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雪峰內經講義 · 第二章 理氣

第十節 素問 《素問·上古天真論》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四七,筋骨堅,髮長極,身體盛壯。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六七,三陽脈衰於上,面皆焦,發始白。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丈夫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槁。六八,陽氣衰竭於上,面焦,髮鬢斑白。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臟衰,形體皆極。八八,則齒髮去。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臟盛,乃能瀉。今五臟皆衰,筋骨解墮,天癸盡矣。故髮鬢白,身體重,行步不正,而無子耳。 冉雪峰曰: 此為今本《素問》第一篇。原書章旨,前三篇是論精神氣,本篇論精。標題不曰「精」而曰「真」者,乃窮探到生命起源。為加倍深層解說生命起源這個問題,西哲長期辨證實驗,終不了徹,未了還是歸結到一個精細胞與一個卵細胞,會合構成。近代學者精研到細胞中之原生質,原生質中之細胞核,核中之仁,仁中之染色小體,染色網,幾於語小能破。然勒柏辛斯卡亞教授實驗證明,細胞是生活物質生成,不是分裂生成。因生活物質條件不同,才有不同的細胞,是從前肯定下來的生理,幾乎要動搖,本篇就是研究這個道理。「真」對「假」言,言人身都假,唯此為真。天真者,先天元真,未有此身,先有此物,乃授生時由長親分析脫化而出。實而指之,為精中所含一點幾微溫度,非精、非氣、非神,獨宰乎精氣神之先,何處形容,何處說起?而論藉天癸以明天真,即天真以推天數。男子八歲腎氣實,一八、二八,以至八八;女子七歲腎氣盛,一七、二七,以至七七。由生而盛,盛而壯,壯而衰,而竭而盡。有一定之時、一定之數,在各時、各數、各階段,又有一定的體象。凡事物發生,各有原理到一定的階段,各有一定象徵表現。反觀所敘,很符合很實在。此篇驟觀不過敘述生長衰老,不知其中尚含如許精邃意蘊。向來注家隨文敷衍,一尋妙諦,不覺令人叫絕。再逐層推闡,生由真來,死由真去,真存則生,真去則死,真卒去則卒死,真長存則長生,生化原理,生死關頭,都將由此揭穿。不寧生命起源一項,特此解決之問題尚多,古書之有研究價值如此。 第十一節 素問 《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曰:春三月,此謂發陳,天地俱生,萬物以榮,夜臥早起,廣步於庭,被發緩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殺,予而勿奪,賞而勿罰,此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逆之則傷肝,夏為寒變,奉長者少。夏三月,此謂蕃秀,天地氣交,萬物華實,夜臥早起,無厭於日,使志無怒,使華英成秀,使氣得泄,若所愛在外,此夏氣之應,養長之道也。逆之則傷心,秋為痎瘧,奉收者少,冬至重病。秋三月,此謂容平,天氣以急,地氣以明,早臥早起,與雞俱興,使志安寧,以緩秋刑,收斂神氣,使秋氣平,無外其志,使肺氣清,此秋氣之應,養收之道也,逆之則傷肺,冬為飧泄,奉藏者少。冬三月,此謂閉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早臥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溫,無泄皮膚,使氣亟奪,此冬氣之應,養藏之道也。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奉生者少。 