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二十七
蜀志
題解
本卷內容節選自《三國志》的《蜀志》和《吳志》兩部分。
《蜀志》中記錄了包括益州牧劉璋、先主劉備和諸葛亮等大臣在內的共十三位人物。選取劉璋派張松去見曹操，而曹操卻自我誇耀，並不慰勞和看重張松的事例，指出了曹操不能稱霸天下之原因，意在說明為君者要時刻謙卑、禮賢下士，才能成就功業。節錄劉備的內容，則讚揚其剛強堅毅、為人寬厚，能辨識人才、善待士人，尤其是將國家託付給諸葛亮，實為君仁臣忠之典範。節錄諸葛亮的內容，則選取其忠君、節儉、愛民、用法公平等優良品格，展現了諸葛亮作為一代良相的風範。對關羽、張飛的義氣予以了高度的讚賞。節錄龐統的實例則說明為君者要廣泛培養人才，要量才用人，不可大材小用。簡雍的一番言論機智巧妙，讓先主赦免藏有釀酒器具的人，說明為臣者進諫要講求藝術。董和、董允父子為人正直，能進言獻策，堪稱為臣楷模。黃權雖然被迫投魏，仍不失忠義節操，體現了古人義重雲天的美好節操。蔣琬寬容大度，沒有偏見，是每個為官者應有的美好品行。《蜀志》部分節錄的內容精而約，體現了魏徵等人以道德仁義為立國之本的治國思想，值得今人學習和借鑑。
《吳志上》則記述了孫權、孫休、孫晧等三位帝王以及吳國初期的重要大臣，共計十三人。孫權前期能夠進用賢能，而後來信任生性狠毒殘酷的呂壹，導致大臣不敢進言，然其終能誅殺呂壹，向臣下表示歉意，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孫休雖能學習先王之教，然其卻不能除去奸佞之臣，反而依從張布等人，實為無能之主。孫晧作為末世昏君，不僅粗魯凶暴、驕傲自滿，而且殺人成性，其昏亂無道，堪比商紂、秦二世，其滅國實在情理之中。張昭、顧譚、步騭、張紘、呂蒙、呂范、虞翻、張溫、駱統、朱據等人，都是忠誠正直之臣，然其諫言大多不能夠被君主所採納，實在是因為吳國的幾位君主均為不能廣泛聽取臣子進諫所致，也從側面說明了吳國之所以滅亡，真正原因不是沒有賢能的臣子，而是君主不能聽取臣下進諫所導致的，實在值得為君者反思和鑑戒。
劉璋 [1] ，字季玉，江夏人也。為益州 [2] 刺史 [3] 。聞曹公征荊州 [4] ，遣別駕 [5] 張松 [6] 詣 [7] 曹公。曹公時已定荊州，走先主 [8] ，不復存錄 [9] 松，松勸璋自絕 [10] 。《漢晉春秋》 [11] 曰：「張松見曹公，曹公方自矜伐 [12] ，不存錄松。松歸，乃勸璋自絕。習鑿齒 [13] 曰：『昔齊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國 [14] ，曹操蹔 [15] 自驕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於數十年之內而棄之於俯仰 [16] 之頃，豈不惜乎！是以君子勞謙 [17] 日昃 [18] ，慮以下人 [19] ，功高而居之以讓，勢尊而守之以卑。情近於物，故雖貴而人不厭其重；德洽 [20] 群生，故業廣而天下愈欣 [21] 其慶。夫然，故能有其富貴，保其功業，隆顯 [22] 當時，傳福百世，何驕矜之有哉！君子是以知曹操之不能遂兼天下者也。』」
譯文
劉璋，字季玉，江夏人，任益州刺史。他聽說曹操征討荊州，派別駕從事張松前去拜見曹操。曹操當時已經平定荊州，趕走了劉備，所以不再錄用張松。張松（回去後）就勸劉璋與曹操斷絕往來。〔《漢晉春秋》說：「張松拜見曹操，曹操卻自我誇耀，對張松沒有存恤錄用。張松回去後，就勸劉璋同曹操斷絕交往。習鑿齒說：『從前齊桓公一自誇功績，就有九個諸侯盟國背叛他；曹操一時驕傲自矜，便導致了天下三分的局面。他們都是勤苦經營了幾十年，卻毀棄於片刻之間，難道不是很可惜嗎？因此君子終日勤勞謙恭，專心不懈，想著屈己尊人。功績雖高卻以謙讓自居，位勢尊貴卻用卑下持守。真情親近眾人，所以君子雖然顯貴而人們不嫌他顯貴；仁德滋潤百姓，所以功業雖大而天下人更欣喜他的福德。這樣君子才能享有他的富貴，保持他的功業，顯赫於當時，並使福祿流傳百世，哪裡有一點驕傲自誇的！君子因此知道曹操不能最終統一天下的原因了。』」〕
先主姓劉，諱備 [23] ，字玄德，涿郡 [24] 人也。少語言，善下人，喜怒不形 [25] 於色。為豫州牧 [26] 。叛曹公，劉表郊迎 [27] ，以上賓禮待之，益 [28] 其兵，使屯新野 [29] 。曹公南征表，會 [30] 表卒，子琮 [31] 請降。先主遂將 [32] 其眾去，與曹公戰於赤壁 [33] ，大破之。益州牧劉璋降。先主領益州牧 [34] ，諸葛亮為股肱 [35] ，法正為謀主 [36] ，關羽、張飛、馬超 [37] 為爪牙 [38] ，許靖 [39] 、麋竺 [40] 、簡雍為賓友。及董和、黃權、李嚴 [41] 等，本璋之所授用 [42] 也；吳壹 [43] 、費觀 [44] 等，又璋之婚親 [45] 也；劉巴 [46] 者，宿昔 [47] 之所忌恨也。 皆處之顯任 [48] ，盡其器能 [49] 。有志之士，無不競勸 [50] 。
譯文
先主姓劉，名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人。平常少言寡語，善於禮賢下士，喜怒都不表現在臉色上。後任豫州牧，背叛了曹操。（此後先主投奔劉表）劉表親自出城迎接，以上賓之禮接待先主，又給他增加兵力，讓他屯駐在新野。曹操南下征討劉表，恰逢劉表病死，劉表之子劉琮向曹操請降，先主於是帶領自己的人馬離去。（後與孫權聯合）與曹操在赤壁決戰，大破曹軍。（後來）益州牧劉璋投降，先主兼任益州牧，諸葛亮為輔佐大臣，法正為主要謀士，關羽、張飛、馬超為武將，許靖、糜竺、簡雍為賓客朋友。至於董和、黃權、李嚴等人，本是劉璋以前所任用的部下，吳壹、費觀等人又是劉璋的姻親，劉巴是先主過去忌恨的人，先主全都把他們安排在顯要的位置上，讓他們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有志之士無不爭相勸勉以效先主。
魏文帝稱尊號 [51] ，傳聞漢帝 [52] 見害，先主乃發喪 [53] 制服 [54] ，即皇帝位於成都 [55] 。章武三年 [56] ，病篤 [57] ，託孤 [58] 於丞相亮，殂 [59] 於永安 宮 [60] 。《諸葛亮集》載先主遺詔 [61] 敕後主 [62] 曰：「朕疾殆 [63] 不自濟。人年五十不稱夭 [64] ，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 [65] ，不復自傷 [66] 也。更以卿 [67] 兄弟為念，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唯賢唯德，能服於人。汝父薄德 [68] ，勿效之。吾終亡之後，汝兄弟父事 [69] 丞相也。」評曰：先主之弘毅寬厚 [70] ，知人 [71] 待士，蓋有高祖之風，英雄之器 [72] 焉。及其舉國託孤於諸葛亮，而心神無二，誠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軌 [73] 也。
譯文
魏文帝曹丕稱帝，傳聞漢獻帝已經遇害，先主於是發布訃告，並身著喪服。此後在成都即位稱帝。章武三年，先主病重，把兒子託付給丞相諸葛亮，在永安宮去世。〔《諸葛亮集》記載先主遺詔告誡後主道：「朕的病恐怕已經無法治癒了。人的年齡過了五十歲，就不算短命，朕已經六十多歲了，還有什麼可遺憾的？也不會再自我傷感了。只是掛念你們兄 弟幾個，心裡放不下。你們要好好努力！不要因為惡事很小就去做，不要因為善事很小就不去做。只有賢能和仁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父親我德行淺薄，你不要學。我死之後，你們兄弟要像侍奉父親一樣侍奉丞相。」〕評論說：先主的寬宏堅毅，寬大厚道，能識別人才，禮賢下士，有漢高祖的風範，英雄的氣度。及至他把整個國家和兒子託付給諸葛亮，而心中沒有絲毫懷疑，確實是君臣之間最無私的表現，是古今美好的典範啊！
諸葛亮 [74] ，字孔明，琅邪 [75] 人也。每自比於管仲 [76] 、樂毅 [77] ，時人莫之許也。唯博陵崔州平 [78] 、潁川徐庶 [79] 元直與亮友善，謂為信然 [80] 。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 [81] 之，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 [82] 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遂詣 [83] 亮，凡三，於是與亮情好 [84] 日密。關羽、張飛等不悅，先主解之曰：「孤 [85] 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羽、飛乃止。成都平，以亮為軍師將軍 [86] 。先主外出，亮常鎮守成都，足食足兵。先主既帝位，策 [87] 亮為丞相，錄 [88] 尚書事。先主病篤，召亮，屬以後事，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 [89] 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 [90] 曰：「臣敢 [91] 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先主又為詔敕後主曰：「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
譯文
諸葛亮，字孔明，琅玡郡（陽都縣）人。他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樂毅，當時的人並不認同。只有博陵的崔州平、潁川的徐庶（字元直）與諸葛亮親密友好，認為確實是這樣。當時先主屯駐新野，徐庶來見先主，先主很器重他。徐庶對先主說：「諸葛孔明，人稱臥龍，將軍可願意見見他嗎？」於是先主便去拜訪諸葛亮，一連去了三次（才得以見面）。於是與諸葛亮的情誼日益深厚。關羽、張飛等人因此不太高興，先主對他們解釋說：「我有了孔明，就像魚有了水一樣，希望諸位不要再說什麼了。」關羽、張飛這才罷休。成都平定後，先主任諸葛亮為軍師將軍。先主外出征戰時，經常讓諸葛亮鎮守成都，保證了前方糧食和兵力的充足。先主即位稱帝後，策封諸葛亮為丞相，並統領尚書台事務。先主病重，把諸葛亮（從成都）召來，將後事託付給他，對他說：「您的 才能是曹丕的十倍，必定能安定國家，最終完成復興漢室的大業。如果我的兒子可以輔佐，您就輔佐他；如果他不成材，您可以自己取而代之。」諸葛亮流著淚說：「臣怎敢不竭盡輔佐大臣之力，用忠貞的節操來報效，直到竭儘自己的生命呢？」先主又立遺詔告誡後主，說：「你今後與丞相共事，要像侍奉父親一樣侍奉丞相。」
建興十二年 [92] ，亮悉 [93] 大眾由斜谷 [94] 出，以流馬 [95] 運，據武功五丈原 [96] ，與司馬宣王 [97] 對於渭南 [98] 。分兵屯田，耕者雜於渭濱 [99] 居民之間，而百姓安堵 [100] ，軍無私焉。相持百餘日，亮病，卒於軍。初，亮自表 [101] 後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 [102] 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餘饒 [103] 。至於臣，在外任，無別調度 [104] 隨身，衣食悉仰於官。若死之日，不使內有餘帛，外有贏財 [105] ，以負陛下。」及卒，如其所言。《漢晉春秋》曰：「樊建 [106] 為給事中 [107] ，晉武帝 [108] 問諸葛亮之治國（舊無國字。補之），建對曰：『聞惡必改，而不矜過；賞罰之信，足感神明。』帝曰：『善哉！使我得此人以自補，豈有今日之勞乎！』建稽首 [109] 曰：「臣竊聞天下之論，皆謂鄧艾 [110] 見枉，陛下知而不理，此豈馮唐所謂「雖得頗，牧而不能用」者乎 [111] 』帝笑曰：『吾乃欲明之，卿言起我意。』於是發詔理艾焉。」
譯文
建興十二年，諸葛亮率領全軍從斜谷出兵，用流馬運送糧草，據守在武功的五丈原，與司馬懿在渭水南岸對峙。諸葛亮分出部分士兵在駐地進行屯田，耕作的士兵混雜在渭水岸邊的居民中間，而百姓 安居無憂，軍隊沒有搶掠百姓以謀取私利的行為。雙方相持了一百多天，諸葛亮病逝於軍中。當初，諸葛亮曾向後主上表說：「臣在成都有桑樹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家中子弟的衣食，已有富餘。至於臣在外任職，沒有其他財物的徵調收入，隨身的衣食都依賴朝廷供給。如果臣有一天死去，不讓家中有多餘的布帛、家外有多餘的財產，以致辜負陛下的信任。」到諸葛亮去世的時候，正像他所說的那樣。〔《漢晉春秋》說：樊建任給事中，晉武帝向他詢問諸葛亮治理國家的方法，樊建回答說：「聽到惡行必定改正，而不縱容過錯；獎賞懲罰嚴而有信，足以使神明感動。」晉武帝說：「真好啊！如果讓我得到這個人輔佐，哪裡會有今天的辛勞呢！」樊建叩首說：「臣私下聽到天下人的議論，都說鄧艾被冤枉了，陛下您知道了卻不理會，這難道不是馮唐所說的『即使得到了像廉頗、李牧那樣的將領，也不能重用他們』嗎？」晉武帝笑著說：「我正想為他申明，您的話正符合我的心意。」於是下詔處理鄧艾之事。〕
評曰：諸葛亮之為相國 [112] 也，撫百姓，示義軌 [113] ，約 [114] 官職，從權制 [115] ，開誠心，布公道。盡忠益時者雖讎 [116] 必賞，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服罪輸情 [117] 者雖重必釋 [118] ，游辭巧飾 [119] 者雖輕必戮 [120] 。善無微而不賞，惡無纖 [121] 而不貶。庶事精練，物理其本 [122] ，循名責實 [123] ，虛偽不齒 [124] 。終於邦域 [125] 之內，咸畏而愛之，刑政 [126] 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勸戒明也。可謂識治之良才，管、蕭 [127] 之亞匹 [128] 矣。
譯文
評論說：諸葛亮擔任丞相，安撫百姓，明示禮儀法度，精簡官職，採取順應時宜的制度，坦露誠心，宣示公道。對竭盡忠心有益時政者，即使是仇人也必定獎賞；對觸犯法律做事懈怠者，即使是親信也必定懲罰；對承認罪過真心悔改的，即使罪過很重也必定寬釋；對用花言巧語掩飾罪惡者，即使罪過較輕也必定責罰。對好人好事哪怕再微細，沒有不獎賞的；對壞人壞事哪怕再輕微，沒有不貶斥的。精通熟習各項政事，對事物從根本上加以治理，要求名實相符，鄙視虛偽。最終在蜀國的轄境之內，人們都敬畏而愛戴他，刑法政令雖然嚴厲卻沒有怨恨他的人，這是因為他用心公平而勉勵告誡十分明確。他可以稱得上是懂得治理國家的傑出人才，是能和管仲、蕭何相媲美的人物。
關羽 [129] ，字雲長，河東 [130] 人也。先主合徒眾 [131] ，羽與張飛為之禦侮 [132] 。先主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 [133] ，侍立終日，隨先主周旋，不避艱險。先主使羽守下邳 [134] ，曹公東征 [135] ，擒羽以歸，拜為偏將軍 [136] ，禮之甚厚。袁紹 [137] 遣大將軍 [138] 顏良 [139] 攻東郡太守劉延 [140] 於白馬 [141] ，曹公使張遼 [142] 及羽為先鋒擊之。羽望見良麾蓋 [143] ，策馬刺良於萬眾之中，斬其首還，紹諸將莫能當者，遂解白馬圍。曹公表封羽為漢壽亭侯。初，曹公壯 [144] 羽為人，而察其心神無久留之意，謂張遼曰：「卿試以情問之。」即而遼以問羽，羽嘆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 [145] 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吾要當立效 [146] 以報曹公，而後乃歸。」遼以羽言報曹公，曹公義 [147] 之。及羽殺顏良，曹公知其必去也，重加賞賜。羽盡封所賜，而奔先主。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為其主 [148] ，勿追之。」
譯文
關羽，字雲長，河東郡（解縣）人。先主召集兵馬，關羽和張飛一同為他抵禦外來欺侮。先主與二人睡則同床，情誼如同兄弟一 般。在大庭廣眾之中，二人整日侍立先主身邊，追隨先主輾轉各地，不畏艱難險阻。先主（襲殺徐州刺史車胄後）派關羽鎮守下邳。曹操東征徐州，生擒關羽而回，任命關羽為偏將軍，給予他優厚的禮遇。袁紹派大將顏良在白馬進攻東郡太守劉延，曹操派張遼和關羽為先鋒進擊顏良。關羽遠遠望見顏良的旌旗傘蓋，揚鞭催馬衝進萬軍之中斬殺顏良，並砍下其首級返回。袁紹手下眾將沒人能抵擋他，從而解了白馬之圍。曹操上表朝廷封關羽為漢壽亭侯。最初，曹操讚許關羽的為人，然而觀察他的心志卻沒有長久留下來的意思，就對張遼說：「您試著通過你們的交情去問問他的想法。」於是張遼來問關羽，關羽感嘆的說：「我深知曹公待我優厚，但我蒙受劉將軍的大恩，發誓與他同生共死，不能違背誓言，我終究是不會留下的。我自當立功來報效曹公，然後再離去。」張遼把關羽的話告訴曹操，曹操很讚賞他的忠義。等到關羽殺了顏良，曹操知道他必定會離去，便重加賞賜。關羽把所賞賜的物品全部封存未動，便投奔先主去了。曹操的部下想去追擊，曹操說：「大家都各為其主，不要追了。」
張飛 [149] ，字益德，涿郡人也。先主攻劉璋，飛分定郡縣。至江州 [150] ，破璋將嚴顏 [151] ，生獲顏。飛呵顏曰：「大軍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戰 [152] ？」顏答曰：「卿等無狀 [153] ，侵奪我州，我州但 [154] 有斷頭將軍，無有降將軍也。」飛怒，令左右牽去斫頭 [155] ，顏顏色 [156] 不變，曰：「斫頭便斫頭，何為怒耶！」飛壯而釋之，引為賓客 [157] 。章武元年 [158] ，遷車騎將軍 [159] 。飛雄壯威猛，亞於關羽。魏謀臣程昱 [160] 等咸稱羽、飛萬人之敵 [161] 也。羽善待卒伍 [162] 而驕 [163] 於士大夫，飛愛敬 [164] 君子而不恤 [165] 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殺既過差 [166] ，又日鞭檛 [167] 健兒 [168] ，而令在左右，此取禍之道也。」飛猶不悛 [169] 。先主伐吳，飛當率兵萬人，自閬中 [170] 會江州。臨發，其帳下將張達、范強殺飛。
