛對這有重考慮的必要」!「你說姨母波閣波提對我有恩,我不但絕對承認,而且是無時或忘,我對她宣說正法,已經是向她報恩,至她要求出家,我實礙難照准。這不是說她出家後,不能如法的修行,不能證覺到果位,而是為了她們的出家,影響未來的教團很大,所以我不得不倍加慎重,我不能因自己的親屬,特地大開方便之門,讓女眾出來家為尼,如果稍為大意一點,結局真是不堪設想。阿難!你聽我話,仍是要她們回去,不要再在此耽擱」。佛又這樣的對阿難說。
儘管佛陀是這樣說,阿難並未因此死心,仍然向佛苦苦哀求,甚至說出如果她們因此死去,豈亦限睜睜的由她們去,況且佛陀的出世,是為的度化眾生,她們也是眾生之一,而且是眾生中的人類,怎麼可以不子攝受?佛陀為此沉思了好一會,感到自己辛勤所得的大法,終於難逃不幸的法運,只好無可如何的逼不得已的對阿難說:「事情到了這個程度,一切由於因緣所轉,只好一切隨順因緣,我所轉的微妙*輪,亦唯聽其自然發展,能流行到什麼時代,就流行到什麼時代,現在我亦不去多所計及,你要她們進來和我談談」!阿難得到佛陀這麼一語,如釋重負的飛也似的走出門口,很興奮很快慰的對她們說:「你們的願心可能實現,現在佛要和你們相見,你們應趕快的進去,接受佛陀的指示,不要有負佛陀的慈意」。五百善女人,聽到阿難這樣說,立即無限歡喜的,在波閣波提的領導下,走到大林精捨去,向佛陀頭面接足的致最敬禮,並向佛陀表達最虔誠的感謝之意。
佛陀接受她們禮足後,再看她們可憐的樣子,當不忍再拒她們所求。可是佛本其崇高智慧,深知女人的種種習「,為不使引導眾生的大法,因她們的入道而淪亡,特以有條件的接受她們所求,所以很慈悲的對她們說:「你們既是這樣誠意的發心出家,我不得不勉強的滿足你們願望,但我要向你們舉出八個條件,你們如能接受而嚴格的遵守,現在就讓你們加入教團為僧」。波閣波提等一心出家學道,只要達到出家學道的目的,什麼條件都不成問題的,所以她們歡欣的齊聲說:「請佛說出你的八個條件,我們絕對無條件的嚴格遵守,自信是不會有所違犯的」。從這亦可看出她們要求出家是如何的熱切。
佛見她們這樣爽快的答應,就說出如下的八敬法,亦名八敬戒,亦名八尊師法,亦名盡形壽不可過法。一、已經年高百歲的比丘尼,見到新受戒的初歲比丘,應起恭敬禮拜,敷清淨座請坐。二、比丘尼在任何情況下,不得任意的罵謗比丘。三、比丘尼不得舉比丘罪,說比丘過失,比丘得舉比丘尼罪,說比丘尼過失。四、式又摩那(學女)已學六法戒,要想進求具足戒,應從眾僧求受大戒。五、若比丘尼犯僧殘罪,應於半月在二部僧中行摩那痙。六、比丘尼於每半月內,當於僧中請教授人,開示指導應行律法。七、夏安居時應往比丘眾所,若住止處無有比丘,比丘尼便不得受夏坐。八、夏安居圓滿,應當詣僧中,求自態之人,行真切懺侮。如此八法,若能盡形壽的奉行不懈,恭敬尊重的無所違越,不特對你們有很大的利益,就是對正法住世亦不會有何影響。波閣波提等聽了佛說八敬法,立刻同報世尊說:「這是你老為防止正法不致變成混濁的一番苦心,我們能夠深深的體會到,現我代表大家向佛陀保證,我們絕對盡形壽的頂受奉持,決不辜負你老的慈心德意」!佛之所以嚴格立此八敬法,中含卷第二八瞿量彌經說:「阿難!若女人不得於此正法律中至信舍家無家學道者,正法當住千年,今失五百歲,余有五百年」。關係正法如此重大,佛陀怎不小心謹懼?
尼眾僧團既巳建立,隨後陸續來出家的,當然也就漸多起來。如耶輪陀羅、蓮華色、曠野等諸長老尼,都成為尼眾中的傑出者。特別是蓮華色的出家,實有感於愛欲倒亂。因她發現過去與母曾共一夫,後亦與女同一佳婿,以致覺得生死迷亂,竟然到達這個程度,不能不說是眾生的顛倒,於是認為不出家修道以斷愛欲,像這樣的倒惑是無由得息的,便離開她所熱愛的丈夫,走到只樹給孤獨園的門口。聽佛為圍繞的大眾說法,不禁有所領悟,忘記了饑渴疲乏,要求從佛出家勤求解脫。佛合波閣波提比丘尼,度蓮華色出家受具足戒。她能不忘初心的勤行精進,因而越愛欲河,成阿羅漢具八解脫。從此容光煥發,有勝於出家前。是以當時女眾的出家,能修行證果的,可謂不成問題。因為男女生理上所表現出的不同形態,並無礙於同樣可以修道解脫。佛對女眾出家初示相當的躊躇,並不是認為她們不是道器,而是為了正法久住著想,其中絲毫沒有輕視女性的意念存在,這是我們所當知道的。
八 內訌外患的逼來
世間事往往是相成相反的,沒有始終一帆風順的下去。當感化的區域日漸擴張,教團的勢力日漸增大,外在的壓力固然一天天的逼來,內部的紛爭也就一天天的明朗,使得內外都產生了嚴重問題。幸而,內部的紛爭不久趨於安定,外來的禍患反證佛德崇高,並未影響佛教的發展,能說這不是佛陀的偉大德化?對於宗教領袖或宗教徒的破壞,最佳的武器莫過於利用女人。佛在世時就曾受到這樣的打擊。如有一次,佛在舍衛國為無數大眾宣說法要,有個宿罪深重的摩那隻女,是極端信奉外道的信徒,她受外道的愚弄擺布,在腹部系帶一個木盂,使肚子隆隆的鼓起,參加到大眾中去聞法。可是當大眾聽得入神,歡喜踴躍不能自勝時,她覺得佛法這樣的感人,如不再破壞還等待幾時?於是從座位站起來,指著鼓起的大肚皮,對著廣大的聽眾說:「你們只知釋迦會善為說法,以為他是一個大覺者,不知他與我的特殊關係,使我懷孕已有了幾個月,請看我的肚皮就可證明,決不是我來陷害他的。釋迦!你與我有這樣深的情義,為什麼現在只顧說法,對我事不作妥善安排」?
