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十四 治體八臣職

老安司紀事詩序 路德 滑縣老安司檢。劉公名斌字簡齋。陝西咸寧人。狀貌魁梧。長身而勇健。善騎射。聞滑民聚眾作會。日種桹基。嚴禁之不能止。乃微服出訪。至近寨聞錘鐵聲。呼其門不應。偽為迷路者。亟叩之。鐵匠唐姓者出。公入見新鑄刀矛無算。不敢詰。求指迷而出。行數十武。有地窖。入視之。博者數十人。諸袒裼者睨其旁。公問胡不博。曰無錢。與之錢使博。博竟邀與飲。飲酣徐問曰。此地有謀反者。若知之乎。眾愕然。客何來。曰吾汴梁賈也。因索債至此耳。眾曰老安司劉公甚嚴厲。言若泄。吾儕無類矣。速行。無多言取禍。公即謁縣強忠烈公克捷。告以故。馳赴郡告太守。太守以其事無驗。未之信也。公返老安。捕鐵匠唐姓者拷問之。唐曰吾所造形模。皆自林清來。問清何人。曰直隸教主也。與吾邑謝家莊李文成。縣吏牛亮臣。相來久矣。問清安在。曰月前已返直隸。因反期既定。特紏其黨。期內應也。問何期。曰九月十五日。同時舉事。公密解唐姓入城告強。 與強公未明。公率縣役潛赴謝家莊收文成。與強公會鞫之。文成大言不諱。時亮臣充縣庫吏。家城中。並捕之。一訊而服。各加刑焉。下之獄。公徑文成亮臣家。搜之。得其黨籍。時嘉慶十八年九月初二日也。公謂強公曰。亂將作矣。強公迭發使告急於郡。不應。初七日黎明。城門失守。賊眾入。公整冠衣短襟袍。握刀出。時公子嘉善從。牽公衣。公推之仆。急出。遇賊於通衢。手刃二賊。尋遇害。嘉善亦見殺。嘉善乃公次繼室韓孺人所生第一子也。孺人在老安知大禍不遠。先期遣前室子寶善侄滋善避難於汴梁。嗣得公訣別書。使家人積秫樓下。四面環之。是日親率所生女巧雲。子炳善達善婢春梅夏蓮同登樓。爇樓下薪具燔死。又八日而清使其黨至京師突入 禁垣。幸公早擒牛李。滑賊不及待。先期反。不與清應。清勢孤。捕者就其家縛之。牛李受重傷。逃不遠。為官軍所獲。余賊悉平。賊據滑九十三日。大肆荼毒。比大兵克復。城已墟矣。方公之始告變也。去反期尚隔旬余。當時即發兵臨滑。按籍擒治。隨飛章入奏。不三日可達。時清黨猶未集也。出其不善意。分路捕之。賊眾竄匿不暇。惡得有九月十五之變哉。承平日久。官民宴安。耰鋤者。包藏禍心。相誘以利。相誑以神。相激以勇。蔓延數省。響應成。知者不言。言者復不見信。卒令變起倉猝。上勤  宵旰。戕官殃民。勞師縻帑。雖數使然。亦人謀之不臧也。事聞  天語褒獎。以知縣例議。 賜祭葬。入祀昭忠祠。  予雲騎尉世職以恩騎尉。世襲罔替。  天恩渥矣。公長子寶善襲職。蔭從九品。迄今二十餘年。補官無期。困窘日甚。嘗餬口四方。其父母弟妹柩俱在滑不得歸葬。噫。諸賊逆謀敗露。實由於公。公與強公同鞫賊同殉難。強公子逄泰官至監司。攝臬篆。次子望泰  賜進士。入翰林。改中書。今官同知。公子一子。長為窶人。同受 國恩。而一幸一不幸。非命與。然公之功烈。自不可掩。德恐其久而湮也。作詩記其事。俟採風者錄焉。 書強忠烈公遺墨後 林則徐 天下之患。發遲則禍烈發。速則禍輕。當嘉慶癸酉賊兵未動時。猶厝火積薪也。忠烈攘臂一揮。賊狀以彰。賊謀以破。賊黨遂不能須臾忍。而 朝廷因得以辦賊。誠見夫安危之算間不容髮。遂決然奮擊。至不恤以全家身命殉之。顏常山開土門以撓安史。王新建抵蠟尤以疑宸濠。其功後先相埒。而於晏然無事時。為未兆遏謀計。冒首禍之戒。開非常之原。則所處更有難焉者。事既上。  仁廟以功在社稷褒。