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四十六

申鑒 題解 《申鑒》為東漢末年著名政論家、思想家和史學家荀悅所著。據《後漢書》本傳記載,《申鑒》約成書於荀悅任漢獻帝秘書監、侍中時。當時國家政權掌握在曹操手中,荀悅「志在獻帝,而謀無所用」,於是撰寫此書,申述歷史的經驗教訓,以供獻帝借鑑。他在開篇便申明大義——「道之大本,仁義而已」。同時說明寫書的用意:「前鑒既明,後復申之。故古之聖王其於仁義也,申重無已,篤厚無疆,謂之『申鑒』。」 《群書治要》中,魏徵等也正是本著「鑒前申後」之意,從中節選了相關章節。其節錄內容,皆論為政大體,條理非常清晰,無「奇」「特」「權」「變」之論,反映了史家的平正立場。 作者簡介 荀悅(公元148年—公元209年),字仲豫,潁川潁陰(今河南許昌)人。荀子之後。幼時聰穎好學,家貧無書,閱讀時多用強記,過目不忘。漢靈帝時,宦官專權,荀悅隱居不出。獻帝時,應曹操之召,任黃門侍郎,累遷至秘書監、侍中。侍講於獻帝左右,深為獻帝嘉許。獻帝以《漢書》文繁難懂,命荀悅用編年體改寫。乃依《左傳》體 裁,寫成《漢紀》三十篇,時人稱其「辭約事詳,論辨多美」。又作《申鑒》五篇,「通見政體」。建安十四年卒,年六十二。 政體 題解 《政體》乃《申鑒》全書第一部分,意為「政治的主體」「施政的要領」。作者首先提出為政之道的根基是仁義,緊接著又陳述了施政要領。例如,想要達到天下大治,須去除四種禍患,倡導五種政治措施;考慮十種危難,任用賢良;明察九種風氣,確立國之常典;謹慎發布赦令等等。 夫道 [1] 之大本,仁義而已,五典 [2] 以經之,群籍以緯之,前鑒 [3] 既明,後復申 [4] 之。故古之聖王,其於仁義也,申重無已,篤厚無疆,謂之「申鑒 [5] 」。天作道,皇作極,臣作輔,民作基,制度以綱 [6] 之,事業以紀 [7] 之。先王之政: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賢,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立業。承天惟允 [8] ,正身惟恆,任賢惟固,恤民惟勤,明制惟典,立業惟敦,是謂政體。 譯文 治國之道最根本的,莫過於「仁義」而已。《詩》《書》《易》《禮》《春秋》五經確立了仁義永恆不變的精神主旨,各種典籍又對 仁義做了進一步的闡述和說明。前人的審察認識雖然已經很明確了,後人還要加以申述。所以,古代的聖主明君對於「仁義」的涵義不斷重複闡發,使得仁義的內容博大精深,無邊無際,所以這部書叫做《申鑒》。以天道作為治國的標準,以先王為最高的榜樣,以大臣為輔佐,以百姓作基石;用國家制度進行宏觀控制,用各種事業進行綜合治理。古聖先王的政治:一是順應自然規律;二是自己以身作則;三是任用賢德之人;四是體察民情;五是制定合理的法律制度;六是成就國泰民安的事業。忠誠信實地遵循天道,堅持不懈地修正自己,堅定不移地任用賢明,勤勤懇懇地體恤民情,依照典籍來制定律法,誠樸篤實地建樹功業,這就是古聖先王為政的要領。 致治 [9] 之術,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偽,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偽亂俗,私壞法,放越軌,奢敗制,四者不除,則政無由行矣。俗亂則道荒,雖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法壞則世傾,雖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軌越則禮亡,雖聖人不得全其行矣;制敗則欲肆 [10] ,雖四表 [11] 不能充其求矣。是謂四患。興農桑以養其生,審好惡以正其俗,宣文教 [12] 以章 [13] 其化,立武備以秉其威,明賞罰以統其法,是謂五政。 譯文 使國家安定清平的方法是:先要去除四種禍害國家的隱患,然後再推行五項政策。四個隱患:一是弄虛作假;二是假公濟私;三是恣肆放縱;四是奢侈浪費。弄虛作假就會敗壞社會風氣;假公濟私就會破壞國家法度;恣肆放縱就會助長越軌行為;奢侈浪費就會破壞制度規定。這四大隱患不除,則國家政令就無法落實。社會風俗亂 了則倫理道德就會廢棄,即使天地也不能保持其常性了;法律被破壞後,社會秩序就會崩潰,即使是君主也不能維持常度了;違背做人的倫常,禮制就滅亡了,即使是聖人也不能夠保全正道了;制度破壞則各種私慾泛濫,就是據有四方之物也不能滿足要求了。這就是所謂的四種隱患。發展農桑來解決民眾的生計;明辨好惡以端正社會的風氣;宣揚倫理道德教育以顯明教化的方向;建設武備以保持政府的威信,明確賞罰來嚴肅政權的法令,這就是「五政」。 民不畏死,不可懼以罪,民不樂生,不可勸以善。雖使卨布五教,咎繇作士 [14] ,政不行焉。故在上者,先豐民財,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後桑蠶宮 [15] ,國無遊民,野無荒業,財不虛用,力不妄加,以周民事。是謂養生。 譯文 如果人民連死都不怕,便很難用治罪的辦法來讓他們畏懼;如果人民對生存都失去了信心,就很難用善行來勸勉他們。即使讓商代的始祖卨來推行五倫道德教育,讓舜的臣子咎繇來做執法的官員,政令也是難以落實的。所以,在上位的領導人,首先要讓人民富裕起來,使其內心安穩。帝王要耕種劃分給自己的土地,皇后要採摘桑葉去蠶房餵蠶。這樣做,可以讓國家沒有無業的人民,田野沒有荒廢的土地;不隨便亂花錢,不隨便濫用民力,全面考慮解決人民生活上的 問題。這是所謂的「養生」。 君子之所以動天地、應神明、正萬物而成王治者,必本乎真實而已。故在上者,審則儀道 [16] ,以定好惡,善惡要於功罪,毀譽放於准驗,聽言責事,舉名察實,無或詐偽淫巧以盪眾心。故事無不核,物無不功,善無不顯,惡無不彰,俗無奸怪,民無淫風。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己也,故肅恭 [17] 其心,慎修其行,有罪惡者無徼幸,無罪過者不憂懼,請謁無所行,貨賂無所用,則民志平矣,是謂正俗。 譯文 君子之所以能夠感動天地,和神明起感應,使萬物各行其道,從而成就天下大治,這都是源於自己能夠真心依道而行。因此,為君者要審明法度,遵從大道,以確定好惡。其實,分清楚善惡比賞功罰罪更重要;批評或者表揚要依據準則和事實。聽其言要詢問事實;聞其名要考察實際情況,看是否有人用狡猾詭詐、弄虛作假、言過其實、巧言令色來蠱惑人心。因此,事情沒有不要求核實的;做事沒有不講求成效的;善事沒有不宣揚的;壞事沒有不曝光的;社會風俗沒有奸詐怪異;人民沒有奢侈的風氣。從官員到人民,看到利害得失都與自己的行為息息相關,於是就會端嚴恭敬自己的內心,謹慎地修正自身的行為;有罪惡者不會存僥倖的心理,沒有過失者不會擔憂恐懼;想「走後門」無處可行,送禮行賄不起作用。這樣,百姓就會意順心平了。這就是所謂的「正俗」。 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榮辱者,賞罰之精華 [18] 也。故禮教榮辱以加君子,治其情也;桎梏鞭撲 [19] 以加小人,治其刑也。君子 不犯辱,況於刑乎?小人不忌刑,況於辱乎?若夫中人之倫,則刑禮兼焉。教化之廢,推中人而墜於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途,是謂彰化。 譯文 對君子要用情理來感召,對小人則用刑來威懾。榮與辱是獎罰的最高境界,所以,將禮教榮辱施加於君子,是以情理來治理;用鐐銬鞭笞施加於小人,是以懲治來管理。君子連受恥辱都不願意,何況接受懲罰呢?小人連刑罰都不懼怕,何況接受恥辱呢?介於君子和小人之間的中等人,則可以刑罰禮教並用。如果廢棄了倫理道德的教育,就會使中等之人墮落成為小人,如果施行倫理道德的教化,則可以把中等之人引導到君子的道路上去。這就是所謂的「彰化」。 小人之情,緩則驕,驕則恣,急則叛,叛則謀亂,安則思欲,非威強無以懲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備以戒不虞 [20] ,以遏寇虐 [21] ,安居則寄之內政,有事則用之軍旅,是謂秉威。 譯文 小人的性情是,國家對他們寬緩了,他們就會驕縱;一驕縱就恣意妄為;情急之下就悖道而行;悖道而行就會陰謀作亂。但當生活安然舒適的時候又會恣情縱慾,假如沒有威嚴強硬的手段就無法懲戒他們。所以,國家必須有武備,用以防止發生不測之事,用以遏制 殘賊凶暴之人。就是說,社會安定時就發展各項社會事業,一旦出現叛亂,則可以投入戰爭。這就是所謂的「秉威」。 賞罰,政之柄 [22] 也。明賞必罰,審信慎令,賞以勸善,罰以懲惡,人主不妄賞,非徒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徒矜 [23] 其人也,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在上者能不止下為善,不縱下為惡,則國治矣,是謂統法。 譯文 獎賞與處罰,是為政的重要手段。該獎賞的一定要獎賞,該處罰的一定要處罰;而且要事實準確,慎重決定。要通過獎賞,引導人民向善;要通過處罰,警戒人民作惡。為君者不隨意獎賞,並非只是愛惜其財物,而是隨意獎賞起不到鼓勵向善的作用;為君者不隨意處罰,並非只是憐憫被處罰的人,而是隨意處罰起不到懲戒邪惡的作用。獎賞起不到鼓勵的作用,就是「止善」;懲罰起不到警戒的作用,就是「縱惡」。為君者能夠做到不抑制下屬人民做好事,不放縱下屬人民做壞事,那麼國家就會安定了。這就是所謂的「統法」。 四患既蠲 [24] ,五政既立,行之以誠,守之以固,簡而不怠,疏而不失,無為為之,使自施之,無事事之,使自憂(原書憂作交)之,不肅而成,不嚴而治,垂拱揖讓而海內平矣,是謂為政之方。 譯文 「四患」已經革除,「五政」已經建立,就應該踏實地去落實,讓其穩固地保持下去,力求簡約而不懈怠,儘量寬鬆而不疏忽;順 應規律去施政,讓人民自己去過日子;不必干涉太多,讓人民自己去考慮打算;不需要那麼嚴肅便可以成功;不需要那麼嚴厲便可以圖治;垂衣拱手,平和禮讓,而天下便可安定和平。這就是所謂的「為政之方」。 惟恤 [25] 十難以任賢能:一曰不知,二曰不求(求作進),三曰不任,四曰不終,五曰以小怨棄大德,六曰以小過黜 [26] 大功,七曰以小短掩大美,八曰以干訐 [27] 傷忠正,九曰以邪說亂正度,十曰以讒嫉廢賢能,是謂十難。十難不除,則賢臣不用,賢臣不用,則國非其國也。 譯文 令人憂慮的是選任賢能的十個難點問題:一是不知道賢能在哪裡;二是知道了而不去訪求賢能;三是有了賢能卻不能任用;四是任用了賢能卻有始無終;五是因小小的意見而否定其高尚的道德;六是因小小的過失而抹殺其很大的功勞;七是因微小的短處而掩蓋其整體的善美;八是因誣衊攻擊之詞而傷害忠誠正直之士;九是聽信異端邪說而惑亂了正確的評價;十是因讒言嫉妒而廢棄賢能。這就是「十難」。這十個難點問題不解決,則賢能之臣得不到任用,賢能之臣得不到任用,則國家就不會是為君者的國家了。 惟審九風以定國常:一曰治,二曰衰,三曰弱,四曰乖,五曰亂,六曰荒,七曰叛,八曰危,九曰亡。君臣親而有禮,百僚 [28] 和而不同 [29] ,護而不爭,勤而不怨,無事惟職是司 [30] ,此治國之風也。禮俗不一,職位不重,小臣咨度 [31] (咨度作讒嫉),庶人作議,此衰國之風也。君好謙,臣好逸,士好游,民好流,此弱國之風也。君臣爭明,朝廷爭 功,士大夫爭名,庶人爭利,此乖國之風也。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門,此亂國之風也。以侈 [32] 為博,以伉 [33] 為高,以濫為通,遵禮謂之劬 [34] ,守法謂之固 [35] ,此荒國之風也。以苛為察,以利為公,以割下為能,以附上為忠,此叛國之風也。上下相疏,內外相疑,小臣爭寵,大臣爭權,此危國之風也。上不訪下,下不諫上,婦言用,私政行,此亡國之風也。 譯文 還有,要明辨九種風氣,以確定國家倡導的道德、行為準則。這九種風氣,一是治國之風;二是衰國之風;三是弱國之風;四是乖國之風;五是亂國之風;六是荒國之風;七是叛國之風;八是危國之風;九是亡國之風。君臣關係密切而又能保持禮儀,百官和諧相處而又不盲目附和;互相謙讓而不爭名奪利,勤勞國事而沒有怨言;沒有人不是一心做好本職工作;這就是治國之風。禮教和風俗不相一致,官職和爵位不被敬重;小臣隨意揣測,平民議論紛紛;這是衰國之風。君主喜歡責備,臣子好逸惡勞;士人喜歡遊樂,百姓喜歡遊手好閒;這是弱國之風。君臣爭著顯示聰明,朝廷內群臣爭執功勞;士大夫好爭名譽,老百姓好爭利益;這是乖國之風。在上位的人多私慾,在下位的人多事端;法規朝令夕改,政令出自多門;這是亂國之風。以誇大其辭為博識,以驕傲自詡為高才,以誇誇空談為通達,以遵守禮儀為煩勞,以遵紀守法為固執,這是荒國之風。以苛刻為明察,以逐利為公務;以宰割下屬為本事,以巴結上司為忠臣,這是叛國之風。上下互相疏遠,內外互相懷疑;小臣爭相求寵,大臣爭權奪位,這是危國之風。 君主不問臣下國事,臣下不向君主進諫;婦人之言多被採納,私門之令暢行無阻,這是亡國之風。 惟督 [36] (督作稽)五赦,以綏 [37] 民中。一曰原心,二曰明德,三曰勸功,四曰裒 [38] 化,五曰權計。凡先王之攸 [39] 赦,必是族 [40] 也,非是族焉,刑茲 [41] 無赦。 譯文 再則,應考察對五類人的赦免,以安撫民心。一是推究其犯罪動機而情有可原的人;二是明白了做人道德的人;三是經過勸勉已經有成效的人;四是有眾人取保教化的人;五是可以採取變通措施的人。凡是先王所赦免的,必定是這一類人。不屬於這類的人,應該繼續給予刑罰,而不能夠赦免。 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 [42] 也。一行而可常履 [43] 者,正 [44] 也。恕者,仁之術 [45] 也;正者義之要也,至矣哉。 譯文 如果說只有一個字可以始終奉行,那就是「恕」;如果說有一種品行可以始終保持,那就是「正」。「恕」是實現仁愛的大道;「正」是道義的要點。這是最重要的啊! 或曰 [46] :聖王以天下為樂乎?曰:否。聖王以天下為憂,天下以聖王為樂。凡主以天下為樂,天下以凡主為憂。聖王屈己以申 [47] 天下之樂,凡主申己以屈天下之憂,申天下之樂,故樂亦報之;屈天下之憂,故憂亦及之,天之道也。 譯文 有人問:「聖主明君以擁有天下為樂嗎?」我說:「不是。聖主明君以擁有天下為憂;天下以擁有聖主明君為樂。平庸的君主以擁有天下為樂,天下以遇上平庸的君主為憂。聖主明君經常委屈自己以伸展天下人之樂,平庸的君主以伸展自己之樂而使天下人憂愁。為天下人謀快樂者,天下人則以使君主快樂為回報;委屈天下人而使其增憂者,自己的憂愁也就隨之而來了。這是天道啊。」 治世之臣,所貴乎順 [48] 者三:一曰心順,二曰職順,三曰道順。衰世之臣所貴乎順者三:一曰體順,二曰辭 [49] 順,三曰事順。治世之順,真(真上恐脫則字)順也。衰世之順,則生逆 [50] 也。體苟順則逆節,辭苟順則逆忠,事苟順則逆道,下有憂民,則上不盡樂,下有饑民,則上不備膳 [51] ,下有寒民,則上不具服,故足寒傷心,民憂傷國。 譯文 世道太平時的臣子,所看重的「順」有三個內容:一是「心順」,就是心平氣順;二是「職順」,就是工作順利;三是「道順」,就是政治主張順遂。世道衰敗時的官吏,所看重的「順」也有三個:一是「體順」,就是自身安順;二是「辭順」,就是言詞順耳;三是「事順」,就是自己之事順暢。世道太平時的「順」是真順,世道衰敗時的「順」, 就適得其反。因為,明哲保身則有悖於節操;言詞順耳則有悖於忠貞;只求自己之事順暢則有悖於天道。下有憂愁之民,則君主不會有很多快樂;下有飢餓之民,則君主不會有豐盛的膳食;下有受凍之民,則君主不會有像樣的衣服。也就是說,人腳底受寒則傷及心臟,百姓憂愁則傷及國家。 時事 題解 《時事》是《申鑒》的第二部分,作者在此篇列舉了當時形勢下的二十一件大事,然後分別加以評論,陳述自己的看法,提出或興或廢的觀點。這裡節選其中的三段,分別議論了「尚知貴敦」「尚主之治」,以及「史官記言記事制度」。 或曰:三皇 [52] 之民至敦也,其治至清也。天性乎(舊無乎字補之)?曰:皇民敦,秦民弊 [53] ,時也;山民朴,市民玩,處也;桀紂不易民而亂,湯武不易民而治,政也。皇民寡,寡斯敦;皇治純,純斯清矣。唯性不求無益之物,不蓄難得之貨,節華麗之餝 [54] ,退利進之路,則民俗清矣。簡小忌,去淫祀 [55] ,絕奇怪,則妖偽 [56] 息矣。致精(精舊作情。改之)誠,求諸己,正大事,則神明應矣。放邪說,絕淫智 [57] ,抑百家,崇聖典,則道義定矣。去浮華,舉功實 [58] ,絕末技 [59] ,周本務 [60] ,則事業修矣。 譯文 有人問:「三皇時的百姓非常敦厚,三皇時的政治非常清 明,這是天生如此嗎?」答曰:「三皇之民誠實厚道,秦朝之民品行低劣,這是由於所處的時代不同;山區之民淳樸,城市之民輕浮,這是由於所處的生活環境不同。夏桀、商紂時,百姓還是原來的百姓,但天下大亂;商湯周武時,百姓也是原來的百姓,卻天下大治,這是由於治國之道不同。三皇時,百姓私慾較少,私慾較少則比較敦厚;三皇時治道純正,治道純正則政治清明。這哪裡只是天性呢?不奢求身外之物,不積蓄貴重之貨,節制華麗的服飾,遏止為利進仕之路,則民俗就會清淳;省去無謂的禁忌,取消不合時的祭祀,斷絕奇怪的事情,怪誕乖謬的行為就會平息了;只要竭盡致誠,凡事向內求,正確對待重大的事情,則神明也會應和符驗;拋棄異端邪說,杜絕不正當的才智,抑制百家之爭,尊崇聖賢典籍,則道德和正義就會確立起來;摒棄浮華之風,注重實際功效,禁絕工商末業,致力農桑之事,這樣國家的事業就整飭修明了。 尚主 [61] 之制非古也,厘降二女 [62] ,陶唐之典;歸妹元吉 [63] ,帝乙 [64] 之訓;王姬 [65] 歸齊,宗周之禮也。以陰乘 [66] 陽,違天也;以婦凌夫,違人也。違天不祥,違人不義。 譯文 平民娶公主為妻的有關規定,並非遠古才有。