時在會的聽法大眾,不論對佛有信仰或無信仰的,都將目光投射到佛的面上,看看佛有怎樣的反應表情。當然,聽眾中的正信佛徒,絕對不會以為是真,但不是佛教信徒的邪見者流,看到這一幕活生生的事實,自以為佛與該女有著不尋常的關係,所以對佛另眼看待。
可是佛在當時,仍然不動聲色的安坐在法座上,根本沒有把這當作一同事,以待事實證明女子的誣謗。就在這個當兒,在佛後執扇而瘺的釋提桓因,深惡此女妄興惡意的謗佛,乃變化一隻白鼠,攢入該女的腹部,咬斷系盂的布袋,木盂滾落到地下,發生震天的大聲,尋有一人從座而起,手執木盂對該女說:「這就是你欲誕生的嬰兒嗎」?不僅使該女慚愧得無地自容,亦使意欲破壞佛陀聲譽的外道邪眾,遭遇到一次羞辱的失敗,不自覺的向佛表示真誠的懺悔,確認佛是德高須彌的聖哲。
佛陀經過這次事情,沒有退失度眾悲心,照樣到處弘法利生,但是邪見深入的外道徒眾,並沒有死掉破壞佛教發展的一念心,仍然尋求機會子佛打擊,而所耍的手段還是利用女人,因為這對宗教領袖,最易受到無情傷害。當時有個相當出眾的青年女子孫陀利,在外道首領花言巧語的勸誘下,願經常的出入於祗園精舍,名義當然是為見佛聞法,可是走了一個短時期,外道以為機會已經來臨,特地出重金雇殘暴不仁的兇手,在一個黑暗無光的晚間,當孫陀利走到祗園精舍附近時,出其不意的一刀結束她的生命,並將她的死屍埋在那裡。到了次日向外宣稱,有個漂亮少女失蹤。政府得到這個消息,立即偵騎四出尋覓,終於在祗園附近,發現孫陀利的死屍。因而外道更振振有辭的,說孫陀利經常在祗園走動的,一定是祗園中的僧人或領導者,所做出的不法好殺行為。人命關天,政府對這嚴重的人命案,必須予以公正的處理,不能讓不法之徒逍遙法外,以杜絕慘殺案的再度發生。
對佛及僧眾具有高度信心的人,當然不會輕信這些無稽的爛言,但也總希望這個惡毒陰謀,有個早日揭穿的一天,免得外人疑神疑鬼的,以為這個悲劇發生在精舍里。後來波斯匿王,雖令限期破案,但若不是罪惡昭影的暴徒,內部發生金錢的爭執,無意中透露了謀殺的經過,始知這是外道所唆使的,目的在於嫁禍佛陀,使佛陀再也沒有面目,在舍衛城及各地弘宣正法,佛法自然也就沒有人信奉,達到他們破壞佛教的目的。結果,真相揭露,佛沒有被破壞到,反而自顯自己的丑,使佛法更如日麗中天的,受到廣大人群的信奉!