信乎具社稷之功也。歲丙午則徐承撫三秦忠烈次君萼圃司馬。出遣墨三紙見示。受而讀之。其論李公之不阿。謂赤心人必不能為委曲事。可以見所養之正。論李公之不屈。謂無愧明哲保身之義。可以見所學之精。至於家書所言苦景不以語外人。儉德足以范子弟。勸安分。戒倚勢。尋常涉筆。於古人修齊之教。靡不規重矩。揆合符同。自非浩然之氣集義之功真積有素。其流露於毫翰間者。能挾如是其昭融哉。則徐讀公之文。想見公之為人。而有感於其已事焉。爰綴書傳。後以志向之誠雲。 重刊方正學先生年譜本傳序 牛振聲 振聲自弱冠讀方正學先生年譜。及本傳幼儀雜箴等作。慷慨太息。甚或流涕。想見其為人。而深以未窺全集為憾。丁未三月以試。事入漢中府城。聞果山太守。朱梅明府。倡捐重修 文廟。及方正學先生祠。不禁喜甚。謂同人曰。 文廟尚矣。正學先生祠尤今日之要務也。先儒謂正學不明。士自詞章外。不知所學為何事。振聲謂正學不明。士自財利外。不知詞章為何事。得先生之正學從而正之。則聾發瞶啟。莫不恍然大悟其非。今日東南西北紛紛多事。若人人學先生之學。各忠所事。報知遇之恩。百折不回。地維以立。天柱以尊。天下尚有難處之事哉。振聲最愛譜序中張君論邊寇一段。為其先得我心。洵今日之要務也。今[太](大)守明府與邑紳首事諸公重新先生祠。豈皆無意乎。既而振聲向明府借得先生全集日夜讀之。不忍釋手。始知先生得周孔真傳。內聖外王。一身兼之。原不止以十族不懼。為足扶萬古綱常也。因念歷明迄今鳴鐸之地。無成書可考。洵為鈌典。爰同明府暨首事楊柯亭。王斐然諸君謀。擇其尤精且粹者。別勒一編。俾歸簡當。協力同梓。以廣先生德化。適值院試。多士雲集。先梓年譜及本傳。與夫雜著之至要者。俾多士爭先快。知先生洪武時教授此邦。閱五百年所以令人豆不忘者何為。[太](大)守明府眾首事之。竭力重新先生祠宇者又何在。庶因觀興感。在正學賴以不墜。則先生不死。而人人皆先生。人人皆先生。則世道人心。復唐虞三代矣。至極精極粹之作。請俟續刊以公同好。 明方正學先生是字論 牛振聲 余讀先生年譜。至答廖侯二子銘鏞之言曰。汝讀幾年書。還不識個是字。我頭可斷。筆不可執也。嗚呼。此先生之學之所以正。而先生之所以為先生歟。是者何。堯舜所執之中。孔子所約之禮。曾子所知之止。子思所慎之獨。孟子所集之義。韓子所謂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周公孔子。周公孔子傳之孟子。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身可殺也。生可舍也。朝聞而夕死可也。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總歸於一個是字。先生之殉難是也。乃弟之就戮是也。夫人之自經。二子之從母。二女之赴水。十族之捐軀皆是也。是則生順死安。無復遺恨。使十族不遇先生。豈必不死。但不能重於泰山。至今彪炳毒史。震耀乾坤。吾知十族必彈冠相慶。含笑九原。深幸玉我於成之賴有先生也。昔人謂韓子原道。功不在禹下。余謂先生成就一個是字。不顧十族之赤功。不在韓子下也。世人亦看得斷頭難。執筆易。執筆不惟不斷頭。而且富貴功名。雖三楊不能過。先生看得是難。斷頭易。但識得是字所在。其斷頭也。如飢食渴飲。夏葛冬裘。目視耳聽。手持足行而已。何容心焉。嗚呼。此先生之學之所以正。而先生之所以為先生歟。 又曰先生責二子。