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五十一 戶政二十六榷酤
關稅說
姚輿
夫關稅者皆初年定製。當時人民稀少。風俗儉樸。今已十倍於前矣。而任是職者。反多賠累。何哉。由於利多而人。官不親歷其事。悉皆書吏僕從為之。伊等作弊。官不能知。伊等亦不親歷其事。使差役查看。差役作弊。伊等又不能知。弊日以添。利日以減。復於正稅之外。設立罰規。罰規不納官。書吏僕從差役所分肥也。於是當罰而罰。不當罰亦罰。民見其關稅如是也。相設計偷漏矣。或遠者而過。或僱人私帶。或借勢包送。如綢及貴重等物。每包官船凡大船當官差者。俟有大憲往來。私送家丁之金。如縣中辦差者。則送辦差廣攬貨物。盡帶過關。緣關上大憲之船。概不查看故也。
奏定崇文門稅務章程折戶部議覆
為酌擬崇文門稅務章程。恭折具陳。仰祈 聖鑒事。臣等奉 旨詳改崇文門章程。已將尚賢劉恩溥所奏各節。遵議具奏。竊維崇文門徵收稅課。系 國家維正之供。正額盈餘。均有定製。京師為萬方輻輳之區。地稱首善。惠商便民。尤屬當務之急。近來劣員猾吏蠹役奸商。因緣為奸。遂至上虧國課。下累民生。為害不可勝言。亟宜設法整頓。以重稅務而除積獘。臣等謹於尚賢劉恩溥原奏內所未經議及者。酌擬十六條。恭呈 御覽。一嘉慶五年。欽奏 上諭。各關稅局。如再有訛索擾累等事。從重治罪等因。又道光二年 欽奉 上諭。嚴禁崇文門稅局需索蠹獘等因。應令該監督將 諭旨二道。敬謹繕寫懸掛該衙門大堂。俾資永遠遵守。
一奉派宜擇本屬也。向來正副監督到任後。事皆責成奏派委員總理一切。文則用印稿司員。武則用印務參佐。其人率以明白幹練心地端直者充選。故能上顧國家正課。兼可鈐制貨家丁。免滋流獘。近來或參以親故等人。以致堂官家丁。狎熟牽掣。種種獘端。在所不免。正本清源。必自奉派委員始。
一堂委宜戒濫派也。奏派向止二員。恐有別項差故。則堂官派委員以佐之。此項委員。亦當以一二員為是。緣廉正樸實之品。本不多覯。而人多則牽制亦多。近聞堂委之員。多至十餘員。或二十餘員不等。非浮薄少年。酒食徵逐。即艱窘末吏。或喜事生風。實於公務無益。亟宜裁汰。以端浮囂而杜撓亂。
一各口宜擇安員也。崇文門向有分局。例設於蘆溝橋東壩海淀半壁店南口穆家峪張家口等。派員駐守。以慎分司。需人既多。勢不能盡取。本屬官干人員。悉派稅差。致曠本職。故向來監督。每擇素識之人。量材器使。然亦不容純用情面。以私廢公。且張家口東壩兩處。中外商人紛錯於途。查核甚非易事。奸巧猾商。藉端影射。亟當詳遴明白曉事之員。常川駐局。中外茶商交涉。倘有疑竇。即明監督。迅速行文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詳察辦理。不得漫任冗員。有妨稅務。
一蘆溝橋東壩半壁店穆家峪海淀張家口等處口岸。向設委員分駐稽查。近年監督所派委員。未能一律在局駐宿。一切公事。悉由家人書吏經手。致滋流獘。亟應申明舊章。由監督飭令分司稅口委員。輪班駐宿。督同書役家人。認真辦理。以除積獘。其各口委員。每處祗需四員。由正副監督各派二員。庶免人浮於事。
一京城十三門。向來監督但派家人書役分駐巡查。惟各門距務較遠。委員耳目難周。致有勒索留難等獘。擬請嗣後安定東直朝陽。東便廣渠。左安永定德勝。西直阜城。西便廣安。右安十三門。均由監督揀派廉勤人員。每門二員。輪班駐宿稽查。不准曠。違者參處。所有十三門委員。應需飯食津貼銀兩。由監督酌量籌給。奏明辦理。