外道發現這個好計未能得逞,再商其他的辦法來陷害佛陀。時舍衛城有個財產豐富的長者,名字叫做申日,由於他的善根薄弱,只知虔誠的事奉外道,不知對於佛陀的尊敬。外道看到申日這樣的誠心,就與他相互商議道:「現在佛受國王、大臣、長者以及全國人民恭敬尊重,我們簡直是沒有立足的餘地,長期這樣下去怎麼得了」?接著,外道向長者獻計說:「你可請佛來到家中應供,但於飯中置放毒藥,復於門中掘五丈深的火坑,使來應供的佛陀,不是跌落火坑而死,就是受用毒飯而死」。這是雙料致釋尊於死地的方法,不能不說他們計謀的毒辣。而邪見薰心的申日長者,竟無保留的接受外道的毒計。
那知佛到來時,火坑變成蓮池,池中蓮華湧現,佛及弟子一一踏著蓮華而過,沒有受到絲毫的損害。長者見到計謀敗露,深知佛是具大德者,誠惶誠恐的項禮佛足,向佛自陳自己的錯誤,請佛不要用已放了毒藥的飯食,另外再行煮新鮮的飯食。可是佛令長者,仍持毒藥飯來,經過佛的咒願,毒性皆自俏去,吃了一點沒有受到傷害,可知佛為世人所不能害的。
心胸狹窄而排他性又極強烈的異教徒,用種種卑劣不正當的手段對付佛陀,都沒有收到實際破壞的效果。可是他們仍然不死心,仍用其他的方法來找麻煩,而且迫害越來越厲害,但是總歸無法達其目的,因為威德巍巍的佛陀,不是世問任何人所能中傷得到的。
外患不久固然息滅了,內爭亦沒有持續太久,隨又如水乳一樣的和合無間。僧團內部發生爭執的經過是這樣的:約在佛成道的第九年,亦即佛壽四十三歲的那年,佛及弟子們在拘睃彌城外瞿師羅園過夏安居時,有個比丘做了錯誤的事而不自知,持律比丘見了,認為他確曾有所違犯,於足就在眾中,舉出他的罪之所在,被舉的比丘高聲抗說:「我沒有犯罪,你舉罪不成,你是非法舉,不能做成羯磨」。這末一來,有的站在舉罪的一邊,有的站在被舉的一邊,立刻形成兩個不能調和的集團,彼此互相爭執成為僵持的局面。舉罪比丘乃將實情向佛報告,佛特設法為之和解,勸說雙方忍讓不爭,更不可互求長短的誹謗罵詈,並從此因緣集雙方比丘於一堂,為說長壽王本生故事:「告誡大家怎樣的息諍,不要一味的堅執己見,諍是不能解決問題的,能夠解決問題的,唯有忍辱無諍,況且你們定為求解脫而來,怎能如世人一樣的作無謂的爭執?怎麼不能像長生太子與梵施王的還共和合」!
佛陀慈悲的說了上面的一番話,接著又諄諄的告誡說:「汝等出家為道,同一師,同一學,如水乳合,利益佛法安樂住。止!諸比丘!莫共斗諍,共相罵詈,誹謗,互求長短。和合莫共諍!同一師學,如水乳合,利益佛法安樂住」。可是燼管佛陀這樣的慈悲教誡,但爭執的諸比丘,不特不誠意接受,反而大膽的對佛說:「世尊!你老但自安住,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老是大法王,不必問這些事,我們的斗諍,我們自身會處理的」。
佛見諸比丘這樣的無理可喻,知道一時不能使他們息諍,只好由他們自己反省自覺,獨自走去般那曼閣寺林,在村人所架的茅舍過夏安居。林中有阿冤樓陀、難提、金昆羅三人,非常和合的用功修行。佛知道了就去與他們同住,並讚美他們的和樂合作精神,認為唯有像這樣的融洽無間,才算是真正和合的僧團。如果一個團體,經常吵吵鬧鬧,黨同伐異的,像拘啖彌比丘那樣的相互斗諍,共相誹謗罵詈,合僧亂不安,那裡還像追求解脫的僧團?
佛陀發現到這點,覺得和合的僧團,確是非常重要的,對於喜愛斗諍的,不免略感到失望,但願他們的一群,有一天覺悟過來,現在暫予以默擴,做自己度化工作。正在這一個時候,舍衛城的給孤獨長者,請阿難恭迎佛陀同園,佛就領眾比丘歸還祗園精舍。鬥爭的一群比丘,在釋尊默然離去後,反省到自己的不是,又復不得信眾的同情,乃自動的同去舍衛國,向在祗園精舍的世尊懺悔,願無條件的滅此諍事,並願以後不再斗諍,相互關顧的精進行道。佛即手指一隻獨行的野象,對諸來懺侮的比丘說:「無意和合相處的人,就如那隻象的獨行,是多麼的淒涼?又多麼的孤單」?諸比丘聽佛這樣說,更加友善的,一心一德的,在和合的僧團中,過著無諍的生活。至此,一個一分為二的破裂僧團,就又重行歸於統一。在僧團中,最重要的是和樂無間,不能發生相互的斗諍,即或有時有著思想上的差異,亦當為保持僧團的和合設想,不可任性的堅執己見,以使僧團的發生分裂!
佛教在當時的發展,雖遭遇到內外困境,但並未削弱佛教在各化區的勢力,而且東至瞻波,西至憍賞彌、摩偷羅,南自摩竭陀國境,北至迦昆羅衛城,凡是佛的聖跡所到的地方,無不受到廣大人群的熱烈歡迎,其歸依信奉佛陀、達摩、僧伽的,上至國王大臣,下至一般庶民,更是陸續的紛至杏來,而且他們的發心歸依三寶,都是自發自動的,立志參加這覺人濟世的宗教運動。其在家信眾的模範人物:著名的優婆塞,有摩竭國王頻昆娑羅及阿闍世,憍薩羅國王波斯匿,頻王的侍醫耆婆,波斯匿王大臣梨師達多弟兄,攝理迦昆羅衛國國政的摩訶男,舍衛城的豪商須達多,貧苦工人出身的難提波羅;著名的優婆夷,有頻王妃韋提希,匿王妃末利,阿賒閣國有稱王妃勝鬘,須達多妻善生,舍衛城的昆舍法,吠舍離城的賤業婦庵摩羅等。其他在家的男女信眾,當然還鄉得不可勝數。是諸信徒,不特熱切的信敬三寶,奉獻一切,並且誠摯的護持三寶,嚴街道場,如佛不是覺者怎會有這樣大的感化力?