譯文
張飛，字益德，涿郡人。先主攻打劉璋，張飛分兵平定沿途郡縣。到達江州後，擊潰了劉璋部將嚴顏，將其活捉。張飛呵斥嚴顏說：「大軍到來，為什麼不投降還敢抵抗？」嚴顏回答說：「你等無禮，侵占我州，我州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的將軍！」張飛大怒，命令左右把嚴顏拉出去砍頭。嚴顏面不改色，說：「砍頭就砍頭，何必發火呢？」張飛讚許他勇敢而釋放了他，並聘他為賓客。章武元年，張飛升任車騎將軍。張飛的雄壯威猛，僅次於關羽。曹操的謀臣程昱等人都說關羽、張飛的勇力可敵萬人。關羽善待士兵而輕視士大夫，張飛喜愛敬重君子卻不憐憫下層士卒。先主常常告誡他說：「你懲罰殺戮已經過度，又天天鞭打士兵，卻還讓他們在身邊隨侍，這是招取災禍的做法啊！」張飛卻仍不改。先主討伐東吳，張飛正準備率兵一萬人，從閬中出發與先主在江州會合。臨行前，其帳下的部將張達、范強殺害了張飛。
龐統 [171] ，字士元，襄陽 [172] 人也。郡命為功曹 [173] ，性好人倫 [174] ，勤於長養 [175] 。每所稱述 [176] ，多過其才。時人怪問之，統答曰：「當今天下大亂，雅道陵遲 [177] ，善人少而惡人多。方欲興風俗、長道業 [178] ，不美其談，即聲名不足慕企 [179] ，不足慕企而為善者少矣。今拔十失五 [180] ，猶得其半，而可以崇邁世教 [181] ，使有志者自厲，不亦可乎？」守 [182] 耒陽令 [183] ，在縣不治，免官。吳將魯肅 [184] 遺 [185] 先主書曰：「龐士元非百里才 [186] 也，使處治中 [187] 、別駕 [188] 之任，始當展其驥足 [189] 耳。」諸葛亮亦言之於先主，先主見，與善談 [190] ，大器 [191] 之，以為治中從事，親待 [192] 亞諸葛亮。為流矢 [193] 所中，卒。先主痛惜，言則流涕。
譯文
龐統，字士元，襄陽人。南郡太守任命他為郡功曹。他生性喜好品評人物，致力於扶持培養人才。每當他稱讚某人時，往往會超過此人的實際才能，當時的人感到奇怪就問他原因，龐統回答說：「當今天下大亂，正道衰敗，善人少而惡人多。正想要振興世風，弘揚道義，如果不用讚美他們的言論，其名聲就不足以使眾人仰慕，不能被人仰慕，則行善的人就更少了。如今選拔十個人，即使有五個人名不副實，還能得到半數的人才，這樣也可以推崇社會教化，使有志之士自我勉勵，不也是可以的嗎？」先主命龐統代理耒陽縣令，在任上政績不佳，被免職。吳將魯肅寫信給先主說：「龐士元並非治理一縣的人才，若讓他擔任治中、別駕之職，才能施展他的才華。」諸葛亮也向先主表達了類似的意思。先主便會見龐統，並進行了詳談，對他大為器重，任命他為治中從事，對他的親近、優待僅次於諸葛亮。（在圍攻雒縣時）龐統被亂箭射中，陣亡。先主感到十分痛心和惋惜，一說到他就流淚。
簡雍 [194] ，字憲和，涿郡人也。為昭德將軍。時天旱禁酒,釀者有刑。吏於人家索得釀具 [195] ，論者欲令與作酒者同罰。雍從先主游觀 [196] ，見一男子行道，謂先主曰：「彼人慾行淫，何以不縛 [197] ？」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對曰：「彼有淫具，與欲釀者同。」先主大笑，而原 [198] 欲釀者。
譯文
簡雍，字憲和，涿郡人。為昭德將軍。當時天旱缺糧，朝廷下令禁酒，釀酒者要被判刑。官吏在一人家中搜查出釀酒的器具，議事者想判處他與釀酒者同樣的刑罰。簡雍隨先主出外遊覽，看到路上有一男子在行走，就對先主說：「那個人想進行淫亂，為什麼不抓起來？」先主說：「您怎麼知道？」他回答說：「他有行淫的器官（就會行淫），就像人家中藏有釀酒器具就會釀酒一樣。」先主聽了大笑，從而赦免了藏有釀酒器具的人。
董和 [199] ，字幼宰，南郡 [200] 人也。先主定蜀，與諸葛亮並署 [201] 大司馬 [202] 府事，獻可替否 [203] ，共為歡交 [204] 。死之日，家無儋石之貯 [205] 。亮後為丞相，教 [206] 與群下曰：「夫參署 [207] 者，集眾思 [208] 、廣忠益 [209] 也。若遠小嫌 [210] ，難相違覆，曠闕損矣 [211] 。違覆而得中 [212] ，猶棄弊蹻 [213] 而獲珠玉也。然人心苦不能盡，唯徐元直處茲不惑 [214] ，又董幼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 [215] ，至於十反，來相啟告 [216] 。苟能慕 [217] 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 [218] ，有忠於國，則亮可少過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 [219] ，前參事 [220] 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 [221] ，數有諫止 [222] 。雖姿性鄙暗 [223] ，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其追思和如此。偉度者，姓胡，名濟，義陽 [224] 人也。為亮主簿 [225] ，有忠藎 [226] 之效，故見褒述 [227] 。
譯文
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縣）人。先主平定益州後，他與諸葛亮一起掌理大司馬府的事務，進獻合理的建議，廢去不可行的做法，兩人相處得非常愉快。他去世的時侯，家中連少量的積蓄也沒有。諸葛亮後來出任丞相，告諭他的屬下說：「為官者就是要集中大家的意見，廣泛採納有益於國家的建議。如果為了避免與別人發生小的矛盾，而難以提出不同的意見，也不能反覆審核，那麼政事就會有所失誤和損失。聽取不同意見而能得出正確的結論，就如同扔掉破草鞋而獲得珍珠美玉一樣。然而人們內心的想法很難全部說出來。唯有徐元直在這種情況下能夠不遲疑，還有董幼宰，參與處理政務七年，看到事情 有不妥之處，甚至會往返十次前來稟告說明。如果我們能效法徐元直精神的十分之一，學習董幼宰的懇切盡職，效忠於國家，那我就可以少犯過失了。」又說：「過去我初與崔州平交往，屢次聽到他指出我的過失；後來又與徐元直交往，常常受到他的啟發和教誨；此前與董幼宰共事，他每次進言時都是毫無保留；此後又與胡偉度共事，他也多次對我進行勸阻。雖然我的資質鄙陋愚昧，不能全部採納他們的意見，但是與這四人始終保持著友好關係，這也足以表明他們對我的直言規勸沒有任何猶豫了。」諸葛亮就是這樣的懷念董和。（偉度，即胡濟，義陽人。曾擔任諸葛亮的主簿，因在任時忠心耿耿，盡心盡力輔佐丞相，所以在這裡受到表揚讚賞。）
允 [228] ，字休昭，和子也。遷為侍中 [229] ，甚盡匡救 [230] 之理，後主嚴憚 [231] 之。後主漸長大，愛宦人黃皓 [232] ，皓便辟 [233] 侮 [234] 諂 [235] ，欲自容人，允常上則正色 [236] 匡主，下則數責於皓。皓畏允，不敢為非。終允之世，皓位不過黃門丞 [237] 。陳祗 [238] 代允為侍中，與皓互相表里 [239] ，皓始預 [240] 政事。祗死後，皓從黃門令為中常侍 [241] 、奉車都尉 [242] ，操弄威柄 [243] ，終至覆國 [244] ，蜀人無不追思允。
譯文
董允，字休昭，董和之子。升任侍中，很能盡到匡正補救的職責，後主很敬畏他。後主逐漸長大，寵愛宦官黃皓。黃皓善於逢迎諂媚，一心想取悅後主以求得進身。董允常常對上嚴肅的匡正後主，對下則多次斥責黃皓。黃皓害怕董允，不敢為非作歹。董允在世時，黃皓的官位最高也不過是黃門丞。陳祗代替董允為侍中後，與黃皓內外勾結，黃皓開始參與政事。陳祗死後，黃皓從黃門令升任中常侍、奉車都尉，操縱權柄，終於導致國家滅亡。蜀國人沒有不懷念董允的。
張裔 [245] ，字君嗣，蜀郡 [246] 人也。丞相亮以為府長史 [247] ，常稱曰：「公 [248] 賞不遺遠 [249] ，罰不阿 [250] 近，爵不可以無功取 [251] ，刑不可以勢 [252] 貴免，此賢愚之所以僉 [253] 忘其身者也。」
譯文
張裔，字君嗣，蜀郡（成都縣）人。丞相諸葛亮任他為丞相府長史。他常稱讚諸葛亮說：「諸葛公獎賞時不遺漏關係疏遠的人，懲罰時不袒護親近的人；沒有功勞的人不可以取得爵位，權勢顯貴的人也不會免掉應受的刑罰。這就是不論賢愚都能忘我為國效勞的原因啊！」
黃權 [254] ，字公衡，巴西 [255] 人也。州牧劉璋召為主簿。時別駕張松建議，宜迎先主，使伐張魯 [256] 。權諫曰：「左將軍 [257] 有驍名 [258] ，今請到，欲以部曲 [259] 遇之，則不滿其心；欲以賓客禮待之，則一國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 [260] ，則主有累卵之危 [261] 矣。」璋不聽，出權為廣漢長 [262] 。先主遂襲取 [263] 益州，諸縣望風影附 [264] ，權閉城門堅守，須劉璋稽服 [265] ，乃詣先主。先主假 [266] 權偏將軍。
譯文
黃權，字公衡，巴西郡（閬中縣）人。益州牧劉璋徵召他為主簿。當時別駕張松建議，應當迎接先主來益州，讓他討伐張魯。黃權勸諫說：「左將軍劉備有勇武的名聲，現在把他請來，要是把他當作部下對待，那麼他心中不會滿意；要是以賓客之禮相待，但一國之內容不下兩個君主。如果客人的處境安如泰山，主人的處境就會危如累卵。」劉璋不聽，外調黃權為廣漢縣長。先主於是襲擊奪取了益州，各郡縣紛紛望風歸附，而黃權卻關閉城門堅守。等到劉璋叩頭歸降後，黃權才去拜見先主。先主授予他代理偏將軍的官職。
先主將東伐吳，權諫曰：「吳人捍戰 [267] ，又水軍順流，進易退難，臣請為先驅以嘗寇 [268] ，陛下宜為後鎮 [269] 。」先主不從，以權為鎮北將軍，督 [270] 江北軍。南軍敗績 [271] ，先主引退 [272] ，而道隔絕，權不得還，故率將所領降於魏。有司執法，白收 [273] 權妻子。先主曰：「孤負黃權，權不負孤也。待之如初。」臣松之以為漢武用虛罔 [274] 之言，滅李陵 [275] 之家，劉主拒憲司 [276] 所執，宥 [277] 黃權之室，二主得失縣邈 [278] 遠矣。魏文帝謂權曰：「君舍逆效順 [279] ，欲追蹤 [280] 陳、韓 [281] 邪？」權對曰：「臣過受劉主殊遇 [282] ，降吳不可，還蜀無路，是以歸命 [283] 。且敗軍之將，免死為幸，何古人之可 慕 [284] 也！」文帝善之，拜為鎮南將軍，封育陽侯，加侍中，使之陪乘 [285] 。蜀降人或雲誅權妻子，權知其虛言，未便 [286] 發喪，後得審問 [287] ，果如所言。及（舊無或雲至言及二十四字。補之）先主薨，問 [288] 至魏，群臣咸賀，而權獨否。
譯文
先主準備向東討伐吳國，黃權勸諫說：「吳人勇猛善戰，加上我們水軍是順長江而下，前進容易後退難，臣請求充當先鋒來試探敵人的強弱，陛下應當坐鎮後方。」先主不聽，任命黃權為鎮北將軍，統領長江北岸的蜀軍。南岸的蜀軍潰敗，先主退兵。由於道路被敵軍隔斷，黃權不能退回，所以帶領部下將士投降了魏國。有關部門執行軍法，向先主報告請求逮捕黃權的妻子兒女，先主說：「是我辜負了黃權，黃權沒有辜負我啊。」對待黃權的家屬依然像當初一樣。（臣裴松之以為：漢武帝聽信虛妄的話，誅滅了李陵的家族；劉主拒絕憲司逮捕的請求，寬恕了黃權的家人，二位君主的得失，真是相差太遠了。）魏文帝對黃權說：「您捨棄叛逆者，前來投誠，是想效法陳平、韓信嗎？」黃權回答說：「臣過分受到劉主公的特殊禮遇，不可以投降吳國，返回蜀 國又無退路，所以前來歸順陛下。況且敗軍之將，能免除一死已是幸運，哪還敢去仿效什麼古人啊！」魏文帝認為他說得很好，任命他為鎮南將軍，封育陽侯，加任侍中，讓他陪同自己乘車。從蜀國來投降的人中，有的說先主已經殺了黃權的妻子兒女，黃權知道這是假話，沒有立即發布喪訊。後來得到確切的消息，果然像他預料的那樣。等到先主去世的消息傳來，魏國群臣都向文帝祝賀，而唯獨黃權沒有這樣做。
蔣琬 [289] ，字公琰，零陵 [290] 人也。隨先主入蜀，除 [291] 廣都長 [292] 。先主嘗因游觀奄 [293] 至廣都，眾事不理，時又沉醉，先主大怒，將加罪戮 [294] 。諸葛亮請曰：「蔣琬，社稷之器 [295] ，非百里之才。其為政以安民為本，不以修飾 [296] 為先。願公重加察之 [297] 。」先主雅 [298] 敬亮，但免官而已。亮每言：「公琰托志 [299] 忠雅 [300] ，當與吾共贊 [301] 王業 [302] 者也。」密表後主：「臣若不幸 [303] ，後事宜以付琬。」亮卒，琬為尚書令，遷大將軍，錄尚書事。時新喪元帥，遠近危竦 [304] 。琬出類拔萃 [305] ，處群僚之右 [306] ，既無戚容 [307] ，又無喜色，神守舉止 [308] ，有如平日，由是眾望漸服。加 [309] 大司馬。
譯文
蔣琬，字公琰，零陵郡（湘鄉縣）人。蔣琬隨先主進入益州，擔任廣都縣長。先主曾經借遊覽的機會突然來到廣都縣，看到眾多公務都未處理，蔣琬當時又喝得大醉，先主大怒，要把他治罪處死。諸葛亮請求說：「蔣琬是國家的棟樑之材，不是當縣官的人物。他處理政務以安民為本，不講究表明的形式，希望主公對他重新加以考察。」先主素來敬重諸葛亮，所以只是罷免了他的官職而已。諸葛亮常說：「公琰心志忠正高雅，是和我共同輔佐帝王大業的人。」又秘密上奏後主說：「臣若有不幸，以後的國事應該託付給蔣琬。」諸葛亮去世後，蔣琬任尚書令，不久升任大將軍，錄尚書事。當時蜀國剛剛喪失統帥，遠近之人都感到危懼。蔣琬德才出眾，位居百官之上，既沒有憂傷的表情，也沒有喜悅的神色，神態舉止和平時一樣，因此眾人對他逐漸信服了。後來加封蔣琬為大司馬。
東曹掾 [310] 楊戲，素性簡略 [311] ，琬與言論，時不應答。或欲構 [312] 戲於琬曰：「公與戲語而不見應，戲之慢上，不亦甚乎！」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從後言 [313] ，古人之所誡也 [314] 。戲欲贊吾是邪，則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則顯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戲之快 [315] 也。」又督農 [316] 楊敏曾毀琬曰：「作事憒憒 [317] ，誠非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 [318] 請推治 [319] 敏，琬曰：「吾實不如前人，無可推也。」主者重據（據疑請）聽不（聽不字倒）推，則乞問其憒憒之狀。琬曰：「苟其不如，則事不當理 [320] 。事不當理，則憒憒矣。復何問邪？」後敏坐事 [321] 系獄 [322] ，眾人猶懼其必死，琬心無適莫 [323] ，得免重罪 [324] 。
譯文
東曹掾楊戲，一向性情疏闊，蔣琬和他談論事情，有時他卻不回答。有人想在蔣琬那兒誣陷楊戲，說：「您與楊戲談話卻得不到回應，楊戲對上司的怠慢，不是太過分了嗎？」蔣琬說：「人的想法不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樣；當面順從而背後非議，這是古人所警誡的事。楊戲要是稱讚我說得對，那不是他的本心；想要反駁我的話，又會顯出我的不對，所以他才沉默不語，這正是楊戲的爽快之處啊。」又有督農楊敏曾詆毀蔣琬說：「做事糊塗，真是比不上他的前任。」有人把這話報告蔣琬，主管官員請求對楊敏審問治罪，蔣琬說：「我確實不如前人，沒有什麼可追究的。」主辦官員再次請求，即使不追究治罪，也希望查問楊敏說蔣琬做事糊塗的證據。蔣琬說：「如果說不如前任，就是辦事不夠合理；辦事不夠合乎理，就是糊塗啊，還有什麼可問的呢？」後來楊敏因事獲罪被關進牢獄，眾人則擔心他必死無疑，然而蔣琬在處理這件事時卻毫無偏見，楊敏得以免除死刑。
楊戲 [325] ，字文然，犍為 [326] 人也。為射聲校尉 [327] 。著季漢輔臣贊 [328] 。其注載：諸葛亮與張裔、蔣琬書曰：「掾屬 [329] 喪楊顒，為朝中多損益 [330] 。」《襄陽記》 [331] 曰：「楊顒，字子昭，為丞相諸葛亮主簿。亮嘗自校簿書 [332] ，顒直 入諫曰：『為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 [333] ，請為明公 [334] 以作家 [335] 譬之。今有人於此，使奴執 [336] 耕稼 [337] ，婢典 [338] 炊爨 [339] ，雞主司晨 [340] ，犬主吠盜，牛負重載，馬涉遠路，私業 [341] 無曠 [342] ，所求皆足，雍容 [343] 高枕 [344] ，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復付任 [345] ，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 [346] 。邴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 [347] ，陳平不肯知錢穀之數，雲自有主者 [348] ，彼誠達於位分 [349] 之體也。今明公為治，乃躬自校簿書，流汗竟日，不亦勞乎。』」亮謝之。
譯文
