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雪峰內經講義 · 第七章 病機

第五十五節 素問 《素問·調經論》曰: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重寒則熱,重熱則寒。 冉雪峰曰: 此篇乃言陰陽偏勝氣,應異象之為病也。陰陽二字,普泛應用,為一種有意義的代名詞。不寧古昔用,現代亦用;不寧醫學用,各項學科亦用。如科學內有陽電陰電,陽極陰極,陽粒子陰粒子。新醫學內亦有陽性反應,陰性反應。是陰陽二字,並非不祥名詞。就物理實質說,譬如玻璃棒、橡膠摩擦俱可生電,一方帶陽電,一方必帶陰電,在上者為陽電,在下者為陰電。譬如磁石一端為南極,一端為北極,將其拆斷,則兩斷體原有南極一段,其新極為北極,原有北極一段,其新極為南極,各各自為南北極,再折亦然。此就是說明物而不可遺,天地不過一大磁場耳。人在其間,安能不受大自然的支配。古人以此說醫,境誼頗超,詎容厚非。本篇前節「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云云,以陰陽襯出寒熱,以寒熱辨明內外,不在陰陽氣化空泛上盤旋,而在寒熱病變切實處闡發。至普泛,至真確,實合乎辯證唯物的觀點。後節「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四句,與前義同。特前節是就陰陽各自一方面病變言,此節是就陰陽兩兩相互的病變言。火極似水,水極似火,寒極生熱,熱極生寒,為物理應俱演變象徵,安容死守教條,知其然則不知其所以然。故又續「重寒則熱,重熱則寒」二句,活用原則以廣其義。再進一步就新的生理詮釋,陽即是體溫熱力之類,陰即是液汁營血之類,為實為虛,為科為哲,亦智者見智,仁者見仁耳。此為中醫學術基本問題,學者所當著眼也。 第五十六節 素問 《素問·金匱真言論》曰: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脅,長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風瘧,冬善病痹厥。 《素問·生氣通天論》曰: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夏傷於暑,秋天痎瘧。秋傷於濕,上逆而咳,發為痿厥。冬傷於寒,春必溫病。 冉雪峰曰: 此篇言四氣迭嬗,髒氣法時之為病也。變通莫大乎四時,寒暑六入,虛而生化,生長收藏,統於四時見之,故曰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又曰陰陽四時者,萬物之終始也。春逆奉長少,夏逆奉收少,秋逆奉藏少,冬逆奉生少。春夏養陽,秋冬養陰。此是就生理方面言。而就病理方面言,四時之氣,更傷五臟,病變之至,迭迭相因,其所由來者漸矣。本節引文前節日「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脅,長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風瘧,冬善病痹厥」,蓋各隨其氣化開降,臟器部位,腧穴通塞而為變耳。明得病的因素,即明得病的療法,並明得病的預防法,在善讀者會而通之。後節曰:「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夏傷於暑,秋為痎瘧;秋傷於濕,上逆而欬,發為痿厥;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此節與《陰陽應象大論》及《論疾診尺》篇所載,大抵相同,特繁簡略異。其「秋傷於濕」句,三處均同。喻嘉言疑經有脫簡,擬改為「長夏傷於濕,秋傷於燥」,意義較為周密。但改字訓經,未脫經生武斷氣習。張隱庵云:六淫之邪,惟風寒暑濕傷人陽氣。大暑、立秋、處暑、白露,乃太陰所主,似為近之。兩存其說可也。合觀兩節,上節可分仲夏、長夏,則本節何不可分燥秋、清秋,兩兩比擬,大可補助此項詮釋。既可以了解其義理,又無須再改竄其原文矣。「善病」為四時多發病,「必病」為四時伏邪病。或本氣或標氣,或新邪,或伏邪,或本氣合於標氣,或新邪觸動伏邪,時有定位,氣無必然。病有先後,治有重輕。學者合始末常變而通之,其斯為揆度陰陽四時以為常歟? 第五十七節 素問 《素問·熱論》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肉,其脈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而鼻干,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髒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干。