九 提婆達多的自立
佛從忍辱無諍中,克服了內訌外患,木可順利的繼續做其度生的工作,但想不到在佛七十二歲的那年,突然發生了提婆達多脫離僧團自立的大事,不能不說是天大的大事。由於這件大事的發生,僧團固然受到極大的震撼,就是社會以及國家,亦都受到相當的困擾,因而有予以詳為說明的必要。
提婆達多是白飯王的兒子,與阿難陀為同胞的兄弟,亦是佛陀的從弟,在釋尊少年受學時期,曾與釋尊角力過一次,雖說他身高一丈五尺四寸,其力又是碩大無比,但終敵不過釋尊的非凡體力,所以深知佛陀的武藝精強,文事超群。到佛成道後的第六年,同歸故鄉的迦昆羅衛,父王見到佛弟子的形貌不夠莊嚴,為了光輝佛陀的左右,特勸族人青年貌美者從佛出家,一時發心愿追隨佛陀的不少,提婆達多也是其中的一人。由於得到這些族人的出家,而且都n、《經過挑選了的,於是對僧團的發展,確實發生了極大的動力。
提婆達多具有高度的天資,學問既是非常的廣博,個性又是非常的豪邁,自守更加是白潔無瑕。從佛出了家後,亦頗能守本份,經常修精苦的頭陀行,甚至在十二年的長時期中,坐禪入定心不移易,可以說得上是僧團中的一重要分子。雖則如此,但他自視甚高,總以為自己超人一等,每欲以領導者自居,由於有這錯誤的一念存在於心,不免常常表現與眾不同的特色,時欲以自己代替佛陀領導僧眾,不能達到這一目的,就耿耿於懷的莫能釋然!
提婆達多脫離僧團自立,原因固然是很多的,而他具有反叛的性格,實為最主要的因素。具此反叛性格為因,假藉些微小事為緣,於是他走上獨立自主的路線。
經過傳說是這樣的:釋尊有一年率諸弟子在拘啖彌城夏安居,於此期間,不但佛陀受到信徒的誠敬供養,就是舍利弗、目犍連、阿難陀、劫賓那等諸弟子,亦得到信徒的上好供養,獨提婆達多沒有受請應供,他不知這是信徒的意思,以為佛陀故意的冷落他,於是對佛深致不滿,認為你是剎帝利族,我同樣是剎帝利族,你是王太子出家,我也是王太子出家,況且我們是堂兄弟,有著血統上的關係,為什麼舍利弗等可受供養,唯我不能受信徒供養?真是豈有此理,愈想愈為「惱!於是心懷異志,想要另謀發展,不願再在佛陀座下呆下去!
相傳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向佛請求如何學習神通,佛知他為貪著世間利養而求神通,佛沒有開示他如何學習這一法門,只是要他好好的修無常、苦、空、無我之義。他又以為佛恐自己修成神通,會超過佛而感到羞恥,所以不願教他這一法門,因而更覺佛陀的自私,不足為人天師。於足去請舍利弗及目犍連指示,他們都知他的動機所在,同樣要他修四非常義,不要貿然的學習神通。他亦以為他們怕自己會勝過他們,所以不肯教他學神足通。後來去找阿難,吐露自己心聲,因為阿難在有學位,不知他的用意所在,就老實的告訴他修神通法,他離阿難以後,依所指示去修,很快的修成了神通,於是在教團中,興風作浪起來。
他得神通以後,離開拘啖彌城,飛往王舍城去,知道頻昆娑羅王是佛最忠實的弟子,沒有辦法可以改變他的意志,於是運用新得的神通力,誘惑王太干阿闍世。阿闍世見他有種種神變,以為他是一個得道聖僧,就誠心誠意的歸信了他,並且對他非常恭敬尊重,要什麼東西就供養什麼。他為另樹旗幟和佛陀對抗,特請阿闍世在伽耶山新造一個精舍,以便收徒蓄眾。由於他的相貌與釋尊極為相似,加上得到阿闍世太子的支持,日給五百釜食,隨時供養不合有乏,所以參加其教團的人,不久就得到五百眾。看看自己的勢力,一天天膨脹起來,於是異想天開的,大膽妄為的,竟勸阿闍世太子殺死父王自立為新王,而他亦欲謀害佛陀自立為新佛,所謂新王新佛並治。正因如此,所以後來佛子,總以惡逆太子的自立與反叛提婆的自立相提並論,實因他們當時,確是一個要做新佛,一個要做新王,而要做新王的阿闍世殺父,亦的確是由提婆的誘引,提婆亦實行暫時達到做新宗教領袖的目的。