又曰: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故與萬物沉浮於生長之門。逆其根,則伐其本,壞其真矣。 冉雪峰曰: 本篇是承上章,精神並舉而言。講生理不僅求之形體,並求到形體凝聚煥發的精神,是古人為學立言超越處。神也者,妙萬物而言者也。五臟主藏神,乃五臟功用顯昭。對內對外,合常變適應而恰到好處。腦之穴曰百會,言百神所聚會;曰神庭,言神所居之庭也。無上玉清,神所樂宅。內臟與腦關係密切,大腦皮質高級神經活動,與機體是整體的,對外界是統一的,其學理亦是腦與內臟關聯密切。新說最忌說「神」話,唯神經則仍標出一個「神」字,其解說內系在神氣方面著力,其試驗均是從事物方面證實。凡此不寧中西醫學說可以互通,且可啟發中說,作再切實進一步的研究。查「春三月」及「夏」「秋」「冬」四段,其敘述多道家言,帶哲學色彩甚濃,只宜於個人修養,不適於大眾保健。但中多包涵精蘊,未可一概抹煞。煞末指出養生、養長、養收、養藏之道,並歸結到傷心、傷肝、傷肺、傷腎,重心仍放在攝生及病變上,學者當分別觀讀。又「四時陰陽者」一段,總結上文,不啻為上文自下註腳,直欲把握陰陽,盡人之性,以盡物之性,做到萬物一體。「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以「根」字著眼。「故與萬物浮沉於生長之門」,「門」字尤當著眼。根在何處,如何從法?門在何處,如何浮沉法?和於四時,以抉其根;協於陰陽,以探其門。鳶飛魚躍,莫非道義。或浮或沉,咸寓化機。此如何學問,如何境誼。講生理講到「神」,並抉出「根」,探出「門」,殆真所謂神化無方妙萬物者與。 第十二節 素問 《素問·生氣通天論》曰: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其氣九州九竅、五臟、十二節,皆通乎天氣。其生五,其氣三,數犯此者,則邪氣傷人,此壽命之本也。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此因時之序。故聖人傳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 又曰:陰者,藏精而起亟也;陽者,衛外而為固也。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並乃狂。陽不勝其陰,則五臟氣爭,九竅不通。 又曰: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兩者不和,若春無秋,若冬無夏,因而和之,是謂聖度。故陽強不能密,陰氣乃絕;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 冉雪峰曰: 此篇承上二篇而言,上二篇言精言神,此篇言氣。精神氣三者,學者稱為人身三寶,奉生周命,莫貴於此。人在氣交中與天地息息相關,人不能須臾離氣,離則窒息死。天地變化,則人身必起變化,近代進化論學者,亦多詳言此項意蘊。中醫學理,系究人與天地所以共同生,而推求大原,抉出生氣通天,為生之本。下手功夫則在一陰一陽之謂道,是天氣為人生氣之本。而陰陽二氣,又為天氣之本。人與天地,均在範圍中,受自然律的支配。倘躔度失次,軌道乖錯,則天地幾息矣。陰陽為相對名詞,他項代名詞,很少意義,以此項代名詞,是很有意義的。就陰陽變化,觀察中間的矛盾;再由矛盾變化中間,觀察其真實義理;由此項觀察的義理,體會出攝生原則,歸結出調節方法。古人為學,直欲把握陰陽,旋轉天地,非僅局部的、孤立的、死形骸的可比。或謂陰陽二字,似嫌陳腐。擴為六氣,尤覺支離。曰科學不亦曰陽電陰電,陽極陰極乎?新醫學不亦曰陽性反應,陰性反應乎?六氣風、寒、燥、火、濕、熱各氣,固是人所自取的名稱。西說氫氣、氧氣、氮氣、碳氣、水蒸氣,豈不亦是人自取的名稱乎?要在理求其是而已。人有氣則生,無氣則死。形不能外氣,氣可以統形。在醫學方面,欲講生的,非求到氣不可;欲講生生的,非求到天氣不可。本篇闡發的陰陽二氣,多警策語,而重心又是放在攝生上、調節上,學者所當深深體會也。 