以汝讀幾年書。還不識個是字。可見讀書原為識是字。識是字纔算讀書。不讀書。不能識是字。即自以為是。亦是其所是。非先生之所謂是也。不識是字。不算讀書。即自以為讀書。亦讀其所讀。非先生之所謂讀也。自古聖賢。兢兢業業。臨深履薄。所講求者。一個是字。後之學聖賢者。尊師親友。竭精敝力。所尋討者。一個是字。書之作為是字作。書之讀亦為是字讀。當先生時。斷頭是。不斷頭則不是。不執筆是。執筆則不是。其機括從書得來。尤從多年讀書得來。所以臨難認得真拏得定。一意孤行。百折不回。姚廣孝謂先生為讀書種子。誠哉。讀書種子也。世之讀書。無論幾年。即終身從事。果為識是字乎。果比自識是字乎。果能識是字乎。果肯識是字乎。得先生此言。為讀書者勸。庶念念事事刻刻。去非就是。皆歸實用。不至窮年咿唔。結局落得一身不是。 跋強忠烈公遺墨記後 華陽縣知縣陳仲良 太史公有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非惟綱常名教之謂。天下安危實式系焉。嘉慶癸酉滑縣之變。雖屬麼麼小寇。然滑為冀豫重地。轉樞中夏。由濬縣則可窺大名。由開縣則可窺山東。由衛輝則可窺懷慶。入太行。而道口一鎮。漕糧大道。尤南北津途。咽喉所寄。賊欲屯踞全縣。為進取退守計。故聚黨最多。強忠烈公守滑。偵知賊陰謀。先設法擒其渠魁李文成牛亮臣鞫冶之。斷其脛。後以賊眾猝至。城陷。公捐軀殉節。賊家以其渠魁就斃不振。直隸教主林治亦遂無接濟之兵。南北寇不能厚集其勢。互為聲援。大兵一至。即奏膚功。由公之擒首逆於早也。然則公之死。系綱常名教者在萬世。系天下安危者在一時。所謂重如泰山。不昭然若揭耶。令嗣萼圃司馬。示公遺墨。論一家信二。良伏而讀之。雖[吉](支)光片羽。而公生平立心行己。居官承家。己具於此。其維持綱常名教。以身系天下安危者有素。夫豈猝然遇難誓死。臨時僅完一身之名節者比哉。用書蠡見軸末。以志慨慕。 軍機說帖 李棠階 今天下吏治頹敗積習深固牢不可破實由於士習之不端而士習之不端則由於學術之不正故為治必先得人慾得人必先造士欲造士必先正學術古之學術道在明倫功在慎獨無他務也後世學術訓詁詞章源遠而流益紛今天下多故正窮變通久之會舊章宜稍為變通以求實濟如翰林本儲材之地今惟從事於律賦試帖敝精勞神虛費歲月而實無所用竊謂宜令教習庶吉士課以實學由身心以達於時務即大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正軌也以此為本治經治吏治事及濂洛關閩諸儒等書次第參求皆歸於反己總以辨義利為先精研力踐使腳根真站得住他日當事變臨利害庶不至於搖奪課期仍照舊課題及 廷試皆以論策論用經史性理等書策用時事皆令絕去忌諱暢所欲言以覘其底蘊各部院堂司各官皆有公事日相接見因以知其人之才具獨翰林掌院學士終年不與諸翰林相見除門生故舊外面且不識何由知其人之賢否似宜令查明編檢講讀共若干人除 內廷行走外每十人為一班每十日進署一次掌院與相接見講論正學各抒所見皆不得無故不到可藉以知其人之所長薦舉備用庶不至大誤簡便可行較有實濟新議章程應請以同治二年 殿試後為始 國子監本以教士宜慎擇祭酒司業等官督率各堂認真訓課除文詩外兼課論策亦以經史性理諸書出題平常宜分日講說獎精勤懲游惰戒浮華務躬行要以漸敦實學為歸國家設教授教諭訓導等官原以教訓士子今則闒冗充數惟知索取贄禮修儀貪鄙無狀魚肉士子諸多不堪庠序為士人進身之階今日之士即他日之官不慎教於始何以責治行於後宜慎擇各直省學政令倡明正學督飭各教官認真教導從事于格致誠正之功要求實用勿徒循故事其教官之能舉職者隨時保薦不稱職者隨時甄別不必定待大計年分使皆知自愛互相濯磨並飭各教官分日於本縣市鎮地方設立公所宜講 