楊戲，字文然，犍為郡（武陽縣）人。任射聲校尉，著有《季漢輔臣贊》。〔《季漢輔臣贊》的注釋中記載了諸葛亮給張裔、蔣琬的書信說：「佐官當中失去了楊顒，是朝廷中很大的損失。」《襄陽記》中說：「楊顒，字子昭，是丞相諸葛亮的主簿。諸葛亮曾經親自校正文書，楊顒徑直進去勸諫說：治理政務有一定的制度，上司下屬都不可以超出自己的權職範圍。請允許我為您用治家來打個比方。假如現在這裡有一個人，派田奴從事耕作，讓婢女負責燒飯，雄雞報曉，狗來守盜，牛負載重物，馬長途跋涉；家中事務無一荒廢，所希求的都能滿足，從容自在，高枕無憂，坐享飲食而已。忽然有一天他想親自去做所有這些雜務，不再把事情交給別人去做，結果勞苦身體，為這些瑣碎的事務，而身心疲憊，終究一事無成。難道他的智慧還不如奴婢和雞狗嗎？不，這是失去了作為家主的法度所造成的。所以古人說『坐著議論政事的人，稱作王公；執行命令，親身去做事情的人，稱作士大夫』。邴吉不過問路上死人的事情，卻擔心耕牛因天熱而喘；陳平不肯了解國家錢物谷糧的數量，而說這些事自有相關的人負責，他們確實是懂得官員職位和權限的法度。如今您治理政務，卻親自校改公文，終日汗流浹背，不是太操勞了 嗎？」諸葛亮感謝他的忠告。〕
又有「義陽傅肜 [350] ，先主退軍，斷後拒戰 [351] ，兵人死盡。吳將語肜令降，肜罵曰：『吳狗！何有漢將軍降者。』遂戰死。子僉 [352] 為關中督都，景耀六年 [353] ，又臨危授命。」《蜀記》載：晉武帝詔曰：「蜀將傅僉，前在關城 [354] ，身拒官軍，致死不顧。僉父肜為劉備戰亡。天下之善一也，豈由彼此以為異？」僉息著、募 [355] ，後沒入 [356] 奚官 [357] ，免為庶人。
譯文
〔又有義陽人傅肜，先主（伐吳）兵敗撤退，傅肜在後掩護，阻擊吳軍，手下士兵全部陣亡。吳將喊話令傅肜投降，傅肜罵道：「吳狗！哪有會投降的漢將軍！」於是戰死。其子傅僉任關中都督。景耀六年，傅僉又臨危授命（駐守陽安關口）。《蜀記》記載晉武帝的詔書說：「蜀將傅僉，之前在關城，親自抵抗我朝官兵，致死也無所顧忌。傅僉的父親傅肜為劉備戰死。天下的善舉，是一致的，怎麼會因為敵我雙方的不同而有差別呢？」傅僉的兒子傅著、傅募，後來被沒入奚官做雜役，又被免為平民。〕
吳志（上）
孫權 [358] ，字仲謀，吳郡 [359] 人。策 [360] 弟也。策薨 [361] ，以事授權。權待張昭 [362] 以師傅之禮，而周瑜 [363] 、程普 [364] 、呂范 [365] 等為將率 [366] 。招延俊秀 [367] ，聘求名士 [368] ，魯肅、諸葛瑾 [369] 等始為賓客。分部 [370] 諸將，鎮撫山越 [371] ，討不從命。赤烏元年 [372] ，初，權信任校事 [373] 呂壹 [374] ，壹性苛慘 [375] 。用法深刻 [376] ，太子登 [377] 數諫，權不納，大臣由是莫敢言。後壹奸罪發露 [378] 伏誅 [379] ，權引咎責躬 [380] ，乃使中書郎 [381] 袁禮告謝 [382] 諸將，因問時事 [383] 所當損益 [384] 。
譯文
孫權，字仲謀，吳郡人，孫策之弟。孫策去世，把軍國大事交付給孫權。孫權以老師的禮節對待張昭，而以周瑜、程普、呂范等人為將領；招請才智傑出的人，聘請有名望的士人，魯肅、諸葛瑾等人作為他的賓客。孫權分派眾將，安撫山越之民，討伐其中不服從命令的人。赤烏元年，當初孫權信任校事官呂壹，而呂壹生性暴虐殘酷，執法 嚴刻。太子孫登為此多次進諫，孫權不接受，大臣們從此不敢講話。後來呂壹奸惡的罪行敗露而被處死，孫權引咎自責，於是派中書郎袁禮去向各位將領表示歉意，並詢問當時政務中所應增加和革除之處。
孫休 [385] ，字子烈，權第六子也。弟亮 [386] 廢，孫綝 [387] 使迎休。改元 [388] 永安 [389] 。以丞相濮陽興 [390] 及左將軍張布 [391] 有舊恩，委之以事，布典宮省 [392] ，興關軍國 [393] 。休銳意 [394] 於典籍，欲與韋曜 [395] 、盛沖講論道藝 [396] 。曜、沖素皆切直 [397] 。布恐入侍 [398] ，發其陰失，令己不得專 [399] ，因妄飾說 [400] 以拒遏 [401] 之。休答曰：「孤之涉學 [402] ，所見不少，其明君暗主、奸臣賊子，成敗之事，無不覽也。今曜等入，但欲與講論書耳，不為從曜等始更受學 [403] 也。縱復如此，亦何所損？君特當以曜等恐道臣下奸變之事，以此不欲令入耳。」布得詔陳謝，重自序述 [404] ，又言懼妨政事。休答曰：「書籍之事，患人不好，好之無傷也。此無所為非，而君以為不宜，是以孤有所及耳。政務學業，其流各異，不相妨也。不圖君今日在事 [405] ，更行此於孤也，良所不取。」布拜表 [406] 叩頭，休答曰：「聊相開悟 [407] 耳，何至叩頭乎！如君之忠誠，遠近所知。《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408] 。』終之實難，君其終之。」初，休為王時，布為左右將督，素見信愛 [409] 。及至踐祚 [410] ，厚加寵待，專擅 [411] 國勢 [412] ，多行無禮。自嫌瑕 [413] 短，懼曜、沖言之，故尤患忌 [414] 。休雖解此旨，心不能悅，更恐其疑懼，竟如布意，廢其講業，不復使沖等入。
譯文
孫休，字子烈，孫權的第六個兒子。他的弟弟孫亮被廢黜，孫綝派使臣迎立孫休，改年號為永安。孫休因為丞相濮陽興和左將軍張布與自己有昔日的恩情，就把政事委託給他們，張布掌管宮禁，濮陽興參與統軍治國。孫休一心研讀典籍，想和博士祭酒韋曜、博士盛沖講論學問和技能，韋曜、盛沖向來說話懇切正直，張布害怕他們入宮奉侍孫休時，會揭發他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失，使自己不能獨斷專行，就胡 亂編造理由來阻止此事。孫休回答說：「我在研究學問時，所讀到的東西不算少，對那些關於明君昏君、奸臣賊子的成敗之事，無不閱覽。而今讓韋曜等人入宮，只是想和他們講論書籍而已，並不是為了跟隨韋曜等人重新開始學習。就算是跟隨他們重新學習，又有什麼害處呢？您只不過是擔心韋曜等人會講述臣下奸邪狡詐之事，因此不想讓他們入宮吧。」張布得到詔書後立即謝罪，他重新敘述了自己的觀點，又說是怕會妨礙政事。孫休回答說：「研讀書籍之事，就怕人不喜歡，喜歡研讀是不會有害處的，此事沒有什麼不對，而您卻認為不適宜，所以我才有所論及。政務和學業，其品類各有不同，不會互相妨礙。沒有想到您如今居官任事，卻對朕研習典籍有如此看法，這是我很不贊成的。」張布呈上奏章叩頭謝罪。孫休回答說：「姑且開導，使您明白罷了，何至於叩頭謝罪啊！像您這樣的忠誠，遠近的人都知道。《詩經》中說：『做事情無不有好的開頭，但很少有堅持到底的。』能堅持到底確實困難，您應該堅持到底。」當初孫休做琅邪王時，張布為左右將督，素來受到信任寵愛；等到孫休登基後，對張布更加寵信厚待，於是張布獨攬國家權力，做出許多無禮之事。他忌諱自己的毛病和短處，害怕韋曜、盛沖說出來，所以特別擔憂、忌諱他們入宮。孫休雖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高興，但是更怕張布猜疑畏懼，竟順從了他的意思，廢棄了講論典籍之事，不再讓盛沖等人進宮。
孫晧 [415] ，字元宗，權孫也。休薨，迎立晧。《江表傳》 [416] 曰：「晧初立，發優詔 [417] ，恤士民，開倉廩 [418] ，振貧乏，料 [419] 出宮女以配無妻，禽獸擾 [420] 於苑者放之。當時翕然 [421] 稱為明主矣。」晧既得志，粗暴驕盈 [422] ，多忌諱，好酒色，大小失望。鳳皇二年 [423] ，晧愛妾或使人至市，劫奪百姓財物。司市中郎將 [424] 陳聲，素晧幸臣 [425] 也，繩之以法 [426] 。妾訴 [427] 晧，晧大怒，假他事，燒鋸斷聲頭，投其身於四望 [428] 之下。天璽元年 [429] ，會稽 [430] 大守 [431] 車浚 [432] 、湘東 [433] 大守張詠不出筭緡 [434] ，就在所 [435] 斬之，狥首 [436] 諸郡。《江表傳》 曰：浚在公清忠 [437] ，值郡荒旱，民無資糧 [438] ，表求振貸 [439] 。晧謂浚欲樹私恩，遣人梟首 [440] 。又尚書熊睦，見晧酷虐 [441] ，微有所諫，晧使人以刀環 [442] 撞殺之，身無完肌。
譯文
孫晧，字元宗，孫權之孫。孫休去世後，孫晧被迎立為皇帝。〔《江表傳》記載：孫晧初即位時，頒布嘉獎的詔書，體恤百姓，打開倉庫賑濟貧民，考較後放出多餘的宮女以許配無妻之人，放生侵擾園林的珍禽異獸，當時一致被人們稱為明主。〕孫晧得志後，變得粗魯凶暴，驕傲自 滿，多有忌諱，喜好酒色，大小官員都很失望。鳳皇二年，孫晧的愛妾有時派人到集市上搶奪百姓的財物，司市中郎將陳聲向來是孫晧寵愛的臣子，（他仗恃孫晧的寵待）就將那些人繩之以法。愛妾告訴了孫晧，孫晧大怒，借其他事情用燒紅的鋸子鋸斷了陳聲的頭，把他的屍體扔到四望山下。天璽元年，會稽太守車浚、湘東太守張詠交不出算緡錢，孫晧便派人將他們就地處決，並將其首級送到各郡示眾。〔《江表傳》記載：車浚在任時，清正忠誠，適逢郡內發生旱災，百姓沒有糧食，車浚上奏請求賑濟災民。孫晧認為車浚想樹立私恩，就派人將他斬首示眾。又有尚書熊睦，看到孫晧殘酷兇狠，稍有勸諫，孫晧便令人用刀環將他擊殺，乃至死後體無完膚。〕
天紀三年 [443] ，晉 [444] 命杜預 [445] 向江陵 [446] ，王濬 [447] 、唐彬 [448] 浮江東下。初，晧每宴會群臣，無不咸令沉醉。置黃門郎 [449] 十人，特不與酒，侍立 [450] 終日，為司過 [451] 之吏，宴罷之後，各奏其闕失 [452] ，逆視 [453] 之咎，謬言之愆 [454] ，罔 [455] 有不舉。大者即加威刑 [456] ，小者輒以為罪。後宮數千，而採擇無已。又激水入宮，宮人有不合意者，輒殺流之。或剝人之面，或鑿 [457] 人之眼。岑昏 [458] 險諛 [459] 貴幸 [460] ，致位九列 [461] 。好興功役 [462] ，眾所患苦 [463] 。是以上下離心，莫為盡力，蓋積惡已極，不復堪命 [464] 故也。四年，濬、彬所至，則土崩瓦解。晧奉書於濬。濬受晧之降（舊無濬受晧之降五字。補之）。
譯文
天紀三年，晉國命杜預出兵江陵，王濬、唐彬沿長江東下。當初，孫晧每次與群臣宴飲，沒有不讓大家喝得大醉的。設置了黃門郎十人，特地不讓他們飲酒，整日侍立一旁，作為伺察群臣過失的官員。宴會結束之後，各自奏報他們發現的過錯，目光不遜的錯誤，妄言謬說的過失，沒有不舉報的。過錯大的當即處以嚴刑，過錯小的也會被記錄為罪。後宮宮女有幾千人，孫晧仍在民間不停的挑選美女。又引水入宮，宮女有不合他心意的，就殺死丟到水中沖走。有時剝下人的麵皮，有時挖出人的眼睛。岑昏奸詐諂媚卻位尊受寵，位列九卿。又喜歡徵發勞役大興土木，為百姓所痛恨。因此吳國上下離心離德，沒有人願意為孫晧盡力，這大概是因為他的罪惡已積累到了極點，臣民們都無 法再承受的緣故。天紀四年，王濬、唐彬所到之處，吳軍便土崩瓦解。孫晧向王濬獻上降書，王濬接受了孫晧的投降。
張昭 [465] ，字子布，彭城人也。孫策創業，命昭為長史 [466] ，升堂拜母 [467] ，如比肩之舊 [468] ，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每得北方士大夫書疏 [469] ，專歸美 [470] 於昭。昭欲嘿 [471] 而不宣，則懼有私，宣之則恐非宜也，進退不安。策聞之，歡笑曰：「昔管子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 [472] ，而桓公為霸者宗。今子布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
譯文
張昭，字子布，彭城人。孫策在江東開創基業，任命張昭為長史，和他一起登堂拜見自己的母親，就像是關係親密的同輩老友，行政和軍事的公務，一概委託張昭處理。張昭每逢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來信，信中都把治理江東的成績歸功於張昭，張昭想保持沉默而不告訴別人，卻擔心別人會以為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拿出來給孫策看，又怕不合適，因而進退兩難，惴惴不安。孫策聽說後，高興地笑著說： 「從前管仲輔佐齊桓公，官員們請示事情時齊桓公總是說：去問仲父，去問仲父，最終齊桓公成為了春秋霸主之首。如今子布賢明，我能任用他，他的功名難道不是在於我對他的任用嗎！」
策臨亡，以弟權托昭，昭率群僚立而輔之。權每田獵 [473] ，常乘馬射虎，虎常 [474] 突前攀持馬鞍。昭變色而前曰：「將軍何有當爾？夫為人君者，謂能駕御英雄，驅使 [475] 群賢，豈謂馳逐於原野，校勇 [476] 猛獸者乎？如有一旦之患，柰天下笑何？」權謝昭曰：「年少慮事不遠。」權於武昌，臨釣台，飲酒大醉。權使人以水灑群臣曰：「今日酣飲 [477] ，惟醉墮台中，乃當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車中坐。權遣人呼昭還，謂曰：「為共作樂耳，公何為怒乎？」昭曰：「昔紂為糟丘 [478] 酒池長夜之飲，當時亦以為樂，不以為惡也。」權嘿然 [479] 有慚色，遂罷酒。
譯文
孫策臨終把弟弟孫權託付給張昭，張昭率領群臣擁立孫權為主並輔佐他。孫權每當外出打獵，常常騎馬射虎，老虎曾撲上來抓住了孫權的馬鞍。張昭看到後改變臉色，上前說：「將軍有什麼必要這樣做呢？作為君主，是指他能夠駕馭英雄，任用群賢，難道是指在原野上馳馬追逐，與猛獸比試勇力嗎？若一旦發生意外，怎麼面對天下人的嘲笑呢？」孫權向張昭致歉，說：「我年輕，考慮事情不夠長遠。」孫權在武昌時，登臨釣台與群臣飲酒，眾人大醉。孫權派人向群臣灑水，說：「今日痛飲，只有醉倒在台上，才可罷休。」張昭神色嚴肅、一言不發，徑自出外坐在車上。孫權派人叫他回來，對他說：「這只是為了一起取樂罷了，您為什麼發怒呢？」張昭說：「從前商紂王用過的酒糟堆成了山 丘，以酒為池，徹夜痛飲，當時他也認為這是樂事，而不認為是惡事。」孫權沉默不語，露出慚愧的臉色，於是停止了飲酒。
每朝見言論，辭氣壯厲 [480] ，義形於色 [481] 。曾以直言逆旨，中不進見。後遣中使 [482] 勞問 [483] ，因請見昭，昭曰：「昔太后 [484] 、桓王 [485] 不以老臣屬 [486] 陛下，而以陛下屬老臣，是以思盡臣節 [487] ，以報厚恩，使泯沒 [488] 之後，有可稱述，而意慮 [489] 淺短，違逆盛旨 [490] ，自分幽淪 [491] ，長棄溝壑，不圖 [492] 復蒙引見，得奉帷幄 [493] 。然臣愚 [494] 所以事國，志在忠益 [495] 畢命 [496] 而已。若乃 [497] 變心易慮 [498] ，以偷榮取容 [499] ，此臣所不能也。」權辭謝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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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每次朝見時發表議論，語氣剛直激烈，正義之色顯現在臉上。他曾因直言進諫違背了孫權的心意，一度不去進見。孫權派宮中的使者前去慰問，並要求召見張昭。（見面時）張昭說：「從前太后、桓王不把老臣託付給陛下，而是把陛下託付給老臣，因此臣一心想著恪盡臣子之節，來報答他們的厚恩，以便老臣身死之後，還有可以值得稱述的地方。而臣思慮短淺，違逆了陛下的意旨，自以為從此沉淪，將 長久的被拋棄於溝壑之中，沒想到又蒙受召見，得以侍奉陛下。但老臣的愚誠之心是用來事奉國家的，立志忠心報效，死而後已。至於要臣改變初衷，來竊取榮華富貴，獲得陛下的歡心，這是臣所不能做到的。」孫權也向他表示歉意。
權以公孫淵 [500] 稱藩 [501] ，遣張彌、許晏至遼東，拜淵為燕王 [502] ，昭諫曰：「淵背魏懼討，遠來求援，非本志也。若淵改圖，欲自明 [503] 於魏，兩使不反，不亦取笑於天下乎？」權與相反覆。昭意彌切 [504] 。權不能堪，案 [505] 刀而怒曰：「吳國士人，入宮則拜孤，出宮則拜君，孤之敬君，亦為至矣，而數於眾中折 [506] 孤，孤嘗恐失計 [507] 。」昭孰視 [508] 權曰：「臣雖知言不用，而每竭愚忠者，誠以太后臨崩，呼老臣於床下，遺詔顧命 [509] 之言故耳。」因涕泣橫流。權擲刀致地，與昭對泣。昭容貌矜嚴 [510] ，有威風。權常曰：「孤與張公言，不敢妄也。」舉邦憚之。
譯文
孫權因為公孫淵向東吳稱藩，派張彌、許晏前往遼東，封公孫淵為燕王。張昭勸諫說：「公孫淵背叛魏國，害怕遭到討伐，才遠道而來請求援助，稱藩並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孫淵改變主意，想向魏國表明自己的忠心，我們的兩位使者不能返回，不是要招致天下人的恥笑嗎？」孫權和他反覆爭論，張昭的態度更加激烈。孫權不能忍受， 按著佩刀大怒說：「吳國的士人，進宮則向我禮拜，出宮則向你禮拜，我對您的尊敬，也算是到極點了！然而您卻多次當著眾人的面駁斥我，我常常擔心自己會忍不住而殺了你。」張昭仔細的看著孫權，說：「臣雖然知道臣說的話不會被採納，卻每次都要竭盡愚忠進諫的原因，確實是因為太后臨終時，把老臣叫到病床前，詔告臣的那些話一直銘記心中的緣故啊！」說罷便涕淚交流。孫權也把刀扔在地上，與張昭面對面的哭泣。張昭的容貌矜持莊嚴，很有威風。孫權常說：「我與張公談話，不敢隨便啊。」全國上下都敬畏他。
顧譚 [511] ，字子默，吳郡人也。祖父雍 [512] 卒，代雍平尚書事。是時魯王霸 [513] 有盛寵 [514] ，與太子和 [515] 齊衡 [516] 。譚上疏曰：「臣聞有國有家者 [517] ，必明嫡庶 [518] 之端，異尊卑之禮，高下有差，階級 [519] 逾邈 [520] 。如此則骨肉之恩生，覬覦 [521] 之望絕。昔賈誼陳治安之計 [522] ，論諸侯之勢，以為勢重，雖親必有逆節 [523] 之累；勢輕，雖疏必有保全之祚 [524] 。故淮南親弟 [525] ，不終饗國 [526] ，失之於勢重也；吳芮 [527] 疏臣，傳祚 [528] 長沙，得之於勢輕也。今臣所陳，非有偏，誠欲以安太子而便魯王也。」由是霸與譚有隙 [5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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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譚，字子默，吳郡人。顧譚的祖父顧雍去世後，他接替顧雍參議尚書的公務。當時魯王孫霸受到孫權特殊的寵幸，與太子孫和的待遇相同。顧譚上疏說：「臣聽說有國有家的人，必須明確嫡庶的次序，區分尊卑的禮數，使高下有所差別，等級相去很遠。這樣才能使骨肉之間的恩情產生，非分的希望斷絕。從前賈誼陳述使國家長治久安的計策，論及諸侯的形勢，認為諸侯權勢重了，即使是親近之人，也必將會有叛逆的憂患；如果權勢較輕，即使關係疏遠，也必將會有保全封國的福運。所以淮南王劉長是漢文帝的親弟弟，卻未能最終享有封國，過失就在於權勢過重；吳芮是關係疏遠的異姓大臣，卻能在長沙國傳承王位，就是得益於權勢較輕。如今臣所陳述的，並非有所偏袒，實在是想讓太子安定，也使魯王受益啊。」從此孫霸與顧譚有了嫌怨。