一海巡宜調營弁也。海巡向用家丁。世家大族世仆老練。或不敢恣肆妄為。近來仕宦之家。僅多招募。派為海巡。惟知藉端滋。擾。得財賣放。比比皆然。未革偷漏之獘。徒滋勒索之端。營弁究系官屬。盡可行文步軍統領衙門。調取來署。該衙門巡役清冊。點交該弁。該弁亦得海巡津貼。當差並可勤奮矢志。倘仍不得力。即由該監督自行參懲。
一光緒九年給事中樓譽普。奏崇文門海巡。請按名給。發號衣腰牌。嗣經該衙門奏稱。若給予號衣腰牌。轉恐恃有官物。四出招搖。流獘更甚。且於密查偷漏。益多窒等語。竊維該巡役無號衣腰牌。則恃無查考。肆意妄為。有號衣腰牌。則奉給緝拿被拿者既不敢拒捕。往拿者亦不敢詐擾。至巡役藉詞密查。實在搜求攫取。無所不為。仍請 飭下該監督。將巡役每名。各給號衣一件。並各絡印花腰牌。均寫明某門海巡姓名。有訛索者。准商民指名稟究。庶幾真偽可辨。而棍徒蠹役。不得冒充。如有偽造號衣腰牌。冒充巡役者。嚴行究辦。其製造號衣腰牌經費。准由盈餘項下開銷。至巡役尚無額數。散漫無稽。莫可究詰。擬請 飭下崇文門監督。將巡役酌定額數。每門若干名。務上及十三門共若干名。造冊咨報。戶部查核。嗣後每年終。造冊咨部。遇有更換。隨時咨報。
一例載各關徵稅科。則責令該管官。詳刻木板。立關口街市。並責令地方官。將稅則刊刷小本。每本作價二分。聽行戶頒發遵照。倘該管官將木榜不行設立。或書寫小字懸於僻處。希圖高下其手者。查參治罪。又例載已革之稅。概行刊榜曉諭。各等語。現在崇文門未將稅則及已革之稅。刻榜立。地方官亦未將稅則刊刷頒發。以致商民無從周知。亟應申明舊例。略加變通。所有徵稅科則。應由該監督認真詳刻木榜。其例應免稅之貨。逐款開明。另刊木榜一併懸掛。稅務衙門外。及十三門。暨各稅口。並由該監督將商稅則例。現行比例增減新例。及免稅各條。刊刷成書。於每年八月初三日。監督到任後。發給各行戶經紀一本。使商民共見共聞。其刊榜刷書經費。准由余盈項下開銷。
一例載乾隆四十九年奏定。丁梨脆棗最下之物。不過近京所產。即有興販。亦止於肩挑背負。嗣後應豁免稅銀。庶近京小民不無所補等語。嗣後除水梨。系屬客貨。仍照例收稅外。至近京西山等處。所產丁梨。毋論是否肩挑背負。應一律免其送務徵稅。蘆溝橋及各門。亦不准私收稅錢飯錢。違者懲辦。
一例載各關商民輪稅。填寫收稅紅單二紙。一給商人收執。一送部查察。其有不給紅單。或納銀數多。給票數少。及私將紅單撤回。多征勒索者。許商民首告究擬。嗣後崇文門收稅。擬請用三連票根。一給商人。一存該衙門。一送戶部。以備稽查。如有前項情獘。一經商民首告。照例究擬。
一例載崇文門稅課。令本商自行完納。若貨到[而](本)本商未至。准店鋪代報納課等語。惟往往有數家之貨。該行到務呈遞片。只寫一家字號。易滋弊端。嗣後貨物報門。無論數家。共一貨車。總須各分各單。不得數家並作一單。僅寫一家字號。致涉牽混。至各門每日送務手本。亦須將各鋪字號。一一分寫。不准籠統。以杜行戶影射漏課。及巡役朦混誣拿等弊。
一行次重責成也。商賈納稅。必由行次。原為事期簡易。責有攸歸。乃日久相沿。竟成作弊之首。平日串通本處書吏。臨事賄囑貨家丁。賣放營私。視為故事。而該衙門所辦漏稅。不過偶拿一二貧民。或負私酒。或賣雞蛋者。反為撲。以示官威。行次弊端反置不問。是當飭奏委司員。隨時逐行詳查。倘敢仍前作弊。立予嚴懲。毋稍輕縱。