堯帝將兩個女兒嫁給大舜為妻,這是堯帝時代的佳話;嫁小女而獲得大的吉利,這是帝乙的教誨;周朝天子的女兒下嫁到齊國,這是尊奉周朝的禮制。「陰」升置於「陽」之上,是違背自然規律的;妻子凌駕於丈夫之上,是違背人倫的。違背天道是不祥之兆,違背人倫是不義之舉。 古者,天子諸侯有事,必告於廟 [67] 。有(有字上有朝字)二史,右史記事,左史記言,事為《春秋》,言為《尚書》。君舉必記,臧否 [68] 成敗,無不存焉。下及士庶,苟有茂異,咸在載籍。或欲顯而不得,欲隱而名章,得失一朝,榮辱千載,善人勸焉,淫人懼焉。故先王重之,以副賞罰,以輔法教。宜於今者,官以其方各書其事,歲盡 [69] 則集之於尚書,各備史官,使掌其典。 譯文 古代的天子、諸侯,有所行事的時候,必求告於宗廟。朝中設有兩名史官,右史官記錄國家重要的事件,左史官記錄帝王與大臣的言論。所記之事結集為《春秋》一書,所記之言結集為《尚書》一書。凡帝王之一言一行,必有記錄,其善惡成敗,沒有不錄以存史的。往下延伸到官吏平民,若有盛美稀奇之事,都載入書籍,即便有人想顯揚自己,卻難以達到目的;有人想隱而不露,卻聲名反而得以彰顯。這就是得失或在於一時,榮辱卻留傳於千載。這樣,為善之人就會得到鼓勵,作惡之人就會有所畏懼。所以,前代帝王非常重視修史,用以配合賞功罰罪,用以輔助法制教化。對於適宜於當今社會的,各官衙部門可以沿襲這一方法,各自記錄其事件、言論,歲終年末,集中編錄於《尚書》之中。各部門可以自設史官,讓他們掌管此類書典。 雜言 題解 《雜言》即混雜之言,相當於隨感錄、札記,此章作者議論的內容較為廣泛,包括為學、修養、損益、勵志、憂樂、治國等。《群書治要》主要選取了其中有關君臣關係、治國得失等方面內容。作者在此篇中尤其是對「仁」的看法,作者認為君主重民而輕身是「仁」,這是對孔子「仁者愛人」和孟子「民貴君輕」的發展。 君子有三鑒:鑒乎前,鑒乎人,鑒乎鏡。前惟訓,人惟賢,鏡惟明。商德(商德作夏商)之衰,不鑒於禹、湯也。周秦之弊,不鑒於群下也,側弁 [70] 垢顏不鑒於明鏡也,故君子惟鑒之務焉。 譯文 君子有三種借鑑:借鑑於前事,借鑑於他人,借鑑於銅鏡。前事應可作訓誡;他人應具備賢德;銅鏡應明亮無塵。夏朝和商朝之漸衰,是因為不借鑑於大禹、商湯;周朝、秦朝弊端之漸多,是因為不借鑑於群臣百官;帽子歪戴,臉存污垢,是因為不借鑑於明鏡。所以君子一定要把借鑑視為很重要的事情。 不任所愛之謂公,惟義(義作公)是從之謂明。齊桓公,中 材也,夫能成功業,由有異焉者矣。妾媵 [71] 盈宮,非無愛幸也;群臣盈朝,非無親近也;然外則管仲射己,衛姬 [72] 色衰,非愛也,任之也。然後知非賢不可任,非智不可從也,夫此之舉宏 [73] 矣哉。 譯文 不專用自己所偏愛的人,叫做公;一心一意致力於公叫做明。齊桓公只是諸侯王中才能中等的人物,其所以能成就霸主大業,是因為有不同於他人之處。其妻妾和隨嫁之女滿宮皆是,並非沒有寵愛的;眾多的大臣擠滿朝堂,並非沒有可親近的。然而,外臣中,管仲曾放箭射傷自己;內宮中,衛姬已年長色衰;並非喜愛他們,而是信任他們。其後,他體會到,非賢德之人,不可任用;非聰慧之人,不可聽從。他這樣的舉動真是值得推崇啊! 膏肓純白,二豎不生 [74] ,茲謂心寧。省闥清靜,嬖孽不作,茲謂主(主作政)平 [75] 。夫膏肓近心而處戹 [76] ,針之不逮,藥之不中,攻之不可,二豎藏焉,是謂篤患。故治身治國者,唯是之畏。 譯文 膏肓處一片純白,病魔便不能寄生,此謂身心安寧;王宮禁地小門清淨,嬖臣孽子不會產生,此謂君主平安。膏肓離心臟極近而又在狹隘之處,用針扎不到,用藥難生效,針療藥療都不頂用,而病魔就藏在此處,這就是大患。所以對於修身治國者,唯有這種情況最可怕。 或曰:愛民如子,仁之至乎?曰:未也。愛民如身,仁之至乎?曰:未也。湯禱桑林 [77] ,邾遷於繹 [78] ,景祀於旱 [79] ,可謂愛民矣。曰:何重民而輕身也。曰:人主承天命以養民者也。民存則社稷存,人亡則社稷亡,故重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 譯文 有人問:「愛護人民像愛護自己的兒子,就是仁愛之最吧!」答曰:「這還沒有達到仁愛之最。」又問:「愛護人民像愛護自己 的身體,就是仁愛之最吧?」答曰:「還沒有達到。為了解除大旱,商湯在桑林連續四日祈禱;邾文公舍己利民,遷都於繹;景公為解民苦,頭頂烈日,祭祀於高阜之上求雨。這些真可以稱作愛民啊!」問曰:「他們為什麼如此關心百姓而看輕自身呢?」答曰:「君主是承順天命來養育人民的人,人民存則國家存,人民亡則國家亡。所以,以人民為重者,正是看重國家和承順天命呀!」 或問曰:孟軻 [80] 稱人皆可以為堯、舜,其信矣乎?曰:人非下愚,則可以為堯、舜矣。寫 [81] 堯舜貌,同堯之性,則否。服堯之制,行堯之道,則可矣。行之於前,則古之堯、舜也。行之於後,則今之堯、舜也。或曰:人皆可以為桀、紂乎?曰:行桀、紂之事,是桀、紂也。堯、舜、桀、紂之事,常並存於世,唯人所用而已。 譯文 有人問:「孟子曾說,人人都可以成為同堯舜一樣的聖人,這一說法可信嗎?」答曰:「只要不是特別愚笨的人,都可以成為堯舜那樣的人。僅僅模仿堯舜的外貌、隨同堯的姓氏,是不行的;遵從堯舜的制度、恭行堯舜之道,這樣則可以。實行於前代的,則是古時的堯舜;實行於後代的,就是當今的堯舜。」又問:「人都可以成為桀紂那樣的人嗎?」答曰:「如果做的是桀紂那樣的事,就是桀紂那樣的人了。堯、舜、桀、紂所做的事,常常並存於一個社會,只是看你做哪樣的事情而已。」 人主之患,常立於二難之間。在上而國家不治,是難也。治國家,則必勤身苦思,矯情 [82] 以從道,是難也。有難之難,暗主取之。無難之難,明主居之。 譯文 君主的憂慮,常處於「兩難」之間。作為一國之主而國家治理不好,這是一難;要治理好國家,則必須勤於政事,認真思考,節制情慾而服從於道義準則,又是一難。第一種「難」,讓國家處於患難之中,昏庸的君主去做;第二種「難」,讓國家平安無事,沒有災難,是明主採取的辦法。 人臣之患,常立於二罪 [83] 之間。在職而不盡忠直之道,罪也。盡忠直之道焉,則必矯上拂下,罪也。有罪之罪,邪臣由之。無罪之罪,忠臣致之。 譯文 臣子的憂慮,常處於「二罪」之間。任其官職卻不行忠貞正直之道,這是一罪;若盡其忠貞正直之道,則必然會違背上意、得罪同僚,也是一罪。第一種「罪」是真正的有罪,是奸臣不盡忠貞正直之道帶來的;第二種「罪」不是真正的罪過,是忠臣為盡忠直之道而導致的,算不上罪過。 人臣有三罪:一曰導非 [84] ,二曰阿失 [85] ,三曰屍寵 [86] 。以非先(先作引)上謂之導,從上之非謂之阿,見非不言謂之屍。導臣誅,阿臣刑,尸臣絀。 譯文 臣子有三種罪過:第一種叫導非,第二種叫阿失,第三種叫屍寵。以錯誤的建言誘導君主犯錯誤,叫做導非;聽從君主的錯誤決定以致共同犯錯誤,叫做阿失;看到君主有錯誤而不進言,徒被君主寵幸,叫做屍寵。導非之臣應當誅殺,阿失之臣應當判刑,屍寵之臣應當罷免。 忠有三術:一曰防,二曰救,三曰戒。先其未然謂之防也,發而進諫(進諫作止之)謂之救也,行而責之謂之戒也。防為上,救次之,戒為下。 譯文 盡忠有三種方法:第一種叫「防」,第二種叫「救」,第三種叫「戒」。君主之錯尚未發生而設法避免,叫做「防」;君主之錯已經發生而能進行勸阻,叫做「救」;君主之錯犯過之後,能進行批評,叫做「戒」。「防」為上策,「救」為中策,「戒」為下策。 或問:天子守在四夷 [87] ,有諸?曰:此外守也。天子之內守在身。曰:何謂也?曰:至尊者,其攻之者眾焉。故便僻御侍 [88] 攻人主而奪其財,近幸妻妾攻人主而奪其寵,逸游伎藝攻人主而奪其志,左右小臣攻人主而奪其行,不令之臣攻人主而奪其事,是謂內寇。自古失道之君,其見攻者眾矣。小者危身,大者亡國。鯀、共工之徒攻堯 [89] ,儀狄攻禹,弗能克。故唐、夏平 [90] 。南之威攻文公 [91] ,申侯伯攻恭王 [92] ,不能克,故晉、楚興。萬眾之寇凌疆場,非患也,一言之寇襲於膝下,患之甚矣。八域重譯而獻珍,非寶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獻善,寶之至矣。故明主慎內守,除內寇,而重內寶。 譯文 有的人問:「天子的守衛在於防禦四方夷狄,是嗎?」答曰:「這只是對外的防禦。天子對內的防禦在於自身。」問曰:「此話怎講?」答曰:「處於至高無上之地位的人,向他發起『進攻』的人是很多的。善於逢迎諂媚的侍從,『攻』人主之心而競相獲取其財利;得以親近的妻妾嬪妃,『攻』人主之心而爭奪其寵愛;安閒遊樂的歌妓藝人,『攻』人主之心,使其玩物喪志;君主左右的小臣小官,『攻』人主之心,使其品行不端;心懷不善之臣『攻』人主之心,使其貽誤大事。這些可說是內部的盜寇。自古以來,失道之君受到的『進攻』是很多的。小者危及自身,大者導致亡國。鯀、共工等人『攻』唐堯,儀狄『攻』夏禹,沒 有得逞,所以唐堯,夏禹平安無事。南之威『攻』晉文公,申侯伯『攻』楚恭王,沒有得逞,所以晉、楚興盛。上萬之多的外寇侵犯邊境,不為大患,而只用一句話(就能擊倒君主的)的『盜寇』襲擊於膝下,這才是最大之患。八方的異族通過譯使來進獻珍寶,這不算寶;君主心腹之人匍匐上前,進獻善言,這才是最可貴的珍寶。所以,大凡有道之君,都非常謹慎地對內設防,除去內部的『盜寇』,而且器重常進善言的『內寶』。」 君子所惡乎異者三:好生事也,好生奇也,好變常也。好生事則多端而動眾,好生奇則離道而惑俗,好變常則輕法而亂度。故名不貴苟傳,行不貴苟難,純德無慝 [93] 。其上也,伏而不動;其次也,動而不行;行而不遠,遠而能復,又其次也;其下,遠而已矣(已矣作不近也三字)。 譯文 君子所厭惡的不同於常人的人有三類:好惹事生非的人;好發奇談怪論的人;好改變常規的人。好惹事生非則頭緒繁多而驚動公眾;好奇談怪論則離經叛道而惑亂習俗;好改變常規則輕視法紀而攪亂制度。所以,名聲貴在不用不正當的手段傳揚,行為不以做了不該做的事情為難能可貴。純有道德而沒有惡念,這是最好的;惡念生起了但隱藏不動,這是其次的;動了邪念但未行動,有了行動但未走遠,雖走遠了但還能回頭,這又在其次。再往下,就相去太遠了。 中論 題解 《中論》是一部政論性著作,其思想「大都闡發義理,原本經訓,而歸之於聖賢之道」,提出「學者所以總群經」,故歷代史書除《宋史》將其列入雜家類,其餘均將其列入儒家類。曹丕稱讚此書:「成一家之言,辭義典雅,足傳於後。」(《與吳質書》)《中論》的著錄和版本很多且各不相同。《隋書·經籍志》《舊唐書·藝文志》《新唐書·藝文志》及《崇文總目》中分別著錄有六卷,而晁公武《郡齋讀書志》、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則並作二卷,《文獻通考》《四庫全書總目》亦作二卷。傳本《中論》一書分上下二卷,共計二十篇,從《治學》至《爵祿》十篇為上卷,《考偽》至《民數》十篇為下卷。《群書治要》輯有《中論》逸文《復三年喪》《制役》兩篇,今本《中論》多附錄之。由此可見,今本《中論》已非完本。 《群書治要》中除選錄了《復三年喪》《制役》兩篇,使得久已失傳的史料得以完整保留下來外,還選錄了《中論》中的《法象》《條本》《虛道》《貴驗》《核辨》《爵錄》《務本》《審大臣》《亡國》《賞罰》等十二篇的片段。 《群書治要》節錄的《中論》片段,主要著眼於治國之道,認為為君者首先要修養自身,做民眾的榜樣;要時刻追求道德仁義;能夠聽 取臣下的諫言;不被花言巧語的小人所迷惑;探求治國的大道,任用賢臣,並要求得賢臣之心;掌握好賞罰之道,遵循古聖先王的禮法,教化民眾;提倡尊卑有序。如此,國家則能得到大治。 作者簡介 徐幹(公元171年—公元217年),字偉長,漢魏間文學家、哲學家,建安七子之一,北海郡(今山東昌樂附近)人。少年勤學,潛心典籍。建安初,曹操召授司空軍師祭酒掾屬,又轉五官將文學。建安二十二年(217年)二月,因瘟疫流行,染疾而亡。其一生,以「清玄體道」著稱。在創作方面,以詩、賦、散文見長。詩歌今存《室思》等三篇;賦如《玄猿賦》《漏卮賦》《橘賦》(上述已佚)、《圓扇賦》《齊都賦》等;散文主要有《中論》一書。它是「建安七子」中今存唯一的專著。後人輯其著作為《徐偉長集》。 法象 題解 這一篇作者主要指出一個人儀表、言行的重要性。小人因為忽略儀表、舉止慌張、言行輕率所以被人輕視,而君子獨處也不敢怠慢,即使是細節也會很謹慎,所以他不需要責備、規勸,教化便能行之於家庭,風範能感化鄉黨。而作為君主也一樣,唯有如此才能治理好天下。 慌其瞻視 [94] ,輕其辭令 [95] ,而望民之則 [96] 我者,未之有也。莫之則者,必慢 [97] 之者至矣。小人見慢而致怨乎人,患己之卑而不思其所以然,哀哉。是故君子敬孤獨而慎幽微,雖在隱翳 [98] ,鬼神不得見其隙,況於游宴 [99] 乎。君子口無戲謔之言,言必有防;身無戲謔之行,行必有檢。言必有防,行必有檢,雖妻妾不可得而黷 [100] 也,雖朋友不可得而狎 [101] 也。是以不慍怒而教行於閨門 [102] ,不諫諭 [103] 而風聲 [104] 化乎鄉黨,傳稱:大人正己而物正者,蓋此之謂也。徒以匹夫之居猶然,況得志而行於天下乎?故唐帝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成湯不敢怠遑 [105] 而掩有九域,文王只 [106] 畏而造彼區夏也。 譯文 一個人如果忽略自己的儀表,行為舉止慌張,言談輕率隨便,這樣而希望民眾會效法他,這種事情從古至今從來沒有過。沒有人效法他,那麼怠慢他的人就會到來。小人被人怠慢,就會對人產生怨恨。擔憂自己地位低下,卻又不懂得反思自己為什麼會地位低下,真是可悲啊!正是因此,君子孤身獨處也不敢怠慢,在隱微之處也無比謹慎,即使是在無人能見的隱蔽之處,鬼神都看不到他的過失,更何況是交遊、飲宴之時呢!君子口中不說戲謔玩笑的話,所說的話一定能有所顧忌(以使自己口無過失);君主不會去做戲鬧玩笑的行為,所作的行為一定會有所檢點(使自己身無過失)。正因為說話有所顧忌,行動有所檢點,所以,即便是妻妾,也不會有輕慢不敬的時候;即便是朋友,也不會有親近而不莊重的時候。因此,他不用生氣發怒,就能使得倫理道德的教化在家族中盛行;不用規勸和諷諭,好的風氣就會在鄉黨中自然形成。經傳上說:德行高尚之人修正自己而身邊的人和事就會隨之歸正,說的就是這種情況。當還是平民百姓身份時做事猶能如此,何況是壯志得酬而行事於天下之時呢?所以唐堯誠實、恭謹、能夠謙讓,以致光輝覆蓋四方;成湯不敢有片刻的懈怠,因而擁有九州之地;文王時時恭敬小心、心存畏懼,因而造就了華夏之國。 修本 題解 此篇作者指出「治道」要務本,即抓住根本。君子的治理先致力於務本(整治自己),小人先是追求末節(整治別人),務本則能夠樹立美德結怨少,求末則會樹立仇敵致使不能建立功業。同時,作者還告誡人們不要常為過去的事情後悔,而不慎重考慮將來,改變自身缺點是需要長期堅持的事情,不能因為暫時看不到成效便因循過去的錯誤,致使「身辱名賤,而永為人役」。 民心莫不有治道,至於用之,則異矣。或用乎人,或用乎己。用乎己者謂之務本,用乎人者謂之追末。君子之治之也,先務其本,故德建而怨寡。小人之治之也,先追其末,故功廢而讎多。夫見人而不自見者謂之蒙 [107] ,聞人而不自聞者謂之聵 [108] ,慮人而不自慮者謂之瞀 [109] ,故明莫大於自見,聰莫大於自聞,睿莫大於自慮,此三者,舉之甚輕,行之甚邇 [110] ,而人莫之知也。故知者舉甚輕之事以任天下之重,行甚邇之路以窮天下之遠,故位(位作德)彌高。基彌固,勝彌眾 [111] ,受(受作愛)彌廣。君子之於己也,無事而不懼焉,我之有善,懼人之未吾好也,我之有不善,懼人之必吾惡也。見人之善,懼我之不能修也;見人之不善,懼我之必若彼也。故君子不恤年之將衰,而憂志之有倦,不寢道 [112] 焉,不宿義 [113] 焉。言而不行,斯寢 [114] 道矣;行而不時 [115] ,斯宿 [116] 義矣。是故君子之務以行前言也。民之過,在於哀死而不愛生。悔往而不慎來。善語乎已然,好爭乎遂事,墮 [117] (墮下有於字)今 日而懈於後旬,如斯以及於老。故孔子撫其心(撫其心作謂子張)曰:師,吾欲聞彼,將以改此也,聞彼而不以改此,雖聞何益。小人朝為而夕求其成,坐施而立望其及(及作反),行一日之善,而問終身之譽,譽不至,則曰善無益矣,遂疑聖人之言,背先王之教,存其舊術,順其常好,是以身辱名賤,而永為人役也。 譯文 每個人心裡都有處理各種事情的標準,至於怎樣實施,就各不相同了。有人用它治人,有人用它要求自己。用於要求自己,叫做務本;用於要求別人,叫做逐末。君子處理事情,首先是先致力於根本的方面(修整自己),所以能夠提升德行、成就功業而很少結怨;小人處理事情是先追求末節(整治他人),所以不能建立功業且又很多怨仇。能看清別人而看不清自己叫做「蒙」;能聽到說別人而聽不到別人說自己叫做「聵」;能分析別人而不能剖析自己叫做「瞀」。所以說,明察,沒有能超過能看清自己的,聽覺靈敏,沒有能超過能聽到自己的,睿智,沒有能超過能反省自己的。這三件事情提出來很容易,行起來很淺近,但卻難以明了通達。一個明了通達事理的君子,只要做極細微的事情就能承擔天下的重任,只要走很短的道路就能如同行遍天下遠途。所以他品德越高,根基就越穩;能承擔的越多,仁愛就越廣。君子對於自身,沒有不擔憂的事情。自己有了善行美德,就擔憂別人還沒有自己好;自己有了不善,則擔憂別人肯定會厭惡自己;看見別人的善行美德,擔憂自己不能學到;看見別人的不善,擔憂自己會像他那樣。所以,君子不憂慮暮年將至,而擔憂心志出現倦怠。因此「不寢道」「不 宿義」。說了而不去施行,就是「寢道」;施行而不符合時宜就是「宿義」。因此君子的要務,就是去實施上述之言。人的過錯,在於為死亡悲傷但卻不珍惜有限的生命,常為過去的事情後悔,卻不慎重考慮將來;喜歡談論已經過去的事情,愛好討論已經完成的事情;懶散於今日,又懈怠於後日,如此一直到老。所以孔子語重心長地對子張說:「求師,我想知道那個道理,好用以改正這個過失;知道了那個道理,又不改正這個過失,雖然知道了,又有什麼用處呢?」小人早晨開始做事,傍晚就想做成;剛坐下來施行,站起來就指望有回報;做了一天好事,就希望有終身的榮譽;榮譽沒有得到,就說做好事沒有什麼益處;於是就懷疑聖人的言論,背棄先王的教誨,保留其過去的做法,順從其平素的喜好。