步騭 [530] ，字子山，臨淮 [531] 人也。拜驃騎將軍，都督西陵 [532] 。中書呂壹典校文書，多所糾舉 [533] 。騭上疏曰：「伏聞諸典校，擿抉 [534] 細微，吹毛求瑕 [535] ，重案 [536] 深誣，趣陷人以成威福 [537] ，無罪無辜，橫受大刑 [538] ，是以吏民跼天蹐地 [539] ，誰不戰慄 [540] ？昔之獄官 [541] ，唯賢是任，故民無冤枉，升泰 [542] 之祚，實由此興。今之小臣，動與古異，獄 [543] 以賄成，輕忽 [544] 人 命，歸咎 [545] 於上，為國速怨 [546] ，甚可仇疾 [547] 。明德慎罰 [548] ，哲人惟刑 [549] ，書傳所美。自今蔽獄 [550] ，都下 [551] 則宜諮顧雍，武昌則陸遜 [552] 、潘濬 [553] ，平心專意 [554] ，務在得情。騭黨神明（舊無騭黨神明四字。補之），受罪何恨？此三臣者，思慮不至則已，豈敢專擅 [555] 威福，欺其所天 [556] 乎？」權亦覺寤 [557] ，遂誅呂壹。
譯文
步騭，字子山，臨淮郡（淮陰縣）人，被封為驃騎將軍，又任西陵都督。中書呂壹負責審查官府公文，糾察舉報了很多官員。步騭上疏說：「聽說各典校挑剔官員們細小的毛病，吹毛求疵，嚴厲追究，深加誣陷，旨在陷害他人以作威作福。沒有罪過的人，無端遭受重刑，所以官吏、百姓惶恐不安，誰不心驚膽戰？從前主持刑獄的官員，只有賢能之人才可擔任，所以百姓沒有冤屈，安寧太平的福祉，實在是由此產生的。現今的小臣，其舉動和古人不同，獄訟按賄賂的多少來決斷，草菅人命，卻把過失歸於上級，為國家招來怨恨，非常令人憤恨。『彰明美德，慎用刑罰』，『制裁犯罪的人當依照刑律來審案』，這都是經典中所稱美的。從今往後，凡是判決不明的案件，京都地區應當諮詢顧雍，在武昌可諮詢陸遜、潘濬，他們都用心公平，辦事專注，力求了解案件的實情。臣與冥冥中的神靈同在，即使為此而獲罪又有什麼遺憾呢？這三位大臣，思慮不到的地方可能會有，但怎敢擅自行事、作威作福而欺騙陛下呢？」孫權也有所覺悟，於是誅殺了呂壹。
張紘 [558] ，字子綱，廣陵 [559] 人也。權以為長史。病卒，臨困 [560] 留牋 [561] 曰：「自古有國有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 [562] 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香 [563] 。非無忠臣賢佐 [564] 、暗 [565] 於治體 [566] 也，由主不勝 [567] 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憚難 [568] 而趣 [569] 易，好同而惡異，與治道 [570] 相反。傳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 [571] 。』言善之難也，人君承奕世 [572] 之基，據自然之勢，操八柄 [573] 之威，甘易同之歡，無假取於人。而忠臣挾難進之術，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雖則有釁 [574] ，巧辯緣間 [575] ，眩於小忠 [576] ，戀於恩愛，賢愚雜錯，長幼失敘，其所由來，情亂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賢如饑渴，受諫而不厭，抑情損欲，以義割恩 [577] ，上無偏謬 [578] 之授，下無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 [579] ，以成仁覆之大。」權省書流涕。
譯文
張紘，字子綱，廣陵郡人。孫權任命他為長史。後因病去世，臨終時給孫權留下奏章說：「自古以來有國有家者，都想實施德政來達到與古代盛世同樣的興盛，但是他們治理的成果，大多都不美好。這不是因為沒有忠誠賢明的輔臣，也不是因為他們不懂得治國的要領，而是由於君主不能克制自己的私情，不能使用忠臣良輔和正確的治國之道罷了。人之常情總是害怕困難而趨向容易，喜歡與自己相同的意 見，而討厭與自己不同的意見，這與治理國家的原則剛好相反。《國語》中說：『為善如登山那樣不易，而為惡卻像山崩那樣容易。』說的就是為善的不易。君主承接累世傳下來的基業，據有天然的優勢，掌握著駕馭群臣的權威，習慣於趨易贊同的歡悅，不願聽取他人的意見。然而忠臣懷有的是難以被接受的方法，吐露的是君主不愛聽的言語，那麼忠臣與君主之間不和諧，不就是很自然的嗎？君臣之間不和諧就會產生嫌怨，詭辯之人便有機可乘，君主被他們在小事上的忠君表現所迷惑，留戀於平日的感情和親愛，使賢愚混雜，長幼尊卑失去秩序。這一切的由來，都是私情擾亂的。英明的君主明白這一點，所以尋求賢才如饑似渴，接受勸諫從不厭煩，克制私情、減少欲望，用大義來割捨私恩，使上面沒有偏頗不公的封官授爵現象，下面也沒有非分企圖的奢望。（希望您）對這些事應加以三思，以寬宏的度量包容臣下的缺點，以成就仁德遍覆天下的大業。」孫權看到這封信流下了眼淚。
呂蒙 [580] ，字子明，汝南 [581] 人也。拜虎威將軍 [582] 。關羽討樊 [583] ，權遣蒙到南郡，糜芳 [584] 降。蒙入據城，盡得羽及將士家屬，蒙皆撫慰過於平時，故羽吏士無斗心，皆委 [585] 羽降，荊州遂定，以蒙為南郡守。蒙疾發，權時在公安 [586] ，迎置內殿 [587] ，所以治護 [588] 者萬方 [589] ，募封內 [590] ，有能愈蒙疾者，賜千金。時有減加 [591] ，權為之慘慼 [592] ，欲數見其顏色，又恐其勞動，常穿壁瞻 [593] 之，見其小能下食則喜，顧左右言笑，不然則咄唶 [594] ，夜不能寐。病中瘳 [595] ，為下赦令 [596] ，令群臣畢賀。後更增篤，權自臨視 [597] 。卒，權哀痛（舊痛下有心字。刪之）甚。
譯文
呂蒙，字子明，汝南郡（富陂縣）人，被拜為虎威將軍。關羽率軍征討（魏國的）樊城時，孫權派呂蒙領兵至南郡，南郡太守糜芳投降。呂蒙進入南郡並占領城池，俘虜了關羽及其將士的全部家屬，呂蒙對他們都加以撫慰，比平日更為優待，因此關羽的將士沒有了鬥志，都拋棄關羽而投降，荊州於是就平定了。孫權任命呂蒙為南郡太守，這時呂蒙疾病發作，而孫權當時尚在公安，就把呂蒙接來安置在自己的宮殿。採用了各種方法為他治療護理，招募境內有能治好呂蒙之病的人，就賞賜給他千金。治病過程中時常要用到針灸，孫權因之為他悲悽憂傷，想多看看呂蒙的氣色，又怕呂蒙因施禮而勞累身體，於是經常通過牆壁上鑿開的小洞來看望他，看到呂蒙稍微能吃些東西就歡喜，並回過頭對左右的人又說又笑；否則，就會嘆息，夜不能眠。呂蒙的病情曾一度好轉，孫權專門為此下達赦令，又讓群臣都來道賀。後來呂蒙病情加重，孫權親臨探視。呂蒙去世，孫權非常悲痛。
呂范 [598] ，字子衡，汝南人也。遷前將軍 [599] 。初，策使范典主 [600] 財 計 [601] ，權時年少，私從有求，范必關白 [602] ，不敢專許 [603] ，當時以此見望 [604] 。權守陽羨 [605] 長，有所私用 [606] ，策或料覆 [607] ，功曹 [608] 周谷輒為傳著簿書 [609] ，使無譴問 [610] ，權臨時悅之。及後統事，以范忠誠，厚見信任；以谷能欺更簿書，不用也。
譯文
呂范，字子衡，汝南郡（細陽縣）人，升任前將軍。起初，孫策讓呂范掌管財務，孫權當時還年輕，私下向他要錢，呂范必定要先向孫策報告，不敢擅自答應，當時因此而受到孫權的怨恨。孫權代理陽羨縣長時，曾私用財物，孫策有時進行核查，縣功曹周谷就替孫權補寫帳目，使孫權不致於被責問，孫權當時很喜歡周谷。等後來孫權統理政事時，因呂范忠誠，所以很受信任；又因周谷能作假更改帳目，所以不予任用。
虞翻 [611] ，字仲翔，會稽 [612] 人也。孫策命為功曹，待以交友 [613] 之禮。孫權以為騎都尉 [614] 。數犯顏 [615] 諫爭 [616] ，權不能悅，又性不協俗，多見謗毀 [617] 。權既為吳王 [618] ，歡宴之末，自起行酒 [619] ，翻伏地陽 [620] 醉，不持。權去，翻起坐。權於是大怒，手劍 [621] 欲擊之，侍坐者莫不遑遽 [622] ，惟大司農劉基 [623] 起抱權諫曰：「大王以三爵 [624] 之後，手殺善士，雖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賢畜 [625] 眾，故海內望風 [626] ，今一朝棄之，可乎？」權曰：「曹孟德殺孔文舉 [627] ，孤於虞翻何有哉？」基曰：「孟德輕害士人，天下非之。今大王躬行德義，欲與堯舜比隆，何得自喻 [628] 於彼乎？」翻由是得免。權因敕左右，自今酒後言殺，皆不得殺，翻性疏直 [629] ，數有酒失 [630] ，權積怒非一，遂徙 [631] 翻交州 [632] 。
譯文
虞翻，字仲翔，會稽郡（餘姚縣）人。孫策任命他為功曹，以朋友的禮節對待他。孫權任命虞翻為騎都尉。虞翻多次冒犯孫權的威嚴直言勸諫，孫權很不高興。加上其性格不願迎合世俗，故常遭人毀謗。孫權當了吳王后，在慶賀酒宴結束前，親自起身為群臣依次斟酒，虞翻趴在地上假裝醉了，不舉杯接酒。孫權離開後，虞翻又起身坐好。孫權於是勃然大怒，親手拔劍要殺他，在座者無不驚慌失措，只有大司農劉基起身抱住孫權，勸諫說：「大王在酒過三巡後殺死有德之人，即使虞翻有罪，天下又有誰知道呢？而且大王因為能容納賢才、包容大眾，所以海內人士無不仰慕，如今一下子拋棄這些，可以嗎？」孫權說：「曹操尚且殺了孔融，我對虞翻又有什麼殺不得的！」劉基說：「曹操輕易殺害士人，天下人都責備他。如今大王親自實行仁德道義，希望與堯、舜相媲美，怎麼能拿自己與曹操相比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孫權於是告誡左右，從今以後凡酒後命令殺人，都不能殺。虞翻性格粗疏率直，多次在酒後犯下過失，孫權對虞翻積累的怨怒不止一次，於是就把虞翻流放到了交州。
張溫 [633] ，字慧恕 [634] ，吳 [635] 人也。容貌奇偉 [636] 。權延見 [637] ，文辭占對 [638] ，觀者傾竦 [639] ，權改容 [640] 加禮。拜議郎 [641] 、選曹尚書 [642] ，以輔義中郎將 [643] 使蜀 [644] 。還，權既陰銜 [645] 溫稱美蜀政，又嫌其聲名太盛，眾庶 [646] 炫惑 [647] ，恐終不為己用，思有（舊無有字，補之）以中傷 [648] 之，會暨艷 [649] 事起，遂因此發舉 [650] 。艷，字子休，亦吳郡人也，溫引致 [651] 之，以為選曹郎 [652] ，至尚書。艷性狷厲 [653] ，好為清議 [654] ，見時郎署 [655] 雜濁，多非其人，欲令臧否 [656] 區別，賢愚異貫 [657] ；彈射 [658] 百僚，覈選 [659] 三署 [660] ，率皆貶高就下，其居位貪鄙 [661] ，志節污卑 [662] 者，皆以為軍吏，置營府 [663] 以處之。而怨憤之聲積，浸潤之譖 [664] 行矣，競言艷及選曹郎徐彪，專用私情憎愛 [665] ，不由公理。艷、 彪皆坐自殺 [666] 。溫宿與艷、彪同意，數交書疏，聞問 [667] 往還，即罪溫。權幽 [668] 之有司，斥還 [669] 本郡。
譯文
張溫，字慧恕，（吳郡）吳縣人，容貌不凡。孫權召見他，張溫言辭答對很有文采，旁觀的人都很驚訝，孫權也肅然起敬，厚禮相待。任命他為議郎、選曹尚書，讓他以輔義中郎將的身份出使蜀國。 回來後，孫權既對張溫稱讚蜀國的政治懷恨在心，又嫌他的聲名過於顯赫，使百姓受到迷惑，怕他終究不能被自己所用，便想找個機會整治他。恰巧暨艷獲罪之事發生，就藉此揭發張溫。暨艷，字子休，也是吳郡人。張溫引薦他，任命為選曹郎，後來升任選曹尚書。暨艷性格嚴厲，氣量狹窄，喜歡對時政發表議論。他看到當時的郎署中人員混雜，多數官員都不稱職，就想使好人壞人有所區別，將賢才和愚人按類分開。他抨擊百官，審核選拔三署的官員，大都從較高位置貶到低位，那些身居官位卻貪婪卑鄙、志趣節操污濁卑下的人，都被貶為軍中官吏，並設置營府來安置他們。然而怨恨之聲越來越多，讒言也逐漸興起。大家競相傳言暨艷和選曹郎徐彪，專憑個人感情辦事，好惡不依照公理。暨艷、徐彪都因此獲罪被賜死。張溫一向與暨艷、徐彪二人志同道合，有過多次書信往來，互通音訊，於是就給張溫定罪。孫權把張溫囚禁在有關部門，之後將他貶回到原籍所在之郡。
駱統 [670] 表理 [671] 溫曰：「伏惟 [672] 陛下，天生明德，神啟聖心，招髦秀 [673] 於四海，置俊乂 [674] 於宮朝，多士 [675] 既受普篤 [676] 之恩，張溫又蒙最隆之施 [677] 。而溫自招罪譴 [678] ，孤負榮遇 [679] ，念其如此，誠可悲疚 [680] 。然臣周旋之間，為國觀聽，深知其狀，故密陳其理。溫實心無他情，事無逆跡 [681] ，但年紀尚少，鎮重 [682] 尚淺，而戴赫烈 [683] 之寵，體卓偉 [684] 之才，亢 [685] 臧否之談，效 [686] 褒貶之議。於是務勢者妒其寵，爭名者嫉其才，玄嘿 [687] 者非其談，瑕釁 [688] 者諱其議。此臣下所當詳辯 [689] ，明朝 [690] 所當究察 [691] 也。在昔，賈誼至忠之臣也；漢文，大明之君也。然而絳、灌 [692] 一言，賈誼遠退。何者？疾 [693] 之者深，譖 [694] 之者巧也。然而誤聞於天下，失彰於後世。故孔子曰：『為君難，為臣不易 [695] 。』溫雖智非從橫 [696] ，武非虓虎 [697] ，然其弘雅 [698] 之素，英秀 [699] 之德，文章之采，論議 [700] 之辯，卓躒冠群 [701] ，煒曄 [702] 曜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故論溫才即可惜，言罪則可恕。若忍威烈 [703] 以赦 [704] 盛德，宥 [705] 賢才以敦 [706] 大業，固明朝之休光 [707] ，四方之麗觀 [708] 也。
譯文
將軍駱統上奏為張溫申訴說：「臣想到陛下具有天生的美德，神靈啟迪的聖心，從四方招納優秀人才，將俊傑之士安置在朝廷。眾多賢士都受到您普遍而深厚的恩德，其中張溫又蒙受了最為隆重的恩惠。然而張溫卻自招罪責，辜負了您賜予的殊榮。想到他會這樣，實在令人悲痛。然而臣周旋其間，為國家觀察探聽，深深了解其中的情況，所以才秘密地向您稟報其中的情況。張溫心中確實沒有其他的想 法，所做的事情也沒有叛逆的行跡，只是因為他年紀尚輕，還不夠穩重，卻承受了顯赫的榮寵。具有卓越的才能，高聲談論他人的善惡得失，呈現出褒貶是非的議論，於是追求權勢的人忌妒他的榮寵，爭求名聲的人妒忌他的才能；沉默不語的人非議他的言談，有罪過的人厭惡他的評論。這些都是臣下應當詳細分辨，聖明的朝廷應當深究細察的。在從前，賈誼是極為忠誠的臣子，漢文帝是非常英明的君主，然而周勃、灌嬰一句話，賈誼就被貶到偏遠之地。為什麼呢？是因為人們對他的妒忌很深，誣陷的方法也很巧妙的緣故。雖然如此，漢文帝的過失還是被傳遍了天下，其名聲在後世也遭受了損失。孔子說『當君主難，做臣子也不容易』。張溫的智謀雖然比不上戰國時的縱橫謀士，其勇武也不及猛虎一般的戰將，然而他那高雅的氣質、優秀的品德、文章的華美、議論的明辯，可說是卓越超群，盛名顯耀於當世，如今的人沒有能比得上他的。因此，論張溫的才能則是值得愛惜的，論其罪過也是可以饒恕的。如果陛下能抑制威怒來赦免他，寬恕賢才以促進帝王大業，這確實是盛明之朝的功業，也將成為天下的美德。
君臣之義，義之最重；朋友之交，交之最輕者。國家不嫌與艷為最重之義，是以溫亦不嫌與艷為最輕之交也。時世寵之於上，溫竊親 [709] 之於下也。臣竊念人君雖有聖哲之姿，非常之智，然以一人之身，御兆民 [710] 之眾，從增宮 [711] 之內，瞰四國 [712] 之外，照群下之情，求萬機 [713] 之理 [714] ，猶未易周也，固當聽察群下之言，以廣聰明 [715] 之烈 [716] 。今者人非溫既殷勤 [717] ，臣是溫又契闊 [718] ，辭則俱巧，意則俱至，各自言欲為國，誰其言欲為私？倉卒之間，猶難既別。然以殿下 [719] 之聰睿，察講論之曲直，若潛神留思 [720] ，纖粗研核 [721] ，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 [722] 而不昭哉？溫非親臣也，臣非愛溫者也。昔之君子，皆抑私忿 [723] ，以增君明。彼獨行之於前，臣恥廢之於後，故遂發宿懷 [724] 於今日，納愚言於聖聽，實盡心於明朝，非有念於溫身也。」權終不納。
譯文
君臣之間的恩義，是恩義中最重的；朋友之間的交往，是交往中最輕的。國家不嫌棄和暨艷結成最重的君臣大義，所以張溫也不嫌棄和暨艷結成最輕的朋友之交。當時朝廷寵信暨艷在上，而張溫私自親近他在下。臣私下想到，君主雖然具有聖明睿智的資質、非同尋常的智慧，然而以一人之身，統治千千萬萬的百姓，從層層深宮之中，眺望國土的四面八方，想明了群臣的情況，求得各項政事的治理，還是不容易做到周全完備。所以應傾聽、審察群臣的進言，以擴大自己明察的光輝。現在人們非議張溫已經很激烈，臣肯定張溫也很辛苦，雙方的言辭都很巧妙，意思也全都表達出來了，各自都說自己是要為國家考慮，有誰會說是要為自己考慮呢？倉猝之間，還是難以立即辨別清楚的。然而以殿下您的聰明睿智，來考察雙方議論的是非曲直，如果專心留意，對細節概況都加以研究考核，那麼實情有什麼嫌疑而不能公開，事實有什麼隱諱而不能顯明呢？張溫平素並不親近臣，臣也不是偏愛張溫的人。從前的君子，都能抑制私人的怨恨，來增加君主的英明。他們能獨行正道在前代，臣也恥於廢棄正道在後世，所以才在今天說出久藏在心裡的話，向殿下進獻自己愚昧的意見，確實是想為盛明的朝廷竭盡忠心，而不是對張溫個人有什麼顧念。」孫權最終沒有採納駱統的意見。