聖諭十六條反覆開導使愚民稍知道理趨向有定一切邪教自不能入所謂經正則庶民興於化民成俗之方不無裨益凡此皆似而實急認真辦理必有成效養士之本儲材之方似不可忽也 恭查 恩詔內有各省地方官公舉孝廉方正一條今將及一年舉者寥寥一縣之中不下千百萬家一郡更難計數豈竟無一人足當其選只緣實在能稱其四字者必不求人知地方有司又無虛己求人之誠及相士之識如子游所稱澹臺滅明者遂只據缺勿濫之例含混了事間有舉者又每以夤緣得之其名則是其實全非宜令中外大臣各舉所知但實在名實相稱者不論紳士布衣皆可入選不必待地方官而後舉舉之本以實行不以文詞亦更不必考試其原系科甲者較原資稍優錄用其餘皆酌量以教職用年老及文理不通者勿令來京如漢時存問耆老之意使有司賜酒米以為士民勸使天下知 國家用人不拘一格必更有瑰瑋皁犖之材出於其間以備任使視另開別科更張創始者較為簡便 與朱干臣書 管同 相別三年思念不可勝。近聞閣下官郎中執法秉公。無所撓屈。甚慰甚慰。而聞諸道路。或謂且得御史。如其然。則同深為閣下重之。古者諫無專官。自公卿至庶人皆得諫。其後乃專設諫官。而百寮之敢於言事者。猶不禁也。今則百寮不復言事。而彈劾諫爭之責。一歸給事御史。夫為任既專。則為責愈重。為責既重。則當識其大小之分。輕重之序必實有關於治忽安危。實為國計民生之所系托者。舉而陳之。始為克盡其官。而不負 朝廷任使之意。若夫毛舉利害。不及大體。雖後之台諫。習此成風矣。而恐非賢者之所宜出也。閣下剛毅抗直。練達世務。其在部中。已卓卓有本末。然則苟為台諫。必大有異於今人。雖然。天下之事。不可枚舉。言之矣而不可行。如不言也。行之矣而無補於天下國家之事。如不行也。閣下處今之勢。苟為台諫。其將何以為言。同聞之世事之頹由於吏治。吏治之壞根於士風。士風之衰起於不知教化。然而教化雲者。非空文而無實具之謂也。以身訓人是之謂教。以身率人是之謂化。同鄉者私作議俗一篇。以為當今之風坏於好諛而嗜利。夫欲人之不嗜利。則莫若閉言利之門。而欲人之不好諛。則莫若開諫爭之路。天下之事。夫豈止此。然必先舉二端。然後人才勃興。而法度可以漸講。顧不知其言果當否爾。今寄上惟採擇焉。或謂同子言則近矣。然議俗之說。責難於君。使聽者持子言而得禍。則奈何斯言也。同竊以為悖矣。古之直言得禍者。皆其值主不明。而所遭有不幸也。當今  天子仁恕恭儉。敬天愛民。雖草茅之士未嘗親瞻日月之餘光而不知 聖質。然近者伏讀官箴。則已窺見 九重勵精之意矣。而箴於御史實曰敢諫不阿。忠貞常矢。然則今之求言。比於懸鞀設鐸可也。而論者毛舉利害。不及大體。是 天子欲人之言。而諫官瘖不言爾。而顧以為言恐得禍。毋乃誣乎。無求利之思。無好名之見。本之以至誠。而陳之以愷切。持之以至正。而出之以和平。雖在中主猶能聽受。而況 聖君哉。誠恐得禍。則又未嘗無以處。孟子曰。辭尊居卑。又曰。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慮其難而不居其位。可也。居其位而稍孤其職。則大不可也。同於閣下相契殊深。雖齒德相懸。而亦近乎朋友之當責善者矣。用敢發具狂言。靡所忌諱。伏惟留意省察。幸甚幸甚。秋寒珍重。不一。 