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 冉雪峰曰: 此篇乃標示傷寒六經本系主要正常之證象也,原文出《素問·熱論》篇。寒病而歸熱類,乃深一層寫法。故篇首開宗明義,自詮自釋。其言曰:「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又曰「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所以然者,系從病氣與人體關連,實際合勘抉出,這是寒變為熱的所以然,亦即是寒水名太陽的所以然。曰巨陰、陽明、少陽;曰太陰、少陰、厥陰。是以六氣分次序。曰其脈夾鼻絡目,其脈循脅絡耳,曰其脈布胃絡嗌,其脈貫腎絡肺及厥陰循陰器絡肝,是以六經辨證象,以六氣分次序,理較涵蓋。以六經辨證象,義更切實。其間敘述,餘五項都言經脈,獨巨陽不排舉經脈者,其脈連風府,已詳原書上文。其敘經脈甚簡,已詳《經脈》《經別》各篇,此不過指出發病處所耳。仲景傷寒原系撰用《素問》《九卷》,故六經次序,與此全同。其六經提綱與此六經主證,有同有不同者,仲景乃合經氣並言,又兼經氣合人身病象、病情、常變實際言,非有歧異,正是仲景體會深刻,表現出先代文化的真精神。可知後賢擬將脅痛耳聾,加入傷寒少陽;煩滿囊縮,加入傷寒厥陰等,反形淺率。至六經有日期,而不必拘拘日期。治法,未滿三日可汗,已滿三日可泄,亦不拘拘肯定此劃然界畔,蓋結合事實活用原則,亦是仲景體會深刻處。再傷寒六經分篇,而內部重心,卻放在辨證辨脈實際上,不多在陰陽氣化上盤旋。將理論用於事實,不使事實囿於理論,此尤是仲景為學致力超邁處。學者合《內經》《傷寒論》二書精研之,當必別有會心,更上一層樓雲。 第五十八節 素問 《素問·熱論》曰: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干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日已矣。 冉雪峰曰: 此篇乃言傷寒向愈之程序及傷寒兩感之危證也。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已詳上條。熱雖甚不死,所以然者,熱為標陽,在外而不在內,病標而未病本,病在陽分而未在陰分。傷寒最忌陰證,如太陰的腹滿;少陰的煩滿;厥陰的囊縮。均系陰證。陰證不僅是寒,熱邪傳內,亦是陰證;挨次內傳,固為重證;越次內傳更為壞證;表里兩傳,尤為危證。故本篇經文,兩節開始,均首冠「兩感」字樣,蓋熱甚不死,兩感於寒而病者,則不免於死。著眼兩感,明白顯昭。其不兩感於寒者,六經傳遍,七日來復,病可轉而向愈。病來有歷程,病去亦有歷程。觀條文所敘,病之傳為六日,病之解亦為六日,勿失機宜,勿違歷程,怠忽不可,躁急不得。西法治傷寒有待證療法,雖西醫所謂傷寒與中醫所謂傷寒不同,而其療法精神,要可互通互證。傷寒古稱難治,故經文言之綦嚴,與以死期。自仲景《傷寒論》出,研審極深,因之難治之證,多有可治之法。一則古人是用針,仲景是用藥;二則古時學理尚疏,仲景學理很精。此為社會進化之階梯,亦即醫療進展概況。「兩感」二字,後賢或釋為風寒兩感,或釋為表而再表之兩感。須知經文一日太陽少陰俱病,二日陽明太陰俱病,三日少陽厥陰俱病,明明是言經氣相互表里關係,不是挨經傳,不是越經傳,而是經氣相互表里傳。風寒兩感,能表里相傳;一再重感,亦可表里相傳。但未容拋卻經文表里相傳本義,學者不可不辨也。 第五十九節 素問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冬傷於寒,春必溫病。 《素問·金匱真言論》曰:藏於精者,春不病溫。 冉雪峰曰: 此篇言溫邪性質,而抉出病變始末道路也。四時之氣,春溫夏暑,秋涼冬寒。溫為四氣之一,溫病為常見的病,其在醫籍,岐伯、越人、仲景,均曾言及,《素》《靈》言之尤詳,並非隱怪奇恆之比。乃歷唐宋元明各代,寒溫混治,歷時太久,不得謂非醫學歷史上一大污點。明季吳又可獨辟洪蒙,撰《溫疫論》。謂傷寒究六經,溫病究三焦。傷寒推六經的傳化,溫病有九種的兼變。寒溫界畔,厘然大白。惜混溫於疫,猶欠精審。吳鞠通步吳又可,再進一層,所撰《溫病條辨》,判別疫溫,厘定療法。但提綱將九項病證,是溫非溫,排合混列。又將三焦說成上中下三截的「死三焦」,於古人解說溫病精義,毫未證入。竊三焦發源腎系,內連臟腑,外通皮毛,是腎係為三焦的根本,皮毛為三焦的末梢。冬不藏精,春必溫病,是病三焦之本也;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是病三焦之末也。倘精氣固藏,末病而本不病,則必病溫者,仍可不病溫;反之,冬不藏精,冬又傷寒,則本末同病,幾若上篇傷寒之兩感然。