第十三節 靈樞 《靈樞·經脈》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腦髓生,骨為干,脈為營,筋為剛,肉為牆,皮膚堅而毛髮長,谷入於胃,脈道以通,血氣乃行。 冉雪峰曰: 此篇專詳經脈起止,腧穴部位。而首述此段,明經脈之所由生成,亦即人身整個機體之所由生成也。生化原始,西說系由一個精細胞、一個卵細胞,會合而成。在本編前篇已經敘及,中說所生之來之謂精,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本篇又曰:「人始生,先成精。」均是歸結到精的方面,此為中西學說相同之點。精尤是粗指形跡,進一步研究,西說深求到精中之核、之仁、之染色小體、染色網,中說深求到精中所含一點幾微溫度、先天的元真,此為中西學說同而不同之點。凡此在本篇前篇,均有敘及。本篇人始生的「始」字,先成 精的「先」字,血氣乃行的「乃」字,均當著眼。此可看出未有此身,先有此精,既由精成,復以次生。其發生有程序,其構成有基原,近代胎生學敘述尤為詳明。本篇先述精氣,以明人之所由生成;末述谷氣,以明人之所以育養。精氣賴谷氣,乃復充沛;谷氣賴精氣,乃有統攝。精氣谷氣,先天後天,渾全並蓄,擴充至盡,蔚為此塊然之身,乃所以生此身之生理,為講生理者所先當了解。生人之根本,醫理之大原,咸在於此。本篇「精成而腦髓生」句,殊堪驚異。西說論腦至詳,腦神經已蔚為專科,但腦之所生的源頭,尚少辨及。本篇明言「精成而腦髓生」,蓋腎生精,精生髓,腦者髓之海,其形式由腦披離而下,其氣化實由腎溯洄而上。精生髓,故腎內有髓,腎主骨,故骨中亦有髓。或謂腎不生精化髓,然腎中髓質胡為者。骨端易髓有孔,脊髓中有脊中河,儼為周身髓氣上通,髓質上輸道路。凡此均先代文化遺產可寶貴的部分,值得深入研究者也。 第十四節 靈樞 《靈樞·決氣》曰:兩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謂精。上焦開發,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腠理髮泄,汗出溱溱,是謂津。谷入氣滿,淖澤注於骨,骨屬屈伸,泄澤補益腦髓,皮膚潤澤,是謂液。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壅遏營氣,令無所避,是謂脈。 《靈樞·本神》曰:故生之來謂之精,兩精相搏謂之神,隨神往來者謂之魂,並精而出入者謂之魄,所以任物者謂之心,心有所憶謂之意,意之所存謂之志,因志而存變謂之思,因思而遠慕謂之慮,因慮而處物謂之智。 冉雪峰曰: 此系合兩篇的兩段為一篇。前之一段,系言精和氣澤,津液血脈。後之一段,系言精神魂魄和心意志思慮智。均講生的生理的切要所在,不離形質,又不局於形質,此為中醫學術基質精神的表現。二段敘述,有相同處。但前段,主要論氣,後段主要在辨神。論氣者,推到涵濡附麗的津液血脈;辨神者,抉出歸結轉變的意志思慮。是加一倍寫法。兩段言精的意蘊,已詳上各篇,茲不復釋。後段言意志思慮,而總歸一心。意蘊雖深,辨析較微,亦不多釋。前段值得闡發者二:①「谷入氣滿,淖澤注於骨,骨屬屈伸,泄澤補益腦髓」四句,是言谷氣補骨,骨氣補腦,二澤雖同,而一淖一泄,曲繪出骨部新陳代謝反濁為清的景象。腦無補法,此則居然生出補法來!他項治療,有求其所屬而衰之。此項生理,乃求其所屬而益之。摩挲玩讀,今人驚嘆不已。②「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壅遏營氣,令無所避,是謂脈」六句,是言食物化血,營血吸含衛氣。食至小腸,化為糜漿,由腸之毛吸管吸出,色白,至匯胸,連貫到血脈系去,乃變赤。血中動力,由動脈而小動脈,而毛細動脈,經各組織後,以達毛細靜脈,循環到靜脈。這個不減動力,實在無法說明,試讀下三句可以恍然。糜漿由總管輸出,是連貫的吸含。衛氣由脈管攝入,是內外的吸含。古書內的寶藏,處處可以掘到。觀此,不寧中西學理可以相通,且有現代學理難明者,尚可藉古書學理以明之,意蘊無窮。在學者體會到如何境誼耳。 