因此身辱名賤,從而也難免為他人所役使。 應道 題解 此篇作者主要闡述修身、治國要順應「道」,否則會與自己的意願背道而馳。對於修身,作者指出「君子之所貴者,遷善懼其不及,改惡恐其有餘」,要學會虛懷若谷。同時還指出君子還注重批評、改正錯誤,指出一般人難以做到兩點「樂知其惡者難,以惡告人者難」,這隻有君子才能真正做到。而作為國君,更要時刻讓身邊的人指出自己的錯誤,並加以改正,否則只會自身危機、國家滅亡。 人之為德,其猶器歟,器虛則物注,滿則止焉。故君子常虛其心志,恭 [118] 其容貌,不以逸群之才加乎眾人之上,視彼猶賢,自視猶不肖 [119] 也。故人願告之而不厭,誨之而不倦。君子之於善道也,大則大識之,小則小識之,善無大小,咸載於心,然後舉而行之。我之所有,既不可奪,而我之所無,又取於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後之也。故夫才敏過人,未足貴也;博辨過人,未足貴也;勇決過人,未足貴也。君子之所貴者,遷善懼其不及,改惡恐其有餘。故孔子曰:顏氏之子,其殆 [120] 庶幾 [121] 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夫惡猶疾也,攻之則日益悛 [122] ,不攻則日甚,故君子之相求也,非特 [123] 與善也,將以攻惡也。惡不廢則善不興,自然之道也。先民有言,人之所難者二,樂知(知作攻)其惡者難,以惡告人者難。夫唯君子,然後能為己之所難,能致人之所難也。夫酒食,人之所愛也,而人相見莫不進焉。不吝於所愛者,以彼之嗜之也,使嗜忠言甚於酒食,人豈其愛之乎。故忠言之 不出,以未有(未有舊作未良。改之)嗜之者也。《詩》云:匪言不能,胡其畏忌 [124] 。 譯文 人們修養道德,就好像用一個器皿裝東西。如果器皿空虛,就可以盛物,器皿滿了就不能再盛了。所以君子經常虛懷若谷,態度謙恭,不以自己超群出眾的才華而凌駕於眾人之上;看別人總覺得人家很賢德,看自己總感覺自己沒有什麼才能。因此,人家願意不厭其煩地指正他,願意永不倦怠地教導他。君子對於為善之道,屬於大道的,就從大處去認識;屬於小道的,就從小處去認識。只要是正確的道理,不分大小,都記在心裡,然後分別付諸實踐。我所懂得的,別人奪不去;而我所不懂的,又可從別人那兒學到。因此,功業經常名列別人之前,而別人就會落在我後面。所以說,才智敏捷過人不足為貴,博識善辯過人不足為貴,勇武善射過人不足為貴。君子最可貴的地方,就是一心向善唯恐不及,改正錯誤惟恐遺漏。因而孔子說:「顏淵,大概要算這樣的人了吧!自己有了錯誤,沒有不知道的;知道了的,就沒有重犯的。」不好的毛病習氣猶如疾病,治療則日見轉好,不治療則日見加重。所以君子尋求交往的人,不單單是讚美自己的人,而是能夠幫助自己改掉毛病習氣的人。惡不除則善難長,這是自然之道。過去有人說過,一般人難以做到的有兩點:一是樂於別人指出自己的錯誤很難;二是把人家的錯誤告知對方難。只有成為君子之後,才能做己之所難之事(樂於別人指正自己的錯誤,勇於改正自己的錯誤),才能做人之所難之事(指出人家的錯誤,讓人家改正錯誤)。酒食是人們都 珍愛的東西,而人們相見沒有不以酒食招待的。其所以不吝惜自己所珍愛的東西,是因為對方也喜愛的緣故。假使喜歡忠言有甚於喜歡酒食,對方怎能只喜歡你的酒食呢?所以,人們不把忠言獻出來,是因為沒有遇上最喜愛忠言的人罷了。因此,《詩經》中寫道:「不是我們不能說,為何顧忌心惶惶?」 目也者,遠察天際而不能近見其眥 [125] ,心亦如之。君子誠知心之似目也,是以務鑒於人以觀得失,故視不過垣牆 [126] 之里,而見邦國之表,聽不過閾耎 [127] 之內,而聞千里之外,因人之耳目也。人之耳目盡為我用,則我之聰明無敵於天下矣,是謂人一之,我萬之;人塞之,我通之。故其高不可為員 [128] ,其廣不可為方 [129] 。 譯文 人的眼睛,遠望可以看到天的盡頭,而近瞧卻看不到自己的眼角。人的心靈也是這樣。君子深知心靈也像眼睛一樣,因此,努力以人為鑑,來了解自己的過失。所以,雖然人視力所及的不過是圍牆以內的東西,但卻可以看見國家之外;聽力所及的不過是戶內的聲音,卻可以聞知千里之外,這就是因為能藉助於人家的耳目呀!人家的耳目盡都為我所用,那麼我的耳聰目明,天下就沒有比得上的了。這就是別人有一對耳目;我則有上萬對耳目;別人看東西、聽聲音有很多阻礙,而我則能夠通暢無阻。所以能看到的高度高得不能再高了,能聽到的廣度寬得不能再寬了。 先王之禮 [130] ,左史記事,右史記言 [131] ,師瞽 [132] 誦詩,庶僚 [133] 箴誨,器用 [134] 載銘 [135] ,筵席書戒 [136] ,月考其為,歲會其行,所以自供正也。昔衛武公 [137] 年過九十,猶夙夜不怠,思聞訓道,命其群臣曰:「無謂我老耄 [138] 而舍我。必朝夕交戒我。」凡興國之君,未有不然者也。下愚 [139] 反此道,以為己既仁矣,知矣,神明矣,何求乎眾人,是以辜 [140] 罪昭著,腥德發聞,百姓傷心,鬼神怨痛。若有告之者,則曰:「斯事也,徒生乎予心,出乎子口。」於是刑焉,戮焉,辱焉。不然,則曰:「與我異德故也,未達我道故也,又安足責。」是己之非,遂 [141] 初之謬 [142] ,至於身危國亡,可痛矣已(矣已疑倒)。 譯文 從前先王制定的禮法是:左史官記事,右史官記言;樂官誦讀詩經,眾官規勸教誨;器具上刻載銘言,座位上寫上警句;每個月都要考察其所為,每一年都要匯總其所行;這都是用以供自己正身自省的。以前衛武公年過九十,仍然晝夜不倦地希望聽到他人對他的訓 導,還命令其群臣說:「不要說我年事已高便拋開我,必須早晚輪流規勸我,使我有所警戒。」凡是一心使國家興旺發達的君主,沒有不是這樣的啊!最愚蠢的人則反此道而行之,以為自己已經有仁德了,有知識了,非常明智了,還有什麼有求於眾人的呢?因此導致罪錯昭彰,穢行顯揚;百姓傷心,神鬼怨痛。如果有人將這些情況告訴他,他會說:「這些事,只是生自你的心裡,出自你的口中。」於是,對這些人給予懲罰,以至處斬,或者羞辱。不僅如此,還說:「這是因為你們與我離心離德的緣故,沒有弄通我的方略的緣故,又有什麼可責備的呢?」於是以非為是,堅持原來的謬誤,以至於自身危急、國家滅亡。真是令人痛惜啊! 貴驗 題解 這一章作者主要說明事情貴於能夠經得起檢驗。這樣,不需用說話,善行變化就會讓人們有目共睹、有耳共聞。君子能夠坦誠地認識自己的錯誤,並及時加以改正,所以他們不需用言語,毀謗之言便會自行制止。同時指出要慎重交友,和良善的朋友之間相互影響,以便不斷提升自己。 事莫貴乎有驗 [143] ,言莫棄乎無征。言之未有益也,不言未有損也。水之寒也,火之熱也,金石之堅剛也,彼數物未嘗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著乎其體也。使吾所行之信若彼數物,誰其疑我哉。今不信吾所行,而怨人之不信己,猶教人執鬼縛魅,而怨人之不得也,惑亦甚矣。孔子曰:「欲人之信己,則微言而篤行之,篤行 [144] 之。則用日久,用日久,則事著明,事著明,則有目者莫不見也。有耳者莫不聞也,其可誣乎。」故根深而枝葉茂,行久而名譽遠。 譯文 事情沒有比能得到驗證更可貴的,言論沒有比全無根據更可棄的。因為說了沒有益處,不說也沒有損失。水是冷的,火是熱的,金石是堅硬的,這幾種物品並沒有說話,而人們沒有不知道它們就是那樣的,原因就在於他們把冷、熱、堅硬的性狀真實地顯露在形體之 中了。假使我們的所作所為真實得就像上述幾種物體,誰還會懷疑你呢?如果不使自己的行為取信於人,而又埋怨別人不相信自己,就如同讓人捉鬼擒妖,而責怪人家沒有捉到一樣。這也就太糊塗了。孔子說:「想要別人相信自己,則要少說空話而篤實地去做。篤實地去做,則其信用持久;信用持久則事理就會顯明;事理顯明,則有目共睹、有耳皆聞。這樣還能說是欺騙嗎?」因此,樹根扎得深則枝葉茂盛,善行持續久則聲譽遠播。 人情也,莫不惡 [145] 謗,而卒不免乎謗,其故何也?非愛智力而不已 [146] 之也,已之之術反也,謗之為名也,逃之而愈至,拒之而愈來,訟 [147] 之而愈多。明乎此,則君子不足為也;暗乎此,則小人不足得也。帝舜屢省,禹拜昌言 [148] ,明乎此者也。厲王加 [149] 戮,吳起刺 [150] 之,暗乎此者也。夫人也,皆書名前策,著行列圖,或為世法,或為世戒,可不慎歟。 譯文 人之常情,沒有人不討厭議論誹謗的,然而終究難免被人議論誹謗。這是什麼原因?不是因為吝惜智慧和力氣而未去止謗,是止謗的辦法恰適其反。誹謗是關乎名聲的事,你越逃避它越到來,你越推拒它越降臨,你越辯解則會變得更多。明白這一道理,所以君子不屑於去這麼做;不明白這一道理,那麼小人就不可能有所得了。虞舜屢屢反省自己,大禹拜受善言,是明白這一道理的人;周厲王對誹謗者處以刑罰,吳起對誹謗者進行刺殺,是不明白這一道理的人。這些人,都在以前的竹簡書籤上寫下了名字,連形象也留在了圖冊,或者讓世人效仿,或者讓世人警戒,怎麼能不慎重呢? 夫聞過而不改,謂之喪心。思過而不改,謂之失體。失體喪心之人,禍亂之所及也。君子舍旃 [151] ,君子不友不如己者,非羞彼而大我也,不如己者須己慎(慎作植)者也。然則扶人不暇,將誰相我哉?吾之僨 [152] 也,亦無日矣。故墳 [153] 庳 [154] 則水縱,友邪則己僻,是以君子慎所友。孔子曰:「居而得賢友,福之次也。」夫賢者言足聽,貌足象,行足法,加乎(乎疑之誤)善獎人之美,而好攝 [155] 人之過,其不隱也如影,其不諱也如響。故我之憚之,若嚴君在堂,而神明處室矣,雖欲為不善,其敢乎。 譯文 知道了自己的過錯而不改正,叫做「喪心」;反思了自己的過錯而仍不改正,就叫「失體」。「失體」、「喪心」的人,就是災禍降臨的對象,君子是不會這麼去做的。君子不喜歡與德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並非看不起別人而妄自尊大。因為不如自己的人,是必須自己常常為之操心的人。這樣,幫助他都忙不過來,靠誰來幫助自己呢?如果這樣的話,自己的覆敗也就很快了。所以說,堤壩低矮則水流泛濫;朋友歪邪則自己會失正,因此君子交朋友非常慎重。孔子說:「所居之處有賢德之人為友,這是僅次於得福的喜事。」賢德之人,其言談值得聆聽,其風度值得模仿,其行為值得效法;加上善於讚揚人的長處,喜歡幫助人改正過失;其不遮掩他人美德和過失的秉性如同影子之於形體,其不避諱他人的稱讚與批評的秉性如同回聲之於音響。所以我畏懼他,就像嚴明的君主同在庭堂,而監察善惡的神明就在此室,即使想做不善之事,又怎麼敢呢? 核辨 題解 此章告誡君主要警惕善辯的人。因為他們更多的是誇誇其談、愚弄蒙蔽,很少能夠明辨事物。作者指出這些人會讓眾人疑慮,人民困惑,最終擾亂正確的治國之道,應予以重罰。 夫利口 [156] 者,心足以見小數 [157] ,言足以盡巧辭,給足以應切問 [158] ,難足以斷俗疑。然而好說不倦,諜諜 [159] 如也。夫類族辨物 [160] 之士者寡,而愚暗不達之人者多,孰知其非乎,此其所以無用而不見廢也,至賤而不見遺也。先王之法,析言破律 [161] ,亂名改作,行僻而堅,言偽而辨者,殺之,為其疑眾惑民而澆亂至道 [162] 也。 譯文 那些能言善辯的人,其心計足以想到微小環節,言談足以竭盡巧辯之辭,敏捷足以應付急切之問;質問決斷俗人的疑惑。然而,這類人喜歡誇誇其談,喋喋不休。由於同類相聚而明辨事物、通達大道的人很少,而愚昧蒙蔽、不明大道的人很多,又有誰能明了他們的過 錯呢?這就是他們雖然沒有用處但還不被廢除,最沒出息而又不被遺棄的原因。因此先王的律法規定:對巧說詭辯,曲解律令的、惑亂名分而改變原意的、行為不正又堅持不改的和言辭虛偽而長於舌辨的,要處以死刑。這是因為他們的行為使民眾產生疑問,讓人困惑從而破壞和擾亂聖賢大道。 爵祿 題解 此章作者闡述了重視爵祿的重要性。他指出,古時候是用爵位來安置有道德之人,用俸祿來供養有功勞的人,因此爵位可以區別一個人人品的高低,俸祿可以看出一個人功勞的大小,如此君主才能夠領導官員,讓他們都能夠各盡其職,國家得到治理。 古之制爵祿 [163] 也,爵以居有德,祿以養有功,功大者其祿厚,德遠者其爵尊,功小者其祿薄,德近 [164] 者其爵卑。是故觀其爵則別其人之德,見其祿則知其人之功,不待問之也。古之君子貴爵祿者,蓋以此也。爵祿者,先王所重也。爵祿之賤也,由處之者不宜也。賤其人,斯賤其位矣,其貴也,由處之者宜之也。貴其人,斯貴其位矣。黻衣繡裳 [165] ,君子之所服,愛其德,故美其服也。暴亂之君,非無此服,民弗美也。 譯文 古代設置爵位、規定俸祿的制度,是以爵位來安置有德行的人,以俸祿來供養有功勞的人。功勞顯著的人,其俸祿就豐厚;德行高尚的人,其爵位就尊貴;功勞較小的人,其俸祿就較少;德行淺薄的人,其爵位就低下。因此,看一個人的爵位,就可以知道這個人品德 的高低;看一個人的俸祿,就可以知道這個人功勞的大小,不需要再去詢問。古代的君子其所以看重爵位俸祿,都是因為這個緣故。對於爵祿,先王非常重視。後來,爵位、俸祿之所以被人輕視,是因為處在該爵位、享受該俸祿的人是不應該享受這一爵祿的人;因為人們瞧不起其人,也就輕視其爵位。反之,爵祿被看重,也是由於享受爵祿者是應該享受這一爵祿的人;因看重其人也就看重其爵位。黻衣繡裳,是君子所穿的衣服,人們喜愛君子的美德,所以也就讚美其衣服。殘暴淫亂的君主,並非沒有這樣的衣服,但人民卻不讚美它。 位也者,立德之機也。勢也者,行義之杼也 [166] 。聖人蹈機握杼,織成天地之化,使萬物順焉,人倫正焉,六合 [167] 之內,各充其願,其為大寶 [168] ,不亦宜乎。夫登高而建旌,則所示者廣矣;順風而奮鐸 [169] ,則所聞者遠矣。非旌色之益明,非鐸聲之益長,所託 [170] 者然也,況居富貴之地而行其政令者也。 譯文 職位,有如織造德行的織機;權勢,有如施行仁義的梭子。聖人腳踏織機,手握梭子,織成天地之教化,使萬物和順,人倫肅正,國域之內,人民都能滿足其願。這樣的人來作皇帝,不是很合適嗎?爬到高處樹起旗幟,則能使很廣的地方看到;順著風向搖動大鈴,則能使很遠的地方聽到。不是因為旗的色彩更鮮明,不是因為鈴的聲 音更悠長,而是所憑藉的條件使其如此。更何況身居高官厚祿之位而行使其政令的人呢? 務本 題解 此章主要說明君主要抓住治國大道,而不能去詳察小事;要有長遠的謀劃,而不能僅僅看到眼前事物。其後詳細地指出了治國大道以及長遠計劃的內容,以幫助君主齊備為君之道。同時,還指出,君主要不斷提高自己的道德修養,要善於領導、任用國家的才能之士。 人君之大患也,莫大乎詳於小事而略於大道,察於近物而暗於遠數,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不亡也。詳於小事,察於近物者,謂耳聽於絲竹 [171] 歌謠之和,目明乎雕琢 [172] 采色 [173] 之章 [174] ,口給乎辨慧切對之辭,心通乎短言小說之文,手習乎射御書數之功,體比乎俯仰般旋之容。凡此數者,觀之足以盡人之心,學之足以勤(勤作動)人之思(思作志),且先王之末教 [175] 也,非有小才智,則亦不能為也。是故能之者莫不自悅乎其事,而無取於人。皆以(皆以作以人皆三字)不能故也。 譯文 人君最大的禍患,沒有比詳察於小事而忽略了治國的大 道、只看到眼前的事物而沒有長遠的謀劃更大的了。從古到今,沒有如此而不亡國的。所謂「詳於小事,察於近物」,就是耳朵只能聽出絲竹歌謠之諧合,眼睛看到的只是雕琢彩色之花紋,口中說出的只是辨黠慧敏的舌戰辭令;心裡懂得的只是短言淺論,手上熟悉的只有射箭、駕車、書法、棋枰之技巧,身體喜好的只是俯仰旋轉、翩翩起舞者的儀態。以上這些,觀看它足以能夠讓人歡愉;學習它足以改變人的志趣,這也是從前君王的無關根本的教導,如果沒有一點聰明才智,也是做不到的。所以,凡有上述能力者,都是自己喜歡這些事情,而不是求取於他人,自以為別人都不能做到這些。 夫君居南面 [176] 之尊,秉殺生之權者,其勢固足以勝人矣,而加之以勝人之能,懷足己 [177] 之心,誰敢犯之者乎?以匹夫行之。猶莫敢規 [178] 也。而況於人君哉?故罪惡若山而己不見,謗聲若雷而己不聞,豈不甚乎。 譯文 君主處在坐北面南的至尊之位,是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人,其威勢本來就足以超過常人,又加上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懷著自滿自足的心態,誰敢去冒犯他呢?一個普通人如果有這樣的威勢,恐怕也沒有人敢向其勸諫,更何況是君主呢?所以,即便是罪惡堆積得像山一樣高,自己也看不見;毀謗之聲像雷聲一樣大,自己也聽不到。這樣下去,問題豈不是會越來越嚴重嗎? 夫小事者味甘,而大道者醇淡,而近物者易驗 [179] ,而遠數 [180] 者難效,非大明君子則不能兼通也。故皆惑於所甘而不能至乎所淡,眩 [181] 於所易而不能及於所難,是以治君世寡而亂君世多也。故人君之所務者,其在大道遠數乎。大道遠數者,謂仁足以覆燾 [182] 群生,惠足以撫養百姓,明足以照見四方,智足以統理萬物,權足以應變無端,義足以阜生 [183] 財用,威足以禁遏 [184] 奸非,武足以平定禍亂,詳於聽受而審於官人,達於廢興之源,通於安危之分,如此,則君道畢 [185] 矣。 譯文 做瑣細小事往往滋味甘甜,行中正大道往往滋味純淡;做眼前的事容易得到效驗,而長遠的謀略則一時難見成效;不是聖明的君子,則不能大小事情都能兼通。所以人們都為「滋味甘甜」的小事所迷惑,而不能去做「滋味純淡」的大事;迷惑於自己容易做到的事,而不能投身於對自己有挑戰的長遠大事。因此,能使國家大治的明君歷代少有,而導致國家混亂的昏君每代都多。所以,君主所必須致力的應該是「中正的大道和深遠的謀劃」啊!所謂「中正的大道和深遠的謀劃」,其意思是仁德足以覆蓋生民,恩惠足以撫養百姓,光明足以照亮四方,智慧足以統理萬物,權力足以應付無端的變故,道義足以豐富財用,威嚴足以禁絕邪道,武力足以平定外患內亂;能仔細聽取他人的意見,慎重地選取和任用人才;明達國家興廢的根源,通曉安定危機的區分。能做到這些,為君之道就算完備了。 