然則本節所引經言,「冬傷於寒,春必溫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其義躍如昭然矣。於此可看出幾項意義:熱由寒化,寒溫當分,寒溫卻是一源,此可識溫的性質;內之水能制火,外之寒能鬱熱,內外相連一氣,此可辨溫的道路;正氣邪氣新邪伏邪,分病合病參錯病,此可了解溫病的整個病理。寒溫為中醫治療兩大綱,有清一代,各家致力溫病,多所發明,然猶有未體會透徹處。予以嘆先代文化遺留,真有價值,其寶藏值得挖掘也。 第六十節 素問 《素問·熱論》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者為病溫,後夏至日者為病暑。 《靈樞·論疾診尺》曰:尺膚熱甚,脈盛躁者,病溫也,其脈盛而滑者,病且出也。 冉雪峰曰: 此篇言溫邪病變之先後及脈診病機之出入也。物生謂之化,物極謂之變。熱極生寒,寒極生熱,氣化傳變,迭迭相因。《素》《靈》二書,屢屢言及。本處兩節經文,均寓有伏邪的意義:一是以時令先後,明氣化的傳變;一是以脈息盛衰,審病機的出入。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此是寒變為溫;又曰「先夏至日為病溫,後夏至日為病暑」,此又是為暑為溫皆一氣所傳化,語意甚為明顯。水熱合化則為溫,濕熱合化則為暑,均是兩兩合化。六氣風寒燥火濕熱,咸各獨具一性質。唯暑與溫,是兩個性質合化成一個性質,所以溫暑均不在六氣中。氣之所以限於六,而不能擴為八也,此項解說,與化學上元素及化合物,意義相符。我國數千年前學理,即精審如此。曰「尺膚熱甚,脈盛燥者」,溫病也。此項溫病,即冬不藏精,春必溫病的溫病;與《評熱病論》篇「有溫病者,汗出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可以互參。曰「其脈盛而滑者,病且出也」,此明言病由腎發,氣機隨時令而外出;與《邪氣臟腑病形》篇,「脈急者,尺之皮膚亦急,脈滑者,尺之皮膚亦滑」,可以互參。寒溫療法,今已大明。但不混溫於寒,卻又混熱於溫。王世雄《溫熱經緯》,即是將各項熱病強混入溫病。究之,熱是熱,暑是暑,溫是溫,寒溫易辨,溫熱難辨。葉香岩云:「溫邪無形無質,漫漫三焦,徒攻胃腸無益。」活繪出水熱為溫體象,活繪出司水的「活三焦」。又云:「溫病熱熾津燥,陰傷液涸,藥不得下時,徒用煎劑無益。」均有經驗。絕世聰明人語,學者所當深深體會也。 第六十一節 素問 《素問·風論》曰:風中五臟六腑之俞,亦為臟腑之風,各入其門戶所中,則為偏風。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 《素問·調經論》曰: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 冉雪峰曰: 此篇言卒暴中風,而抉出病變的門戶及生死的關鍵也。風傷於外,為感冒輕病;風中於內,為卒暴重病。因仲景《傷寒論》,風寒對舉,寒則曰傷,風則曰中。其實傷寒所謂中風,是傷風輕病。而卒暴中風重病,仲景則另列於《金匱》雜病類。故傷寒中風的中字,宜輕看,宜分別看。古人之所謂中風病,即近代之所謂腦病,其昏瞀不知人,即腦知覺神經病變;其猝仆不遂斜,即腦運動神經病變。特古時腦之學說未昌,故將此等證象,全指為外風。近代撇開外因,力主內因,謂水不涵木,肝陽上冒,又將此等證象,全指為內風。學者須知內風固能犯腦,外風亦能犯腦,中風不僅屬外風,中風亦不僅屬內風。切直言之,不僅外風與內風關係,而是犯腦不犯腦的關係。大腦皮質高級神經活動,統轄內部臟腑,人的機體是有統一性的,腦神經指揮臟腑,臟腑亦可干犯腦神經。本處所引經文,前節「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明拈出「腦」字,明指出風邪由脊循風府上犯的道路,實堪驚人。後節「血之與氣,並走於上,則為大厥」。榮衛並行,血隨氣布,不寧腦充血,而且腦充氣,其重心尤放在氣的方面。故又緊續曰:「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氣上則血上,氣反則血反,如此解說,實顯出病的緊要環節,抉出病的生死關鍵,先代長期臨床閱歷經驗,真有足多者。古人不知腦,尚悟到腦;今人既知腦,反拋卻腦。內風、肝風、連篇累牘,長夜漫漫,致令中風問題,至今尚在惝恍迷離半明半暗中。輯錄本篇,我心怦怦,不禁發思古之幽情也。 第六十二節 素問 《素問·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煩勞則張,精絕辟積,於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視,耳閉不可以聽,潰潰乎若壞都,汨汨乎不可止。 