第十五節 素問 《素問·經脈別論》曰:食氣入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毛脈合精,行氣於府。府精神明,留於四髒。 又曰: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 冉雪峰曰: 本編系言後天飲食,化氣化血之原委。谷入於胃,脈道乃行。水入於經,其血乃成。故先言食入,次言飲入。查食入在胃,僅消化十之二成半,在小腸消化七成,在大腸消化半成。小腸消化力大,食物至此,化為糜漿,由腸毛吸管吸出,匯胸,流向血脈循環。而血脈的總樞在心,言食入於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意義甚顯。然營衛之道,納谷為寶。營者,水谷之精氣;衛者,水谷之悍氣。曰營曰衛,均系以氣,義可深思。本節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連綴數氣字,曰濁氣、曰脈氣、曰經氣,又曰行氣於府的行氣,皆一氣之所貫注。經脈本體原是血,而必求到統攝之氣,此是生理進一層的研究。後節言飲入,尤注重氣的方面。西說雖詳泌尿系,謂水由腎盂尿道球瑪氏小體濾出,經輸尿管以次下泄。而其涵濡五臟,潤澤皮毛,滋沃各體素各組織,並未研及,似乎直趨而下。生理方面,頗欠具體。本節「游溢精氣」四字,摹寫玲瓏。曰「脾氣散精,上歸於肺」,如地氣之上騰為云然;曰「通調水道,下輸膀胱」,如天氣之下降為雨然。「水精四布,五經並行」,是氣是水,非氣非水,將水化氣,氣化水,氣化水行,水行氣化,活潑潑一片化機,曲曲繪出。如此方是抉出生理,抉出生的生理。本節「游溢精氣」,「脾氣散精」,「水精四布」,三「精」字,與上節「輸精皮毛,毛脈合精」,「府精神明」三「精」字當合看。本節「上歸於肺」「歸」字,與上節「精氣歸於肺」「歸」字,當分看。學者潛心玩索,則外輸內輸,上輸下輸,不難歷歷在目矣。 第十六節 靈樞 《靈樞·五味》曰:谷始入於胃,其精微者,先出於胃之兩焦,以溉五臟,別出兩行,營衛之道。其大氣之摶而不行者,積於胸中,命曰氣海。 《靈樞·營衛生會》曰:營出中焦,衛氣出於下焦。 又曰:上焦如霧,中焦如漚,下焦如瀆。 冉雪峰曰: 此言營衛之所由生、所從出、所以行、所以積及上中下三焦體象,生化來源,出入分合,均於此顯出。而言營必言衛,言血必言氣,尤為中醫學術講生理超越處。營者血,衛者氣,以體質言則曰氣血,以功用言則曰營衛。《營衛生會》,「人受氣於谷,谷入於胃,以傳與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五味》,「水谷皆入於胃,五臟六腑秉氣於胃」。凡此皆言飲食化生氣血之原委也。《決氣》,「上焦開發,宣五穀味,薰膚、充身、澤毛」;《五味》,「谷始入於胃,其精微者,先出於胃之兩焦,以溉五臟,別出兩行,營衛之道」。凡此皆言所化氣血營衛之運行也。《邪客》,「宗氣積於胸中,出於喉嚨,以貫心脈,而行呼吸」。《五味》,「其大氣之摶而不行者,積於胸中,命曰氣海」。凡此對氣的方面,推闡具體,充類至盡者也。西說辨呼吸氣甚詳。有潮氣、有可動氣、有不動氣。雖努力呼吸,其中尚有若干不動氣存儲。此與中說宗氣大氣之旨符合,但未研及本身後天飲食精微化生之谷氣,暨本身先天根本默藏之祖氣,只知客氣而不知本氣,只知氣之積於上,而不知氣之根於下。蓋氣之資始在下,資生在中,摶積在上。學者中西會參,對生的生理,必有進一步的了解。或擬改「衛氣出於下焦」的「下」字為「上」字,淺矣。至末段「上焦如霧,中焦如漚,下焦如瀆」,乃三焦游部具體的象徵。「漚」字,《白虎通》作「編」,各有意義,兩可互參雲。 第十七節 素問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陰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滿東南,故東南方陽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東方陽也,陽者,其精並於上,並於上則上明而下虛,故使耳目聰明而手足不便也。