今使人君視如離婁,聽如師曠 [186] ,御如王良 [187] ,射如夷羿 [188] ,書如史籀 [189] ,計如隸首 [190] ,走追駟馬,力折門鍵 [191] ,有此六者,可謂善於有司之職,何益於治乎?無此六者,可謂乏於有司之職,何增於亂乎?必 以廢仁義,妨道德矣。何則?小器不能兼容,治亂又不繫於此,而中才之人所好也。昔潞豐舒、晉智伯瑤之亡,皆怙 [192] 其三材,恃其五賢,而以不仁之故也。故人君多伎藝,好小智,而不通於大道者,只足以拒諫者之說而鉗忠直之口也,只足以追亡國之跡而背安家之軌也,不其然耶!不其然耶! 譯文 假如現在讓君主眼目之明能比上離婁,聽力之好能比上師曠,駕車技術能比得上王良,射箭之藝能比得上羿,書法造詣比得上史籀,計算本領比得上隸首,奔跑之快追得上四馬之車,力氣之大能折斷大門門槓,雖然有上述六人那樣的本領,也只能夠說是能夠勝任專司一職官吏的職守了,對於治理好國家,又有多大的益處呢?即便沒有這六個人那樣的本領,只能說不稱這些有關官吏的職守,但對國家又怎會加劇天下的混亂呢?事實上,(有了以上這些本領)反而會因此而廢棄仁義之政,妨礙道德修養。為什麼這樣說呢?小的器皿是不能夠兼收並蓄的(才智不高之人不可能同時具有這麼多本領),而且這些技藝又不關乎國家治亂,只是有中等才能之人所愛好的。從前,潞州豐舒、晉國智伯瑤的滅亡,都是因為其自恃有三種才能、五種特長而不講仁義的緣故。所以,人君有多種技藝、喜好小才智但卻不通曉治國的大道的,只能導致他拒絕進諫者的主張,鉗制忠誠直言者的言論;只會讓 他追隨亡國之君的足跡,而背離安定國家的軌道。難道不是這樣嗎?難道不是這樣嗎? 審大臣 題解 此章作者指出,大臣乃帝王的肱骨,要靠他們了解有關情況,靠他們處理各種事務。所以,一定要慎重審查大臣,一定要任用那些有道德學問、聰明睿智的人,以治理國家,利益九州之民。 帝者昧旦 [193] 而視朝 [194] ,南面而聽天下,將與誰為之,豈非群公卿士歟?故大臣不可以不得其人也。大臣者,君股肱 [195] 耳目也,所以視聽也,所以行事也。先王知其如是,故博求聰明睿哲君子措 [196] 諸上位,使執邦之政令焉。執政聰明睿哲,則其事舉,其事舉,則百僚莫不任其職,百僚莫不任其職,則庶事莫不致其治,庶事莫不致其治,則九牧 [197] 之人莫不得其所,故《書》曰:「元首 [198] 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譯文 做君主的,天剛拂曉即臨朝,面南而坐聽取天下的政務。他將和誰來一起處理天下大事呢?豈不就是眾多公卿大臣嗎?所以任用大臣不能不選擇合適其職的賢德之人。大臣,是君主的肱股耳目,做君主的,要靠他們來了解各種情況,要靠他們來處理各種政務。以前聖 明的君王知道治理天下就得這樣,所以廣泛訪尋聰明睿智的君子,並安置在較高的職位上,讓他們執掌國家的政令。執政者聰明睿智,則國家的各項事務就能展開;各項事務能夠展開,則百官就沒有不各盡其職的;百官能夠各盡其職,則各種事務就沒有治理不好的;各種事務都治理好了,則九州之民無不各得其所。所以《尚書》上說:「國君聖明,大臣賢明,則萬事安康。」 亡國 題解 此章作者指出了主要的亡國之因,比如擁有賢臣卻不能任用,先王的法規不能得以推行,賜位給賢臣,卻又不能聽從他們的治理辦法等等。他告誡君主唯有興仁義,任用賢能、廣聽諫言、明大義、遠小人,國家的安定才會有所保障。 凡亡國之君,其朝未嘗無致治 [199] 之臣也,其府未嘗無先王之書也,然而不免乎亡者,何也?其賢不用,其法不行也,書法而不行其事,爵賢而不用其道,則法無於異路說,而賢無異於木主 [200] 也。 譯文 那些亡國的君主,其朝中不見得沒有能使國家大治的臣子,其府中不見得沒有先王留下的聖賢典籍,然而最終卻逃不了亡國的命運,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其賢臣不能得到重用,其制定的法令不能得到推行。如果制定法規而又不依法行事,任命了賢臣而又不採用他的意見和謀略,那麼法律便和路邊閒話沒有區別,而賢臣也和木製神位沒有兩樣了。 昔桀奔南巢 [201] ,紂 [202] 踣 [203] 於京 [204] ,厲 [205] 流於彘 [206] ,幽 [207] 滅於戲,當是時也,三後 [208] 之典尚在,而良謀之臣猶存也。下及春秋之世,楚有伍舉,左史倚相,右尹子革,而靈王喪師。衛有大叔儀,公子鱄,蘧伯玉,而獻公出奔。晉有趙宣孟、范武子,而靈公被弒。魯有子家羈,叔孫婼,而昭公野死。齊有晏平仲、南史氏,而莊公不免弒。虞虢有宮之奇、舟之僑,而二公絕祀。由是觀之,苟不用賢,雖有無益也。然彼亦知有馬必待乘之然後遠行,有醫必待使之而後愈疾,至於有賢,則不知必待用之而後興治也。且六國之君,雖不用賢,及其致人也,猶修禮盡意,不敢侮慢也。 譯文 從前,夏桀王逃亡到南巢;殷紂王斃命於鎬京;周厲王流放於彘地;周幽王亡身於嬉戲。然而在那個時候,夏禹、商湯、文王的典籍還留存著,朝中有高明謀略的臣子也還在啊!到了春秋時代,楚國有伍舉,還有左史倚相、右尹子革,而楚靈王大軍覆沒;衛國有太叔儀、公子鱄、蘧伯玉,而衛獻公敗逃出走;晉國有趙宣孟、范武子,而趙靈公被臣下所殺;魯國有子家羈、叔孫婼,而魯昭公死於荒郊;齊國有晏平仲、南史氏,而齊莊公未免於被刺;虞虢有宮之奇、舟之僑,而二公斷絕祭祀。如此看來,如果不重用賢臣,即使有賢臣也是無濟於事的。然而,這些國君也知道:有良馬,一定要等到騎上之後才可以遠行;有醫生,一定要等到請來診治之後,才可以醫好疾病;但至於有賢 臣,卻不知道要等到任用他們之後,然後才可以使國家清明安定。以上六國的君主,雖然不重用賢臣,但在招納人才的時候,還能用美好的禮節來表示其誠意,不敢輕侮慢待。 至於王莽,既不能用,及其致之也,尚不能言。莽之為人,內實奸邪,外慕古義,亦聘求名儒,征命術士,政煩教虐,無以致之,於是脅之以峻刑,威之以重戮,賢者恐懼,莫敢不至。徒張設 [209] 虛名以夸海內,莽亦卒以滅亡。且莽之爵人也,其實囚之也。囚人者,非必著桎梏 [210] ,置之囹圄 [211] 之謂也。拘系之,愁憂之之謂也。使在朝之人慾進,則不得陳其謀,欲退,則不得安其身,是則以綸組 [212] 為繩索,以印佩 [213] 為鉗釱 [214] 也,小人雖樂之,君子則(舊則作君子情。)以為辱矣。 譯文 到了王莽時,他已經不能任用賢才了,即使徵招來了,也不許他們對政事發表言論。王莽的為人,其內心實在是奸詐邪惡,而外表上卻裝出仰慕古時君主行事的樣子,也聘請名儒,徵召有術之士。但由於政治混亂,政教暴虐,難以吸引人才,於是他便用嚴刑進行威脅,用殺戮來威嚇。賢明的人因為恐懼,不敢不來,這只是空有招引賢人的名聲、以誇耀於四海之內而已。王莽也因此而很快滅亡了。況且,王莽賜人官爵,其實等於囚禁人。所謂「囚禁人」不是說一定要把人戴上刑枷、關進監獄,而是限制、束縛他,使他的內心無比的憂愁。如此,則使在朝為官之人,進不能夠陳述謀略;退不能保全自己。這就等於以佩帶官印用的絲綬為繩索,以官印、佩玉為鐵鉗而囚人。小人雖以有了 官位而高興,君子則認為是受到了侮辱。 故明主之得賢也,得其心也,非謂得其軀也。苟得其軀而不論其心,斯與籠鳥檻獸未有異也,則賢者之於我也,亦猶怨讎,豈為我用哉?日雖(日雖作雖曰)班萬鍾 [215] 之祿,將何益歟?故苟得其心,萬里猶近,苟失其心,同衾 [216] 為遠,今不修所以得賢者之心,而務修所以執賢者之身,至於社稷顛覆,宗廟廢絕,豈不哀哉。 譯文 所以,聖明的君主求得賢臣,是要得到臣子的真心,而不是要得到他的軀體。如果得到其軀體而不管其心裡怎麼想,這便與用籠子、柵欄關住鳥獸沒有什麼不同。那麼賢者對於我,就和仇人沒有兩樣,豈能為我所用?縱然每天發給他萬鐘的俸祿,會有什麼用呢?所以說,如果得到其心,相距萬里也是近的;如果失去其心,同蓋一床被子也是遠的。現在,不講求獲得賢者之心的方法,而著力於怎樣控制賢才之身,以致使國家政權顛覆,祖宗廟堂廢棄,豈不太令人痛心了嗎? 孫子 [217] 曰:「人主之患,不在於言不用賢,而在於誠不用賢。言用賢者,口也,卻賢者,行也,口行反而欲賢者之進,不肖之退,不亦難乎。」善哉,言也。故人君苟修其道義,昭其德音 [218] ,慎其威儀,審其教令,刑無頗類(類作僻),惠澤播流 [219] ,百官樂職,萬民得所,則賢者仰之如天地,愛之如其親(其親作親戚),樂之如塤篪 [220] ,歆之如蘭芳,故其歸我也,猶決壅 [221] 導滯,注之大壑,何不至之有乎。 譯文 荀子說:「君主的過錯,不在於口頭上說不任用賢才,而在於不能真心實意地任用賢才。口頭上說任用賢才、行動上拒絕賢才,言行相反而想要賢才到來、不賢的人離去,不是很難嗎?」這番話說的多麼好啊!所以,假如君主能夠修治他的道德仁義,顯現他的美好聲譽,謹慎他威嚴的儀態。審慎他的政教命令,刑罰沒有偏邪不正,恩惠傳播於四方,百官要盡職守,萬民得其所願,則賢才敬仰他如同敬天地,愛戴他如同愛親人;快樂得如聽塤篪之音,欣喜得如嗅蘭芳之香。如此則賢才投奔於他,如同挖開障礙,排放積水,流入大溝,怎麼會有不來的呢? 苟粗穢暴虐,香馨不登,讒邪在側,殺戮不辜,宮館 [222] 崇侈 [223] ,妻妾無度,淫樂日縱,徵稅繁多,財不匱竭,怨喪(怨喪作死莩)盈野,矜己自得,諫者被誅,外內震騷,遠近怨悲,則賢者之視我容貌如蝄蜽 [224] 。台殿如狴牢 [225] ,采服如衰絰 [226] ,歌樂如號哭,酒醴 [227] 如潃滌 [228] ,肴饌 [229] 如糞土,眾事舉措,每無一善,彼之惡我也如是,其肯至哉。 譯文 相反,假如君主粗俗暴虐,對有美好德行的人不予晉升,讒諂邪僻的人圍在他的身邊;殺戮無辜的人,宮館崇尚奢侈,妻妾之多沒有限度,淫蕩取樂日益放縱;徵收賦稅名目繁多,國家資財匱乏短缺,怨氣喪氣充滿郊野,卻依然驕傲自滿而自鳴得意;進諫者被誅殺,內外震動騷亂,遠近怨恨悲憤。那麼,賢德之人會視我的容貌如妖怪,視我的金殿如監獄;華彩之衣如同喪服,歌樂之聲如同嚎哭;美酒甘醇如同污水,美食佳肴如同糞土;所作之事和一舉一動,幾乎一件都看不上。賢者厭我達到了這個地步,他還願意投奔於我嗎? 今不務明其義,而徒設其祿,可以獲小人,難以得君子。君子者,行不苟合,立不易方,不以天下枉道,不以樂生害仁,安可以祿誘哉?雖強縛執之而不獲已,亦杜口 [230] 佯愚 [231] ,苟免不暇,國之安危將何賴(賴下有焉字)? 譯文 如今若不致力修明仁義而空設高官厚祿,可以得到小人,但難以得到君子。所謂君子,行事不隨意合流,處世不改其正直;不為天下人的喜好而歪曲道義,不為保全自己的生命而損害仁愛,怎麼可以用高官俸祿去誘惑他呢?即使用強制的手段控制於他,使他不得已而從之,他也會閉口不言,佯裝愚鈍,苟且讓自己免遭傷害。國家的安危,又依賴什麼呢? 賞罰 題解 作者在這一章中告誡君主一定要明白賞罰之道。他在提出了幾個很重要的觀點,比如,獎賞與懲罰不在於必須重,而在於必須執行;獎罰不能過重也不能過輕……他認為,獎罰不明不只是導致社會混亂,甚至會導致滅身亡國,君主應該慎重對待。 政之大綱 [232] 有二,賞罰之謂也。人君明乎賞罰之道,則治不難矣。賞罰者,不在於必重,而在於必行,必行則雖不重而民肅,必不行也,則雖重而民怠。故先王務賞罰之必行也。夫當賞者不賞,則為善者失其本望 [233] ,而疑其所行,當罰者不罰,則為惡者輕其國法,而怙 [234] 其所守。苟如是也,雖日用斧鉞 [235] 於市,而民不去惡矣。日賜爵祿於朝,而民不興善矣。是以聖人不敢以親戚之恩而廢刑罰,不敢以怨讎之忿而留慶賞。夫何故哉?將以有救也,故《司馬法》曰:」賞罰不逾時 [236] 。」欲使民速見善惡之報也,逾時且猶不可,而況廢之者乎?賞罰不可以疏 [237] ,亦不可以數 [238] ,數則所及者多,疏則所漏者多,賞罰不可以重,亦不可以輕,賞輕則不勸(不勸上有民字),罰輕則不懼(不懼上有民字),賞重則民僥倖 [239] ,罰重則民無聊 [240] 。故先王明恕 [241] 以聽之,思中 [242] 以平 [243] 之,而不失其節也。夫賞罰之於萬人,猶轡策 [244] 之於駟馬也,轡策之不調,非徒遲速之分也,至於覆車而摧轅,賞罰之不明,非徒治亂之分也,至於滅國而喪身,可不慎乎!可不慎乎! 譯文 為政的要領有兩條,指的就是獎賞與懲罰。君主若能懂得賞罰之道,那麼,治理好國家也就不難了。獎賞與懲罰,不在於必須很重,而在於必須能夠執行。只要獎罰能夠切實執行,雖然不重,但人民也會莊重嚴肅地對待;如果獎罰不能夠得到切實執行,雖然很重,但人民也會對它產生懈怠。所以古代的先王致力於使獎罰能夠切實執行。如果應該獎賞的不予獎賞,則做好事者就會失去其本來的願望,而懷疑自己的所為;應當懲罰的不予懲罰,則做壞事者就會輕視國家法紀,而堅持其固有的行為。如果是這樣,即便每日使用斧鉞在街市上行刑,民眾也不會丟棄邪惡;即便每日在朝中封官賜祿,民間也不會興起良好風氣。所以,聖人不敢因親戚的恩情而免除處罰;不敢因個人的仇怨而不予獎賞,這是什麼緣故呢?是用此來挽救世風呀!因此,司馬法說:「在規定時間內施行賞罰,是希望民眾儘快見到善惡的報應。」超過時限都不可以,更何況廢棄不用呢!獎罰不可以過少,也不可以過密;過密則所涉及者太多,過少則所遺漏者太多。獎罰不可以過重,也不可以過輕;獎勵過輕則起不到鼓勵作用,處罰過輕則起不到威懾作用;獎勵過重則人會心存僥倖,處罰過重則民會無所依賴。所以,古代帝王以明察寬厚之道來決斷案件,用中正之道來平治天下,因此而不失其節。獎罰對於萬民,如同韁繩、竹鞭之於駕車之馬,韁繩、竹鞭使用不協調,不只關乎車速快慢,甚至會造成翻車或折斷車轅;獎罰不明,不 只有社會穩定與社會混亂之分,甚至會導致國家滅亡、喪失性命。能不慎重嗎?能不慎重嗎? 復三年 題解 這裡作者主要討論了父母去世要服喪三年的規定,他認為這是推行仁愛、讓家庭中出現慈母孝子,令人民品德歸於敦厚的做法,不應將其廢止。 天地之間,含氣而生者,莫知 [245] 乎人;人情之至痛,莫過乎喪親,夫創巨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遲,故聖王制三年之服 [246] ,所以《禮記》(所以二字在下立文下)稱情而立文,為至痛極也。自天子至於庶人,莫不由之。帝王相傳,未有知其所從來者,及孝文皇帝 [247] ,天姿謙讓,務崇簡易,其將棄萬國,乃顧臣子,令勿行久喪,已葬則除之,將以省煩勞而寬群下也。觀其詔文,唯欲施乎己而已,非為漢室創製喪禮而傳之於來世也。後人遂奉而行焉,莫之分理,至乎顯宗,聖德欽明,深照孝文一時之制,又惟先王之禮,不可以久違,是以世祖徂 [248] 崩,則斬衰三年,孝明 [249] 既沒,朝之大臣徒以己之私意,忖度 [250] 嗣君之必貪速除也,檢之以大宗 [251] 遺詔,不惟孝子之心,哀慕未歇,故令聖王之跡,陵遲 [252] 而莫遵,短喪之制,遂行而不除,斯誠可悼之甚者也。滕文公 [253] ,小國之君耳,加之生周之末世,禮教不行,猶能改前之失,咨問於孟軻 [254] ,而服喪三年,豈況大漢配天之主,而廢三年之喪,豈不惜哉?且作法於仁,其弊猶薄,道隆於己,歷世則廢,況以不仁之作,宣之于海內,而望家有慈孝,民德歸厚 [255] ,不亦難乎?《詩》曰:「爾之教矣,民胥放矣。」聖主若以游宴 [256] 之間,超然遠思,覽周公之舊章, 咨顯宗之故事,感蓼莪 [257] 之篤行,惡素冠 [258] 之所刺,發復古之德音,改大宗之權令,事行之後,永為典式,傳示萬代,不刊 [259] 之道也。 譯文 天地萬物中,最有智慧的,莫過於人了。人情中最悲痛的,莫過於父母去世。創傷越大,延續的時間就越長;悲痛越劇烈,恢復的速度就越慢。所以,聖明的君主規定,父母去世要服喪三年,這是《禮記》中適應人情而確立的法令條文,表示這是最大的悲痛。從天子到百姓,沒有不遵從此法的。帝王代代相傳,但沒有人知道這條法令是從哪裡來的。到了孝文皇帝,天資謙恭寬讓,辦事崇尚從簡。他臨死之前,尚且顧念臣子,下令不要實行長久服喪的制度,埋葬之後,即可脫 去喪服,旨在按此辦理,可以省去煩撓勞碌而使群臣寬舒。看他留下的詔令條文,只是要求自己去世之後這麼做而已,並非要為漢朝創立治喪的禮節儀式,並傳之於後世。後人便照此行使,未曾有人分析其中道理。到了顯宗皇帝,其聖德恭謹、英明,深刻理解孝文皇帝一時的規定,又考慮過去君主所定的禮節儀式不能長久違背,所以世祖去世時,穿了三年喪服。孝明皇帝去世後,朝中大臣竟然以自己個人的想法,揣度太子必然會希望快點脫去喪服,便查看大宗遺詔,沒有因為孝子還在哀傷思慕而有所慮,因此使得孝明皇帝的遺制被逐步取消,不予遵從。服喪時間縮短的規定從此實施且沒有廢除。這實在是最大的悲哀。滕文公不過是小國的君主,又加之生於周朝末年,禮教已難以實施,但他還能修正前朝的失誤,問詢於孟子後,自己服喪三年,更何況大漢朝與天同高的君主,卻廢除服喪三年之制,這難道不令人嘆息嗎?制定短喪之法出於仁愛,其弊端也還輕微,道德隆盛之風已然形成且只歷經一代,服喪三年之制就被廢止,何況將不仁愛的法令公布於社會,卻希望家中有慈母孝子,人民品德回歸於敦厚,不是很難嗎?《詩經》說:「你的教化,民眾會仿效的。」聖明的君主,若能在出遊、飲宴的空閒時間,以超然的心態想得遠點,看看周公當年所定的規章,再看看一下顯宗的故事;感受一下「蓼莪」(《詩·小雅》中篇名,其詩大意是宣揚孝道)中的篤厚孝行,必會憎惡「素冠」(《詩·松風》中篇名,其詩斥責不能守三年之喪的現象)中所斥責的現象,從而發出恢復古制的仁德教令,修改太宗(此指孝文皇帝)的權宜之令,而且實施之後,要求永久地作為治喪的典範儀式,使之傳承昭示於萬代,將此作為不能刪改的治喪辦法。 制役 題解 此篇作者主要針對怎樣治理國家各階層的人(士農工商)而寫的。他認為應該恢復到以前的禮法中,高貴者與低賤者,君子與小人應各守自己的職權,不能讓他們違反規定超越上層。這樣,才沒有違背設置爵祿的初衷,人們才能安守本分,社會才能穩定。 昔之聖王制為禮法,貴有常尊,賤有等差,君子小人 [260] ,各司分職,故下無潛(潛當作僭) [261] 上之愆 [262] ,而人役財力,能相供足也。往昔海內富民,及工商之家,資財巨萬,役使奴婢,多者以百數,少者以十數,斯豈先王制禮之意哉?夫國有四民 [263] ,不相干黷 [264] ,士者勞心,工農商者勞力;勞心之謂君子,勞力之謂小人;君子者治人,小人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百王之達義 [265] 也。