與朱伯韓御史書 王錫振 六月二十九日錫振頓首寓書伯韓仁兄御史執事廣州讀邸報見閣下以俸滿保薦郡守引見仍留諫職甚慶甚慶即日得宗丈滌甫書謂閣下不聽友朋規戒之言致以彈章不實見絀錫振在都中日宗丈嘗見謂伯韓樹立宜且韜掩不當時時屑進言錫振深韙其言今書所稱彈章不識何指豈謂閣下所奏甘省事邪御史五品官耳郡守官高數級有地數縣俸八充羨出則乘輿張入則高堂洞房視閣下為御史敝車羸馬惡衣菲食蕭然坐斗室中讀一卷自謂高天下而妻孥惴惴憂饑寒僮僕睢盱左右有不得志其官肥瘠奚翅千萬顧郡守職領一郡事有督撫司道數大官於上有數州縣牧令於下手不得握尺寸之柄徒日奔走承應於簿書期會之間御史立天子殿陛得執簡言朝政得失從容諷議天下事則其官伸屈又不與肥瘠均歐陽永叔言坐乎廟堂之上與天子辨可否者宰相也立乎殿陛之間與天子爭是非者諫官也宰相諫官系天下之事亦任天下之責顧不重歟世顧不察儼然居是職者冀得一郡如宅而登僊一見絀則垂首喪氣若將不得為人匪獨御史在京師得所居翰林曹司馬者未嘗不然烏虖士大夫處世叔季大抵勞苦墊隘有所不得已故嘗由肥瘠去就於其官而不知所伸屈在京日與閣下論此義者詳矣閣下毅然挺節思以其身示天下為不愛爵祿不干勢利之人又能躬自刻勵使不至於有所不得已而撓其志氣昔漢武帝以汲黯為淮南守黯辭以謂不勝繁劇乞留闕下補闕拾遺而不可得然則今閣下留此職者是汲黯所求而不得也 朝廷所以用御史未知何如於錫振之所云然今之所以留閣下亦未知何如於錫振之所云然然士君子居其官則思其職必問世之嘗我向如一有施報之心而忠孝已衰矣國士待我我國士報之眾人待我我眾人報之亂世遊俠之言豈賢哲自待者之所宜設心哉宗丈之言期閣下尤遠且大弗如錫振知閣下深耳願閣下皆存其說而慎擇之君子之自處審矣錫振自出京師於今年春首自河北而南沿流襄樊浮洞庭泛瀟湘至四月八日始達桂林先墓小有修治亡室亦就厝濡滯兩月余歸柳州復十餘日鄉中樂土年穀順成唯潯梧上下江路盜風滋盛比來粵東此患尤劇南北行路萬里妄思有所閱歷以裨聞見而聰明阻塞依然空空如手中垂耳世所患害慮以吾當之亦復束手不知所出畏閣下風采不敢妄有所陳錫振老姊衰矣比復多疾將奉北行瑣瑣牽掣不知何日始能就道外間靡所駐足終當歸守其官旅遊濡滯殊自不憀念前兩三年在京師與閣下輩時時過從日有友朋文酒之樂若不知所慶幸念閣下一出守則錫振蚤晚還京師交遊中求如閣下之相敦契者方不知誰何而今閣下留此職則錫振充然無復顧慮是又匪為閣下慶獨以為錫振一人者之所私慶云爾風便奉陳臨書神溯唯為道愛攝千萬 李東陽論 李元度 人臣之去就。揆諸義而已矣。道合則留。不合則去。義也。若身為重臣。受先朝顧命。不幸新主童昏。為權幸所蠱。既不能為伊霍之事。即當畢力維持。以冀君之一悟而徐去其毒。即事或不濟。而吾不惜委曲搘拄於其間。則吾之心力已罄。天下亦陰受其益。義不可以決去也。苟第悻悻然相率去位。自為計則便矣。如君國何。如先朝寄託何。昔者明孝宗時。閣臣劉健李東陽謝遷同心輔政。君臣之際。可謂盛矣。及帝大漸。召健東陽遷至干清宮。執健手曰。東宮年幼好逸樂。先生輩當勸之讀書。輔為賢主。其付託亦可謂重矣。亡何武宗立。逆閹劉瑾亂政。健等力諫不從。韓文率九卿伏闕力爭。帝擬逐瑾未決。健在閣推案哭曰。先帝陵土未乾。若輩敗壞至此。臣死何面目見先帝。時健遷聲色俱厲。惟東陽語少緩。明日諸臣再伏闕爭。欲遂誅瑾。瑾先泣訴帝前。事大變。健等並乞骸骨。瑾矯旨聽健遷歸。而獨留東陽。東陽恥之。再疏請罷。不許。健遷瀕行。東陽祖餞泣下。健正色曰。何泣為。當日多發一言。同去矣。東陽用是蒙詬。有伴食中書之謗。侍郎羅上書勸退。至請削門生籍。易代後。