駱統，字公緒，會稽人也。權召為功曹。統志在補察 [725] ，苟 所聞見，夕不待旦。常勸權以尊賢接士，勤求損益，饗賜 [726] 之日，可人人別進，問其燥濕 [727] ，加以密意 [728] ，誘諭 [729] 使言，察其志趣，令皆感恩戴義，懷欲報之心。權納用 [730] 焉，出為建忠郎將 [731] 。
譯文
駱統，字公緒，會稽郡（烏傷縣）人。孫權徵召他擔任功曹。駱統志在幫助孫權彌補、省察政治上的得失，如果聽到或看到反映的問題，總是連夜寫好奏章。他常勸孫權要尊敬賢才，接納士人，努力向大家徵詢時政的利弊；在宴請和賞賜時，可以每人分別接見，詢問他們的生活狀況，表達自己殷切的情意，誘導他們說出自己的想法，以此觀察他們的志趣，使他們都感恩戴德，懷有報恩的心愿。孫權採用了他的建議。後來他出外擔任建忠中郎將。
是時征役繁數，重以疫癘 [732] ，民戶損耗，統上疏曰：「臣聞君國 [733] 者，以據疆土為強富，制威福 [734] 為尊貴，曜 [735] 德義為榮顯，永世胤 [736] 為豐祚 [737] 。然財須民生，強賴民力，威恃民勢，福由民殖，德俟 [738] 民茂 [739] ，義以民行。六者既備，然後應天受祚 [740] ，保族宜邦。《書》曰 [741] ：『眾非後 [742] 無能胥以寧，後非眾無以辟四方。』推是言之，則民以君安，君以民濟 [743] ，不易之道也。今強敵未殄 [744] ，海內未乂 [745] ，三軍有無已之役，江境有不釋之備，征賦調 [746] 數，由來積紀 [747] ；加以殃疫死喪之災（舊無殃疫死喪之災六字。補之），郡縣荒虛，田疇蕪曠 [748] ，聽聞屬城 [749] ，民戶浸寡，又多殘老，少有丁夫 [750] 。思尋所由，小民 [751] 無知，既有安土重遷 [752] 之性，且又前後出為兵者，生則困苦，無有溫飽，死則委棄 [753] ，骸骨不反。是以尤用戀本 [754] 畏遠，同之於死。每有徵發 [755] ，羸 [756] 謹居家重累 [757] 者，先見輸送；小 有財貨，傾居 [758] 行賂，不顧窮盡；輕剽 [759] 者則迸 [760] 入嶮阻，黨就群惡。百姓虛竭，嗷然愁擾 [761] ，愁擾則不營業 [762] ，不營業則致窮困，致窮困則不樂生。故口腹急，則奸心動而攜叛 [763] 多也。夫國之有民，猶水之有舟，停則以安，擾則以危，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勝也。是以聖王重焉，禍福由之。故與人消息 [764] ，觀時制政。方今長吏 [765] 親民 [766] 之職，惟以辦具為能，取過目前之急，少復以恩惠為治，副稱 [767] 陛下天覆之仁、勤恤 [768] 之德者也。官民政俗，日以彫獘 [769] ，漸以陵遲 [770] ，勢不可久。夫治疾及其未篤，除患貴其未深。願陛下少以萬機餘閒，留神思省 [771] ，補復 [772] 荒虛，深圖遠計。臣統之大願（舊無復荒至大願十二字。補之），足以死而不朽矣。」權感統言，深加意 [773] 焉。遷偏將軍。數陳便宜 [774] ，前後書數十上，所言皆善。
譯文
當時，徭役頻繁，加上瘟疫流行，戶口減少。駱統上疏說：「臣聽說統治國家的君主，以擁有廣大的疆土為富強，以控制賞罰大權為尊貴，以光大道德信義為榮耀，以永世承傳國統為厚福。然而財富需要百姓來創造，強盛要依靠百姓的力量，威勢要依憑百姓的勢力，福祉要由百姓來增進，德行有待百姓來興盛，仁義要憑藉百姓來實行。這六方面的條件具備了，然後就能順應天意，接受天地神明的福佑，保全宗族、造福國家。《禮記》上說：『民眾沒有君主，就不能都得到安寧；君主沒有民眾，就不能開闢四方。』由此推論，百姓憑藉君主而得以安定，君主依靠百姓而成就大業，這是永恆不變的真理。如今強大的敵人尚未消滅，天下還沒有安定，軍隊有打不完的戰爭，長江邊界有不能撤除的戒備，徵收賦稅次數繁多，從始至今已延續了十二年，加上瘟疫死亡的災禍，使得郡縣空虛，田地荒蕪，聽說（會稽郡）下屬各縣邑，人口逐漸減少，現有人口中又多為病殘老弱之人，很少有健壯的男子。臣思考其中的原由，以為百姓愚昧無知，原本就有留戀故土而不願輕易遷居異地的習慣，況且又因前後被徵調出去當兵的人，活著則生活窮苦，連溫飽都不能保證；死了則被拋棄荒野，屍骨不能送回家鄉。所以這更使他們眷戀本土、懼怕從軍遠行，把行軍遠行視作死亡。每次徵兵，貧困老實而家庭負擔沉重的人，總是先被送進軍隊；稍有錢財的人，不惜用盡家財進行賄賂，為此不顧傾家蕩產；輕捷強悍的人則逃入深山險阻之中，與作惡的匪徒結成團伙。百姓財物枯竭，哀嘆憂愁苦於苛擾，百姓苦於苛擾就無心從事生產，不從事生產則會導致窮困，導致窮困則生活就沒有樂趣。所以人們在飢餓的逼迫下，就會萌生邪惡的念頭，而背叛的人就會多起來。國家有百姓，就像水中有船。水面平靜船就安全；水面動蕩船就危險。百姓雖然愚昧卻不能欺騙，雖然軟弱卻不可戰勝，因此聖明的君王重視百姓，知道國家的禍福決定於他們，所以讓百姓休養生息，觀察時勢而制定政策。當今縣裡的長吏，是親自治理民眾的官員，他們只是以完成上級的任務為能事，只想著應付 眼前的急事，很少再有用施予恩惠來治理，以符合陛下如上天覆蓋萬物般的仁慈、關懷憐憫百姓之恩德的人了。官員的政治和百姓的風俗，日益敗壞，漸至衰微，這種形勢是不可以長久持續下去的。治病要趁病情不重時治療，消除禍患貴在禍患不深時動手。希望陛下能稍微利用處理政務的閒余，留神考慮這些問題，從而補救、恢復虛弱的國力，深刻思考長遠之計。這是臣駱統最大的心愿，也足以使臣死而不朽了。」孫權有感於駱統的話，特別重視他提出的意見。後來駱統升任偏將軍，多次陳述有利於國家時政的建議，前後數十次上書，所說的內容都很好。
朱據 [775] ，字子范，吳郡人也。拜左將軍。嘉禾 [776] 中，始鑄大錢 [777] ，一當五百。後據部曲應受三萬緡 [778] ，工王遂 [779] 詐而受之。典校呂壹疑據實取，考問主者 [780] ，死於杖下。據哀其無辜，以厚棺斂之。壹又表據吏為據隱，故厚其殯 [781] 。權數責問據，據無以自明 [782] ，籍 [783] 草待罪數月。典軍吏劉助覺 [784] ，言王遂所取，權大感寤曰：「朱據見枉，況吏民乎？」乃窮治 [785] 壹罪，賞助百萬。
譯文
朱據，字子范，吳郡（吳縣人），任左將軍。嘉禾年間，開始鑄造大錢，一枚大錢相當於五百枚小錢。後來，朱據的部下應領錢三萬緡，而鑄錢的工匠王遂用欺詐的手段把這筆錢據為己有，典校呂壹懷 疑朱據實際上領取了這筆錢，就拷打審問朱據軍中主管財務的官員，結果這位官員冤死在刑棍之下。朱據憐憫他無辜而死，用上好的棺木將他收殮安葬。呂壹又上表說朱據的部下為朱據隱瞞實情，所以朱據才厚葬他。孫權多次責問朱據，朱據無法為自己辯白，只好坐在草墊上等待治罪。幾個月後，典軍吏劉助發現了事情的真相，便說明是王遂拿了這筆錢。孫權大為感概，說：「朱據尚且都受到冤枉，更何況是普通的官員和百姓呢？」於是徹底查辦了呂壹的罪行，賞賜劉助一百萬錢。
注釋
[1] 劉璋（？－公元220年）：字季玉，江夏竟陵（今湖北天門）人。東漢末年割據軍閥之一。繼父親劉焉之後擔任益州牧，後為劉備所敗，遷往荊州公安（今湖北公安），公元220年，病逝於荊州。
[2] 益州：古地名，其範圍包括今天的四川盆地和漢中盆地一帶。為三國時期最大的三個州之一，劉備占領此地並建立蜀漢政權。三國末年曹魏滅蜀漢，分割益州，另置梁州。
[3] 刺史：古代官名。原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後沿為地方官職名稱。漢武帝時，分全國為十三部（州），部置刺史。成帝改稱州牧，哀帝時復稱刺史。魏晉於要州置都督兼領刺史，職權益重。
[4] 曹公征荊州：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南征荊州劉表。曹公，即後人對曹操的尊稱。荊州，為漢朝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約相當於今湘鄂二省及豫桂黔粵的一部分；漢末以後轄境漸小。
[5] 別駕：官職名，全稱為別駕從事史，也叫別駕從事。漢置，為州刺史的佐吏。因其地位較高，刺史出巡轄境時，別乘驛車隨行，故名。
[6] 張松（？—公元212年）：字永年，蜀郡（今四川成都一帶）人。劉璋部下，官至益州別駕。劉備入蜀時，他曾與法正、孟達等人一同密謀歸降劉備。後企圖勸劉備進兵，事發，被劉璋所斬。
[7] 詣：晉謁，造訪。
[8] 走先主：走，謂驅逐，使潰逃。先主，此指劉備。
[9] 存錄：存恤錄用。
[10] 自絕：自行斷絕。
[11] 漢晉春秋：東晉習鑿齒撰。五十四卷，一作四十七卷，記述了自東漢光武帝至西晉愍帝二百八十一年的歷史。
[12] 矜伐：恃才誇功，夸 耀。
[13] 習鑿齒（？—公元383年）：字彥威，東晉著名文學家，史學家，襄陽（今屬湖北）人。歷仕荊州別駕、滎陽太守。博學洽聞，有史才。習氏除《漢晉春秋》外，尚著有《襄陽耆舊傳》《逸人高士傳》等。
[14] 齊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國：盧弼注引《公羊傳》曰：「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
[15] 蹔：同「暫」。少頃；短暫。
[16] 俯仰：比喻很短的時間。
[17] 勞謙：有功勞仍保持謙虛，出自《周易》謙卦九三爻詞。
[18] 日昃：太陽偏西，約下午二時左右。有「日昃不食」，指太陽已偏西還不吃飯。形容專心致志，勤勉不懈。
[19] 下人：居於人之後，對人謙讓。
[20] 洽：浸潤，沾濕。
[21] 欣：喜悅；欣幸。
[22] 隆顯：猶丕顯，顯揚。
[23] 先主姓劉，諱備：劉備（公元161年—公元223年），字玄德，涿郡涿縣（今河北涿州）人，漢中山靖王劉勝之後，三國時期蜀漢開國皇帝。史家又稱他為「先主」。
[24] 涿郡：漢高祖六年，分廣陽郡南部、巨鹿郡北部及恆山郡一部，置涿郡，直隸於漢朝廷，治所在涿縣（今河北省涿州市）。
[25] 形：流露；顯示。
[26] 為豫州牧：初，劉備為呂布所敗，奔曹操，曹操表奏劉備為豫州牧。豫州，州名。初為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約當今淮河以北伏牛山以東豫東、皖北地。東漢治所在譙（今安徽省亳州市），三國魏以後屢有移徙，轄境亦伸縮不常。
[27] 劉表郊迎：建安六年（公元201年），劉備自袁紹處投奔劉表。劉表（公元142年—公元208年），字景升，山陽高平（今山東鄒城）人。東漢末年名士，漢室宗親，任荊州牧，漢末群雄之一。郊迎，古代出郊迎賓，以示隆重、尊敬。
[28] 益：增加。
[29] 新野：縣名。位於今河南省西南部，與湖北省襄樊市接壤，屬河南南陽市。
[30] 會：恰巧，適逢。
[31] 琮：劉琮（？—公元207年），山陽高平人。劉表次子，劉琦之弟。劉表死後繼承劉表官爵。曹操率軍南下征荊州，他在蔡瑁等人的勸說下獻城投降，被曹操封為荊州刺史。
[32] 將：帶領。
[33] 赤壁：山名。指漢獻帝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孫權與劉備聯軍大破曹操軍隊處。在今湖北武昌西赤幾山，與漢陽南紗帽山隔江相對。
[34] 先主領益州牧：事在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
[35] 股肱：比喻左右輔佐之臣。
[36] 法正為謀主：法正（公元176年—公元220年），字孝直，扶風郿（今陝西省眉縣東北）人。東漢末年名士，本為劉璋部下，劉備入蜀時歸於劉備帳下。公元219年，劉備自稱漢中王，任法正為尚書令、護軍將軍。次年，法正去世，終年四十五歲。法正之死令劉備十分悲傷，連哭數日。追諡「翼侯」。謀主，出謀劃策的主要人物。
[37] 馬超（公元176年—222年）：字孟起，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人。三國時期蜀漢名將。
[38] 爪牙：比喻武將。
[39] 許靖（？—公元222年）：字文休，汝南平輿（今河南省平輿縣）人。三國時著名人物，年輕時即為世人所知。後經劉翊推舉，為孝廉，擔任尚書郎。後受到益州牧劉璋邀請，受任為巴郡、廣漢太守，劉備入蜀後，擔任要職，位列 三公。
[40] 麋竺：字子仲，東海朐（今江蘇連雲港西南）人，官至安漢將軍，與孫干、簡雍同為蜀漢待遇最高的舊臣。
[41] 李嚴（？—公元234年）：後改名李平，字正方，南陽（治今河南南陽）人。三國時期蜀漢重臣，與諸葛亮同為劉備臨終前的託孤之臣。
[42] 授用：任用。
[43] 吳壹：也作吳懿。字子遠，陳留人也。三國時期蜀漢名將，官拜車騎將軍，封濟陽侯。盧弼注引胡三省曰：「璋兄瑁娶吳懿妹。」
[44] 費觀：字賓伯，荊州江夏人。費觀之族姑為劉璋母，劉璋之父劉焉又以女嫁於觀。後與李嚴一起降於劉備，官至振威將軍。
[45] 婚親：婚姻關係的親戚。
[46] 劉巴：字子初，零陵烝陽人。曹操下荊州時期，劉巴歸順曹操，受命招納長沙、零陵、桂陽，不想三郡為劉備所得。後劉巴入蜀，不久劉備攻克西川，經諸葛亮推薦，任命劉巴為左將軍西曹掾。劉備自立為漢中王后，劉巴為尚書，後代替法正為尚書令。
[47] 宿昔：從前；往日。
[48] 顯任：顯要的職位。
[49] 器能：猶才能。
[50] 競勸：爭相勸勉。
[51] 魏文帝稱尊號：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曹操病逝，同年其子曹丕逼迫漢獻帝禪位，而後登基稱帝，定國號為「魏」，改元黃初，都洛陽。在位七年，諡號「文皇帝」。
[52] 漢帝：指漢獻帝。
[53] 發喪：人死公告於眾。
[54] 制服：指喪服。
[55] 即皇帝位於成都：公元221年，劉備即皇帝位於成都武擔之南。
[56] 章武三年：公元223年。章武，蜀漢昭烈帝劉備的年號，公元221年至223年，共計三年。
[57] 病篤：病勢沉重。
[58] 託孤：謂以遺孤相托。多指君主把遺孤託付給大臣。
[59] 殂：音促，死亡。
[60] 永安宮：宮殿名。三國時劉備所建，故址在今四川省奉節縣城內。公元222年，蜀漢先主劉備伐吳，在猇亭戰敗後，駐軍白帝城（即今奉節城），建此宮，次年死於此。
[61] 遺詔：皇帝臨終時所發的詔書。
[62] 後主：即劉禪。
[63] 殆：大概；幾乎。
[64] 夭：短命，早死。
[65] 恨：失悔，遺憾。
[66] 自傷：自我傷感。
[67] 卿：古代長輩對晚輩的稱謂。
[68] 薄德：裴松之注引《諸葛亮集》原文作「德薄」。
[69] 父事：把別人當做父親一般侍奉。
[70] 弘毅寬厚：弘毅，寬宏堅毅。謂抱負遠大，意志堅強。寬厚，寬大厚道。
[71] 知人：謂能鑑察人的品行、才能。
[72] 器：度量，胸懷。
[73] 盛軌：美好的典範。
[74] 諸葛亮（公元181年—公元234年）：字孔明，號臥龍，琅邪陽都（今山東臨沂市沂南縣）人，蜀漢丞相，三國時期傑出的政治家、戰略家、發明家、軍事家，為匡扶蜀漢政權，嘔心瀝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深受後世尊崇。封武鄉侯，諡號「忠武侯」。
[75] 琅邪：郡名。秦置，西漢因之，東漢為琅邪國，轄今山東半島東南部，治開陽（在今臨沂縣北）。
[76] 管仲（？—公元前645年）：名夷吾，諡曰「敬仲」，齊國潁上（安徽潁上）人，史稱管子。
[77] 樂毅：子姓，樂氏，名毅，字永霸。戰國後期傑出的軍事家，拜燕上將軍，受封昌國君，輔佐燕昭王振興燕國。
[78] 博陵崔州平：博陵，郡名。東漢桓帝延熹元年（公元158年）析中山郡置，獻帝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徙趙王珪為博陵王，博陵郡為博陵國，治博陵縣（今蠡縣南）。相當於今河北安平縣、深州市、饒陽、安國等地。崔州平，（生卒年不詳）。名不詳，字州平，博陵安平（今河北安平）人。東漢末年隱士，太尉崔烈之子，西河太守崔均之弟。
[79] 潁川徐庶：潁川，郡名。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置，以潁水得名。治所在陽翟（今河南省禹州市）。西漢仍治陽翟，領二十縣。東漢沿置，轄區大體相仿，領十七縣。徐庶，字元直，本名福，後因為友殺人而逃難，改名徐庶，自此遍訪名師，與司馬徽、諸葛亮等人為友。先曾效力於劉備，後因曹操囚禁其母而不得不棄備投操，臨行前向劉備推薦諸葛亮之才。此後徐庶仕魏，官至右中郎將、御史中丞。
[80] 信然：確實如此。
[81] 器：器重；重視。
[82] 臥龍：喻隱居或尚未嶄露頭角的傑出人才。
[83] 詣：晉謁，造訪。
[84] 情好：感情；交情。
[85] 孤：古代帝王的自稱。
[86] 軍師將軍：雜號將軍之一。劉備自立漢中王時，草創軍師中郎將，參議軍事，由諸葛亮擔任；劉備稱帝後，軍師中郎將晉升為軍師將軍。劉備死後，軍師將軍為全國最高軍事統帥，後改為丞相。
[87] 策：即策命。
[88] 錄：統領；管領。
[89] 嗣子：帝王或諸侯的承嗣子（多為嫡長子）。
[90] 涕泣：哭泣，流淚。
[91] 敢：肯，願意。
[92] 建興十二年：公元234年。建興，蜀漢後主劉禪的第一個年號，公元223年至237年，共計十五年。
[93] 悉：儘其所有。
[94] 斜谷：山谷名。在陝西省終南山。谷有二口，南曰褒，北曰斜，故亦稱褒斜谷。全長四百七十里。兩旁山勢峻險。扼關陝而控川蜀，古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95] 流馬：古代的一種運載工具。范文瀾蔡美彪等《中國通史》第二編第三章第七節：「流馬是改良的木牛，『前後四腳』，即人力四輪車。流馬能載四石六斗食糧，比木牛多載，一天大概也只能走二十里。」
[96] 武功五丈原：武功，縣名。位於關中平原西部，隸屬今陝西省咸陽市。五丈原，古地名。在今陝西省岐山縣南，斜谷口西側，渭水南岸。相傳蜀漢諸葛亮六出祁山曾在此駐軍。公元234年諸葛亮伐魏，出斜谷，駐軍 屯田，相持百餘日後，病卒於此。