今夫無德而居富之民,宜治於人且食人者也。役使奴婢,不勞筋力,目喻頤指,從容垂拱,雖懷忠信之士,讀聖哲之書,端委執笏 [266] ,列在朝位者,何以加之?且今之君子,尚多貧匱,家無奴婢,既其有者,不足供事,妻子勤勞,躬自爨烹 [267] ,其故何也?皆由罔利 [268] 之人與之競逐,又有紆青拖紫 [269] 併兼之門使之然也。 譯文 從前的聖主明君,制定禮法規定:富貴的階層中,身份有一般、尊貴之分;地位低下的階層中,身份也有相應的等級差別;君子與平民百姓,各自按自己的身份和職位行使職權。所以在下位的不會出現超越本分、犯下冒用上位者職權和名義行事的過錯,供役使的勞力和財力,都能相互供給充足。從前,國內富裕的平民以及工商家庭,錢財多達數萬,雇用的奴婢,多者有幾百人,少者有幾十人,這難道是早先君主制定禮法的旨意嗎?國家有四類人(指士、農、工、商),本應互不干擾、輕慢,有知識的人勞心,務工、務農、經商的人勞力;勞心者稱為「君子」,勞力者稱為「小人」。君子管理人,小人被管理;被管理者養活人,管理者被養活。這是歷代君王都明白的道理。可當今呢,沒有高尚道德但占有大量財富的,本應該是被管理者,是應該養活人的人,卻役使奴婢、自己不勞動、頤指氣使、不慌不忙、垂衣拱手。即使那些胸懷忠信、熟讀聖賢之書、受君主委任而手執笏板站在朝堂之上的人,又有誰超過他們呢?當今的君子,還有許多貧窮匱乏之人,家裡沒有奴婢,即使有,也因數量少而忙不過來;妻子勤於家務勞動,親自燒火做飯,這是什麼緣故呢?都因為那些撈取橫財的人,與他們競爭高下,再加上那些結交大小官員以及集官吏、豪富於一身的家族,以致君子陷於如此境地啊。 夫物有所盈,則有所縮,聖人知其如此,故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270] ,動為之防,不使過度,是以治可致也。為國而令廉讓,君子不足如此,而使貪人有餘如彼,非所以辨尊卑,等貴賤,賤財利,尚道 德也。今太守令長得稱君者,以慶賞刑威咸自己出也,民畜奴婢,或至數百,慶賞 [271] 刑威 [272] ,亦自己出,則與郡縣長史又何以異?夫奴婢雖賤,俱含五常,本帝王良民,而使編戶 [273] 小人為己役,哀窮失所,猶無告訴,豈不枉哉?今自斗食 [274] 佐吏 [275] 以上,至諸侯王,皆治民人者也,宜畜奴婢;農工商及給趨走使令者,皆勞力躬作,治於人者也,宜不得畜。昔孝哀皇帝 [276] 即位,師丹輔政,建議令畜田宅奴婢者有限,時丁傅用事,董賢貴寵,皆不樂之,事遂廢覆。夫師丹 [277] 之徒,皆前朝知名大臣,患疾併兼之家,建納忠信,為國設禁,然為邪臣所抑,卒不施行,豈況布衣之士,而欲唱議立制,不亦遠乎! 譯文 社會上的財富,一些人占有的過多,就會有一些人財用不足。聖人知道會是這樣,所以削減多餘以增益不足,權衡財物的多寡,來公平地施予。經常提防,不使有人超過限度。因此,能夠實現社會穩定。治理國家卻使廉潔禮讓的君子這樣物用不足,而使貪婪之人那樣物用有餘,所以就不能夠分辨尊卑、劃分貴賤等級,更不能夠讓人們看輕財利、崇尚道德。現今的太守縣令得以成為一方之主宰,是因 為掌握著慶典、獎賞、處罰、威嚇之權。富人蓄養奴婢,有的達到數百之多,其慶賀、獎賞、處罰、威嚇之權也由自己掌握。這與郡縣的長官又有什麼不同呢?奴婢雖然地位低賤,但都有「五常」之情,本來都是君王的良民,卻進入普通人家,成為他們的役使,以至哀傷窮困,流離失所,還無權告狀申訴,豈不是很冤枉嗎?當今,下自薪俸很低的衙吏,上至各諸侯王,都算是管理民眾的人,是可以蓄養奴婢的,務農、做工、經商及供他們役使的人,都是應該親自勞作、被管理的人,應當不許其蓄養奴婢。昔日孝哀皇帝即位,師丹輔佐國政,曾建議對蓄養種田、看院之奴婢的人數定一個限額,但當時丁傅專權,董賢受寵,都不樂意這麼辦,這個建議遂被廢棄。師丹等人,皆是前朝的知名大臣,擔憂、憎恨既有官位又做富豪的人家,建議召納忠信之士,為國家創設禁令,然而因邪惡之臣的壓制,終於未能實行。更何況尚未做官的一般人士,想倡議建立有關制度,那不是遙遙無期的事情嗎? 典論 題解 《典論》,三國魏文帝曹丕著。《隋書·經籍志》:「《典論》五卷,曹丕著。」《舊唐書·藝文志》有同樣記載。《三國志·魏志·文帝紀》裴松之註:「帝以素書所著《典論》及詩賦餉孫權,又以紙寫一通與張昭。」此書《宋史·藝文志》未著,說明此書久佚。惟《典論》中的《自敘》篇在裴松之注《文帝紀》中。其中《論文》一篇為《文選》所收,故全。此足證魏徵等人編撰《群書治要》時所輯錄亦早失佚。《群書治要》保存《典論》的部分資料,成為研究三國時期社會政治形勢及政治思想發展演變的重要文獻之一。 《群書治要》節錄《典論》的內容,重在說明奸佞之人、婦人之言的危害。自古以來,聽信奸佞之臣和惡毒婦人的君主,沒有不滅身亡國的。並指出了寵愛女色之害。 作者簡介 曹丕字子桓,曹操之子。生於漢靈帝中平四年,卒於魏黃初七年,年四十歲,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為五官中郎將、副丞相,與孔融、王粲輩為文學交,尤與朝歌令吳獻相善。二十二年(公元216年),丕立為魏太子;操死,嗣位為丞相、魏王;建安末(公元219年),廢獻帝為山陽公,篡漢自立,都洛陽,改元黃初。丕即位後,蜀與 吳亦相繼稱帝,凡二伐吳,皆無功;在位六年卒,諡文帝。丕好文學,禮重文人,以著述為事,著典論、詩、賦之屬幾百餘篇。由於文學方面的成就而與其父曹操、其弟曹植並稱為「三曹」。 奸讒 題解 作者在此篇中著重論述了任用奸佞之人的危害,歷史不斷地向人們展示「親賢遠佞」的道理,君主聽信奸佞者之言沒有不遭到滅身亡國禍患的,誠如作者在文章中列舉的何進以及袁紹的例子那樣,親信奸佞最終都不會有好結果。 何進 [278] 滅於吳匡 [279] 、張璋 [280] ;袁紹 [281] 亡於審配 [282] 、郭圖 [283] ;劉表 [284] 昏於蔡瑁 [285] 、張允 [286] 。孔子曰:「佞人殆 [287] 。」信矣。古事已列於載籍,聊復論此數子,以為後之監誡 [288] ,作奸讒。 譯文 何進之所以被殺,是因為任用吳匡和張璋;袁紹之所以兵敗,是因為聽信審配和郭圖;劉表之所以昏庸,是因為相信蔡瑁和張允。孔子曾說:「任用奸佞之人真是危險啊。」這句話確實是可信的。這幾件過去的事已經被寫進史書了,這裡姑且再談談這幾個人,以作為後人的借鑑,警戒那些奸讒的小人。 中平之初 [289] ,大將軍何進,弟車騎苗 [290] ,並開府 [291] 。近士吳匡 [292] 、張璋。各以異端 [293] 有寵於進。而苗惡其為人。匡璋毀苗而稱進,進聞而嘉之,以為一於己。後靈帝 [294] 崩,進為宦者韓悝 [295] 等所害,匡、璋忌苗,遂劫進之眾,殺苗於北闕 [296] ,而何氏滅矣。昔鄭昭公 [297] 殺於渠彌 [298] ,魯隱公 [299] 死於羽父 [300] ,苗也,能無及此乎。夫忠臣之事主也,尊其父以重其子,奉其兄以敬其弟,故曰:「愛其人者,及其屋鳥。」況乎骨肉之間哉?而進獨何嘉焉? 譯文 中平初年,大將軍何進與其弟車騎將軍何苗,兄弟倆人都建立了府署並自選僚屬。近士吳匡、張璋各以異端邪說得寵於何進,而何苗卻憎惡他們倆的為人。於是吳匡和張璋就詆毀何苗而稱讚何進,何進聽後就對他們兩個人進行嘉獎,認為他們倆是一心一意忠於自己的。後來漢靈帝去世,何進被宦官韓悝等人所害。吳匡和張璋兩人忌恨何苗,便威逼利誘何進的部下,將何苗殺死於北城門,從而使何氏滅亡。昔日,鄭昭公因為勸諫父親不要任用渠彌,結果他即位以後,自己被渠彌殺死;魯隱公因為沒滿足羽父做宰相的請求而被羽父設計殺死;何苗聽信於吳匡和張璋這樣的奸佞小人,怎能不落得如此下場呢?忠義之臣侍奉君上,往往都會尊敬其父親,也敬重其兒子;扶持其兄長也尊敬其兄弟。因此古人說:因愛其人,也就愛其屋上之烏鴉,何況兄弟乃骨肉之親,而何進為什麼要獨自嘉獎吳張二人呢? 袁紹之子,譚 [301] 長而慧,尚 [302] 少而美,紹妻愛尚,數稱其才,紹亦雅奇 [303] 其貌,欲以為後。未顯 [304] 而紹死,別駕 [305] 審配 [306] 、護軍 [307] 逢紀 [308] ,宿以驕侈,不為譚所善,於是外順紹妻,內慮私害,矯 [309] 紹之遺命,奉尚為嗣 [310] 。潁川郭圖 [311] 、辛評 [312] ,與配、紀有隙 [313] ,懼有後患,相與依譚,盛 [314] 陳 [315] 嫡長之義,激以絀 [316] 降之辱,勸其為亂。而譚亦素有意焉,與尚親振干戈 [317] ,欲相屠裂,王師 [318] 承天人之符應 [319] ,以席捲乎河朔 [320] ,遂走尚梟 [321] 譚,擒配馘 [322] 圖,二子既滅,臣無餘。 譯文 袁紹的兒子當中,袁譚是長子,而且天資聰慧;袁尚年齡小,但相貌俊美。袁紹的妻子寵愛袁尚,多次稱讚袁尚有才能。袁紹也很驚奇袁尚的相貌,想要讓他繼承自己的事業,但還沒有來得及正式公開,袁紹就去世了。袁紹身邊的謀士別駕審配、護軍逢紀素來驕橫奢侈,不被袁譚所喜歡。於是,這兩個人表面上是順從袁紹之妻,實際上是內心擔憂個人的危機,於是便假造袁紹遺詔,奉立袁尚為繼承 人。當時在穎川的郭圖和辛評,與審配、逢紀有隔閡,害怕袁尚為繼承人後,審配、逢紀二人得勢後自己會有禍患,便雙雙投靠袁譚,大講嫡生長子才是合符公正的繼承人,並以「被排擠降格的恥辱」刺激袁譚,勸他興兵作亂,加上袁譚本來就有承繼父業的想法,便親自與袁尚刀兵相見,要互相屠殺,分地裂土。此時,朝廷的軍隊(指曹操的軍隊)秉承天意人心的符應,席捲河北大地,遂趕走袁尚,誅殺袁譚,生擒審配,割去郭圖左耳。袁尚敗走,袁譚被滅,其他臣子或死或逃,無一剩餘。 紹遇 [323] 因運,得收 [324] 英雄之謀,假 [325] 士民之力,東苞 [326] 巨海之實,西舉 [327] 全晉之地,南阻 [328] 白渠黃河,北有勁弓胡馬,地方二千里。眾數十萬,可謂威矣。當此之時,無敵於天下,視霸王易於覆手 [329] ,而不能抑遏 [330] 愚妻,顯別嫡庶,婉 [331] 戀私愛,寵子以貌,其後敗績喪師,身以疾死,邪臣飾奸,二子相屠,墳土未乾,而宗廟為墟,其誤至矣。 譯文 袁紹興起的機遇在於時運。因為得到英雄的謀劃,憑藉士民的力量,他向東占據到大海之邊,向西攻占了山西全境,南面以白渠、黃河為阻敵之屏障,北面可借用善射善騎的胡兵。他占地兩千里,擁兵數十萬,真可謂威風八面。當時,袁紹無敵於天下,認為自己要稱霸天下,易如反掌。但他卻不能遏制其愚蠢的妻子,不能明確嫡生與庶出的區別;留戀於個人的喜好,因容貌俊美而寵愛幼子;從而導致其後來的事業失敗,軍隊覆亡,自己也得病而死。邪惡的臣子掩飾其奸詐,使兩個兒子互相殘殺,以至袁紹墳上黃土未乾,宗宙便成廢墟。其失誤實在是太大了啊! 劉表 [332] 長子曰琦 [333] ,表始愛之,稱其類己,久之為少子琮 [334] ,納後妻蔡氏之侄,至蔡氏有寵,其弟蔡瑁,表甥張允,並幸 [335] 於表,憚琦之長,欲圖毀之。而琮日睦 [336] 於蔡氏,允、瑁為之先後,琮之有善,雖小各聞,有過,雖大必蔽。蔡氏稱美於內,瑁、允嘆德於外,表日然 [337] 之,而琦益疏矣,出為江夏太守,監兵於外。瑁、允陰 [338] 司 [339] 其過闕,隨而毀之,美無顯而不掩,闕 [340] 無 [341] 微而不露,於是表忿怒之色日發,誚讓 [342] 之書日至,而琮堅為嗣矣。故曰:「容刀 [343] 生於身疏。積愛出於近習。」豈謂是耶?昔泄柳申詳,無人乎穆公之側,則不能安其身 [344] ,君臣則然,父子亦猶是乎?後表疾病,琦歸省 [345] 疾,琦素慈孝,瑁、允恐其見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後之意,謂曰:「將軍命君撫臨 [346] 江夏,為國東藩 [347] ,其任至重,今釋 [348] 眾而來,必見譴怒,傷親之歡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於戶外,使不得見,琦流涕而去,士民聞而傷焉,雖易牙 [349] 杜 [350] 宮,豎牛 [351] 虛器,何以加此。琦豈忘晨鳧、北犬之獻 [352] 乎,隔戶牖 [353] 而不達,何言千里之中山 [354] 。嗟乎!父子之間,可至是也。 譯文 劉表的長子叫劉琦。劉表起初很喜愛他,說他和自己很像。一段時間以後,因幼子劉琮的緣故,接納了後妻蔡氏的侄子。到了蔡氏深得劉表寵愛之時,其弟蔡瑁和劉表的外甥張允,同樣也受到劉表的寵愛。他們畏懼劉琦是長子,想設法毀掉劉琦。而劉琮同蔡氏關係日益密切,張允、蔡瑁鞍前馬後緊隨劉琮。劉琮做了好事,即便是再微小的事情,也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劉琮有了過錯,即便是再大的錯誤,也必定為其遮掩。蔡氏在宮內說劉琮的好話,蔡瑁、張允在外面讚嘆劉琮的美德,劉表便日益覺得劉琮不錯,進而肯定劉琮,對劉琦越來越疏遠,隨後將劉琦派往江夏任太守,監理兵馬於外。蔡瑁、張允則暗地裡搜尋劉琦的過失,進而誹謗詆毀。劉琦有再大的優點,他們都予以掩蓋;劉琦有再小的過失,他們都四處傳揚。於是,劉表談到劉琦,其忿怒的表情就日益顯現,不斷的給劉琦發去責問之書。這樣一來,劉琮繼承父位就漸成定局。所以人們常說:「挑拔的介入是由於兩相疏遠;寵愛的積加是出自兩相親近。」其所說的,不正是這種情況嗎?昔 日泄柳、申詳兩人都是賢人,因為有推薦賢士的臣子在秦穆公身邊為他們維持調護,所以能夠安其身,如果泄柳、申詳兩人沒有人在穆公的身邊維持調護,穆公的敬賢之禮就會衰弱,這兩位賢人就會離去,也就難安其身了。君臣之間是這樣,父子之間也同樣是這樣啊!後來劉表生病,劉琦回來探望。因為劉琦向來就仁慈孝順,蔡瑁、張允怕他見到劉表後,因為父子之情所感,劉表會產生託付後事之意,便對劉琦說:「將軍命令你駐守江夏,那裡是國家東部屏障,其責任非常重大。你今日扔下眾人而來,必然會受到父親的譴責與怒斥,有傷父親的喜悅之心,因而加重父親的病情,這不是孝敬啊!」於是便將劉琦擋在門外,使其不能與父相見,劉琦只好哭著離去。士民百姓聽到這件事都為之傷心,認為易牙堵塞齊桓公宮門、豎牛不給齊桓公吃飯,恐怕也超不過這種做法呀!劉琦豈能忘記當初太子擊向父親魏文侯進獻晨鳧北犬,文侯讓太子擊重返朝廷的典故呢?只是隔著一層窗戶而不能相見,又何言身在千里之外的中山國呢?可嘆呀!父子之間竟然會弄到如此地步呀! 表卒,琮竟嗣立,以侯與琦。琦怒投印,偽 [355] 辭奔喪,內有討瑁、允之意。會王師已臨其郊,琮舉州請罪,琦遂奔於江南。昔伊戾 [356] 費忌 [357] ,以無寵而作讒;江充 [358] 、焚豐 [359] (焚豐當考)以負罪而造蠱;高斯 [360] 之詐也貪權,躬 [361] 寵 [362] 之罔 [363] 也欲貴。皆近取乎骨肉之間,以成其凶逆。悲夫!匡、璋、配、圖、瑁、允之徒,固未足多怪。以後監 [364] 前,無不烹俎 [365] 夷 [366] 滅,為百世戮詆 [367] ,然猶昧於一往者,奸利之心篤 [368] 也。其誰離父子,隔昆 [369] 弟,成奸於朝,制事於須臾 [370] ,皆緣 [371] 厓 [372] 隙以措意 [373] ,托氣應以發事,挾 [374] 宜恤 [375] 之成畫 [376] ,投必忿 [377] 之常心,勢如憝 [378] 怒,應若發機 [379] ,雖在聖智,不能自免,況乎中材之人。若夫爰盎 [380] 之諫淮南 [381] ,田叔 [382] 之救梁孝 [383] ,杜鄴 [384] 之紿二王,安國 [385] 之和兩主,倉唐 [386] 之稱詩,史丹 [387] 之引過,周昌 [388] 犯色以廷爭,叔孫 [389] 切諫以陳誡,三老 [390] 抗疏以理冤,千 秋托靈以寤 [391] 主,彼數公者,或顯德於前朝,或揚聲於上世,或累 [392] 遷而登相,或受金於帝室,其言既酬 [393] ,福亦隨之,斯可謂善處骨肉之間矣。 譯文 劉表死後,劉琮竟繼承了父位,封劉琦為侯。劉琦大怒,扔掉大印,假說要來奔喪,內心實有討伐蔡瑁、張允之意。恰在此時,朝廷的大軍(指曹操的軍隊)已經到了荊州郊外,劉琮手舉全州圖冊出城請罪,劉琦只好逃向江南。昔日伊戾、費無忌,因不得寵而製造讒言;江充、焚豐,因負罪而造謠蠱惑;趙高、李斯的奸詐是因為貪圖權力;息夫躬、孫寵的欺騙是想謀求富貴。他們都是在骨肉至親之間趁便行事,以實現其兇殘背叛的圖謀。可悲啊!吳匡、張璋、審配、郭圖、蔡瑁、張允之流固然並不少見,但後人因為有了前事之鑑,因此這樣的人沒有不被誅殺、消滅,從而被後世百代羞辱笑罵的。然而,至今還有人愚昧地走這條道,都是因為奸惡、逐利之心太重了啊。不管是誰,離間父子,在兄弟間製造隔閡;或成其奸詐於朝廷,或製造事端於一時,都是利用他們的矛盾,留意其心思,憑藉其氣憤,相機起事,懷著可以激發其憤怒的周密策劃,投合其必然產生忿怒的通常心理,使其情勢如同憎惡發怒、其回應之快捷如同扣動弓箭上的板機。這樣,就算是很有智 慧的人,也難免受其蠱惑,何況一般的常人呢!至於爰盎諫阻淮南王、田叔拯救梁孝、杜鄴好意欺騙二王、安國說合兩主、倉唐智評詩作、史丹引過於己,周昌在朝堂上犯顏爭論、叔孫懇切進諫以陳述其警誡、三老抗奏以審理冤案、千秋托幽靈而使君主醒悟。這些人,有的顯示品德於前朝,有的聲譽遠揚於上世,有的幾次升遷而登相位,有的受到皇帝的重金獎勵,其諫言得以實現,幸福也就隨之而來。這可說是善於處理骨肉至親之間的矛盾、隔閡呀! 內誡 題解 此篇主要說明君主聽取惡毒婦人之言以及寵愛女色的危害,作者由夏商周三代的滅亡進而談到當時的袁紹之敗無不有力地說明了這一點。 三代之亡,由乎婦人。故《詩》刺艷女,《書》誡哲 [394] 婦,斯已著在篇籍矣。近世之若此者眾,或在布衣細人 [395] ,其失不足以敗政亂俗,至於二袁,過竊聲名,一世豪士,而術 [396] 以之失,紹以之滅,斯有國者所宜慎也,是以錄之。庶以為誡於後,作內誡,古之有國有家者,無不患貴臣擅 [397] 朝,寵妻專室,故女無美惡,入宮見 [398] 妒,士無賢愚,入朝見嫉。夫寵幸之欲專愛擅權,其來尚 [399] 矣。然莫不恭慎於明世,而恣睢 [400] 於暗時者,度 [401] 主以行志也。