如王士禎輩猶詆之。吾獨以謂不然。夫武宗惑瑾。特未悟其奸耳。一旦覺寤。猶棄犬豕也。後四年太監張永發瑾逆謀。遂磔於市。瑾非必不可去之奸也。又非若莽移漢祚。武氏移唐祚。立其朝者。不可一朝居也。健東陽遷皆顧命大臣。與國同休戚。豈一去所能塞責。瑾誅後。健聞武宗盤游無度。輒嘆息不食曰。吾負先帝。其嘆也。與推案之哭。東陽之泣餞。其義一也。健初胡為出此言哉。且其時。韓文劉大夏戴珊馬文升楊一清劉忠等。皆去位矣。謂東陽必不可留。則將舉國而空之。使武宗益孤立。瑾益得為所欲為。儻扇藏之匕首。竟遂逆謀。健等何辭以謝先帝。史稱瑾凶暴無所不訕侮。於東陽猶陽禮敬。東陽潛移默奪。保全善類。天下陰受其庇。瑾嘗欲逮健遷籍其家。又逮劉大夏楊一清下詔獄。皆賴東陽力解。一清卒與張永定謀誅瑾。微東陽則一清且不免。瑾益稽誅矣。此外若陳熊安奎張彧崔璇姚祥張瑋等。並以東陽救得免死。至匿名書出。瑾執朝官三百餘人下獄。不有東陽。不幾無類哉。宋青苗法行。仕者多投劾去。邵子曰。正賢者所當盡力時也。寬一分。民受一分之賜。但相率而去。何益。烏虖。議東陽者。其亦思此義也歟。考健遷去位後。瑾令焦芳王鏊同入閣。鏊雖持正。不能與抗。惟與東陽彌縫其間。多所補救。世未有訾鏊者。遷罷相後。越二十一年。世宗復召入閣。年七十九矣。明年以疾歸。使必以不仕為高。則遷多此一出。世亦未有訾遷者。而獨苛論東陽何哉。東陽果貪位戀祿。則立朝五十年。宜坐致華膴矣。乃猶藉賣文鬻書以給朝夕。非是。則設客不能具魚菜。清節若此。而與戀棧者伺譏。不平孰甚焉。或曰。子於狄仁傑嘗著論非之。何獨寬於東陽。曰。時義不同也。仁傑值革命之變。義不當事偽朝。東陽顧命元老。非可以高蹈鳴潔。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間也。且仁傑薦張柬之。其後柬之反周為唐世。盡以功歸仁傑。東陽救楊一清。其後一清定謀誅逆瑾。獨未聞以功歸東陽。且加詬病焉。豈非眾好眾惡皆不察哉。故論人者貴折衷孔子也。 饒新泉六十序 李元度 古有大隱在朝市之目漢東方曼倩遂以避世金馬門稱所謂吏隱者也然吾謂吏隱之高者莫如漢南昌尉梅子真觀其不辭卑官似柳下惠直言極諫似箕微比干及上書不報棄官變姓名入山修道世傳為仙去遂有神仙尉之目今南昌郡屬分寧奉新暨吾平之梅仙山皆子真棲息處也然則其為尉也殆有托而隱焉耳自功利之害深痼人心吏途益塵濁不可問能得吏隱之遺意戛戛乎難其人若能希風仙尉之萬一尤當絕出流輩甚矣古今人不相及也今乃於新泉通守髣遇之君本東鄉士族三歲失怙母太夫人矢志撫以成立少劬學讀古人書能知其意及試厄於遇乃走京師供事閣部敘年勞以少尉發湖南非其志也然君轉以不舉其職為慮常慨然曰人重官非官重人也以孔子之聖尚為委吏為乘田程子則謂一命之士苟存心愛物於人必有所濟吾敢自菲薄哉初權桂東尉屬粵盜跳梁君以治團練功擢主簿時鄉兵獲賊諜二君之乃被掠而逃歸者力排眾論出其死尋授長沙少尉待獄囚恩威交濟時以善言勸化囚多感泣歲蠲清俸寒施絮暑施藥餌今二十年矣初杜中丞瑞聯守長沙偉君才檄權郡司獄而長邑囚即肆無忌憚相搏噬上官以君善撫馭也檄回本任遂以帖然時君已晉階別駕加鹽課司提舉銜而王司徒文韶時方撫湘疏薦君以通判湖南補用崇方伯福主計典復以卓異薦稱其宅心行事老成練達為不可多得之員君遂由提舉銜加秩請二品  