西方陰也,陰者,其精並於下,並於下則下盛而上虛,故其耳目不聰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於邪,其在上則右甚,在下則左甚,此天地陰陽所不能全也。 冉雪峰曰: 此篇所引經論,為普通生理,亦為特殊生理。人在氣交之中,受天地支配。天地形氣不能全,故人身之形體功用,亦不能全也。人的耳目,右不如左聰明,手足左不如右靈便,百分之九十九皆然,故曰此為普通性生理。而耳目組織同,營衛經脈、榮養貫注亦同。兩手足組織同,營衛經脈、榮養貫注亦同。何以有左右之殊?故曰此即為特殊生理。本節條文,「天不足西北」「地不滿東南」。一為陽精並於上,一為陰精並於下。近今生理不能說明者,仍可藉古書生理以說明之。或問天地何必留此缺憾,曰二氣流行,上下往復,唯虛乃靈,唯虛乃化,若必呆鈍滿足,則天地成死物,化機或幾息矣。觀條文煞末,歸結到俱感於邪,在上右甚,在下左甚。由生理推到病理,重心仍是放在唯物事實上。於此一方面可看出邪從虛入,正可敵邪;一方面又可看出人與天地息息相關。中說生理,求到人與天地同共生,並非渺茫空泛,無徵不信。今再以西醫學生理詮釋:頸動脈系由左而上,左耳目先得到優勝的榮養,故左耳目較右聰明。淋巴管在胸左者名胸總吸管,在胸右者,名右總吸管。胸總吸管統布於左手及左右兩足,分散則力小,右總吸管僅布於右手,專注則力大,故手足右較左靈便。此又不以中說陰陽氣化詮釋,而以西說生理實質詮釋,均可明白照顯者也。學者舉一反三,以此例彼,生理學將再有特殊發現,別開新的研究途徑矣。 第十八節 素問 《素問·五運行大論》曰:地為人之下,太虛之中者也。憑乎?大氣舉之也。燥以干之,暑以蒸之,風以動之,濕以潤之,寒以堅之,火以溫之。故風寒在下,燥熱在上,濕氣在中,火遊行其間,寒暑六入,故令虛而生化也。 又曰:故燥勝則地干,暑勝則地熱,風勝則地動,濕勝則地泥,寒勝則地裂,火勝則地固矣。 冉雪峰曰: 此言天地氣化運行,人在其中,息息相通,氣相得則和,不相得則病。而注家多就司天在泉圖位詮釋,既失空浮,又嫌呆鈍,種種滯疑難通。觀本段所敘天地體象,氣化運行,何等活潑,何等精透。張隱庵《素問集注》引渾天象曰「天半覆於地上,半在地下,其天居地上見者,一百八十二度半強,地下亦然。北極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極入地下亦三十六度」云云。謂渾天之說,本之《素問》。此為世界最早之天文歷數,亦即為東方最早之宇宙觀。後人謂天動地靜者非,謂地動天不動者亦非。須知天地有動時,天地亦有靜時。善夫《易·繫辭》曰:「夫乾,其動也專,其靜也直。夫坤,其動也辟,其靜也翕。」不唯言天動,並言天靜,不唯言地靜,並言地動。且將天地動靜形態,各各體會摹寫出來,令人一讀一驚。《素問》此段所敘,相互發明,其奧頤處實可為近今學術強有力之考證。儒家窮天地運行,是直探造化之源。醫家窮天地運行,是深求疾疴之本。本段燥勝地干,暑勝地熱六句,即是寒暑六入實際,即是二氣流行,六入生出來的象徵。善言天者,必驗於人,人體心肺在上,肝腎在下,土位中央,三焦之火,遊行上下之間,恍惚似之。中醫學術基質,重心是放在上窮天紀,下極地理,中合人事上。原欲包羅萬象,貫通三才。不是局部的,是整體的;不是孤立的,是聯繫的。學者理求其是,歸諸實驗,如張巨燭而游洞天,愈深愈明,其亦可以不惑矣夫。 複習題 1.《內經》開宗明義第一篇,以「天真」標題,乃篇中不言「天真」,而言「天癸」,「天癸」何以可明「天真」?「天癸」何以可推天數?能闡揚其精義否? 2.經言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後腦髓生。又言骨屬屈伸,泄澤補益腦髓。幾尋出腦的來源、腦的補法,能詮釋其意蘊否? 3.飲入於胃,水化氣,氣化水,上輸下輸,外輸內輸,一身無所不到。試說明其體象,兼詮釋其義理。 4.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試問如何受取,如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