故龍陽 [402] 臨釣而泣,以塞美人之路;鄭袖 [403] 偽 [404] 隆 [405] 其愛,以殘魏女之貌。司隸 [406] 馮方 [407] 女,國色也,世亂避地揚州,袁術登城見而悅之,遂納焉,甚愛幸之。諸婦害其寵,紿 [408] 言將軍貴人有志節,當時涕泣示憂愁,必長見敬重,馮氏女以為然,後見術輒 [409] 垂涕,術果以為有心志,益哀之,諸婦因是共絞,懸之廟梁,言自殺,術誠 [410] 以為不得志而死,厚加殯殮。袁紹妻劉氏甚妒忌,紹死殭屍未殯,寵妾五人,妻盡殺之,以為死者有知,當復見紹,乃髡 [411] 頭墨面,以毀其形,追妒亡魂,戮及死人,惡婦之為,一至是哉。其少子尚又為盡殺死者之家媚 [412] ,說 [413] 惡母,蔑死先父,行暴逆,忘大義,滅其宜矣。紹聽順妻意,欲以尚為嗣,又不時決定,身死而二子爭國,舉 宗塗地,社稷為墟,上定冀州屯 [414] 鄴,舍 [415] 紹之第,余 [416] 親涉其庭,登其堂,游其閣,寢其房,棟宇未墮 [417] ,陛 [418] 除 [419] 自若 [420] ,忽然而他姓處 [421] 之,紹雖蔽 [422] 乎,亦由惡婦。 譯文 夏、商、周三個朝代之所以滅亡,都是由於君主寵愛女色所導致的。所以《詩經》中有諷刺艷麗女子的詩篇,經典中有賢德女子的告誡。這些都已經記錄在有關典籍里了。近世像這樣的事很多,有些只是發生在平民、百姓之中,其失誤還不至於敗壞政治、禍亂習俗。至於袁紹、袁術兄弟二人,他們過於熱衷竊取聲譽、名位。作為一代豪傑之士,袁術因之而失敗,袁紹因之而滅亡。這一點是擁有封國者應當審慎的,因此記述於上,希望以此為後來者借鑑,也以此作為內室之誡。自古以來的擁國有家者,無不憂慮皇親重臣專權於朝廷、寵愛之妻專斷於家室。女人不管是美是丑,一進入帝宮就會被妒忌;士人不管是賢 是愚,一躋身朝廷就會被嫉妒。人一旦得到寵愛信任,就想得到專愛,就想獨攬大權,這種事情由來己久了。然而,這些人之所以在政治清明之世無不恭敬謹慎,而在昏暗時代則恣意妄為,這都是猜度君主的心思才隨其意志行事的。所以龍陽在釣魚時哭泣,以阻塞美女攀附之路;鄭袖假裝非常關愛,藉機毀掉魏女之容貌。司隸馮方之女乃天姿國色,社會動亂時躲避到揚州。袁術登上城樓後看見了她,非常喜歡,便娶了她,而且很是喜愛、寵幸。其他女人想阻止其得寵,謊稱將軍最看重有志向有節操的人,便對她說,你應當經常哭泣以示憂愁,必然得到長久的敬重。馮氏之女信以為然,此後見到袁術,每每垂淚。袁術果然以為她是有志向和節操的人,進而更加憐憫她。其他幾個女人認為時機成熟,便合起伙來勒死了她,並懸其屍於房梁之上,說她自殺。袁術真以為她是因不得志而懸樑自盡,遂厚禮埋葬。袁紹之妻劉氏,是個妒忌心很強的女人。袁紹死後,屍體尚未埋葬,其五個寵妾,盡被劉氏所殺。她認為人死之後,靈魂有知,可能還會在九泉之下見到袁紹,於是剃去死者頭髮,塗髒死者面容,用這種辦法來毀壞其形象。她的嫉妒連死人的靈魂也不放過,因此施刑於死人。惡婦之妒忌,竟然達到了如此程度,真是令人髮指啊!而袁紹的少子袁尚又誅殺了所有被殺死者的家人來諂媚逢迎,來取悅其母親,污衊其剛剛去世的父親,施行暴逆,忘卻大義,滅掉他不是很應該嗎?袁紹當初聽從妻子的意見,打算讓袁尚繼承自己之位,又不及時決定,結果自己死後,兩個兒子爭做國君,致使整個宗族肝腦塗地,社稷變為廢墟。當今聖上平定冀州後,屯兵於鄴城,住在袁紹原來的府第里。我親自漫步其庭院,登上其殿堂,遊覽其樓閣,寢臥其房舍,但見梁棟屋檐沒有塌落,王宮的台階依然如舊,卻忽然之間為他姓之人所據有。雖說這是因為袁紹暗昧不明,但不也是由於惡毒的妻子所致嗎? 注釋 [1] 道:指法則、規律。此處指治國的大道。​​​​​​​​​ [2] 五典:指《詩》《書》《易》《禮》《春秋》五經。​​​​​​​​​ [3] 鑒:觀察,審察。​​​​​​​​​ [4] 申:陳述,說明。​​​​​​​​​ [5] 申鑒:引為借鑑。​​​​​​​​​ [6] 綱:約束,控制。​​​​​​​​​ [7] 紀:處理、治理。​​​​​​​​​ [8] 承天惟允:承天,順應自然規律;允,信也、誠也。​​​​​​​​​ [9] 致治:使國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10] 欲肆:欲,欲望。肆,肆行放縱。​​​​​​​​​ [11] 四表:指四方極遠之地,亦泛指天下。​​​​​​​​​ [12] 文教:文章教化。引申為倫理道德的教育。​​​​​​​​​ [13] 章:顯示,表明。​​​​​​​​​ [14] 卨布五教、咎繇作士:卨,同契,傳說中的商代始祖;布,分散、傳播到各處;五教,即五倫關係的教育(五倫指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咎繇,即皋陶,舜之賢臣。​​​​​​​​​ [15] 帝耕籍田,後桑蠶宮:籍田,亦稱「藉田」,古代吉禮的一種,即孟春正月,春耕之前,天子率諸侯親自耕田的典禮;後,皇后;桑蠶,採摘桑葉餵蠶;蠶宮,古代王室養蠶的宮館,此處指蠶房。​​​​​​​​​ [16] 審則儀道:審,審察,弄明白。儀,取法、效法、遵從。​​​​​​​​​ [17] 肅恭:端嚴恭敬。《書·微子之命》:「恪慎克孝,肅恭神人。」​​​​​​​​​ [18] 精華:此處指最高境界。​​​​​​​​​ [19] 桎梏鞭撲:桎梏,音至故,腳鐐手銬,是中國古代的一種刑具,在手上戴的為梏,在腳上戴的為桎,類似於近世的手銬腳鐐;鞭撲,用於對犯罪者實行懲罰,鞭打人的身體只傷皮肉,一般情況下不傷筋骨,所以古時稱之為薄刑。​​​​​​​​​ [20] 不虞:指意料不到的事。​​​​​​​​​ [21] 寇虐:指殘賊凶暴之人。​​​​​​​​​ [22] 柄:根本,此處指手段。​​​​​​​​​ [23] 矜:憐憫、同情。​​​​​​​​​ [24] 蠲:通「捐」,除去,免除。​​​​​​​​​ [25] 恤:憂慮。​​​​​​​​​ [26] 黜:廢除,取消。​​​​​​​​​ [27] 訐:揭發別人的隱私或攻擊別人的短處。​​​​​​​​​ [28] 百僚:亦作「百寮」。謂百官。​​​​​​​​​ [29] 和而不同:和衷相濟,而又各有所見,不苟同於人。​​​​​​​​​ [30] 惟職是司:職,職責;司,履行職責。​​​​​​​​​ [31] 咨度:此處指隨便議論猜測國事。​​​​​​​​​ [32] 侈:誇大,吹牛。​​​​​​​​​ [33] 伉:驕縱,傲慢。​​​​​​​​​ [34] 劬:音渠,勞苦。​​​​​​​​​ [35] 固:鄙陋(見識淺短)。​​​​​​​​​ [36] 督:督作稽,考察。​​​​​​​​​ [37] 綏:安撫。​​​​​​​​​ [38] 裒:音剖(二聲),聚集,此處指盡力勸化。​​​​​​​​​ [39] 攸:文言語助詞,無義。​​​​​​​​​ [40] 族:類。​​​​​​​​​ [41] 茲:益,愈加。​​​​​​​​​ [42] 恕:原諒,寬容。​​​​​​​​​ [43] 履:會意。小篆字,從屍,即人,從,表示與行走有關。履在戰國以前一般只作動詞用。​​​​​​​​​ [44] 正:合於法則的、合於道理的。​​​​​​​​​ [45] 術:大道。道路也。​​​​​​​​​ [46] 或曰:有人說。​​​​​​​​​ [47] 申:通「伸」,伸展,伸張。​​​​​​​​​ [48] 順:和順。​​​​​​​​​ [49] 辭:言語。​​​​​​​​​ [50] 逆:適得其反。​​​​​​​​​ [51] 膳:飯食。​​​​​​​​​ [52] 三皇:指伏羲、神農、黃帝。​​​​​​​​​ [53] 弊:壞,低劣。​​​​​​​​​ [54] 餝:古同「飾」。飾物,裝飾品。​​​​​​​​​ [55] 淫祀:指祭祀不合時或祭祀不在國家祀典當中的神明。​​​​​​​​​ [56] 妖偽:猶妖訛。怪誕乖謬。​​​​​​​​​ [57] 淫智:不正當的才智。​​​​​​​​​ [58] 功實:實際的功效。​​​​​​​​​ [59] 末技:此指工商業。​​​​​​​​​ [60] 本務:農事。​​​​​​​​​ [61] 尚主:娶公主為妻。因尊帝王之女,不敢言娶,故云。尚,承奉、奉事或仰攀之意。​​​​​​​​​ [62] 厘降二女:指堯帝把女兒嫁給大舜的事。​​​​​​​​​ [63] 歸妹元吉:歸妹:意指嫁妹。古時女子出嫁稱歸,歸於夫家的意思。妹是古時少女的通稱。元吉:大吉。《周易·泰》卦之六五爻辭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帝乙歸妹」是說商王帝乙嫁女這件事。此卦認為這是一件好事。​​​​​​​​​ [64] 帝乙:商朝第三十代國王,姓子名羨,商王文丁(太丁)之子。文丁死後繼位,在位二十六年,死後由其子辛(即紂王)繼位。帝乙在位期間,商朝國勢已趨於沒落。​​​​​​​​​ [65] 王姬:指周朝天子的女兒,周天子為姬姓故稱王姬,後世亦以稱帝王或諸侯之女。​​​​​​​​​ [66] 乘:登,升。 ​​​​​​​​​ [67] 廟:宗廟,供奉祭祀祖先的處所。《說文》:「廟,尊先祖貌也。」​​​​​​​​​ [68] 臧否:褒貶。評論人物好壞。​​​​​​​​​ [69] 歲盡:一年的末尾。​​​​​​​​​ [70] 弁:音變,古時的一種官帽,通常配禮服用(吉禮之服用冕)。赤黑色布做叫爵弁,是文冠;白鹿皮做的叫皮弁,是武冠。後泛指帽子。​​​​​​​​​ [71] 媵:音應,古代嫁女時隨嫁或陪嫁的人。​​​​​​​​​ [72] 衛姬:齊桓公的夫人。​​​​​​​​​ [73] 弘:度量很大。​​​​​​​​​ [74] 膏肓純白,二豎不生:膏肓:中醫學中人體部位的名稱,膏指心下部分,肓指心臟和橫隔膜之間。膏與肓是藥力達不到的地方。後來用:「病入膏肓」指病情非常嚴重,已沒有辦法醫治。二豎:語出《左傳·成公十年》:「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後用以稱病魔。​​​​​​​​​ [75] 省闥清淨,壁孽不作,茲謂主平:省闥:宮中,禁中,又稱禁闥。孽:罪惡,罪行,嚴重的罪過。《孟子》:「天作孽,猶可違。」​​​​​​​​​ [76] 戹:音「訛」,作「厄」,險要的地方。 ​​​​​​​​​ [77] 湯禱桑林:謂湯逢大旱,自以身為犧牲,禱於桑山之林以祈雨。表示商湯仁德愛民。​​​​​​​​​ [78] 邾遷於繹:邾,指邾文公,邾文公是古邾國第十代國君。魯文公十三年(公元前614年),邾文公卜遷於繹。邾文公所處的時代,大國爭霸,戰爭頻繁。勢力單薄的邾國夾在齊、楚、宋、魯之間,經常受到戰爭威脅。邾文公不顧年老體衰和大臣勸阻,毅然將國都由邾瑕(今濟寧市南五公里處)遷至嶧山之陽(今鄒城市嶧山鎮紀王城村一帶)。《左傳》記載:文公十三年,春,邾文公卜遷於繹。吏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邾子曰:「苟利於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以利利也。民既利矣,孤必與焉。」左右曰:「命可長也,何弗為?」邾子曰:「命在養民,死之短長,時也;民既利矣,遷也,吉莫如之」。遂遷於繹,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命。」​​​​​​​​​ [79] 景祀於旱:昔齊景公之時,天大旱三年,卜(問卜,算卜)之,曰:「必以人祠(祭神,祈禱),乃雨。」景公下堂頓首(叩頭,以頭叩地的叩拜之禮)曰:「吾所以求雨者,為吾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將自當之。」​​​​​​​​​ [80] 孟軻:指孟子。​​​​​​​​​ [81] 寫:仿效,描繪。​​​​​​​​​ [82] 矯情:違反常情。​​​​​​​​​ [83] 罪:過錯,過失。​​​​​​​​​ [84] 導非:誘人為非。​​​​​​​​​ [85] 阿失:曲從(君上的)過失。​​​​​​​​​ [86] 屍寵:謂臣見君非而不諫,徒被寵幸。 ​​​​​​​​​ [87] 四夷:據《呂氏春秋通詮·審分覽·知度》載,四夷是古代華夏族對四方少數民族的統稱,指東夷、西戎、南蠻、北狄。​​​​​​​​​ [88] 偏僻御侍:便僻,巧 譬喻也。帝王侍從。​​​​​​​​​ [89] 鯀、共工之徒攻堯:鯀,古人名,傳說是夏禹的父親。共工,中國古代神話中的天神,為西北的洪水之神,傳說他與黃帝族的顓頊發生戰爭,不勝,怒而頭觸不周山,使天地為之傾斜。後為顓頊年誅滅。此外還有一說,謂共工是堯的大臣,與歡兜、三苗、鯀並稱「四凶」,被堯流放於幽州。《書·堯典》:「流共工於幽州,放允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90] 唐、夏平:唐,指堯帝。夏,指夏禹。​​​​​​​​​ [91] 南之威攻文公:南之威,春秋時晉國的美女。《戰國策·魏策二》:「晉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聽朝,遂推南之威而遠之,曰:『後世必有以色亡其國者。』」文公,指晉文公。​​​​​​​​​ [92] 申侯伯攻恭王:申侯伯:楚文王病重,召集大夫們開會,說:「管繞用義干涉我,用禮節制我,與之相處心神不定,看不見他也不想他,但對我有益處,一定要我在的時候封他爵位;申侯伯呢,我想做的事他鼓勵我做,我喜歡的事他已經先給我做好了,與之相處心裡安樂自在,看不見他就想念他,但對我有害處,一定要我在的時候打發他走。」大家都贊同。楚文王就任命管繞為大夫,給了重金讓申侯伯離開。申侯伯離開楚國準備到鄭國去,楚文王對他說:「你為人不仁厚,總想得到別人的權力,一定要謹慎,不要到魯、衛、宋、鄭這些國家去。」申侯伯不聽勸阻,竟然去了鄭國,三年便奪得鄭國的政權,但執政不到五個月就被殺。恭王,指楚恭王。​​​​​​​​​ [93] 慝:音特,會意。從匿,從心。把心隱藏起來,存有邪念。​​​​​​​​​ [94] 瞻視:觀瞻。指外觀。《論語·堯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一說下視。​​​​​​​​​ [95] 辭令:泛指言辭,文辭。​​​​​​​​​ [96] 則:榜樣,效法。​​​​​​​​​ [97] 慢:輕視,對人無禮貌。​​​​​​​​​ [98] 隱翳:掩蔽;隱蔽。​​​​​​​​​ [99] 游宴:交遊宴飲。​​​​​​​​​ [100] 黷:音毒,輕慢不敬。​​​​​​​​​ [101] 狎:親昵,親近而不莊重。​​​​​​​​​ [102] 閨門:借指宮廷、家庭。​​​​​​​​​ [103] 諫 諭:亦作「諫喻」,勸諫諷喻;勸諫曉喻。​​​​​​​​​ [104] 風聲:教化;好的風氣。​​​​​​​​​ [105] 怠遑:亦作「怠皇」,懈怠而間暇。​​​​​​​​​ [106] 只:語氣詞,無實意。​​​​​​​​​ [107] 蒙:盲,目失明。​​​​​​​​​ [108] 聵:先天性耳聾,後泛指耳聾。​​​​​​​​​ [109] 瞀:音冒,眼睛昏花。​​​​​​​​​ [110] 邇:近。​​​​​​​​​ [111] 勝彌眾:勝,能承擔,能承受。​​​​​​​​​ [112] 不寢道:寢,停止。指永不止息地去行道。​​​​​​​​​ [113] 不宿義:宿,止。指永不停止地去行義。​​​​​​​​​ [114] 寢:停止,平息。​​​​​​​​​ [115] 時:適時,合於時宜。​​​​​​​​​ [116] 宿:同「寢」。​​​​​​​​​ [117] 墮:懶散。​​​​​​​​​ [118] 恭:肅敬。《爾雅》:「恭,敬也。」​​​​​​​​​ [119] 不肖:謙辭,不才,不賢。​​​​​​​​​ [120] 殆:表推測,相當於「大概」、「幾乎」。​​​​​​​​​ [121] 庶幾:差不多,近似。​​​​​​​​​ [122] 悛:停止。​​​​​​​​​ [123] 非特:不僅,不只。​​​​​​​​​ [124] 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出自《詩經·大雅·桑柔》。大意為:不是我們不能說,為何顧忌心惶惶?​​​​​​​​​ [125] 眥:音自,眼角,上下眼瞼的接合處。靠近鼻子的稱「內眥」,靠近兩鬢的稱「外眥」。​​​​​​​​​ [126] 垣牆:院牆;圍牆。​​​​​​​​​ [127] 閾耎:閾,指門檻;耎,即軟,此借指帳幕,泛指戶內。​​​​​​​​​ [128] 員:作「圓」,園形。此處借指限制範圍。​​​​​​​​​ [129] 方:意同「員」。​​​​​​​​​ [130] 禮:禮法;等級社會的典章制度,規定社會行為的規範、傳統習慣。如《論語·為政》:「導之以德,齊之以禮。」​​​​​​​​​ [131] 左史記事,右史記言:左史、右史皆官名。《禮記·玉藻》:周代史官有左史、右史之分。左史記行動,右史記言語。《漢書·藝文志》:一曰左史記言,右史記事。​​​​​​​​​ [132] 師瞽:師,樂師;瞽,古代以目盲者為樂官,故為樂官的代稱。故指樂師。​​​​​​​​​ [133] 庶僚:同「庶寮」,指百官。​​​​​​​​​ [134] 器用:器皿用具。《書·旅獒》:「無有遠邇,畢獻方物,惟服食器用。」《尉繚子·原官》:「程工人,備器用,匠工之功也。」​​​​​​​​​ [135] 銘:為著確立持久的或公開的記載而刻寫或題寫的文辭(古多刻於鐘鼎,秦漢以後有的刻在石碑上)。​​​​​​​​​ [136] 戒:用於告戒的一種文體。​​​​​​​​​ [137] 衛武公:姬姓,衛氏,名和,完整諡法為衛睿聖武公。衛國第十一代國君,公元前812年至公元前758年在位。他是衛厘侯之子,衛共伯之弟,衛都朝歌人。​​​​​​​​​ [138] 耄:年老,古稱大約七十至九十歲的年紀。​​​​​​​​​ [139] 下愚:極愚蠢的人。​​​​​​​​​ [140] 辜:罪行。​​​​​​​​​ [141] 遂:延續。