又曰: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 冉雪峰曰: 此篇言血的上菀,氣的怒張,煎厥薄厥,類似中風。其實非有何物外風,亦非有何物內風也。中風病即腦神經病,已詳上條。而此名厥者,腦指病的區域所在,厥狀病的現象構成,厥成為癲疾,故厥病亦即腦病。西說血之腦病,有充血,有貧血,有溢血,有血塞血栓等,大抵均側重血的方面。中說則兼重氣,觀本篇兩節開始,均冠以「陽氣者」三字,意義甚顯。陰宜秘藏,陽強不能秘,又加煩勞,勢必怒張,陽愈熾則陰愈傷,不至陰精竭厥不止。辟積於夏,安能再支。此即《扁鵲倉公列傳》所謂「上有絕陽之絡,下有破陰之紐」也。厥而曰煎,陰爍至盡。此條病發雖漸,亦有新病暴發者。次條大怒,則形氣絕,血菀於上,使人薄厥。「薄」訓「迫」,憑臨以迫,來勢頗銳。「菀」字尤有意義,毛詩有菀者柳,鬱郁其特,注菀茂密貌。腦充血,「充」字,或釋作「沖」,言上沖,又譯作「充」,言充滿,均不及「菀」字精妙。儼繪出緊擠,如樹枝的茂密情狀。此兩條均系陽證。亦有陰氣上沖者,《素問·奇病論》當有所犯大寒,內至髓,髓者以腦為主。證以事實,如瑞士某山脈,冬季風雪交加,氣候酷冷時,每有路人倒斃,慈善家嗾犬負氈載酒,出徑尋救,此非暴寒卒中者耶?後賢謂暴仆昏厥,只有內風而無外風,只有熱證而無寒證,實為瞽談。近代風門作家,首推張伯龍、張山雷二氏,但仍拘拘肝陽化風的一途,局局潛陽息風的一義,未盡擺脫俗障。學理之耐探索如此,古書之有研究價值如此。 第六十三節 素問 《素問·至真要大論》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寒收引,皆屬於腎。諸氣鬱,皆屬於肺。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熱瞀瘛,皆屬於火。諸痛癢瘡,皆屬於心。諸厥固泄,皆屬於下。諸痿喘嘔,皆屬於上。諸禁鼓栗,如喪神守,皆屬於火。諸痙項強,皆屬於濕。諸逆衝上,皆屬於火。諸脹腹大,皆屬於熱。諸躁狂越,皆屬於火。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病有聲,鼓之如鼓,皆屬於熱。諸病胕腫,疼酸驚駭,皆屬於火。諸轉反戾,水液渾濁,皆屬於熱。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屬於寒。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 冉雪峰曰此篇由病名病形以推及病理,排合併列,類綦詳實,而掌握病理的總要樞環也。本篇共十九條,徵引病證甚多,而又以「屬」字統之,「諸」字賅之,「皆」字括之,推類至盡,包羅富有。劉完素《原病式》,即是為詮釋此十九條所作。中多創解,說理透闢,所以風行醫林者幾四五百年。《內經》他處論病多從陰陽升降,四時變遷著筆。唯此節兜轉,由病理出發,各司其屬,以令調違而至和平,是從唯物的觀點而辯證,又以辯證的方法,而歸結唯物。他處論病,多連篇累牘,此節則每項一二句,一項又包括多項,歷代注家,對此亦頗注意。或抉其根本,或辨其疑似,或推其轉變。如王冰註:「心虛則熱收於內,腎虛則寒動於中,熱之不熱是無火也,寒之不寒是無水也。」馬蒔註:「有其病化者,恐其氣之為假;無其病化者,恐其邪之為伏;病化似虛者,恐其虛之未真;病化似盛者,恐其盛之未的。」均透過一層。完素《原病式》,木極似金,金極似火,火極似水,水極似土,土極似木,真假虛實,承制勝復,多在證象上徵實,辨析精微。時賢時逸人謂中醫之所謂肝,包運動神經而言;所謂腎,包內分泌及泌尿器而言;所謂肺,包呼吸器而言。蓋欲含古今中外而會通之,亦頗有意義。病機千歧萬變,莫可紀極。《素》《靈》二書,收羅病證甚夥,本書限於篇幅,未能博採兼收,特注重傷寒、溫病、中風落落諸大者。末輯此篇十九條,各雜病以廣其義,聊以示例而已。究於無極,通於無窮,是在學者。 複習題 1.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此為氣化病變,結合人身病變的實際,試言其為外為內,為盛為虛,為寒為熱,變寒變熱的所以然。 2.傷寒講六經,溫病究三焦,試述六經的次序及三焦的本末。 3.經言「血菀於上」及氣血並上走,又言「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早悟到中風為腦病,中風為氣血沖腦。何以後人兩千餘年仍多誤治,其坐弊在什麼地方。 4.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寒收引,皆屬於腎,凡十九項,以「屬」字統之,「諸」字賅之,「皆」字括之,包羅很廣,學者能推類盡致,再挖掘潛力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