提婆的行動背叛長年師事的佛陀,自創佛所不許的別義,攪亂敔團的融洽和合,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誰也無法予以否認。可是這種行為,在精神上來說,無異是欲扼殺佛陀,不特如此,而且後來在事實上,確有三次謀殺佛陀的舉動。以致造成「出佛身血」的五逆罪之一。如有一次佛在耆閣崛山下坐禪,不知怎的被提婆發現,提婆以為謀害佛陀的大好機會到來,於是就走到山上,運用他的大力量,推下一塊巨大的石頭,以為這樣可使佛陀碎骨粉身。那知巨石快要滾到佛陀身邊時,立刻成為一粒一粒的碎石,端坐不動安然如恆的佛陀,僅有一個腳趾被小碎石擊中流了一點血,其他根本沒有受到傷害。提婆達多見到這次害佛,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他又收買七八個惡漢暴徒,行刺在石窟中坐禪的佛陀。他們本來凶煞惡煞的,以為一定可解決佛陀,那知他們見到佛陀的威德莊嚴,立刻就受到高度的感動,不特不再有殺佛的動念,反而歸依在佛陀的座下,成為佛陀最忠實最虔誠的佛子。
巨石擊不死佛,暴徒受佛所化,照理應該同心轉意的承認佛陀的偉大,那知惡見薰心的提婆達多,未放棄置佛陀於死地的惡念,於是就想以狂象踐死佛陀。原因他已深知人是具有人情味的,很易受到感動而放棄計劃的,但是象特別是狂象,狂陸發作的時候,不管你是什麼人,遇到它要想活命,絕對是不可能的,於是他就向阿闍世太子調用狂象,以便隨時結束佛陀的生命。一次,佛率領弟子在王舍城外托缽乞食,本是威儀庠序的次第而乞,不意忽有醉亂的狂象,從城中飛也似的奔出,而且向佛的托缽行列急馳而來。同行北丘見到這個驚險萬狀的現象,要求佛陀隨同他們迅即離開,以免受到狂象的襲擊,造成無謂的生命犧牲。但是佛陀仍然無畏的、優閒的、如法的次第乞食,並未如比丘們一樣的感到驚慌。不一會,狂象奔馳到佛的身邊,當大家正為佛陀生命安全感到擔心時,想不到奔馳而來的狂象,見到安然無畏的佛陀,不但不傷害佛陀,並且很馴良的跪在佛陀的面前,接受佛陀慈手的撫摸!
提婆屢次害佛都沒有達到目的,於是就又想到爭取佛弟子的來歸,以瓦解佛陀所組合的清淨僧團,到了他的僧團瓦解沒有群眾做基礎時,那裡還能成為宗教的領袖子想到這點,他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於是對他所領導的教團,嚴格的規定極為清苦的生活,以期博得當時祟尚苦行的群眾信仰與尊敬。這就是提婆所唱說的五法是道:一、應終身的穿著糞掃衣,不得穿華麗的服裝;二、應止住於樹下石上或草庵,不得仕堂皇的厲舍;三、應絕對的茹素,不得食葷腥的飲食;四、應如法的次第乞食,不接受施主的別請;五、應每日一食,余時不得食。這五法,在苦行者看來,當然是難得的,但在佛陀看來,所謂衣食住等,應是一切自由,不必嚴格規定,因與離垢無關,設若太過拘束,反而妨礙正道,不能趣向涅槃,;佛法是以正道涅槃為目的的,怎可在這日常生活中的瑣事計較?是以在提婆向佛宣說五法是道時,佛沒有說這不好,且讚美他這樣行是難得的,但要人人如法奉行,事實足就難以牧到。
對這五法是道的論題,提婆與佛辯論了好久,但提婆始終不自反省,佛看他這樣無理可喻,乃就寂然的予以默檳,不再和他談論這問題。而他在佛離開後,竟向僧眾宣布說:「我所規定的五法,是真正的解脫道,有誰可以遵守的,請立即的跟我走,我會領導你們進入涅槃城的」!那知他燼管這樣聲嘶力竭的呼喚,但佛弟子沒有一個願意眼著他走,他只好沒趣的偕著自己弟子離去,想要引誘佛弟子的陰謀未能得逞!不特如此,追隨提婆的五百弟子,由舍利弗、目鍵連的設計,復又歸投到佛的座下。原因目連顯示神通,身子宣說佛的勝德,彼諸弟子見到神變聽聞法昔,知道自己走上錯誤的道路,立即舍離提婆而回到佛的左右。舍利弗知道他們的心意,就起身在前面領導他們,目犍連又在後面隨著他們。到了這時,提婆達多,不但失去追隨的徒眾,阿闍世王亦歸心佛陀,不再成為提婆的有力外護。於是意志消沉,頓時失其所在,甚至南北傳的佛教,都說他沒有得到善終,現身陷入極苦的地獄!