​​​​​​​​​ [142] 謬:錯誤。​​​​​​​​​ [143] 驗:檢查,檢驗。​​​​​​​​​ [144] 篤行:切實履行;專心實行。​​​​​​​​​ [145] 惡:討厭,憎恨。​​​​​​​​​ [146] 已:停止。​​​​​​​​​ [147] 訟:爭辯是非。​​​​​​​​​ [148] 昌言:善言;正當的言論。​​​​​​​​​ [149] 加:施加,強加。​​​​​​​​​ [150] 刺:指責、揭發。​​​​​​​​​ [151] 旃:音占,之、焉二字的合讀。如《詩·魏風·陟岵》:「上慎旃哉,猶來無止。」馬瑞辰通釋:「之、旃一聲之轉,又為『之焉』之合聲,故旃訓『之』,又訓『焉』。」​​​​​​​​​ [152] 僨:音奮,覆敗。​​​​​​​​​ [153] 墳:堤防。​​​​​​​​​ [154] 庳:音悲,土地低洼處。​​​​​​​​​ [155] 攝:輔助、佐助。​​​​​​​​​ [156] 利口:能言善辯。​​​​​​​​​ [157] 小數:細微末節。​​​​​​​​​ [158] 切問:急切問難。​​​​​​​​​ [159] 諜諜:多言貌。諜,通「喋」。​​​​​​​​​ [160] 類族辨物:語出《周易·同人》卦辭。卦辭說:「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孔穎達疏:「族,聚也。言君子此法同人,以類而聚也。辨物謂分辨事物各同其黨,使自相同不間雜也。」​​​​​​​​​ [161] 析言破律:謂巧說詭辯,曲解律令。​​​​​​​​​ [162] 至道:最高的原則、準則。引申為聖賢大道。​​​​​​​​​ [163] 爵祿:官爵和俸祿。​​​​​​​​​ [164] 近:淺顯。​​​​​​​​​ [165] 黻衣繡裳:黻,音伏。黻衣,古代禮服名,繡有青黑色花紋。繡裳,彩色下衣,古代官員的禮服。​​​​​​​​​ [166] 位也者,立德之機也;勢也者,行義之杼也:機,古指織機;杼,織布機上的筘,古代亦指梭。引申為事情的關鍵。​​​​​​​​​ [167] 六合:陰陽家以月建與日辰的地支相合為吉日,即子與丑合,寅與亥合,卯與戌合,辰與酉合,巳與申合,午與未合,總稱六合。泛指天地四方,整個宇宙的巨大空間。​​​​​​​​​ [168] 大寶:皇帝之位。​​​​​​​​​ [169] 鐸:大鈴,形如鐃、鉦而有舌,古代宣布政教法令用的,亦為古代樂器。​​​​​​​​​ [170] 托:依靠,憑藉。​​​​​​​​​ [171] 絲竹:弦樂器與竹管樂器之總稱。亦泛指音樂。《禮記·樂記》:「德者,性之端也;樂者,德之華也;金石絲竹,樂之器也。」​​​​​​​​​ [172] 雕琢:雕刻琢磨。《孟子·梁惠王下》:「今有璞玉於此,雖萬鎰必使玉人雕琢之。」​​​​​​​​​ [173] 采色:指絢麗的顏色。《孟子·梁惠王上》:「抑為采色不足視於目與?」​​​​​​​​​ [174] 章:在繪畫或刺繡上,赤與白相間的花紋叫「章」。​​​​​​​​​ [175] 末教:無關根本的教導。​​​​​​​​​ [176]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為尊位,故帝王諸侯見群臣,或卿大夫見僚屬,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諸侯、卿大夫之位。泛指居尊位或官位。​​​​​​​​​ [177] 足己:自滿自足;自以為是。​​​​​​​​​ [178] 規:勸告,建議,尤指溫和地力勸。​​​​​​​​​ [179] 驗:效驗,驗證。​​​​​​​​​ [180] 遠數:猶遠圖,深遠的謀劃。​​​​​​​​​ [181] 眩:迷惑,迷亂。​​​​​​​​​ [182] 覆燾:猶覆被,謂施恩,加惠,燾,音盜。​​​​​​​​​ [183] 阜生:生息;生長。​​​​​​​​​ [184] 禁遏:猶禁阻;遏止。​​​​​​​​​ [185] 畢:全部,都,統統。​​​​​​​​​ [186] 師曠:字子野,山西洪洞人,春秋時著名樂師。他生而無目,故自稱盲臣、瞑臣。為晉大夫,亦稱晉野。博學多才,尤精音樂,善彈琴,辨音力極強。以「師曠之聰」聞名於後世。​​​​​​​​​ [187] 王良:春秋時之善馭馬者。​​​​​​​​​ [188] 夷羿:相傳羿為堯時善射者。堯時十日並出,猛獸為害,羿受堯命,上射十日,下射封豨長蛇,為民除害。事見《淮南子·本經訓》。​​​​​​​​​ [189] 史籀:籀,音咒。周宣王時為史官,一說為史書名。​​​​​​​​​ [190] 隸首:黃帝史官,始作算數。亦借指善算數者。​​​​​​​​​ [191] 門鍵:亦作「門楗」,猶門閂。​​​​​​​​​ [192] 怙:依靠,仗恃。​​​​​​​​​ [193] 昧旦:天將明未明之時;破曉。​​​​​​​​​ [194] 視朝:謂臨朝聽政。​​​​​​​​​ [195] 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輔佐之臣。​​​​​​​​​ [196] 措:安放,安排。​​​​​​​​​ [197] 九牧:即九州。​​​​​​​​​ [198] 元首:頭,本處指君主。​​​​​​​​​ [199] 致治:使國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史記·范雎蔡澤列傳》:「公孫鞅之事孝公也……設刀鋸以禁奸邪,信賞罰以致治。」​​​​​​​​​ [200] 木主:木製的神位。上書死者姓名以供祭祀。又稱神主,俗稱牌位。​​​​​​​​​ [201] 南巢:古地名。在今安徽巢湖。因位於古代華夏族活動地區的南方,故名。​​​​​​​​​ [202] 紂:本名受德,後世稱商紂王,是商朝最後的一個君主,都於沫,改沫邑為朝歌(今淇縣)。​​​​​​​​​ [203] 踣:音博。倒斃,僵死,破滅。​​​​​​​​​ [204] 京:鎬京。​​​​​​​​​ [205] 厲:周厲王(?—公元前828年),西周第十位國王(公元前878年—公元前848年在位),姬姓,名胡。周夷王的兒子。在位三十七年。​​​​​​​​​ [206] 彘:音志。地名,故址在今山西霍縣東北。​​​​​​​​​ [207] 幽:周幽王,名姬宮涅。​​​​​​​​​ [208] 三後:指禹、湯、文王。​​​​​​​​​ [209] 張設:部署;設置。​​​​​​​​​ [210] 桎梏:刑具,腳鐐手銬,是中國古代的一種刑具,戴在手上的為梏,戴在腳上的為桎。​​​​​​​​​ [211] 囹圄:也作「囹圉」。監牢。​​​​​​​​​ [212] 綸組:海草名。《文選·左思·吳都賦》:「綸組紫絳。」​​​​​​​​​ [213] 印佩:官印。古人常將官印佩帶在腰間,故稱。​​​​​​​​​ [214] 鉗釱:鉗和釱,古代的兩種刑具。釱,音弟。​​​​​​​​​ [215] 萬鍾:指優厚的俸祿。鍾,古量名。​​​​​​​​​ [216] 衾:被子。​​​​​​​​​ [217] 孫子:即荀子(約前313年—前238年),名況,字卿。因避西漢宣帝劉詢諱,因「荀」與「孫」二字古音想通,故又稱孫卿。我國古代著名思想 家,文學家,政治家,儒家代表人物之一。​​​​​​​​​ [218] 德音:指好的聲譽。​​​​​​​​​ [219] 播流:傳布流行。​​​​​​​​​ [220] 塤篪:音勛遲,亦作「壎箎」或「塤竾」。塤、篪皆古代樂器,二者合奏時聲音相應和。​​​​​​​​​ [221] 決壅:除去水道的壅塞。​​​​​​​​​ [222] 宮館:離宮別館。供皇帝游息的地方。​​​​​​​​​ [223] 崇侈:奢侈。​​​​​​​​​ [224] 魍魎:音往兩。古代傳說中的山川精怪。一說為疫神,傳說顓頊之子所化。​​​​​​​​​ [225] 狴牢:牢獄。狴,音比。​​​​​​​​​ [226] 衰絰:音崔碟。絰,喪服。古人喪服胸前當心處綴有長六寸、廣四寸的麻布,名衰,因名此衣為衰;圍在頭上的散麻繩為首絰,纏在腰間的為腰絰。衰、絰兩者是喪服的主要部分。​​​​​​​​​ [227] 酒醴:酒和醴。亦泛指各種酒。​​​​​​​​​ [228] 滫滌:浸泡淘洗,滫,音朽。​​​​​​​​​ [229] 肴饌:豐盛的飯菜。 ​​​​​​​​​ [230] 杜口:閉口。謂不言。​​​​​​​​​ [231] 佯愚:偽裝愚笨。​​​​​​​​​ [232] 綱:事物的關鍵部分,事理的要領。​​​​​​​​​ [233] 本望:本來的願望。​​​​​​​​​ [234] 怙:堅持。​​​​​​​​​ [235] 斧鉞:亦作「斧戉」,斧與鉞,泛指兵器,亦泛指刑罰、殺戮。​​​​​​​​​ [236] 逾時:超過規定的時間。​​​​​​​​​ [237] 疏:稀疏,稀少。《玉篇》:「疏,闊也。」​​​​​​​​​ [238] 數:屢次,頻繁,煩瑣。​​​​​​​​​ [239] 僥倖:企求非分,意外獲得成功或免除災害。​​​​​​​​​ [240] 無聊:生活窮困,無所依賴。漢劉向《列女傳·齊東郭姜》:「爭邑相殺,父母無聊。」​​​​​​​​​ [241] 明恕:明信寬厚;明察寬大。​​​​​​​​​ [242] 中:中庸之道也。​​​​​​​​​ [243] 平:安定、安靜。​​​​​​​​​ [244] 轡策:御馬的韁繩和馬鞭。比喻控制的工具。轡,音佩。​​​​​​​​​ [245] 知:古同「智」,智慧。​​​​​​​​​ [246] 服:服喪。​​​​​​​​​ [247] 孝文皇帝:漢文帝劉恆,漢朝的第五位皇帝,諡號「孝文皇帝」。​​​​​​​​​ [248] 徂:同「殂」,死亡。​​​​​​​​​ [249] 孝明:東漢皇帝劉莊(公元28年—公元75年),字子麗,公元57年至75年在位,凡十九年。漢光武帝劉秀第四子,母光烈陰皇后陰麗華。史稱漢明帝,死後諡號「孝明皇帝」。​​​​​​​​​ [250] 忖度:推測。​​​​​​​​​ [251] 大宗:宗法社會以嫡系長房為「大宗」,餘子為「小宗」。​​​​​​​​​ [252] 陵遲:漸趨衰敗。​​​​​​​​​ [253] 滕文公:戰國時滕國的賢君,滕定公之子,名宏,當時世稱元公,他與孟子是同時代人。​​​​​​​​​ [254] 孟軻:即孟子,名軻,字子輿(待考,一說字子車或子居)。中國古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戰國時期儒家代表人物。著有《孟子》一書。有「亞聖」之稱,與孔子合稱為「孔孟」。​​​​​​​​​ [255] 民德歸厚:社會百姓的道德漸漸篤厚。《論語》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256] 游宴:嬉遊宴飲。​​​​​​​​​ [257] 蓼莪:《詩·小雅》篇名。此詩表達了子女追慕雙親撫養之德的情思。後因以「蓼莪」指對亡親的悼念。​​​​​​​​​ [258] 素冠:《詩·檜風·素冠》:「庶見素冠兮,棘人欒欒兮。」毛傳:「庶,幸也;素冠,練冠也。」又《〈素冠〉序》:「《素冠》,刺不能三年也。」毛傳:「喪禮,子為父,父卒,為母,皆三年,時人恩薄禮廢,不能行也。」後因以「素冠」為對不能克盡孝道者的譏刺語。​​​​​​​​​ [259] 刊:斫,消除,修改。​​​​​​​​​ [260] 小人:平民百姓。​​​​​​​​​ [261] 潛:當作「僭」,超越身分,冒用上位者的職權、名義行事。​​​​​​​​​ [262] 愆:罪過,過失。​​​​​​​​​ [263] 四民:舊稱士、農、工、商為四民。《書·周官》:「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時地利。」​​​​​​​​​ [264] 干黷:亦作「干瀆」。猶冒犯。​​​​​​​​​ [265] 達 義:通理;公認的義理。​​​​​​​​​ [266] 端委執笏:端委,古代禮服;笏,執笏指拿著笏板,古時臣下朝見君王或臣僚相見時,手持玉石、象牙或竹、木的手板為禮。​​​​​​​​​ [267] 爨烹:爨,音竄,燒火做飯;烹,燒煮。​​​​​​​​​ [268] 罔利:猶漁利。​​​​​​​​​ [269] 紆青拖紫:紆,音迂,繫結;青、紫,古代官吏所佩印綬的顏色。謂身佩印綬。形容地位尊顯。​​​​​​​​​ [270] 裒多益寡,稱物平施:裒,音剖(二聲)。《易·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削減有餘以補不足,根據物品的多少,做到施與均衡。​​​​​​​​​ [271] 慶賞:賞賜。《周禮·地官·族師》:「刑罰慶賞,相及相共。」​​​​​​​​​ [272] 刑威:處罰。​​​​​​​​​ [273] 編戶:編入戶籍的普通人家。​​​​​​​​​ [274] 斗食:俸祿微薄的小官。《戰國策·秦策三》:「其令邑中自斗食以上,至尉、內史及王左右,有非相國之人者乎?」​​​​​​​​​ [275] 佐吏:指古代地方長官的僚屬。​​​​​​​​​ [276] 孝哀皇帝:即漢哀帝劉欣(公元25年—公元1年),字和,漢元帝庶孫,成帝侄,定陶恭王劉康之子。​​​​​​​​​ [277] 師丹:生年不詳,卒於公元3年,字仲公,琅邪東武(今山東諸城)人。西漢大臣、西漢末年著名的經濟家、政治家。哀帝時曾提出「限田限奴」的主張,以緩和日益激化的階級矛盾。後因貴族官僚反對,未能實行。​​​​​​​​​ [278] 何進:生年不詳,卒於公元189年,字遂高,南陽宛(今河南南陽)人。東漢靈帝時大將軍。何進的異母妹有寵於靈帝並被立為皇后,他也隨之升遷。黃巾起義時,何進為大將軍,總鎮京師,因及時發現並鎮壓了馬元義的革命活動,被封為慎侯。為張大威望,何進請靈帝在京師講武結營,置西園禁軍校尉。靈帝駕崩後,蹇碩謀誅進而立皇子劉協,未果,反被進誅。何進從袁紹之言,博征智謀之士為己所用。自此獨攬大權。然而何進不納陳琳之諫,多結外鎮軍閥,翹首京師,與袁紹等謀誅宦豎。終於事泄,被張讓等先下手為強,遭殺身之禍。​​​​​​​​​ [279] 吳匡:字崇義。陳留人。何進部將。​​​​​​​​​ [280] 張璋:何進部將。​​​​​​​​​ [281] 袁紹:生年不詳,卒於公元202年,字本初,豫州汝南汝陽(今河南省商水縣)人。為東漢末年割據一方之軍閥,最盛時控有幽、並、冀、青等河北四州,但在官渡之戰中慘敗給曹操後實力大損,不久便因病而卒。​​​​​​​​​ [282] 審配:生年不詳,卒於公元204 年,字正南,魏郡陰安人。審配初在韓馥之處為部下,以正直而不得志,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袁紹領冀州牧。封審配為治中別駕,並總幕府。官渡之戰中,審配大力支持出兵攻擊曹操,袁紹令審配統軍事。審配因許攸家人犯罪,拘禁其妻子兒女。許攸怒而出奔曹操,出賣袁紹糧倉所在,引致官渡之敗。​​​​​​​​​ [283] 郭圖:生年不詳,卒於公元205年,字公則,潁川人。官渡之戰期間,郭圖與顏良和淳于瓊一起進攻守護白馬的曹將劉延,戰敗。後曹軍攻擊烏巢糧倉,郭圖建議攻擊曹營而非張郃建議的援救糧倉,結果張郃攻曹營不下,郭圖慚愧其建議失敗,誣告張郃不盡力,導致張郃投降曹操。​​​​​​​​​ [284] 劉表:字景升,生年不詳,卒於208年。兗州山陽郡高平縣(今山東省濟寧市魚台縣東北)人,東漢末期的一個割據諸侯。其先祖是西漢魯恭王劉余。​​​​​​​​​ [285] 蔡瑁:生卒年限不詳,字德圭,荊州南郡襄陽人,東漢末期人物。據《後漢書》、《三國志》、和《資治通鑑》記載,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劉表代王睿為荊州刺史,當時江南宗賊興盛,劉表為平定江南,曾和襄陽蔡瑁及南郡蒯越、蒯良一起商議平定江南的計策。劉表有二子:劉琦和劉琮,起初劉表喜愛劉琦,後因劉表為劉琮娶其後妻蔡氏之侄,於是喜愛劉琮,欲以其為後,蔡瑁和張允亦經常詆毀劉琦而讚譽劉琮,劉琦不自寧,在諸葛亮建議下,向劉表請求出任江夏太守。後來劉表病重,劉琦曾去探望劉表,因蔡瑁、張允阻止,未果,劉表去世後,蔡瑁、張允等遂以劉琮為嗣。​​​​​​​​​ [286] 張允:東漢末期劉表的屬下,曾與蔡瑁共同推劉琮繼承劉表的地位。​​​​​​​​​ [287] 佞人殆:語出《論語·衛靈公》:「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佞人,善於花言巧語、阿諛奉承的人。​​​​​​​​​ [288] 監誡:儆戒。監,通「鑒」。​​​​​​​​​ [289] 中平之初:中平(公元184年12月—公元189年3月),是東漢皇帝漢靈帝劉宏的第四個年號,也是漢獻帝劉協的第二個年號。漢朝使用這個年號時間共六年。​​​​​​​​​ [290] 車騎苗:車騎,漢代將軍的名號,與衛將軍及左右前後將軍皆位次上卿。漢文帝元年設。苗,指何苗,何進的弟弟。​​​​​​​​​ [291] 開府:古代指高級官員(如三公、大將軍、將軍等)建立府署並自選僚屬之意。漢朝三公、大將軍可以開府。​​​​​​​​​ [292] 吳匡:字崇義。陳留人。何進部將,在何進被宦官殺死後,與曹操、袁紹殺盡宦官之後,因怨恨何苗不與何進同心,而與張璋、董旻將其砍為肉醬。後為蜀漢張飛部將,也是後來諸葛亮北伐的大將吳班吳元雄的父親。​​​​​​​​​ [293] 異端:指不屬於正統思想的思想派別,通常含有負面的含義,或稱旁門左道;但也可指不重要的思想流派,即小道。​​​​​​​​​ [294] 靈帝:劉宏(公元156年—189年),東漢第十一位皇帝(公元168年—189年在位),他本封解渡亭侯,是漢章帝的玄孫,漢桓帝的堂侄,永康元年(公元167年)由桓帝的皇后竇妙立為皇帝(因桓帝無子)。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爆發了張角領導的黃巾起義。六年卒。在位二十二年,諡號為孝靈皇帝。葬於文陵(現今洛陽西北冢頭村附近)。