[97] 司馬宣王：即司馬懿（公元179年—公元251年），字仲達，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招賢鎮）人，魏國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歷任曹魏大都督、太尉、太傅。多次親率大軍成功對抗諸葛亮的北伐。諡號「舞陽宣文侯」，次子司馬昭被封晉王后，追封司馬懿為「宣王」；司馬炎稱帝後，追尊其為「宣皇帝」。
[98] 渭南：渭水南岸。
[99] 濱：水邊。
[100] 安堵：猶安居。
[101] 自表：自上奏章。
[102] 薄田：貧瘠的田。有時也用以謙稱自己的田地。
[103] 余饒：富餘。
[104] 調度：徵調賦稅。
[105] 贏財：余財。
[106] 樊建：字長元，義陽（今河南桐柏東）人，三國時期蜀漢大臣，官至尚書令。蜀漢滅亡後和董厥一同降魏，官至魏相國參軍、散騎常侍。司馬炎稱帝，樊建任給事中。
[107] 給事中：官名。秦漢為列侯、將軍、謁者等的加官。侍從皇帝左右，備顧問應對，參議政事，因執事於殿中，故名。魏或為加官，或為正官。晉代始為正官。
[108] 晉武帝：司馬炎（公元236年—公元290年），字安世，河內溫（今河南溫縣）人，西晉開國君主。公元265年，他繼承父親司馬昭的晉王之位，數月後逼迫魏帝曹奐禪位，定國號為「晉」，都洛陽。公元279年，命杜預、王濬等人分兵伐吳，於次年滅吳，統一全國。公元290年病逝，諡號「武皇帝」，廟號「世祖」。
[109] 稽首：古時的一種跪拜禮，叩頭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的。
[110] 鄧艾（公元197年—公元264年）：鄧，音凳，字士載，義陽棘陽（今河南新野）人。魏國傑出的軍事家、將領。公元263年，他與鍾會分別率軍攻打蜀漢，並率先進入成都，使得蜀漢滅亡。後因受到鍾會的污衊和陷害，遭司馬昭猜忌而被收押，最後與其子鄧忠皆被衛瓘派遣的武將田續殺害。
[111] 此豈馮唐所謂雖得頗、牧而不能用者乎：盧弼注引《史記·馮唐傳》：「唐事文帝，上曰：嗟乎！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為吾將，吾豈憂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雖得廉頗、李牧，弗能用也。」馮唐，西漢代郡（今張家口蔚縣）人，以孝行著稱於時，為中郎署長侍奉漢文帝。頗、牧，戰國時趙國名將廉頗與李牧的並稱。
[112] 相國：古官名。後為宰相的尊稱。
[113] 義軌：盧弼注引胡三省曰：「儀，度也；軌，法也。」
[114] 約：少，省減。
[115] 權制：權宜之制，臨時制訂的措施。
[116] 讎：仇敵。
[117] 服罪輸情：服罪，承認罪責。輸情，表達真情。
[118] 釋：赦宥，免除。
[119] 游辭巧飾：游辭，浮而不實的話。巧飾，詐偽粉飾。
[120] 戮：懲罰。
[121] 纖：細小；微細。
[122] 物理其本：盧弼注引胡三省曰：「言事事物物，必從其本而治之。」
[123] 循名責實：按其名而求其實，要求名實相符。
[124] 不齒：不與同列；不收錄。表示鄙視。
[125] 邦域：疆土，國境。
[126] 刑政：刑法政令。
[127] 管蕭：管仲和蕭何 的並稱。兩人均為歷史上的名相。
[128] 亞匹：同一流人物。
[129] 關羽（？—公元220年）：本字長生，後改字雲長，河東解（今山 西運城）人。東漢末年名將，劉備起兵時，關羽跟隨劉備，忠心不二，深受劉備信任。劉備、諸葛亮等入蜀，關羽鎮守荊州，劉備奪取漢中後，關羽乘勢北伐曹魏，曾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威震華夏。但因東吳偷襲荊州，關羽兵敗被害。
[130] 河東：郡名。秦置。黃河流經山西省境，自北而南，故稱山西省境內黃河以東的地區為「河東」。
[131] 徒眾：兵眾。
[132] 禦侮：抵抗外來欺侮。
[133] 稠人廣坐：猶言公共場合。
[134] 先主使羽守下邳：漢獻帝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劉備殺徐州刺史車胄，奪下邳，命關羽守之，代太守職。下邳，縣名。約在今江蘇省邳州市。
[135] 曹公東征：事在建安五年（公元200年）。
[136] 偏將軍：官名。始於春秋，在將軍中地位較低，多由校尉或裨將升遷，無定員，三國均置，屬第五品。
[137] 袁紹（？—公元202年）：字本初，汝南汝陽（今河南省周口市商水縣袁老鄉袁老村）人。初為司隸校尉，初平元年（公元190年）被推舉為反董卓聯軍盟主，不久聯軍瓦解。此後，在漢末群雄割據的過程中，袁紹先占據冀州，又先後奪青、並二州，並於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擊敗幽州的公孫瓚，勢力達到頂點。次年，在官渡之戰中大敗於曹操。建安七年病逝。
[138] 大將軍：官本考證曰：「軍字疑衍。」
[139] 顏良（？—公元200年）：袁紹部將，以勇聞名。建安五年，袁紹進兵黎陽（今河南濬縣），遣顏良攻白馬（今河南滑縣）。曹操北救，以荀攸計分兵渡河，引袁紹西應，自率輕兵掩襲白馬，顏良倉猝逆戰，被關羽擊斬。
[140] 東郡太守劉延：東郡，郡名。秦置，漢因之。約當今河南省東北部和山東省西部部分地區。東漢以後，廢置無常。劉延，曹操帳下武將。
[141] 白馬：古津渡名。今河南滑縣東北。
[142] 張遼（公元169年—公元222年）：字文遠，雁門馬邑（今山西朔城區大夫莊）人。三國時期曹魏著名將領，官至前將軍、征東將軍、晉陽侯。黃初三年卒，諡號「剛侯」。
[143] 麾蓋：將帥用的旌旗傘蓋。
[144] 壯：推崇，讚許。
[145] 劉將軍：即劉備。
[146] 立效：猶立功。
[147] 義：認為合乎正義或道德規範而加以稱許。
[148] 各為其主：謂各自效忠於他的主公。
[149] 張飛（？－公元221年）：字益德，涿郡（治今河北涿州）人，蜀漢重要將領。官至車騎將軍，封西鄉侯。章武元年（公元221年）死於暗殺，諡號「恆侯」。
[150] 江州：縣名。三國時為巴郡，郡治在今重慶市。
[151] 嚴顏：字希伯，東漢末年巴郡臨江（今重慶忠縣）人。初為劉璋手下巴郡太守，鎮江州（今重慶市渝中區）。後被張飛生擒，歸順劉備。
[152] 拒戰：抵禦抗擊。
[153] 無狀：謂沒有禮貌。
[154] 但：只，僅。
[155] 斫頭：即砍頭。
[156] 顏色：面色。
[157] 賓客：指貴族的門客、策士等。
[158] 章武元年：公元221年。
[159] 車騎將軍：漢制，僅次於大將軍、驃騎將軍，金印紫綬，地位相當於上卿，或比三公。典京師兵衛，掌宮衛。第二品，為戰車部隊統帥。
[160] 程昱：字仲德，東郡東阿人，常為曹操出謀獻策。魏國初建，任衛尉，進封安鄉侯。諡號「肅侯」。
[161] 萬人之敵：指勇力可敵萬人。
[162] 卒伍：指士兵。
[163] 驕：怠慢，輕視。
[164] 愛敬：喜愛敬重。
[165] 不恤：不憂憫，不顧惜。
[166] 過差：過分，失度。
[167] 檛：音抓，打。
[168] 健兒：軍卒，士兵。
[169] 悛：音圈，悔改。
[170] 閬中：閬，音浪，縣名。三國時為巴西郡治。位於四川盆地東北部，嘉陵江中游。
[171] 龐統（公元179年－公元214年）：字士元，號鳳雛，東漢末年荊州襄陽（治今湖北襄陽）人。劉備重要謀士，才智與諸葛亮齊名，官拜軍師中郎將。在進圍雒縣時，率眾攻城，不幸被流矢所中而亡，時年三十六歲。劉備悲痛萬分，追賜其為關內侯，諡號「靖侯」。
[172] 襄陽：縣名。始建於西漢初年，以縣治位於襄水之陽而得名。東漢時屬南郡，約在今湖北省襄陽市。
[173] 功曹：官名。漢代郡守有功曹史，簡稱功曹，除掌人事外，得以參預一郡的政務。
[174] 人倫：謂品評或選拔人才。
[175] 長養：撫育培養。
[176] 稱述：稱揚述說。
[177] 雅道陵遲：雅道，正道；忠厚之道。陵遲，敗壞，衰敗。
[178] 道業：謂善行、美德。因其可以化導他人，故稱。
[179] 慕企：企慕，仰慕。
[180] 拔十失五：謂選拔人才而失其半數。
[181] 崇邁世教：崇邁，邁，音賣，尊重，推重。世教，指當世的正統思想、正統禮教。
[182] 守：猶攝。暫時署理職務。多指官階低而署理較高的官職。
[183] 耒陽令：耒陽縣令。耒陽，地名。約在今湖南省衡陽市耒陽縣。
[184] 魯肅（公元172年－公元217年）：字子敬，臨淮東城（今安徽定遠）人，東吳著名軍事統帥。曾為孫權提出鼎足江東的戰略規劃，因此得到孫權的賞識。周瑜死後代替周瑜領兵，守陸口。建安二十二年，魯肅去世，終年四十六歲。
[185] 遺：送交。
[186] 百里才：治理一縣的人才。古時一縣轄地約百里，因以百里為縣的代稱。
[187] 治中：官名，漢代置治中從事史，為州刺史的助理，主眾曹文書，居中治事，故名治中。
[188] 別駕：官名。全 稱為別駕從事史，又稱別駕從事。漢置，為州刺史佐吏。因其地位較高，刺史出巡轄境時，別乘驛車隨行，故名。
[189] 驥足：比喻高才。
[190] 善談：猶言詳談。
[191] 器：器重，重視。
[192] 親待：親近優待。
[193] 流矢：亂飛或無端飛來的箭。
[194] 簡雍：字憲和。年少時與劉備相識。公元184年，劉備加入對抗黃巾軍的戰爭，簡雍跟隨他奔走，擅於辯論、議事。為人性情簡單直接、不拘小節。
[195] 釀具：釀酒的器具。
[196] 游觀：遊逛觀覽。
[197] 縛：捆綁。
[198] 原：寬恕；原諒。
[199] 董和：生卒年不詳，字幼宰，南郡枝江（今湖北枝江）人。起初在益州牧劉璋手下為官，歷任牛鞞、江原長，成都縣令。公元214年，劉備入主益州，征董和為掌軍中郎將，與諸葛亮一起署理左將軍大司馬府的政務，二人相交甚歡。董和為官二十多年，在外治理邊遠地區，在內執掌機要權衡。至死，家中無多餘之財。
[200] 南郡：郡名。秦置，湖北舊荊州、安陸、漢陽、武昌、黃州、德安、施南諸府及襄陽境皆其地，治江陵（今荊州市）。
[201] 署：署理（暫時代理）；兼攝。
[202] 大司馬：官名。漢武帝罷太尉置大司馬。東漢初為三公之一，旋改太 尉，末年又別置大司馬。魏晉為上公之一，位在三公之上。蜀漢的大司馬位在大將軍之上。
[203] 獻可替否：進獻可行者，廢去不可行者。謂對君主進諫，勸善規過。亦泛指議論國事興革。語出《左傳·昭公二十年》：「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
[204] 歡交：歡悅之交。
[205] 儋石之貯：猶言少量的財富。
[206] 教：文體的一種。為官府或長上的告諭。
[207] 參署：謂為官。多指代理、暫任或試充官職。
[208] 眾思：多數人的意思。
[209] 忠益：盡忠報效的益處。
[210] 遠小嫌：遠，避開。小嫌，小讎隙；小嫌疑。
[211] 難相違覆，曠闕損矣：盧弼注引胡三省曰：「違，異也；覆，審也。難於違異，難於覆審，則事有曠闕損矣。」
[212] 得中：適當，適宜。
[213] 弊蹻：破舊的草鞋。喻極無價值之物。蹻，音決。
[214] 不惑：遇事能明辨不疑。
[215] 至：得當，恰當。
[216] 啟告：告知。
[217] 慕：仿效。
[218] 殷勤：情意懇切。
[219] 啟誨：開導教誨。
[220] 參事：參核其事；參與其事。
[221] 偉度：即胡濟，荊州義陽人，初為諸葛亮主簿，做事忠誠盡責，曾多次對諸葛亮提出諫言，官至驃騎將軍。
[222] 諫止：勸阻。
[223] 姿性鄙暗：姿性，天資，稟賦。鄙暗，鄙陋昏昧。
[224] 義陽：地名。約在今河南省信陽市。
[225] 主簿：官名。漢代中央及郡縣官署多置之。其職責為主管文書，辦理事務。至魏晉時漸為將帥重臣的主要僚屬，參與機要，總領府事。此後各中央官署及州縣雖仍置主簿，但任職漸輕。
[226] 忠藎：猶忠誠。藎，音進。
[227] 褒述：謂記述其功德予以表彰。
[228] 允：董允（？—公元246年），字休昭，南郡枝江（今湖北枝江）人。蜀漢官員，董和之子。初為太子舍人。劉禪嗣位，遷黃門侍郎。不久遷侍中，領虎賁中郎將，統宿衛親兵。董允對後主常諍諫。時後主寵宦官黃皓，允不但正色匡主，而且數責皓。皓畏允，允在世時不敢為非作歹。延熙七年（公元244年），以侍中守尚書令，為大將軍費禕的副手。九年，卒。
[229] 侍中：古代職官名。秦始置，兩漢沿置，為正規官職外的加官之一。因侍從皇帝左右，出入宮廷，與聞朝政，逐漸變為親信貴重之職。
[230] 匡救：扶正補救。
[231] 嚴憚：畏懼，害怕。
[232] 黃皓：蜀國宦官。為人便辟佞慧，甚得後主喜愛。董允為黃門侍郎、侍中時，數責於皓。皓畏之，不敢為非。終允之世，皓位不過黃門丞。延熙九年 （公元246年）允卒，陳祗為侍中，與皓互相表里，皓始預政事。景耀元年（公元258年），祗卒，皓從黃門令為中常侍、奉車都尉，始操弄威柄，獨專國政。及鄧艾至蜀，聞皓奸險，收閉，將殺之。皓厚賂艾左右，得免。
[233] 便辟：諂媚逢迎。
[234] 侮：輕慢，輕賤。
[235] 諂：奉承，獻媚。
[236] 正色：嚴肅的神色。
[237] 黃門丞：西漢少府屬官有此職，東漢因之。黃門令之佐吏有丞、從丞各一人。
[238] 陳祗（？—公元258年）：字奉宗，汝南（今平與）人。少孤，弱冠知名。稍遷至選曹郎，矜厲有威容。多技藝，挾數術，費禕甚異，董允卒，越級拔祗繼允為侍中。呂義卒，以侍中守尚書令，加鎮軍將軍。後主劉禪頗寵之，祗與黃皓互為表里，權重於姜維。卒諡「忠侯」。
[239] 表里：謂呼應。
[240] 預：參與。
[241] 中常侍：官名。西漢時僅有虛銜，多為皇帝愛幸之宦臣，無定員，凡列侯、將軍、卿大夫等，得此加銜，可出入禁中。始稱「常侍」或「常侍郎」。元帝時改稱中常侍。東漢時中常侍已非加官，而成為有具體職掌的官職。
[242] 奉車都尉：官名。漢武帝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置，秩比二千石，掌御乘輿車。
[243] 操弄威柄：操弄，把持玩弄。威柄，威權，權力。
[244] 覆國：亡國。
[245] 張裔（公元165年—公元230年）：字君嗣，蜀郡成都人。劉璋時，舉孝廉，為魚復長，還州署從事，領帳下司馬。先主以裔為巴郡太守，還為司金中郎將，典作農戰之器。後丞相諸葛亮以張裔為參軍，又領益州治中從事。加輔漢將軍，領長史如故。建興八年（公元230年）卒。
[246] 蜀郡：秦滅古蜀國，始置蜀郡。漢仍其舊，轄境包有今四川省中部大部分，治所在成都。
[247] 府長史：丞相屬官。丞相府中長史有二人，征戰時一人隨軍出征，一人留在府中處理日常政務。留在府中的稱為留府長史，權力極大。諸葛亮屯漢中時，以楊儀隨軍，而張裔留守丞相府。
[248] 公：指諸葛亮。
[249] 遺遠：謂遺棄關係疏遠者。
[250] 阿：徇私，偏袒。
[251] 取：得到，招致。
[252] 勢：權力，權勢。
[253] 僉：音千，都；皆。
[254] 黃權（？－公元240年）：字公衡，巴西閬中（今四川閬中西）人。為蜀漢鎮北將軍，後降魏。在魏官至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封育陽侯。諡號「景侯」。
[255] 巴西：郡名。約在今四川、重慶地區。
[256] 張魯：字公祺（《後漢書》作公旗），沛國豐縣（今江蘇省豐縣）人。益州牧劉焉以魯為督義司馬，與別部司 馬張修將兵擊漢中太守蘇固，魯遂襲修殺之，奪其眾。焉死，子璋代立，以魯不順，盡殺魯母家室。魯遂據漢中。後投降曹操，官拜鎮南將軍，封閬中侯。
[257] 左將軍：此指劉備。
[258] 驍名：勇武的聲譽。驍，音消。
[259] 部曲：部屬，部下。
[260] 泰山之安：像泰山一樣穩固。形容十分穩固安定。
[261] 累卵之危：比喻形勢非常危險，如同堆起來的蛋，隨時都有塌下打碎的可能。
[262] 廣漢長：即廣漢縣長。廣漢，縣名。為廣漢郡郡治，約在今四川遂寧縣東北。長，一縣之行政長官。秦漢時人口萬戶以上的稱縣令，萬戶以下的稱「縣長」。
[263] 襲取：猶襲奪（乘其不備而奪取）。
[264] 望風影附：聽到風聲；見到動靜、氣勢。影附，謂如影附形。比喻依附，附隨。
[265] 稽服：盧弼注引胡三省曰：「言稽顙服從也。」
[266] 假：謂授以代理官職。
[267] 捍戰：《三國志·黃權傳》原文作「悍戰」，即勇猛善戰。
[268] 嘗寇：試探敵人的強弱。
[269] 後鎮：居後鎮守的人。
[270] 督：統領；督率。
[271] 敗績：指軍隊潰敗。
[272] 引退：退兵。
[273] 收：拘捕。
[274] 虛罔：猶虛妄，虛偽荒誕。
[275] 李陵（？—公元前74年）：字少卿，漢族，隴西成紀（今甘肅靜寧南）人。西漢將領，李廣之孫。
[276] 憲司：魏晉以來御史的別稱。
[277] 宥：寬恕；赦免。
[278] 縣邈：猶懸遠。縣，音玄。
[279] 效順：表示忠順，投誠。
[280] 追蹤：追隨，效法。
[281] 陳、韓：即陳平、韓信。盧弼注引胡三省曰：「陳、韓，謂韓信、陳平去楚歸漢。」
[282] 殊遇：特別的知遇。多指帝王的恩寵、信任。
[283] 歸命：歸順；投誠。
[284] 慕：仿效。
[285] 陪乘：古代乘車，尊者在左，駕車者在中，又一人在右，稱「陪乘」。亦稱參乘或車右。
[286] 未便：沒有立即。
[287] 審問：確實的消息。
[288] 問：音訊。
[289] 蔣琬（？—公元246年）：琬，音晚。字公琰，零陵湘鄉人。三國時期著名政治家。初隨劉備入蜀，諸葛亮卒後封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安陽亭侯，旋受命開府，加大司馬，輔佐劉禪，總攬蜀漢軍政，統兵御魏。採取閉關息民政策，國力大增。延熙九年病卒，諡號「恭侯」。
[290] 零陵：郡名。漢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置零陵郡；東漢末年屬荊州，郡治泉陵縣（今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區）。
[291] 除：拜官，授職。
[292] 廣都長：廣都縣長。漢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置廣都縣（四川雙流縣華陽鎮古城村），屬蜀郡。