異教徒對佛陀的迫害,固然沒有發生什麼大的作用,提婆達多的妄想自立,亦未獲得怎樣所預期的成功,但是最大不幸的事,又於佛陀示寂前的三年發生,那就是故鄉迦昆羅衛城,遭到國族滅亡的悲運。原因是這樣的:「有一同,波斯匿王向迦昆羅的釋族索婚。大家雖覺得他非我族類,但又不敢得罪他;結果,喬裝一個婢女,冒充釋女去下嫁」。波斯匿王不知底細,競立她為第一王妃,後來誕生昆琉璃太子。太干有次與母后返回娘家,在新建不久的大講堂里乘涼時,受到釋迦族人的蔑視,於是決心以滅亡迦毗羅衛城來雪恥。當昆琉璃進軍迦昆羅的消息,傳到釋尊的耳鼓時,釋尊特地走到昆琉璃王通過的大路邊,坐在一株沒有枝葉蔭蔽的舍夷樹下,昆琉璃王來向釋尊問訊請安,釋尊告以我現在是個沒有蔭蔽的人。昆琉璃王聽到「親族之蔭,勝餘人也」的慈訓,深深的受到感動,立刻停止大軍挺進,挽救了一次國族的滅亡,使迦昆羅街得以多苟延獨立一個時期。
可是昆琉璃王,在群臣唆使下,所受奇恥大辱,如不予以洗雪,總覺不能自安,因而還軍以後不久,就又親率四種兵馬,浩浩蕩蕩的向迦昆羅衛城進發,以期攻下這個城池,為自己雪恥。當時迦昆羅衛城中的軍士,雖也英勇的奮起抵抗,終因力量的懸殊,很快的遭到敗北,全城釋族受到殘酷的屠戮。當時攝政摩訶男,不忍同族被斬盡殺絕,便去見琉璃王說:「我今沒在水底,隨我遲疾,使諸釋種並得逃走。若我出水,隨意殺之」。那知他投水自殺時,自己以發系在樹根上,使身體不致浮起來。這大大的感動了昆琉璃,才停止了殘酷的屠殺。「傳說在釋迦種被滅的時期,釋尊頭痛了多日,這是怎樣象徵釋尊的內心!從佛在人間的見地去考察,釋尊雖然出家,他沒有忘卻國族,那一縷故國之思,依然是活躍著。釋尊怎樣在指導人間的佛弟子,應該怎樣關切他國家民族的自由,獨立與生存,那些以為信佛出家,就可以不再聞問國家民族的存亡者,不論他如何談修說證,無疑是我佛的叛徒」。
十 雙林樹下的入滅
佛陀到了晚年,聲譽雖已日隆,但是不幸的事,又在不斷到來,自也不免傷感!不過稍感安慰的,就是一般上首弟子,尚能以佛為中心,游化在各個地方,宣揚真理的覺音,使佛法更為深入人間,得到大多數人的信奉!
可是在佛七十九歲的那年,當摩竭陀國的新王阿闍世,正忙於在恆河南岸建築華氏城市時,感於自己的年齡老大,體力也在日漸衰弱中,深深的領略到離開入滅時期不遠,於是率領眾弟子們,離開王舍城,渡過了恆河,作最梭的遊行。
首先到達的是越只國拘利村,在此除為眾宣說四聖諦的真理,並為追隨在左右的諸比丘,告誡他們如何的認真學道,以期得到身心的真正解脫。在一座說法中,受感化的群眾,真又不知其數,個個都法喜充滿的,不忍立刻的離開佛陀,好像預感到與佛別後,沒有機會再見到佛,儘量利用這個機會,鄉親近佛陀一會,這是多麼動人心腑的熱烈場面!
在此住了一宿,次日再向前進,到了昆舍離城,住在城外的竹芳村,過著雨季的生活。時城中有個極為有名的美女,名字叫做庵摩羅,亦有叫做奄婆婆利的,知道佛及眾僧,住在竹芳村里,特地乘著寶車,偕著許多侍女,去向佛陀致敬。佛慈悲的為她說法,她亦感悟到人生虛幻,誠摯的歸敬佛陀為優婆夷。
庵摩羅得為佛的弟子,心裡非常的歡喜高興,為示自己對佛及僧的恭敬尊重,特請佛及眾僧到她家應供。許因高興過度,在返家的途中,遇到五百個離車族,競忘記了向他們讓路,致遭離車族人的責難,問她為什麼這樣的無禮?她理直「壯而又極為安詳的同答說:「我不是一個不懂禮貌的人,不過我因剛剛歸依了人間覺者,而這位人間覺者明天又要到別處去行化,我為了對他表示自己一點敬意,特請佛及眾僧到我家中應供,現在急於趕同家中準備一切,所以對諸位有失禮儀的地方,但這不是我的存心如此,而是一時的大意,請你們多多原諒,不要因此見怪」!
離車族聽她說要供佛,知道佛是人間的覺者,認為能供養到佛,是最大的福德事,於是離車族人對她說:「既然如此,我們當然不責怪你,現願以千金為代價,請讓我們先供養佛,不知你的意思怎樣」?; 庵摩羅女聽到他們這樣說,毫不退讓的回答道:「這是不行的,我不能做到,不說是千金,就是用萬金,甚至加到十六倍,我也不能接受你們的要求,因我已請好了佛,並得佛陀的慈允,怎可隨便的向後延遲」?