​​​​​​​​​ [295] 韓悝:生年不詳,卒於公元189年,東漢宦官,十常侍之一。十常侍指中國古代東漢(公元25年—220年)靈帝時操縱政權的張讓、趙忠、夏惲、郭勝、孫璋、畢嵐、栗嵩、段珪、高望、張恭、韓悝、宋典等十二個宦官。他們都任職中常侍。首領是張讓和趙忠。十常侍自己橫徵暴斂,賣官鬻爵,他們的父兄子弟遍布天下,橫行鄉里,禍害百姓,無官敢管。後十常侍被袁紹所誅。​​​​​​​​​ [296] 北闕:闕,古代宮殿北面的門樓。是臣 子等候朝見或上書奏事之處。​​​​​​​​​ [297] 鄭昭公:春秋時鄭國國君,姬姓,名忽,鄭莊公長子。生年不詳,卒於前695年。鄭國有一位大夫高渠彌,與昭公有仇,因為昭公曾勸父親鄭莊公不要委任高渠彌出任官職,但鄭莊公沒有聽從。昭公復位後,高渠彌害怕被處死,於是決定先發制人。前695年,高渠彌和鄭昭公一起去打獵時,在郊外把昭公射死。​​​​​​​​​ [298] 渠彌:即高渠彌,生卒年不詳,春秋時代是鄭國著名的大將,立下過赫赫戰功。後因謀權弒殺鄭昭公而被齊襄公以此為藉口車裂。​​​​​​​​​ [299] 魯隱公:公元前722年至公元前712年在位,名息姑,魯國第十三代國君。是魯惠公的庶長子。按周朝的傳統禮法,立嫡不立庶,立長不立賢,只因惠公死時太子姬允(即後來的桓公)還太小,於是隱公上台執政,卻不是正式繼承王位(春秋經云:「不書即位,攝也。」),而是攝政,意思是等太子成人之後,就要把政權還給太子。魯隱公十一年冬,羽父請殺太子允(魯惠公太子)將以求太宰,隱公不許。羽父懼,乃譖隱公於太子允,請求往殺隱公,太子允許之,遂殺隱公,立太子允為君,是為桓公。隱公執政後期,開始在鄉間修建別墅,以供自己養老之用。隱公十一年(前712年)冬,魯大夫羽父(姬羽軍)向魯隱公申請當宰相。隱公答道:「我弟弟姬允已經長大了,馬上就要上台了。你不妨直接去問他。」羽父卻誤會了隱公的意思,自作聰明地獻計:「古人說:『利器在手,不能讓給別人。』你弟弟已經長大了,恐怕對你不利,不如讓我幫你殺掉他,免除你的後患。事成之後,你提升我為宰相怎麼樣?」隱公一聽這個邪惡的主意,嚇了一跳,馬上說:「你這是什麼話?我弟弟長大了,我也老了,別墅一完工,我就退休啦。國君之位是我弟弟的,我豈敢有非分之想?」隱公的這番話到底是真的無心犯上,還是擔心羽父是太子姬允的間諜,今人不得而知。不過從後來的事看起來,前者似乎是正確的。羽父立刻發現自己已經坐在火爐口上,一旦姬允將來繼位並聽說此事,自己一定就掉到火爐里了。於是他產生了更加邪惡的想法。羽父調頭去找太子姬允說:「主上見你長大,今日特地喚我進宮,命我來殺了你呢。」姬允一聽,嚇得不輕。羽父於是又自告奮勇,信誓旦旦地保證:「不過我當然不會幹這種骯髒的勾當,所以特來通報。您如果想自救,就要先下手為強。」姬允感激涕零說:「如果我不死,一定封你當宰相!」可巧隱 公做公子時,曾與鄭國作戰,被鄭國俘虜,賄賂了鄭國大夫尹氏才得以脫身,所以隱公把尹氏的家神供在一座園子裡,時不常地去祭拜一下,祭拜完就住在附近大臣蒍氏家裡。羽父就趁隱公去祭拜時率軍把隱公給殺了,並嫁禍給蒍氏,繼而屠滅蒍氏家族。姬允上台,即為魯桓公。上台後第一件事,就是提拔羽父為宰相。​​​​​​​​​ [300] 羽父:即公子翬,一作公子揮。姬姓,名翬,字羽父。魯宗室。春秋初年魯國大臣。​​​​​​​​​ [301] 譚:即袁譚(?—公元205年),字顯思,汝南汝陽(今河南商水)人。漢末群雄之一袁紹長子,青州刺史。​​​​​​​​​ [302] 尚:即袁尚(?—公元207年),字顯甫,汝南汝陽(今河南商水)人。漢末群雄之一袁紹的第三子,受到袁紹的偏愛,並於袁紹去世後繼承了袁紹的官位和爵位,也因此招致長兄袁譚的怨恨,兄弟之間經常兵戈相向。後被公孫康所斬。​​​​​​​​​ [303] 雅奇:雅,平素,素來;奇,驚異,引以為奇。​​​​​​​​​ [304] 顯:顯示出來,公告。​​​​​​​​​ [305] 別駕:官職名,全稱為別駕從事史,也叫別駕從事。漢代設置,為州刺史的佐吏。​​​​​​​​​ [306] 審配:生年不詳,卒於204年,字正南,魏郡陰安(今河北清豐北)人。東漢末年軍閥袁紹帳下謀士。袁紹領冀州,引為治中。後事袁尚。及鄴城破,被曹操所擒殺害。​​​​​​​​​ [307] 護軍:官名。護,督統之意。秦有護軍都尉。各朝代護軍所指意思也不同,秦漢時臨時設置護軍都尉或中尉,以調節各將領間的關係。​​​​​​​​​ [308] 逢紀:生年不詳,卒於202年,字元圖,南陽人,東漢末年袁紹帳下謀士。逢,古同「逄」。​​​​​​​​​ [309] 矯:假託。​​​​​​​​​ [310] 嗣:接續,繼承(父業)。​​​​​​​​​ [311] 郭圖:生年不詳,卒於205年,字公則,潁川(治今河南禹州)人。東漢末年袁紹帳下謀士。​​​​​​​​​ [312] 辛評:生年不詳,卒於200年。字仲治,潁川陽翟人,東漢末期袁紹帳下謀士。後為逢紀所殺。​​​​​​​​​ [313] 隙:感情上的裂痕,有仇。​​​​​​​​​ [314] 盛:廣泛,程度深。​​​​​​​​​ [315] 陳:述說。​​​​​​​​​ [316] 絀:古同「黜」,罷免,革除。​​​​​​​​​ [317] 振干戈:振,搬動,揮動。干戈,古代兵器,後以「干戈」為兵器的通稱。後來引申為指戰爭。​​​​​​​​​ [318] 王師:此指曹操的軍隊。​​​​​​​​​ [319] 符應:古代指上天顯示的與人事相應的徵兆,為祥瑞的徵兆。​​​​​​​​​ [320] 河朔:古代泛指黃河以北的地區。​​​​​​​​​ [321] 梟:古代刑罰,把頭割下來懸掛在木上(梟首示眾)。​​​​​​​​​ [322] 馘:音國,古代戰爭中割取敵人的左耳以計數獻功。​​​​​​​​​ [323] 遇:名詞,機遇。​​​​​​​​​ [324] 收:接受。​​​​​​​​​ [325] 假:憑藉。​​​​​​​​​ [326] 苞:占據,包括。​​​​​​​​​ [327] 舉:攻克。​​​​​​​​​ [328] 阻:為阻擋(屏障)。​​​​​​​​​ [329] 覆手:把手掌向下一翻。比喻事情容易辦成,而且時間迅速。​​​​​​​​​ [330] 遏:阻止。​​​​​​​​​ [331] 婉:作動詞,意思為非常喜歡或喜愛。​​​​​​​​​ [332] 劉表:公元142年至公元208年在世,字景升,山陽郡高平(今山東微山)人。東漢末年名士,漢室宗親,荊州牧,漢末群雄之一。​​​​​​​​​ [333] 琦:即劉琦(約公元173年—公元210年),其字不詳。山陽高平人,荊州牧劉表之長子。​​​​​​​​​ [334] 琮:即劉琮(?—公元207年),山陽高平(今山東微山兩城鄉)人。東漢末年荊州牧劉表次子,劉琦之弟。劉表死後繼承劉表官爵,當曹操大軍南下之時,他在蔡瑁等人的勸說之下舉荊州而降,被曹操封為荊州刺史。​​​​​​​​​ [335] 幸:被……寵愛。​​​​​​​​​ [336] 睦:親近。​​​​​​​​​ [337] 然:認為對,認為不錯。​​​​​​​​​ [338] 陰:暗地裡,背地裡。​​​​​​​​​ [339] 司:偵查,審查。​​​​​​​​​ [340] 闕:缺點,錯誤。​​​​​​​​​ [341] 無:沒有。​​​​​​​​​ [342] 誚讓:責問。漢賈誼《新書·淮難》:「淮南王來入,赴千乘之君,陛下為頓顙謝罪皇太后之前,淮南王曾不誚讓。」​​​​​​​​​ [343] 容刀:裝飾性的佩刀。《詩·大雅·公劉》:「何以舟之?維玉及瑤,鞞琫容刀。」《釋名·釋兵》:「佩刀,在佩旁之刀也,或曰容刀,有刀形而無刃,備儀容而已。」比喻挑撥離間。​​​​​​​​​ [344] 昔泄柳申詳,無人乎穆公之側,則不 能安其身:語出《孟子公孫丑下》。泄柳、申詳,春秋時期秦穆公之臣。秦穆公(?—前621年),一作秦繆公,春秋時代秦國國君。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前659—前621年)。諡號穆。​​​​​​​​​ [345] 省:看望父母、尊親。​​​​​​​​​ [346] 撫臨:據有,統治,駐守。​​​​​​​​​ [347] 藩:屏障,保衛。​​​​​​​​​ [348] 釋:放開,放下。​​​​​​​​​ [349] 易牙:春秋時代一位著名的廚師,也有寫成狄牙的。齊桓公寵幸的近臣,用為雍人。雍,古文作饔,是早餐的意思。易牙作為雍人,就是專管料理齊桓公飲食的廚師。他擅長於調味,加上善於逢迎,所以很得齊桓公的歡心。後參與發動政變,被後人所唾棄。​​​​​​​​​ [350] 杜:阻塞,堵塞。​​​​​​​​​ [351] 豎牛:春秋時魯叔孫穆子與庚宗婦人所生之子,號曰「牛」,官為「豎」,稱「豎牛」。頗受寵愛,年長,使參與政事,後釀成禍亂。見《左傳·昭公四年》和《昭公五年》。​​​​​​​​​ [352] 晨鳧、北犬之獻:典出《說苑·奉使》,太子擊向父親魏文侯進獻晨鳧北犬,文侯因而讓太子擊重返朝廷。晨鳧,指野鴨。​​​​​​​​​ [353] 牖:音「有」,窗戶。​​​​​​​​​ [354] 中山:地名,漢高帝置郡。相當於今天河北省北部正定縣一帶。​​​​​​​​​ [355] 偽:假裝。​​​​​​​​​ [356] 伊戾:惠牆氏,名伊戾,春秋時期宋國宦官,太子痤的內師。太子痤長得漂亮,但心裡狠毒,左師向戌對他既害怕又討厭,寺人惠牆伊戾做太子的內師而不受寵信。前547年秋季,楚國的客人到晉國聘問,經過宋國。太子痤和楚國的客人原來相識,請求在野外設宴招待客人,宋平公讓他去了。惠牆伊戾向宋平公請求跟從太子,宋平公說:「他不是討厭你嗎?」惠牆伊戾回答說:「小人事奉君子,被討厭不敢遠離,被喜歡不敢親近,恭敬地等待命令,豈敢有三心二意呢?太子那裡即使有人在外邊服務,卻沒有人在裡邊服務,下臣請求前去。」宋平公就派他去了。惠牆伊戾到了設宴的地方,就在那裡挖了坑,用上犧牲,把盟書放在牲口上,並且檢查了一遍,便騎馬飛馳報告宋平公,說:「太子將要作亂,已經和楚國的客人結盟了。」宋平公問:「他已經是我的繼承人了,還謀求什麼?」伊戾回答說:「想快點即位。」宋平公派人去視察,果然有這回事,宋平公又向自己的夫人和向戌詢問,他們都說:「的確聽到過。」宋平公就把太子痤囚禁了起來。太子痤說:「只有公子佐才能使我免於禍難。」太子痤召請公子佐並讓他向宋平公請求,說:「到中午還不來,我就知道死定了。」向戌聽說後,就和公子佐說個沒完沒了。過了中午,太子痤上吊死了,公子佐被立為太子。宋平公慢慢地聽到太子痤沒有罪,把惠牆伊戾烹殺了。​​​​​​​​​ [357] 費忌:春秋末年楚國佞臣,又作費無忌(參見《史記》)。官拜太子少師(《左傳·魯昭公十九年》)。楚平王派費無忌替太子建到秦國去迎接秦女孟嬴來和太子結婚,孟嬴甚美,費無忌便勸平王自己娶她,平王好色,強納兒媳,費無忌也轉為侍奉平王。由於擔心平王逝世後太子對自己不利,於是不斷離間平王和太子建。太子建後來被迫逃亡宋國,伍奢被迫害而死,兒子伍子胥逃走,後投吳國,助吳王闔閭篡國,後與孫武起兵伐楚,攻陷郢都,將楚平王掘墓鞭屍。後得申包胥借秦兵入援,方得復國。後來費無忌與鄢將師妒忌左尹卻宛擊敗吳 國,殺其全家,伯卻宛之子伯嚭奔吳國。國人怨令尹囊瓦,囊瓦殺費無忌並滅其族。​​​​​​​​​ [358] 江充: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91年,本名齊,字次倩,西漢趙國邯鄲(今河北邯鄲)人。漢武帝身邊的近臣。​​​​​​​​​ [359] 焚豐:人名,生平事跡不詳。​​​​​​​​​ [360] 高斯:趙高與李斯的並稱。趙高(?—前207年),秦朝二世皇帝時丞相,著名宦官(一說並非宦官)。秦始皇死後與李斯合謀篡改詔書,立始皇幼子胡亥為帝,並逼死始皇長子扶蘇。後設計陷害李斯,並成為丞相。後派人殺死秦二世,不久後被秦王子嬰所殺。李斯,氏李,名斯,字通古,戰國末年楚國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人。秦始皇死後與趙高立少子胡亥為二世皇帝,為趙高所忌,腰斬於市。​​​​​​​​​ [361] 躬:即息夫躬,息夫躬於哀帝時入仕,「數危言高論,自恐遭害」(《漢書》本傳),因作此詩,後果然死於獄中。詩中抒發了在黑暗的政治中所感受到的極大痛苦和絕望的心情。​​​​​​​​​ [362] 寵:孫寵,西漢末長安縣(今陝西西安市西北)人。初以遊說顯名,哀帝時任南陽郡太守,後被免官,與息夫躬相結,乘哀帝病與自然災異之機,上書言事告發東平王等,哀帝誅東平王劉雲及王后、後舅伍宏,他被擢為南陽太守封方陽侯。後息夫躬為董賢所沮毀,他也以貪酷被免官,謫徙合浦郡。​​​​​​​​​ [363] 罔:蒙蔽。​​​​​​​​​ [364] 監:古同「鑒」,借鑑,參考。​​​​​​​​​ [365] 烹俎:這裡形容像魚、肉一樣被宰殺。​​​​​​​​​ [366] 夷:消滅。​​​​​​​​​ [367] 詆:毀謗,羞辱。​​​​​​​​​ [368] 篤:厚實,結實,重。​​​​​​​​​ [369] 昆:哥哥。(稱人兄弟的敬辭)。​​​​​​​​​ [370] 須臾:表示極短的時間。​​​​​​​​​ [371] 緣:因由,因為。​​​​​​​​​ [372] 厓:同「崖」。​​​​​​​​​ [373] 措意:留意;在意。​​​​​​​​​ [374] 挾:倚仗勢力或抓住人的弱點強迫人服從。​​​​​​​​​ [375] 恤:對別人表示同情。​​​​​​​​​ [376] 畫:同「劃」。​​​​​​​​​ [377] 忿:生氣,恨。​​​​​​​​​ [378] 憝:音對,怨恨,憎惡。​​​​​​​​​ [379] 發機:撥動弩弓的發矢機。​​​​​​​​​ [380] 爰盎:約公元前200年至前150年在世,字絲,漢朝楚人,個性剛直,有才幹,被時人稱為「無雙國士」。漢文帝時名震朝廷,因數次直諫,觸犯皇帝,被調任隴西都尉,後遷徙做吳相,吳王優厚相待。他在漢景帝「七國之亂」時,曾奏請斬晁錯以平眾怒,結果七國之亂平定後,他就被封為太常,顯貴異常。是《史記》與《漢書》兩大史書都有詳盡記載的袁氏頭一位揚名史籍的袁姓傑出人物。​​​​​​​​​ [381] 淮南:指漢文帝。​​​​​​​​​ [382] 田叔:趙國陘城人,他的祖先是齊國田氏的後代。​​​​​​​​​ [383] 梁孝:即梁孝王劉武(前184年—前144年),西漢人,與兄長漢景帝同為竇太后所出,漢文帝次子。​​​​​​​​​ [384] 杜鄴:生年不詳,卒於公 元前2年,西漢大臣。字子夏,茂陵(今陝西興平縣東北)人。原籍魏郡繁陽(今河南內黃縣東北),系張敞外孫。​​​​​​​​​ [385] 安國:人名,生平事跡不詳。疑武安國。​​​​​​​​​ [386] 倉唐:即趙倉唐,戰國時期才士,魏文侯舍人。​​​​​​​​​ [387] 史丹:字君仲,魯人,徙杜陵。官漢代都尉侍中,漢元帝時寵臣,對漢元帝一直忠心耿耿,智謀過人,協助元帝決策國家大事。​​​​​​​​​ [388] 周昌: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192年,西漢大臣,劉邦同鄉,沛縣(今屬江蘇)人。秦時為泗水卒史。秦末農民戰爭中,隨劉邦入關破秦,任中尉。後為御史大夫,封汾陰侯。耿直敢言。劉邦欲廢太子,他直言諫止。後為趙王劉如意相,如意為呂后所殺,他託病不朝。​​​​​​​​​ [389] 叔孫:叔孫通,又名叔孫何(?—約前194年),西漢初期儒家學者,漢族,舊魯地薛(今山東棗莊薛城北)人。曾協助漢高祖制訂漢朝的宮廷禮儀,先後出任太常及太子太傅。​​​​​​​​​ [390] 三老:所謂三老是古代掌教化的鄉官。​​​​​​​​​ [391] 寤:古同「悟」,理解,明白。​​​​​​​​​ [392] 累:多次。​​​​​​​​​ [393] 酬:實現願望(指諫言)。​​​​​​​​​ [394] 哲:賢明的人;有智慧的人。​​​​​​​​​ [395] 細人:指見識淺薄或地位低下的人。​​​​​​​​​ [396] 術:指袁術(?—199年),字公路,汝南汝陽(今河南商水西南)人,袁紹之弟。​​​​​​​​​ [397] 擅:超越職權,獨攬,占有。​​​​​​​​​ [398] 見:古同「現」,出現,顯露。​​​​​​​​​ [399] 尚:古,久遠。​​​​​​​​​ [400] 恣睢:音自雖,任意胡為。​​​​​​​​​ [401] 度:計算,推測。​​​​​​​​​ [402] 龍陽:生活在大約前243年前後,戰國時魏王的男寵,象美女一樣婉轉媚人,得寵於魏王,後宮美女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服侍的魏王是魏安厘王,是魏昭王之子。​​​​​​​​​ [403] 鄭袖:春秋時代楚懷王熊槐的寵姬。​​​​​​​​​ [404] 偽:假裝。​​​​​​​​​ [405] 隆:盛大,厚,程度深,非常之意。​​​​​​​​​ [406] 司隸:周、漢代官名。​​​​​​​​​ [407] 馮方:東漢末官吏。中常侍曹節女婿,靈帝初為尚書郎,後為大司農、司隸校尉。​​​​​​​​​ [408] 紿:音待,古同「詒」,欺騙;欺詐。​​​​​​​​​ [409] 輒:總是,就。​​​​​​​​​ [410] 誠:實在,的確。​​​​​​​​​ [411] 髡:音昆,剃光頭髮。​​​​​​​​​ [412] 媚:諂,逢迎。​​​​​​​​​ [413] 說:通「悅」。​​​​​​​​​ [414] 屯:駐軍防守。​​​​​​​​​ [415] 舍:居住,休息。​​​​​​​​​ [416] 余:我。​​​​​​​​​ [417] 墮:古同「隳」,毀壞。​​​​​​​​​ [418] 陛:宮殿的台階。​​​​​​​​​ [419] 除:台階。​​​​​​​​​ [420] 自若:如常,像原來的樣子。​​​​​​​​​ [421] 處:居住。​​​​​​​​​ [422] 蔽:愚昧不知,被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