一崇文門拿獲漏稅客貨。該委員過堂時並不言明罰銀數目。先令畫供認罰。迨畫供後。委員於原供內。批罰銀至數百兩數千兩之多。交坊羈押勒繳。殊屬不成政體。擬請 飭下崇文門監督。嗣後遇有應罰之案。除按照例。定倍數擬罰外。務先將應罰銀數示知該商。並於供內寫明其輸服畫供。不得刑逼勒罰。所罰既有限制。庶商民立能呈交。罰示不至虛懸無著。每月實收罰款若干。分列貨物款項案由。分注本稅銀若干。罰款幾倍銀若干。明示稅務衙門門首。咨明戶部庶儆偷漏。並有稽核。
一崇文門照例貨。納稅放行。不准留難勒索。嗣後每日各門。送到行李貨物到務。無論天晚。必當日完。不准押送客店。延至次日方。違者即將委員監督參處。
一崇文門監督到任。向系出示曉諭。嚴禁官店至每日務上未經完之行李貨物。押送店內。有押至數日之久者。其拿獲漏稅貨事。有押至數十日之久者。無官店之名。有官店之實。該店串通差役。藉漁重利。商民受累不堪。為歷年未除之積弊。嗣後崇文門附近客店。如敢容留務上交押之車。准被押之人。赴城喊控。即由該城御史。將員委查明參處。並將該店勒令封閉。店商從嚴懲辦。 以上各條。或參該舊例。或酌擬新章。總之立法必先防弊。任事尤貴得人。應請 旨飭下崇文門監督。隨時督飭委員。認真辦理。實事求是。期於 國課生民兩有裨益。所有酌擬崇文門稅務章程緣由。恭折具陳。謹奏。
查粵海關收稅積弊疏
郭嵩燾
奏為欽奉 諭旨、謹先就微臣愚見所及、體察粵海關情形、恭折密陳、仰祈 聖鑒事、竊臣二月初十日、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同治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奉 上諭、前因左宗棠奏粵海關收稅、請由督撫設法籌辦、當 諭令戶部議奏、茲據表稱該關積弊已深、歷任總督監督、縱不至盡屬肥己、亦難保不受家人丁書之朦蔽、今左宗棠奏聞、每歲不下二百萬兩、與該關奏報銀數大相懸殊、請飭兩廣總督廣東巡撫查明辦理等語、粵省軍務日久未竣、籌餉之難、該督撫監督等亦所深悉、豈容任聽家人丁書群相吞食、視為故常、亟應嚴行查辦、著瑞 郭 嚴密查明該關各口實在收稅數目以及朦蔽情形妥議章程、限三個月內詳悉奏明、再由該部酌核辦理、該督撫受恩深重、務當破除情面、秉公確查、倘敢飾詞回護、有意彌縫、別經發覺、即治該督撫以查辦不實之咎、原折著鈔給閱看、將此諭令知之、欽此、仰見 皇上垂念軍餉艱難、清查關課、綜核名實之至意、伏查廣東市舶使之設、起自唐之中葉、至於今蓋千有二三百年、自來利之所趨、弊即乘之以生、粵東民商嗜利之深、胥吏舞弊之堅、未嘗不因擅海舶之利、釀成此等風氣、臣在粵兩年、于海關收稅情形、略能知其節要、不敢不為 皇上縷悉陳之。自宋初設立廣州市舶提舉司、後復增設於杭州泉州、曆元明仍其制為三市舶司、中間增設裁併沿革不一、而廣州一司獨無變更、明世番舶通市各以其地、寧波通日本、泉州通琉球、廣州通占城暹羅及西洋諸國、所定課額均無多、是以康熙二十四年開南洋禁、諸番市易、並集廣州一口、設立監督主稅務、征銀九萬一千七百十四兩五錢、復經兩次題減、額定四萬兩二分而已、其後歲有贏餘、爰定三年比較之例、嘉慶四年、始以贏餘八十五萬五千五百兩、著為定額、百餘年來、聚天下貨物、歸併一口、仍以湖絲茶葉為大宗、額徵總數、不及九十萬、自五口通商以後、添設稅務司、洋稅絲毫無從隱匿、每年徵稅猶及二百萬、近年內江通商湖縐一項、全赴上海、茶葉一項分赴漢口九江、粵東利源全窒、商旅蕭條、日甚一日、徵稅猶及百萬、以今准昔、情事昭然、此粵海關稅務大略情形也、左宗棠原奏、請