離車族人見到不能說服庵摩羅女,為了想先得以請佛供養,特地向佛所住的竹芳村馳去,面請佛陀接受他們的預先供養。佛很和靄的對他們說:「你們發心供養,當是很好美德,但我已接受庵摩羅女之請,不能爽約的再接受別請。所以你們善意,我只有心領了」。
他們不能請到佛陀接受應供,心中雖然有些感到不大自然,但因聽到佛陀的覺世之昔,知道佛法是人生的指針,可以令人獲得究竟解脫,亦可說是不負此行,乃很歡喜的離去。
佛在竹芳村度過了雨季,越感自己的精神不繼,身體康健亦大不如前,於是自動的向眾宣告不久於人世的消息。同時由於地方的饑荒嚴重,托缽乞食的不容易得食,佛乃遣散隨侍在側的諸弟子,要他們到跋耆及昆舍離各地,隨遇而安的作夏安居。自己這時又不時的感到背痛,勉強的以精神力支持病已惡化的身體,繼續的向北方拘屍那城進發。
佛向北行中到了波婆城外…住在鐵工之子淳陀的園地,受他最後的供養。淳陀所供養的是不易消化的旃檀耳,所以佛陀吃了以後,突患痢疾而瀉肚子,致使身體更為弱化。佛陀可能因此提前入滅,恐人遷怒到淳陀的不潔供養·,佛特對阿難及諸大眾說:「淳陀今天的誠敬供養,所得的殊勝功德,與我成道時他人供養所得的供養功德,是平等平等的」。
佛的身體本是很健康的,如成道後的四十五年問,在恆河流域南北東西的奔波行化從不見佛的身體虛弱,現患致命的病甚至要入滅,以宗教的立場說,這不是由於身體的衰老,或是內在的精神枯竭,實乃是為眾生所示現的,這在我們佛干不可不有此體認。
佛陀當時雖感身體不適,並覺背痛口渴需要水飲,但在此稍為休息了一會,為拘屍城人弗迦裟說法後,同時入拘孫河澡浴,然後向拘屍那城緩慢行去,在進入了力士族的娑羅樹林,於中選擇了娑羅雙樹之間,作為自己入滅的地點。因為需要休息,立合阿難鋪好床座,頭北面西右脅向下安詳地入睡。入睡前,令在佛前為佛搖扇的優波離那比丘離去,並命阿難入城向末羅人說:「人間的佛陀將於夜半入滅,誰有什麼問題需要請示佛陀的,可來請求佛陀作最後的教誨」。末羅人聽了阿難這樣的宣告,紛紛的攜眷持白氈來供養,聽受佛陀的開示。
到了傍晚,有位年高百二十歲的,名聞遐邇的婆羅門族的賢哲,名叫須跋陀羅,雖說耆舊多智,學識高超,但始終無法體悟到真理,現在聽說大覺佛陀可以為人解釋疑問,特來向佛請問心中所惑,以期得到真理的消息,不負在這人間活了這麼大的年紀。
可是由於時間太晚,加上佛的身體疲乏,恐怕他來與佛辯論,擾亂佛陀心緒寧靜,所以阿難不願為之引見。但他確為真理而來,亦是為著深疑而來,假定不能見到佛陀,以後再無別處可問,於是再三的懇求。佛陀在內聽到有人要來見他的請求,雖說身體不怎麼支持得住,但仍無限慈悲的合阿難引他進來談談。
須跋陀羅得償所願的見到佛陀,心中自然有說不出的歡喜,因而向佛問道:「我是一個求真理的人,可是活了百二十歲,修道亦有了幾十年,但真理的影子都沒有見到。請問大悲大智的佛陀,怎樣才能見到真理?怎樣才能身心解脫?這是我現在所急須知道的,因為年齡這麼大了,時間再也不能讓它白白過去」!
佛陀聽他這樣說,就略為開示他說:「若諸法中無八聖道,則無第一沙門果,第一一、第三、第四沙門果。以諸法中有八聖道故,便有第一沙門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門果」。如來雖說有許多德行的項目,但都不出於這八聖道,悟入真理,獲得解脫,契證聖果,此八正道是唯一而不許別異的正道。
須跋陀羅畢竟是個具有深智的耆年,聽了佛陀這個扼要的開示,立即解除心中深懷的疑惑,認為世間的真理確實在此,於是就向佛陀請求出家,成為佛陀最後所度的一個弟子。當他現了出家相,立即就成阿羅漢,且即在佛的面前,先佛而入於涅槃。當時在佛左右的人看了,不但大大的受到感動,並認佛法確是了生脫死的最極殊勝的法門。
阿難對佛的將要入滅,自不免有著無限的傷感,所以特地走到附近末羅王族的房裡,放聲痛哭起來!其他圍繞在佛陀左右的眾弟子,知道佛就要捨棄大眾離開這個人世,同樣有不勝悲痛之感!一時娑羅樹問,籠罩著一股愁雲慘霧的「氛,使人感到呼吸的窒息!
佛陀知道阿難的難過,特地令人要阿難來到面前說:「世間一切都無常敗壞的,沒有那個人可永遠的活在世間,你侍奉我二十五年這麼久的時間,所得的殊勝功德決不會唐喪的,只要你以後精進為道,保證你不久可得大果,為什麼要這樣的悲傷?你看看你的樣子,簡直是像個小孩,不要這樣,人與人間,總有一天會要分離的」。佛這樣安慰著阿難。
阿難畢竟是個所作未辦的人,雖得佛陀這樣慈和的安慰,但仍止不住內心的悲傷,仍是一味的以淚眼對著佛陀,但這不是一個辦法,終於勉抑內心傷感,向佛請問道:「你老圓寂以後,我們以誰為師」?這在阿難當時,認為是個重要問題,因為一個龐大教團,如沒有人出來領導,怎麼能夠予以推動,所以特提出來請佛指示,以便依教奉行。
佛陀同答說:「汝等比丘於我滅後,當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又,如合遇明,貧人得寶,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若我住世無異此也」。有了戒法住世,等於佛的住世,既不愁沒有大師的領導,更不要擔心正法的絕世。接著又說:「至於你們之間,按照受戒的先後分大小,彼此互相的恭敬尊重,互相的關懷照顧,不要窺求他人的做細過失,不要違犯如來的根本大戒,能夠如此,就可和樂相處」。
佛接著為阿難及諸比丘說:「我來人間是為傳播真理的,並以真理救濟人群的,現在真理之宮已莊嚴的建立起來,應該為我所當救度的,不管是天上的人間的,都巳受了我的度化而得解脫,其尚未得度的亦皆已經作了得度因緣,所謂自利利他的任務皆已完成,假定我再繼續的在這世間安住下去,對這人世間亦沒有什麼大的利益,況且在這世間下論住多久,甚至住一劫這麼長久的時間,共會亦當要滅,會而不減,在這世間,可說是沒有的;因為在這人世間,一切有形的東西,必有毀壞的一天,聚的一定要散,生的一定要死,現在我的入滅,是必然的歸結,有什麼值得你們悲惱的?當知世間相都是這樣的,我今得以安然入滅,就好像除去了惡病,何況這是應舍的罪惡之物?這個四大假合的色身,沒在老病生死大海中,不知吃了多少冤枉苦頭,要想舍掉它而舍不掉,現在如殺怨賊一樣的得除滅之,一個真正具有智慧的,只有為之生起無限的歡喜,那裡還會為這感到不必要的悲哀」?