[293] 奄：忽然，突然，驟然。
[294] 罪戮：罪誅（以罪處死）。
[295] 社稷之器：國家的棟樑之材。
[296] 修飾：指講究外表、形式。
[297] 重加察之：盧弼注引胡三省曰：「言再三加察也。」
[298] 雅：平素，素來。
[299] 托志：寄託情志。
[300] 忠雅：忠正高雅。
[301] 贊：幫助，輔佐。
[302] 王業：帝王之事業。謂統一天下，建立王朝。
[303] 不幸：此特指死。
[304] 危竦：《三國志·蔣琬傳》原文作「危悚」。危悚，危懼。
[305] 出類拔萃：拔，超出，類，同類，萃。原為草叢生的樣子，引申指同類叢聚。後以「出類拔萃」形容卓越出眾，不同一般。
[306] 右：古代崇右，故以右為上，為貴，為高。
[307] 戚容：憂傷的容色。
[308] 神守舉止：神守，猶神情。舉止，行動；舉動。
[309] 加：使居其位，擔任。
[310] 東曹掾：漢制，丞相、太尉自辟掾吏分曹治事，有東曹掾，秩比四百石，月五十斛，初出督為刺史，後來主二千石長吏及軍吏的遷除。三國因之。掾，官府中佐助官吏的通稱。
[311] 簡略：疏闊。
[312] 構：構陷，誣陷。
[313] 面從後言：面從，謂當面順從。後言，背後訾議。
[314] 古人之所誡也：盧弼注引胡三省曰：「尚書舜、禹君臣之相告誡，其言曰：汝無面從，退有後言。」
[315] 快：直爽，爽快。
[316] 督農：盧弼注引胡三省曰：「督農，猶魏、吳之典農也。」
[317] 憒憒：音愧，昏庸，糊塗。
[318] 主者：主管人。
[319] 推治：審問治罪。推，審問，推究。
[320] 當理：合理。
[321] 坐事：因事獲罪。
[322] 系獄：囚禁於牢獄。
[323] 適莫：指用情的親疏厚薄。
[324] 重罪：死刑。
[325] 楊戲（？—公元261年）：字文然，犍為郡武陽（今四川眉山市彭山縣）人，歷任護軍鑒軍、梓潼太守、射聲校尉。著有《季漢輔臣贊》。
[326] 犍為：郡名。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設立。三國時，屬蜀國，郡治僰道。領縣五。轄四川、雲南、貴州部分地區。
[327] 射聲校尉：官名。漢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待詔射聲，秩比二千石。
[328] 季漢輔臣贊：文章名。楊戲於延熙四年（公元241年）所著，其內容是對蜀漢歷代君臣的讚美及評價之辭。
[329] 掾屬：佐治的官吏。漢代自三公至郡縣，都有掾屬。人員由主官自選，不由朝廷任命。
[330] 為朝中多損益：《三國志·楊戲傳》原文作「為朝中損益多矣」。
[331] 襄陽記：原名《襄陽耆舊記》，共五卷，習鑿齒撰。是研究襄陽古代人文的重要歷史文獻。
[332] 簿書：官署中的文書簿冊。
[333] 侵：指行事超出特定的範圍、職權或限度。
[334] 明公：舊時對有名位者的尊稱。
[335] 作家：治家，理家。
[336] 執：操持，從事。
[337] 耕稼：泛指種莊稼。
[338] 典：主管，掌管。
[339] 炊爨：燒火煮飯。爨，音篡。
[340] 司晨：報曉。
[341] 私業：私人的事業或業務。
[342] 曠：荒廢，耽誤。
[343] 雍容：舒緩；從容不迫。
[344] 高枕：枕著高枕頭，謂無憂無慮。
[345] 付任：把事情交給別人去做。
[346] 「古人稱」下四句：語出《周禮·考工記序》。坐而論道，古指王公大臣陪侍帝王議論政事。
[347] 邴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漢書·丙吉傳》：「吉又嘗出，逢清道群斗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掾史獨怪之。吉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駐，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史獨謂丞相前後失問，或以譏吉，吉曰：『民斗相殺傷，長 安令，京兆尹職所當禁備逐捕，歲竟丞相課其殿最，奏行賞罰而已。宰相不親小事，非所當於道路問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大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恐有所傷害也。三公典調和陰陽，職（所）當憂，是以問之。』」邴吉，又作丙吉，字少卿，宣帝時，繼魏相之後為丞相。牛喘，牛因熱而喘氣。
[348] 陳平不肯知錢穀之數，雲自有主者：《史記·陳丞相世家》：「孝文皇帝既益明習國家事，朝而問右丞相勃曰：『天下一歲決獄幾何？』勃謝曰：『不知。』問：『天下一歲錢穀出入幾何？』勃又謝不知，汗出沾背，愧不能對。於是上亦問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謂誰？』平曰：『陛下即問決獄，責廷尉；問錢穀，責治粟內史。』上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謝曰：『主臣！陛下不知其駑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育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焉。』孝文帝乃稱善。」錢穀，錢幣，穀物。常借指賦稅。
[349] 位分：職位權限。
[350] 傅肜（？—公元222年）：肜，音容，又作傅彤，義陽（今河南桐柏）人氏，蜀漢將軍。章武元年（公元221年），為中軍護衛，隨劉備伐吳。劉備被陸遜火燒連營，傅肜為保護劉備撤退，最終戰死。
[351] 拒戰：抵禦抗擊。
[352] 僉：傅僉，傅肜之子。任關中都督。景耀六年（公元263年），與魏軍戰於關城，陣亡。
[353] 景耀六年：公元263年。景耀，蜀漢後主劉禪的第三個年號，公元258年至公元263年，共計六年。
[354] 關城：即陽安關，又名「關頭」。即北宋以後的陽平關。在今陝西寧強縣西北陽平關鎮附近。
[355] 僉息著募：盧弼注引胡三省曰：「息，子也。著與募，二子之名也。」
[356] 沒入：謂沒收財物、人口等入官。
[357] 奚官：官名，職司養馬，屬少府。《晉書·職官志》：「少府，統材官校尉、中左右三尚方、中黃左右藏、左校、甄官、平準、奚官等令。」
[358] 孫權（公元182年－公元252年）：字仲謀，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吳國開國皇帝。幼年跟隨兄長孫策平定江東，孫策英年早逝，孫權繼位為江東之主。
[359] 吳郡：郡名。東漢永建四年（公元129年），分原會稽郡的浙江（錢塘江）以西部分設吳郡，治所在原會稽郡的吳縣（今蘇州），轄吳縣、婁縣等十二縣。
[360] 策：孫策（公元175年—公元200年），字伯符，孫堅之子，孫權長兄，吳國奠基者之一。
[361] 策薨：事在建安五年（公元200年）。薨，音烘。
[362] 張昭：字子布，三國時期吳國重臣。孫策臨亡，以弟孫權托昭，昭率群僚立而輔之。
[363] 周瑜（公元175年—公元210年）：字公瑾，廬江舒縣（今安徽省廬江縣西南）人。東吳著名將領，少年時即與孫策交好。
[364] 程普：字德謀，右北平土垠（今河北豐潤東）人，東吳將領。曾跟隨孫堅討伐黃巾、董卓，又助孫策 平定江東。孫策死後，他與張昭等人共同輔佐孫權，並討伐江東境內的山賊，功勳卓著。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病卒。
[365] 呂范（？—公元228年）：字子衡，汝南細陽人。初從孫策征戰，後輔佐孫權。官至前將軍、揚州牧，追贈大司馬。
[366] 將率：同「將帥」。
[367] 招延俊秀：招延，招請，延請。俊秀，才智傑出的人。
[368] 聘求名士：聘求，猶聘召。名士，指名望高而不仕的人。
[369] 諸葛瑾：（公元174年－公元241年），字子瑜，琅邪陽都（今山東沂南）人。吳國大臣，諸葛亮之兄，諸葛恪之父。胸懷寬廣，溫厚誠信，深得孫權信賴，並努力緩和蜀漢與東吳的關係。孫權稱帝後，官至大將軍，領豫州牧。
[370] 分部：謂部署，分派。
[371] 鎮撫山越：鎮撫，安撫。山越，古代對南方山區少數民族的通稱。
[372] 赤烏元年：公元238年。赤烏，孫權的第四個年號，公元238年至公元251年，共計十四年。
[373] 校事：三國時魏、吳所置掌偵察刺探官民情事的官名。是皇帝或執政的耳目。吳也稱校官。
[374] 呂壹（？—公元238年）：嘉禾中任中書郎，為孫權所信任，委以校事，典校諸官府及州郡文書，刺探臣民言行。性苛慘，用法嚴酷。擅作威福，排陷無辜，誣告顧雍、朱據、刁嘉等官員。太子孫登數諫，孫權不聽，群臣畏之側目。赤烏初，事情敗露，被處死。
[375] 苛慘：暴虐，殘酷。
[376] 深刻：嚴峻，苛刻。
[377] 太子登：孫登（公元209年—公元241年），字子高，孫權長子（庶出）。黃龍元年（公元229年），孫權稱帝，立孫登為皇太子。赤烏四年卒，年僅三十三歲。諡「宣太子」。
[378] 發露：指被揭露。
[379] 伏誅：被處死刑。
[380] 引咎責躬：同「引咎自責」。主動承擔錯誤的責任並作自我批評。
[381] 中書郎：三國吳、蜀有此官，相當於魏的通事郎。中書令屬官，輔助中書令管理中書省事務。
[382] 謝：道歉；認錯。
[383] 時事：當時的政事；世事。
[384] 損益：興革。
[385] 孫休（公元235年－公元264年）：字子烈，孫權第六子，吳國第三任皇帝。
[386] 弟亮：孫亮（公元243年－公元260年），字子明，吳國第二位皇帝，孫權第七子。公元252年，孫權去世，孫亮即位，時年十歲。公元258年，被權臣孫綝廢為會稽王。
[387] 孫綝（公元231年—公元258年）：綝，音身，字子通，吳國宗室，孫堅弟孫靜之曾孫，孫暠之孫，孫綽之子，孫峻堂弟。孫峻死後，孫綝繼孫峻掌握大權，專政嗜殺，廢孫亮為會稽王而立孫休為帝。後被東吳宿將 丁奉等人誅殺。
[388] 改元：君主改用新年號紀年。年號以一為元，故稱「改元」。
[389] 永安：吳國景帝孫休的年號，公元258年至公元264年，共計七年。
[390] 濮陽興（？—公元264年）：字子元，陳留（治今河南開封）人。孫權時為上虞令，歷任尚書左曹、五官中郎將、會稽大守。孫休即位，征為太常衛將軍、平軍國事，封外黃侯。永安三年（公元260年），力主建丹楊湖田，事倍功半，百姓大怨。後遷為丞相。休卒，與張布迎立孫晧。任侍郎，領青州牧。為萬彧所譖，徙廣州，於道中被追殺，夷三族。
[391] 張布（？－公元264年）：三國時吳將領。孫休永安元年（公元258年），布由長水校尉遷輔義將軍，封永康侯。旋為左將軍。
[392] 宮省：猶宮禁。指皇宮。
[393] 關軍國：關，參與；關心。軍國，統軍治國。
[394] 銳意：謂用心專一。
[395] 韋曜：字弘嗣，吳郡雲陽人。少好學，能屬文。孫權時，曾為尚書郎，遷太子中庶子。孫亮即位，諸葛恪輔政，表曜為太史令，撰吳書，華覈、薛瑩等皆與參同。孫休即位，為中書郎、博士祭酒。孫晧時，封高陵亭侯，遷中書僕射，職省，為侍中，常領左國史。後被孫晧所殺。
[396] 道藝：指學問和技能。
[397] 切直：懇切率直。
[398] 入侍：入朝奉侍。
[399] 專：專斷，擅自行事。
[400] 飾說：虛飾其辭，託辭掩飾。
[401] 遏：抑制，阻止。
[402] 涉學：謂研究學問。
[403] 受學：謂從師學習。
[404] 序述：敘述。
[405] 在事：居官任事。
[406] 拜表：上奏章。
[407] 開悟：領悟，解悟，（心竅）開通。
[408]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語出《詩·大雅·盪》。謂做事無不有個好的開端，但很少有堅持到底的。
[409] 信愛：信任喜愛，信任愛戴。
[410] 踐祚：即位；登基。
[411] 專擅：獨攬。
[412] 國勢：國家的權力或政治形勢。
[413] 瑕：比喻事物的缺點或人的過失、毛病。
[414] 患忌：嫌忌。
[415] 孫晧（公元242年－公元284年）：字元宗，一名彭祖，字晧宗。吳大帝孫權之孫，孫和之子。吳國末代皇帝，公元264年即位。
[416] 江表傳：一說為主要記錄孫吳人士的傳記，西晉虞溥撰。
[417] 優詔：褒美嘉獎的詔書。
[418] 倉廩：貯藏米谷的倉庫。
[419] 料：裴松之注引《江表傳》原文作「科」。科，考較；查核。盧弼注引胡三省曰：「科，條也。」
[420] 擾：侵擾。
[421] 翕然：一致貌。
[422] 粗暴驕盈：粗暴，粗魯暴躁。驕盈，驕傲自滿。
[423] 鳳皇二年：公元273年。鳳皇，孫晧的第五個年號，公元272年至公元274年，共計三年。
[424] 司市中郎將：官名。即主管集市貿易之官。
[425] 幸臣：得寵的臣子。
[426] 繩之以法：根據法律來制裁。
[427] 訴：訴說，告發。
[428] 四望：山名。在今江蘇南京市西北。
[429] 天璽元年：公元276年。孫晧的第七個年號，公元276年7月至12月，共計六個月。璽，音洗。
[430] 會稽：郡名。秦置，今江蘇省東部及浙江省西部地。
[431] 大守：即「太守」，下同。
[432] 車浚（？—公元276年）：後累遷會稽太守，史稱「公清有政績」。天璽元年，會稽郡大旱，而孫晧貪婪暴虐，徵收算緡，浚拒不出本郡緡錢，且上表為民請求賑貸。孫晧以浚「欲樹私恩」，遂遣人梟其首。浚，音俊。
[433] 湘東：郡名。太平二年（公元257年），以長沙郡東部設湘東郡，治酃縣（今湖南衡陽）。
[434] 筭緡：古時稅收的一種。筭，同「算」。
[435] 在所：猶言所在地。
[436] 狥首：謂傳首示眾。狥，同「徇」。
[437] 清忠：清正忠誠。
[438] 資糧：糧食之意，泛指錢糧。
[439] 振貸：賑濟。
[440] 梟首：斬首並懸掛示眾。
[441] 酷虐：殘酷兇狠。
[442] 刀環：刀頭上的環。
[443] 天紀三年：公元279年。孫晧的第八個年號，公元277年至公元280年，共計四年。天紀四年三月，孫晧投降晉朝，東吳政權滅亡。
[444] 晉：朝代名。公元265年，司馬炎代魏稱帝，國號晉，都洛陽，史稱西晉。
[445] 杜預（公元222年—公元285年）：字元凱，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南）人，西晉時期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和學者，滅吳統一戰爭的統帥之一。歷任三國魏尚書郎、河南尹，西晉度支尚書、鎮南大將軍、當陽縣侯，官至司隸校尉。功成之後，耽思經 籍，博學多通，多有建樹，被譽為「杜武庫」。
[446] 江陵：地名。即今荊州市，位於湖北省中南部。三國時為荊州治所。
[447] 王濬（公元206年—公元285年）：字士治，小字阿童，弘農湖（今河南靈寶西）人。西晉著名將領，曾指揮滅吳戰役。官至襄陽縣侯，鎮軍大將軍，諡號「武侯」。
[448] 唐彬（公元234年—公元294年）：字儒宗，魯國鄒人。與王濬共伐吳，為眾軍前驅；滅吳後，征拜翊軍校尉，封上庸縣侯。晉元康初，拜使持節、前將軍、領西戎校尉、雍州刺史。元康四年卒，終年六十歲。
[449] 黃門郎：官名。又稱黃門侍郎，秦置，漢沿設。即給事於宮門之內的郎官。宮禁之門黃闥，故稱黃門郎或黃門侍郎。
[450] 侍立：恭順的站立在旁邊伺候。
[451] 司過：伺察其過失。司，通「伺」。
[452] 闕失：失誤，錯誤。
[453] 逆視：《三國志·孫晧傳》原文作「迕視」。迕視，迎面直視。謂以非禮的態度看人。
[454] 謬言之愆：謬言，妄言。愆，過錯，罪過。
[455] 罔：無，沒有。
[456] 威刑：嚴厲的刑法。
[457] 鑿：穿空；打孔。
[458] 岑昏：孫晧佞臣，官至九卿之位，好興土木，置人民勞苦於不顧。天紀四年（公元280年）三月，由於晉國伐吳節節勝利，東吳群臣數百人叩頭請求孫晧殺岑昏，孫晧被迫答應，岑昏被殺。
[459] 險諛：奸詐諂媚。
[460] 貴幸：位尊且受君王寵信。
[461] 九列：九卿的職位。
[462] 功役：興建土木工程的勞役。
[463] 患苦：憎恨，厭惡。
[464] 不復堪命：指無法再活下去。
[465] 張昭（公元156年－公元236年）：字子布，彭城（治今江蘇徐州）人，三國時期吳國重臣。孫策創業，命張昭為長史、撫軍中郎將，文武之事，一以委昭。策臨亡，以弟孫權托昭，昭率群僚立而輔之。
[466] 長史：官名。秦置。漢相國、丞相，後漢太尉、司徒、司空、將軍府各有長史，為掾屬之長，秩皆千石；邊郡太守亦有長史，掌兵馬，亦助太守掌兵。魏、晉與兩漢略同。
[467] 升堂拜母：古代摯友相訪，行登堂拜母禮，結通家之好，表示友誼的篤厚。
[468] 比肩之舊：比肩，並肩。舊，指老友，故人。
[469] 書疏：奏疏，信札。
[470] 歸美：稱許，讚美。
[471] 嘿：用同「默」。不說話，不出聲。
[472] 一則仲父，二則仲父：盧弼注引《新序》曰：「有司請吏於齊桓公，公曰以告仲父。有司又請，公曰以告仲父。在側者曰：一則告仲父，二則告仲父，易哉為君。公曰：吾未得仲父則難，已得仲父，曷為其不易？故王者勞於求賢，佚於得人。」
[473] 田獵：打獵。
[474] 常：通「嘗」。曾經。
[475] 驅使：調遣；使用。
[476] 校勇：較量勇力。
[477] 酣飲：暢飲；痛飲。
[478] 糟丘：積糟成丘。極言釀酒之多，沉湎之甚。
[479] 嘿然：沉默無言的樣子。嘿，音末。
[480] 辭氣壯厲：辭氣，語氣；口氣。壯厲，剛直毅烈。
[481] 義形於色：正義之色現於顏面。
[482] 中使：官名，宮中派出的使者。多指宦官。
[483] 勞問：慰問。
[484] 太后：盧弼注引胡三省曰：「太后，謂權母吳氏也。」
[485] 桓王：指孫策。孫權稱帝後，追諡孫策為「長沙桓王」。
[486] 屬：委託。
[487] 臣節：人臣的節操。
[488] 泯沒：消滅，消失。常用為死的婉稱。
[489] 意慮：思慮。
[490] 盛旨：《三國志·張昭傳》原文作「聖旨」。
[491] 自分幽淪：自分，自料，自以為。幽淪，沉淪，陷沒。
[492] 不圖：不料。