封贈父祖如其階德配王夫人稱賢內助長嗣綏芝官粵西所有名績葆芝培芝並為名諸生藹芝官皖南印芝敏於讀駟馬之門且日大矣今年三月為君六十攬揆之辰僚友制錦稱祝來征侑爵之辭余惟君之仁心為質眾載口碑有熊興林者禁錮十年矣君數白其冤上官其非私遽釋之君復助以行貲余族子某本村農以從軍洊保千總歸撫標為人所牽累愚訥不能舉其辭陷囹圄三年首禍者遠颶其終無出理亦賴君獲昭雪君之造福生類此者匪一端也然而人之知君猶其外著之績耳君天懷夷曠隨遇而安在官讀書課子常若置身簪笏外者既重刻  欽定全唐詩  皇朝經世文編縮為袖珍本以餉藝林復集同志采輯道咸已來名臣魁儒有關學術政術之作勒為經世文續編不脛而走海內烏虖茲豈俗吏所能為者耶然則仙尉之流風遺韻君殆近之而吏隱之目亦惟君之愛素好古為足當之無愧色擬以東方生猶覺非其倫也謹質言之為君壽且致無疆之祝計必不以為諛也 遵 旨酌議折 烏拉喜崇阿 遵 旨酌議具奏事、光緒九年二月二十日奉 上諭、內閣侍讀學士文碩、奏請釐正奏議體裁一折、臣下因事建言、原不拘定程序、惟稱引地名、不宜任意割裂、本朝年號、尤宜敬謹全書、據奏近日奏牘、往往省文、殊屬非是、嗣後內外臣工陳奏事件、務當敬慎從事、不得稍涉輕率、其餘所陳各條、都察院堂官酌議具奏、欽此、臣等伏考章奏體裁大要以明允篤誠為本、辨析疏通為首、誠如明諭、因事建言不必拘定程序、然近年內外臣工、間有敷奏失當者、或經 諭旨申飭議處、或經言路指摘紏泰、奏議之體非不隨時釐正、至文碩所陳各節、摭抬毛舉、臣等詳細尋譯、殊與大體無關、既蒙 下臣衙門酌議、有不得不分別剖晰者、查原 奏稱向來條陳時務劾奏百僚、有須交議 飭查之處、祗應聲明請 旨施行、從無指名 奏派大臣查辦之理、若或事關通部、尤不容特舉一二人以任之、致啟擅專之漸而厲標榜之階等語、臣等查近日臣工陳奏事件、有應請 旨派員查辦者、間或舉眾望素孚之大臣、如閻敬銘彭玉麟等敬謹入 告、其人皆歷中外、為國家舊臣、 朝廷委任夙專、豈待新進小臣為之標榜、況陳請雖由於臣下、而權衡仍斷自 宸衷、在 聖人虛懷採納、亦必審事察言、始行 俞允、如果跡近標榜、斷難逃 聖明洞鑒擅專之漸、更無慮矣、原 奏又稱近來奏牘、附片已嫌其多、如照例會銜公事、亦用附片具陳、殊與體制未協、而劉恩溥此次之附片、則更褻慢不倫等語、臣等查會 奏事件、若附片陳 奏如何列銜、不但體制未協、亦且窒礙難行未據該學士指明系何人何件、何年何日之事、臣等無憑考核、若會 奏事務較煩、正折夾、機序不清、間用附片聲明、似亦無損對揚之體、向來各衙門及各疆臣 奏事、一折之中大約以三片為率、不敢過多、軍興以來、羽書旁午、文報紛繁、統兵大臣、恐繕疏遲延、間有一折夾至五片者、疆吏以其簡速易行輾轉相效、而文不冗長、便於 垂覽、與嘉慶年間 諭旨、實皆因時制宜、並行不悖、況 前訓專指外臣、並未涉及科道、文碩曲為牽合、殆未知科道風聞言事、體格獨寬也、至劉恩漙彈劾俊啟、要以俊啟劣跡是否昭著為定、今查辦既已得實、該御史即屬敢言、從而議其修辭之誤、夾片之疵、已近於深文曲筆、前者言臣劾 奏崇禮、該學士則追論之、今言臣劾 奏俊啟、該學士又追論之、其知者以為文碩本不以二人為然、不過性好挑剔、其不知者且以文碩專為內府大臣代鳴不平、其亦昧於擇言矣、原奏又稱滿洲世仆 奏謝 天恩、例用清文、蒙古漢軍亦從之、既而外省文職綠營各大員因承繕乏人、不得已而改具漢字折、不期世風遞降、近且漸及駢聯等語、夫古今文體奇偶相生、 聖代字書清漢並重、未必字用漢文、詞用駢體、即屬世風日降、且 列朝宸翰、間有駢章、 國初名臣文集、列於 四庫者、其陳謝 疏 表、類用四六、寔不自近日而始、該學士亦偶未之見也、 