佛更進而對大家說:「如來的出現世間,如優曇華的開敷,很不容易遇到的,現在你們能遇到,可說足你們幸福!不過,機會既是這樣的難得,你們就得精勤的行道,早日求得出世的解脫,不要錯過這大好機會。當知世間的一切,都是危脆不堅的,無一值得留戀的。你們對我平常所說四聖諦的真理,假定還有什麼可疑的地方,現可趕快的提出來問我,我當為你們詳子解釋,千萬不要留一點疑惑在心中,不求獲得決定性的理解」!
佛說到這裡,看一看大家,見沒有人提出疑惑來問,就又對大家說:「時間已經不早了,我的色身快要入滅,今後你們當然見不到如來的金色身,但是我得告訴你們,迦昆羅衛國的王子悉達多,固然就將從這世間消逝,而偉大覺者的法身慧命,會永遠留在世間不滅的,因為佛陀就是真理的體現者。「自今已後,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你們果能依法而行,無異我是永久在你們的身邊,望你們能遵守我的教法」!
佛陀作了這個最後教誨,在八十歲的二月十五日的中夜,於娑羅雙樹間入大涅槃。一代偉大的人間覺者,就此結束了一代的軟化。這時,圍繞著佛陀的大眾,其所作未辦者,見佛就這樣滅度,離開了現實人間,個個悲不自勝的掩面而泣,其所作已辦者,見佛人大般涅槃,亦發出「世間眼滅一何疾」之嘆!釋尊的入滅,不但將永遠遺留在佛弟子內心的深處,就是當時河岸的風亦把樹木的枝葉吹得蕭蕭作響,白色的花辦亦不時的隨風散落在樹邊,使得每個人對佛的入滅倍增悲切!
佛陀安詳入滅,在佛陀本身講,真可說是得大解脫,得大自由,究竟寂靜,究竟清涼,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但在當時,不但佛弟子及廣大人群,為之悲懷戀慕不已,就是山川亦為之震動,草木亦為之銜悲,日月亦為之無光,清涼亦為之激盪,這是多麼一福淒楚的現象?又是多麼令人情何以堪?所以佛陀入滅,就正在發展中的佛教來說,實是一件轟動整個社會人群的大事,值得每個佛弟子永億!
佛陀入滅的消息傳開出去,在遠方行化的大迦葉固然立刻的趕來,其他無數善男信女亦爭先恐後的為瞻仰最後遺容而至。時拘屍那城的末羅多,感於佛在拘屍那雙林樹間入滅,是件最大光榮的事,毅然的親自負起善後的一切。依於當時印度貴族的風習先將佛陀的遺骸,以極隆重尊敬的葬儀,奉安於城外的天冠寺,一方面在金棺前誦經,一方面積集火葬香木,然後由長老摩訶迦葉,為大聖佛陀舉行茶昆典禮,以完成佛陀入滅的善後。
佛是一位具有無量功德的大聖者,遺骸茶昆之後,撿出不少舍利。是諸極為珍貴的舍利,初為拘屍那城末羅王獨得,其他各國的國王有所不服,於是演成八國爭奪舍利供養之事。後來經過佛大弟子的調解,認為肯得供養佛的舍利,總是一件大功德事,於是決定將佛舍利分成八分,給子與佛教關係較深的八國國王,分別的在國內,建莊嚴的舍利塔,以供全國人民的恭敬供養,並從佛的舍利求大福德,是為佛教佛塔及舍利崇拜的開始。
佛是人間的覺者,亦是人天的導師,所以佛滅後建佛舍利塔供養的風「,不特瀰漫於整個印度,而且延長到很久的時代。雖說這是形式的,顯示佛弟子對佛的無限戀慕,但這不能不說有它特殊的意義。因從生身舍利的禮敬中,不特可以重新燃起對佛陀無限仰慕,並且會直入佛陀崇高精神中,以求對佛陀法身舍利的體得。如是像這樣的體見佛陀之所以為佛陀,使得如來的法身,得常在人間不滅,是則生身舍利的禮敬,就不能說沒有其意義。
佛陀的入滅,是佛教大事,稍為受到佛陀法乳之所滋潤的,無不感到高度的悲痛,但大迦葉在奔向拘屍那城的途中,竟然聽到有個比丘快慰的說:「大沙門在的時候,為我們制定了很多規則,說這不能做,說那不能做,使我們受到極大的困擾;可是現在好了,佛已經入滅了,我們從此可得自在」!大迦葉聽到這邪說,想到佛陀剛剛入滅,佛子比丘竟說出這樣沒有心肝的話,於感無限悲傷之餘,乃有結集法藏的心意,以免痴人惑亂如來的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