令督撫設法籌辦、再四思維、約有三難、查戶部則例所載、粵海關稅口、徵收正稅者三十三口、徵收規銀者二十四口、設役巡查者十三口、道光二十九年、澳夷毀撒澳門稅館、而事局一變、同治元年、汕頭通商而事又一變、例設稅口、時有增減、海關事例、土貨由洋船運載者以洋稅論、洋貨由民船運載者仍以洋稅論、洋人輪船往來海面、較民船為速、又無風波盜賊之虞、是以洋船之利日厚、民船之利亦遂日薄、約而計之、廣州汕頭並設大關、歸稅務司經理、江門石岐佛山思賢等處、監督遣人自行經理、其海西高廉雷各口、海東惠潮各口、則皆書吏承攬。向例派各屬丞倅稽查、亦祇虛應故事而已、監督專司稅務所轄千餘里之稅口、委任數十書吏、誠不能無弊、督撫事任較監督更繁、勢將仍假手書吏、為弊均也、假手地方官、是於書吏之外、又多一層支銷、為弊滋甚、古人所謂利不百者不變法、更改舊章、終無良策、其難一也、
粵東民氣浮動、紳商把持、遠甚他省、粵海關抽分漏稅之法、行之百餘年、商民一律遵守、誠由相沿日久、更無異同趨避之見也、因查粵海情形、東北兩江之水、直出虎門、西江別出門、而分流於虎跳門、中間江路紛歧、東出者曰蕉門曰橫門、南出者曰磨刀門、皆支海能通大船、而總匯於省河、故能控扼全省形勢、潮州別為一水、東通漳州、北連汀州、水源六千餘里、洋人通商口岸專在此二處、州海口、亦准通商、至今洋船無一至者、其餘東西兩路、各口水源遠或數十里、近或數里、貿易不能及遠、亦無大宗貨物在此銷販、是以歷年皆歸書吏承辦、今將書吏悉數裁汰、從新辦理、則此數十口者僻處海瀕、耳目既有難周、委任人員多至數十、尤不易得、兼慮開廠經費稍繁、則收數轉絀、而一經變易章程、把持阻撓、必所不免、若仍循用舊時書吏、直亦無從施其整頓、其難二也、粵海關例解內務府廣儲司銀三十萬兩、其餘每歲應繳參價皮價、及傅辦皆不入額支、蓋亦 內廷供應之外府也、杭州南北兩新關、歸織造兼管所任者、織造也、取之關課與取之司庫無異、海關監督、則專以課稅為事、左宗棠所稱杭關新改章程、情形絕不相同、杭州新復厘捐、所收較關稅為輕、稽查亦易核實、南北兩關、附近杭州省城、撫臣可以經理、以抽厘章程、施之課稅、已多滯礙、以杭關章程、概之粵海關、尤屬參差、又近年沿海各關、添設稅務司、或由監督經理、或由巡道經理、皆專主稅務、與稅務司朝夕討論、易得其力、督撫事任既繁、其勢亦稍曠遠、尤恐日久弊生、關係轉巨、其難三也、查現任粵海關監督臣師曾、精練明決、綜核有餘、稽查各口漏稅、最為得法、上年海關正稅、征至一百一十餘萬、報解 定陵工程、及戶部指撥京餉、廣儲司公費、為歷任所未有。即令督撫設法籌辦、亦不能及師曾之精核、因查粵海關設立監督以後、雍正二年改歸巡撫經理、八年復改歸總督、旋又改歸廣州協副將、並設副監督、乾隆七年改歸督糧道、八年又設監督、旋改歸將軍、以後又歸督撫經理者五六年、十五年以後、始專設監督、 兩朝 聖人於此、蓋亦反覆比較、而後著為成例、百餘年舊制、未易輕議更張、體察情形、實亦無足勝此任者、至於書例之侵、牟家丁之朦蔽、各省關課同坐此弊、從無實數底簿可以稽查、見聞所及、亦略知其大概情形、而其收數之多寡、舞弊之淺深、質之監督、亦多茫然、實無由推測隱微、過事搜求、以期一發其覆、應請 天恩飭下監督臣師曾、查明各口收數、核實整頓、必能日有起色、所有體察粵海關情形、謹據所見縷悉上陳、伏乞 皇太后 皇上聖鑒訓示、謹 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