原奏又稱寶廷前由內閣學士補授禮部侍郎、率請收回 成命、既涉浮偽近名、殊乖滿洲舊俗等語、臣等查寶廷原疏、援司馬光故事為言、豈其步武前賢、轉致有乖舊俗、若謂官非躐等、則魏象樞由左都御史 擢授尚書、亦嘗辭讓、寶廷自揣不勝部務、情事相同、如謂出於漢臣則為美德、而出於宗室滿洲則為近名、似屬強分畛域、且該學士不論諸寶廷疏辭之日、事閱數年、人已獲譴、乃並其謙讓悃忱亦加指摘、宅心既不復存厚、立論即不能持平、甚非謂也總之原奏論人則過涉苛碎、論事則過於吹求、臣等仰稽 成訓、俯考台規、以為釐正奏疏體裁實不在此、除割裂官名、如烏提墨熱之類、本見於處分則例、年號省文、復蒙明降 諭旨、當並原奏所恭引 諭旨 庭訓格言、一體欽遵、其餘各條、應請毋庸置議、抑臣等更有請者、我  皇太后 皇上軫念時艱、孜孜求治、廣開言路、優待邊臣、書之史冊、實為千古盛事、在建言任事之臣、自當常存敬畏、於敷奏條陳、謹益加謹、即或語言文字稍有微疵、而養言路之風棱、軫邊疆之勞瘁、 聖心且 優容逾格、在臣下詎忍刻深、黃體芳屢進直言、其 疏內偶沿唐宋文人義法、約舉年號、此如詩書之稱文王武王、亦間稱文武、省括其詞、並非稗官陋例、即謂其不宜從簡、亦何至目為妄誕、詆為不敬、任意譙訶、嘉慶年間 諭吳熊光自簡用湖廣●●以來、朕即聞其接待屬員、過於嚴峻、批稟事件、往往措詞●●●其在軍機章京年久、擬寫諭旨、於訓飭之語習以為常、●●●●、文稟批答、自有一定體制、即使屬員偶有過失、亦應●●●●●●動遭呵斥、竟與擬寫諭旨相似、亦非體制、欽此、文碩留心掌故、於 列朝 聖訓研摩頗熟、故下筆時動沿訓飭之語、與吳熊光擬寫諭旨、習以為常相類、而不知與章奏之體已乖、其屢上封事、大抵駁斥言路、審勘 奏疏者居多、上年六月、曾奉 諭旨在案、若猶浸潤不已、將令臣下趨緘默、言官致飾文詞、似以釐正體裁為名、轉蹈箝制言官之習、此其不可不慮者一也、原奏中 大清而仍以滿洲抬寫、 先帝而仍以先王抬寫、責人草率、躬自蹈之、至吉林寧古塔一帶、附近赫圖阿拉、譬諸周之豳岐、氣候嚴冷、較殊中土、近年時會日、屯兵開府、文碩豈曰不知、乃有視若戍邊、苦寒呼籲、吳大澄已屬冒昧粗心、銘安更屬忘本等語、在貴臣不恤戍卒之勞、朝官罔知邊城之苦、容或有之、文碩曾經絕徼、忽為此言實所未喻、伏考 聖祖仁皇帝巡幸吉林 諭旨、此後將軍以下撥什庫以上、應念兵丁遠居邊境、無市貿易、身冒嚴寒、往采山木、妻子汲水、操作備極艱辛、時加憐憫、欽此、可見吉林一帶嚴寒、早經 祖宗鑒及、何必諱言、當此時局大難、邊臣陳戍役之勤勞、圖岩疆之險阨、正可思先朝締造之艱、急草昧經營之務、若猶粉飾不已、妄謂吹律可以回溫、撫軍真如挾纊、勢必令邊將鋪張祥瑞、摹會星雲、殊與 奏報邊情、大有關係、此更不可不慮者二也、文碩志在報 國、理宜就今日吏治民生、求所以規畫久遠、剔除弊端者、剴切指陳、上備 採擇、若但以撏撦剔為事、深恐刻核太甚、則不肖之心應之、不獨攻訐言臣、與上年 諭旨不准懷挾私意、妄逞筆鋒之意相背、即稱引 成憲、亦識小而不能識大矣、原奏之述施沓、核以歷代名臣奏議、 國朝臣工 奏議即無此體、然臣等仰維 聖朝博採之意、斷不敢持矛刺盾、苛以相繩、而其立言蹐駁、不便施行之處、臣等職領台綱、亦不敢曲為附和、理合詳晰覆陳、恭候 裁奪、是否有當、伏祈  皇太后 皇上聖鑒訓示、謹奏、奉 旨已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