[493] 帷幄：指帝王。天子居處必設帷幄，故稱。
[494] 然臣愚：《三國志·張昭傳》原文作「然臣愚心。」
[495] 忠益：猶忠效。
[496] 畢命：指老死，壽終。
[497] 若乃：至於。用於句子開頭，表示另起一事。
[498] 變心易慮：改變思想，改變打算。
[499] 偷榮取容：偷榮，竊取榮祿。取容，討好別人以求自己安身。
[500] 公孫淵（？—公元238年）：字文懿，幽州遼東襄平（今遼寧遼陽）人。三國時遼東地方割據首領。
[501] 稱藩：自稱藩屬。向大國或宗主國承認自己的附庸地位。
[502] 遣張彌、許晏至遼東，拜淵為燕王：《三國志·吳主傳》原文作「（嘉禾二年）使太常張彌、執金吾許晏、將軍賀達等將兵萬人，金寶珍貨，九錫備物，乘海授淵。」
[503] 自明：自我表白。
[504] 切：激烈。
[505] 案：同「按」。
[506] 折：挫傷，挫折。
[507] 失計：盧弼注引胡三省曰：「失計，謂不能容昭而殺之也。」
[508] 孰視：注目細看。
[509] 顧命：謂臨終遺命，多用以稱帝王遺詔。
[510] 矜嚴：矜持嚴整。
[511] 顧譚（公元205年—公元246年）：字子默，吳郡吳縣人。東吳文官，顧邵之子，顧雍之孫。
[512] 雍：顧雍（公元168年—公元243年），字元嘆，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三國孫吳丞相、政治家。黃武四年（公元225年），改為太常，進封醴陵侯，繼孫邵後擔任丞相、平尚書事。赤烏六年（公元243年）十一月，顧雍病逝。孫權身穿素服親臨弔唁，諡號「肅侯」。
[513] 魯王霸：孫霸（？－公元250年），字子威，三國時東吳皇子。孫權第四子，孫和同母弟，孫權長子孫登逝世後，孫和被立為太子，孫霸被封為魯王。
[514] 盛寵：格外的寵幸。
[515] 太子和：孫和（公元224年－公元253年），字子孝，孫權第三子，魯王孫霸之兄。
[516] 齊衡：等同，不相上下。
[517] 有國有家者：指諸侯和大夫。諸侯的封地稱「國」。卿大夫的封地稱「家」。
[518] 嫡庶：指嫡子與庶子。
[519] 階級：指尊卑上下的 等級。
[520] 逾邈：相差較遠，遙遠。
[521] 覬覦：音寄於，非分的希望或企圖。
[522] 賈誼陳治安之計：指賈誼所上《治安策》。
[523] 逆節：叛逆的念頭或行為。
[524] 祚：福。
[525] 淮南親弟：淮南厲王劉長（公元前198年—公元前174年），西漢初諸侯王，高祖劉邦少子，文帝劉恆之弟，公元前174年，與匈奴、閩越首領聯絡，圖謀叛亂，事泄被拘。朝臣議以死罪，文帝赦之，廢王號，謫徙蜀郡嚴道邛郵，途中不食而死。
[526] 饗國：享國。饗，通「享」。
[527] 吳芮（？—公元前202年）：餘干人（今江西省餘干縣人）。盧弼注引《漢書·吳芮傳》：「芮，秦時番陽令也。項羽以芮率百越佐諸侯，立為衡山王，上以芮將梅鋗有功，徙為長沙王。」
[528] 祚：君位。
[529] 有隙：有嫌隙；有怨恨。
[530] 步騭（？—公元247年）：字子山，臨淮淮陰（今江蘇淮陰西北）人。三國時期孫吳重臣。
[531] 臨淮：郡名。漢武帝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分廣陵郡與沛郡數縣置臨淮郡，因其地跨淮水，故名臨淮。郡治在徐縣（今江蘇省泗洪縣南），屬徐州刺史部。東漢中期廢，其地屬下邳國。
[532] 西陵：地名。吳黃武元年（公元222年），孫權改夷陵為西陵，屬宜都郡，約在今湖北宜昌東南。
[533] 糾舉：督察舉發。
[534] 擿抉：挑剔。
[535] 吹毛求瑕：同「吹毛求疵」。吹開皮上的毛，尋找裡面的毛病。比喻刻意挑剔過失或缺點。
[536] 重案：嚴厲追查。
[537] 威福：原指統治者的賞罰之權，後多謂當權者妄自尊大，恃勢弄權。
[538] 大刑：重刑。多指死刑。
[539] 跼天蹐地：跼，屈曲不伸。彎腰。蹐，輕步行；小步行走。天雖高，卻不得不彎著腰；地雖厚，卻不得不小步走。形容惶懼不安貌。
[540] 戰慄：因恐懼而顫抖。
[541] 獄官：主持刑獄的官吏。
[542] 升泰：《三國志·步騭傳》原文作「休泰」。休泰，安好，安寧。
[543] 獄：罪案，官司。
[544] 輕忽：輕視忽略。
[545] 歸咎：歸罪。
[546] 速怨：招致仇恨。
[547] 仇疾：仇恨。
[548] 明德慎罰：語出《尚書·康誥》：「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德慎罰。」明德，彰明德行。慎罰，謂用刑審慎。
[549] 哲人惟刑：語出《書·呂刑》：「哲人惟刑，無疆之辭屬於五極。」哲人，謂制裁犯罪者。哲，通「折」。王引之《經義述聞·尚書下》「哲人惟刑」：「『哲』當讀為『折』。『折』之言制也。折人惟刑，言制民人者惟法也。」
[550] 蔽獄：猶冤獄。
[551] 都下：京都。
[552] 陸遜（公元183年—公元245年）：本名陸議，字伯言，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三國時期著名政治家、軍事家，歷任吳國大都督、上大將軍、丞相。
[553] 潘濬（？—公元239年）：字承明，武陵漢壽（今湖南漢壽）人，蔣琬表弟。東吳重臣，長期主管荊州事務，官至太常。
[554] 平心專意：平心，謂用心公平； 態度公正。專意，專心，心思專用於某事。
[555] 專擅：擅自行事。
[556] 所天：舊稱所依靠的人。指君主。
[557] 覺寤：醒悟明白。
[558] 張紘（公元151年—公元211年）：字子綱，廣陵人，東吳謀士。孫策平定江東時親自登門邀請，張紘遂出仕為官。
[559] 廣陵：古郡名，魏晉南北朝時期長江北岸重要都市和軍事重鎮。三國時吳置廣陵縣於今揚州。
[560] 臨困：猶臨終。
[561] 留牋：指人臣死時留下的奏章。即遺表。牋，音尖。
[562] 比隆：同等興盛。
[563] 至於其治，多不馨香：盧弼注引《尚書·君陳篇》曰：「至治馨香，感於神明。」
[564] 賢佐：賢明的輔臣。
[565] 暗：不明了，不了解。
[566] 治體：治國的綱領、要旨。
[567] 不勝：制伏不住。
[568] 憚難：畏難。
[569] 趣：趨向，歸向。
[570] 治道：治理國家的方針、政策、措施等。
[571] 「傳曰」下二句：語出《國語·周語下》：「諺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意謂為善如登山那樣不易，為惡如山崩那樣容易。
[572] 奕世：累世，代代。
[573] 八柄：古代帝王統馭臣下的八種手段，即爵、祿、予、置、生、奪、廢、誅。《周禮·天官·大宰》：「以八柄詔王馭群臣：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以馭其富；三曰予，以馭其幸；四曰置，以馭其行；五曰生，以馭其福；六曰奪，以馭其貧；七曰廢，以馭其罪；八曰誅，以馭其過。」
[574] 雖則有釁：盧弼註：通鑑「雖」作「離」。胡三省註：「言納忠而不合於上，則上下之情離，釁隙由此而生也。」有釁，有嫌隙，有怨恨。釁，音信。
[575] 緣間：乘隙。
[576] 小忠：在小事上效忠獻媚。
[577] 以義割恩：棄絕私恩。
[578] 偏謬：偏頗不公。
[579] 含垢藏疾：包容污垢，藏匿惡物。形容寬仁大度。語出《左傳·宣公十五年》：「山藪藏疾……國君含垢。」
[580] 呂蒙：汝南富陂（今安徽阜南呂家崗）人。東吳名將。
[581] 汝南：郡名。西漢初年置。元延、綏和之際（公元前12年—公元前8年），領三十七縣，郡治平輿（今河南省平輿縣北），屬豫州刺史部。轄境大致相當於今河南東南部、安徽阜陽一帶。
[582] 虎威將軍：三國時期將軍名。雜號將軍之一，與軍師將 軍、牙門將軍、討逆將軍平級，魏、蜀、吳皆有此軍號。
[583] 關羽討樊：事在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樊，古地名。樊城的省稱。在今湖北省襄樊市。
[584] 糜芳：又作麋芳，字子方，東海朐（今江蘇連雲港）人。本為徐州牧陶謙部下，後隨兄長糜竺一同投奔劉備。劉備稱漢中王時，糜芳為南郡太守，與關羽不和。後糜芳因未完成供給軍資的任務而被關羽責罵，心中不安，在吳軍的引誘下與將軍士仁投降東吳。
[585] 委：拋棄，捨棄。
[586] 公安：縣名，始建於漢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時名潺陵縣。
[587] 內殿：皇帝召見大臣和處理國事之處。因在皇宮內進，故稱。
[588] 治護：治療護理。
[589] 萬方：多種方法。
[590] 封內：泛指國內或轄境之內。
[591] 減加：《三國志·呂蒙傳》原文作「針加」。針，同「針」。
[592] 慘戚：悲傷淒切。
[593] 瞻：觀察，察看。
[594] 咄唶：音多戒，嘆息。
[595] 瘳：音抽，病癒。
[596] 赦令：舊時君主發布的減免罪刑或賦役的命令。
[597] 臨視：親臨省視。
[598] 呂范（？—公元228年）：字子衡，汝南細陽人，東吳將領，官至前將軍、揚州牧，追贈大司馬。
[599] 前將軍：官名。戰國已有，秦因之，漢不常置。三國時常設的高級將軍位，負責京師兵衛和邊防屯警。位次於九卿，而高於雜號將軍。
[600] 典主：掌管，統理。
[601] 財計：財貨。計，登記財物的簿冊。
[602] 關白：報告。
[603] 專許：擅自許諾。
[604] 望：怨恨。盧弼注引胡三省曰：「望，責望也，怨望也。」
[605] 陽羨：縣名。古稱荊溪、荊邑，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置陽羨縣，屬會稽郡。東漢時設吳郡，陽羨屬吳郡，約在今江蘇宜興。
[606] 私用：自用。
[607] 料覆：清查覆核。
[608] 功曹：官名。亦稱功曹史。西漢始置，為郡守、縣令的主要佐吏。主管選署功勞。東漢各州亦有功曹，而名稱略有變更。歷代沿置。
[609] 簿書：記錄財物出納的簿冊。
[610] 譴問：責問。
[611] 虞翻（公元164年－公元233年）：字仲翔，會稽餘姚（今浙江餘姚）人。三國時吳國學者、官員。
[612] 會稽：郡名。在今江浙地區。秦置，郡治吳縣（今蘇州），今江蘇省東部及浙江省西部地。
[613] 交友：朋友。
[614] 騎都尉：官名。漢武帝始置。兩漢均置，屬光祿勛，秩比二千石，掌鑒羽林騎，無定員。
[615] 犯顏：舊謂敢於冒犯君王或尊長的威嚴。
[616] 諫爭：直言規勸，使人改正過錯。爭，通「諍」。
[617] 謗毀：毀謗。
[618] 權既為吳王：公元222年，魏文帝曹丕賜給孫權九錫，冊封其為吳王、大將軍、領荊州牧，使其節督荊揚交三州諸軍事。
[619] 行酒：依次斟酒。
[620] 陽：假裝。
[621] 手劍：以手執劍。
[622] 遑遽：驚懼不安。
[623] 大司農劉基：大司農，官名。秦置治粟內史，漢景帝時改稱大農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農。掌租稅錢穀鹽鐵和國家的財政收支，為九卿之一。劉基（公元183年—公元231年），字敬與，東漢揚州刺史劉繇長子，曾任吳國大司農，官至光祿勛，深得孫權信任。
[624] 三爵：三杯酒。爵，雀形酒杯。盧弼注引胡三省曰：「古者臣侍君宴，不過三爵，懼其失節也。」
[625] 畜：容納，容留。
[626] 望風：遠望，仰望。
[627] 曹孟德殺孔文舉：此指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殺孔融一事。孔文舉，孔融（公元153年—公元208年），字文舉，魯國（今山東曲阜）人，東漢文學家，建安七子之首，為孔子第二十世孫。建安元年，任將作大匠，遷少府，又任大中大夫。性好賓客，喜抨議時政，言辭激烈，後因觸怒曹操，被殺，終年五十五歲。
[628] 自喻：自譬，自比。
[629] 疏直：正直，坦率；粗疏率直。
[630] 酒失：酒後的過失。
[631] 徙：古代稱流放的刑罰。
[632] 交州：古地名，漢武帝時置交趾刺史部，包括今越南北、中部和廣西部分地區。>
[633] 張溫：字惠恕，吳郡吳（今江蘇蘇州）人，三國時吳國大臣。
[634] 慧恕：《三國志·張溫傳》原文作「惠恕」。
[635] 吳：指吳縣，東漢永建四年設吳郡，郡治吳縣。約在今江蘇省蘇州市。
[636] 奇偉：奇特壯美，奇異不凡。
[637] 延見：召見，接見。
[638] 占對：應對，對答。
[639] 傾竦：驚訝，驚異。
[640] 改容：改變儀容，動容。
[641] 議郎：官名。郎官的一種。秦置。西漢沿置，掌顧問應對，無常事。屬於光祿勛，秩比六百石，與中郎相同，高於侍郎、郎中。
[642] 選曹尚書：列曹尚書之一，掌選拔官吏事。漢承秦制，設尚書，屬少府。漢成帝時，設四尚書，分四曹辦事。漢光武帝時，改常侍曹為吏曹，掌選舉祠祭事。魏改選部為吏部。
[643] 輔義中郎將：官職名。洪飴孫曰：「輔義中郎將一人，吳所置。」
[644] 使蜀：事在黃武三年（公元224年）。
[645] 銜：懷恨。
[646] 眾庶：眾民；百姓。
[647] 炫惑：迷亂，困惑。
[648] 中傷：誣衊別人使受損害。
[649] 暨艷（？—公元224年）：音記燕，字子休，吳郡（今江蘇蘇州）人。三國時吳官吏。
[650] 發舉：揭發，檢舉。
[651] 引致：引薦羅致，使之來。
[652] 選曹郎：官職名，三國吳置尚書郎，分曹治事，有選曹郎。
[653] 狷厲：氣量狹窄而嚴厲。
[654] 清議：對時政的議論。
[655] 郎署：漢唐時宿衛侍從官的公署。
[656] 臧否：善惡。
[657] 貫：序次。
[658] 彈射：指摘。
[659] 覈選：審核選擇。
[660] 三署：漢時五官署、左署、右署之合稱。
[661] 居位貪鄙：居位，居官任職。貪鄙，貪婪卑鄙。
[662] 志節污卑：志節，志向和節操。污卑，卑污。謂品行卑劣，心地骯髒。
[663] 營府：武將的府第。
[664] 浸潤之譖：比喻暗中誹謗別人的壞話。浸潤，指讒言。譖，讒毀，誣陷。
[665] 憎愛：憎恨與喜愛。
[666] 坐自殺：盧弼注引胡三省曰：「坐自殺，謂賜死也。」
[667] 聞問：通音問，通消息。
[668] 權幽：囚禁。
[669] 斥還：貶斥並使之回去。
[670] 駱統（公元193年—公元228年）：字公緒，會稽烏傷（今浙江義烏）人。年二十，為烏程相，有政績，民戶過萬。遷為功曹，行騎都尉。曾勸孫權尊賢納士，省役息民。出為建忠中郎將。凌統卒，領其兵。後因戰功遷偏將軍，封新陽亭侯，任濡須督。黃武七年（公元228年）卒，終年三十六歲。
[671] 理：申訴，辨白。
[672] 伏惟：下對上的敬詞。多用於奏疏或信函。謂念及，想到。
[673] 髦秀：才俊之士。
[674] 俊乂：才德出眾的人。
[675] 多士：古指眾多的賢士。也指百官。
[676] 篤：深厚。
[677] 施：恩惠。
[678] 罪譴：犯罪而受譴；罪責。
[679] 孤負榮遇：孤負，違背，對不住。榮遇，謂榮獲君主知遇而顯身朝廷。
[680] 悲疚：猶悲痛。
[681] 逆跡：劣跡。罪惡的行跡。
[682] 鎮重：猶莊重。
[683] 赫烈：顯著盛多貌，顯赫貌。
[684] 卓偉：高超偉大。
[685] 亢：高。
[686] 效：顯示，呈現。
[687] 玄嘿：嘿，同默，謂沉靜不語。
[688] 瑕釁：指罪過，過失。
[689] 詳辯：《三國志·張溫傳》原文作「詳辨」。
[690] 明朝：盛明之朝。詩文中常稱本朝為「明朝」。
[691] 究察：研究審察。
[692] 絳、灌：漢絳侯周勃與潁陰侯灌嬰的並稱。均佐漢高祖定天下，建功封侯。二人起自布衣，鄙朴無文，曾讒嫉陳平、賈誼等。
[693] 疾：妒忌。
[694] 譖：讒毀，誣陷。
[695] 為君難，為臣不易：語出《論語·子路》。
[696] 從橫：合縱連橫。
[697] 虓虎：咆哮怒吼的虎。多用來比喻勇士猛將。虓，音消。
[698] 弘雅：高雅。
[699] 英秀：優美，高尚。
[700] 論議：對人或事物的好壞、是非等所表示的意見。
[701] 卓躒冠群：卓躒，卓犖；超絕出眾。躒，音洛。冠群，超出眾人。
[702] 煒曄：美盛貌。
[703] 威烈：威嚴。
[704] 赦：免除和減輕刑罰。
[705] 宥：寬容，饒恕。
[706] 敦：督促。
[707] 休光：盛美的光華。亦比喻美德或勳業。
[708] 麗觀：比喻美德或勳業。
[709] 竊親：私下親密。
[710] 兆民：古稱天子之民，後泛指眾民，百姓。
[711] 增宮：層迭的宮殿。
[712] 四國：四方鄰國。亦泛指四方，天下。
[713] 萬機：指帝王日常處理的紛繁的政務。
[714] 理：治理，整理。
[715] 聰明：謂明察事理。
[716] 烈：光明，輝煌。
[717] 殷勤：情意懇切。
[718] 契闊：勤苦，勞苦。
[719] 殿下：漢魏以後對諸侯王、太子、諸王的尊稱。
[720] 潛神留思：潛神，猶專心。留思，留心，關心。
[721] 研核：審察考查；研究考核。
[722] 昧：隱晦，不明顯。
[723] 私忿：個人的怨恨。
[724] 宿懷：素來的情懷。
[725] 補察：補過誤，察得失。
[726] 饗賜：宴饗賓客，賞賜屬下。
[727] 燥濕：指日常生活起居。
[728] 密意：親密的情意。
[729] 誘諭：誘導教喻。
[730] 納用：採用。
[731] 建忠郎將：《三國志·駱統傳》原文作「建忠中郎將」。
[732] 疫癘：瘟疫。癘，音立。
[733] 君國：謂居君位而御其國。
[734] 威福：指統治者的賞罰之權。
[735] 曜：炫耀，顯示。
[736] 胤：繼承；延續。
[737] 豐祚：猶厚福。
[738] 俟：等待。
[739] 茂：引申為昌盛，豐碩。
[740] 受祚：接受天地神明的降福。
[741] 「書曰」下四句：語出《禮記·表記》。
[742] 後：上古稱君主。
[743] 濟：成功，成就。
[744] 殄：滅絕，絕盡。
[745] 乂：安定。
[746] 賦調：賦稅。調為古代稅收的一種。
[747] 紀：紀年的單位，古代以十二年為一紀。
[748] 蕪曠：猶荒蕪。
[749] 屬城：下屬的城邑。
[750] 丁夫：壯健的男子。
[751] 小民：指一般老百姓。
[752] 安土重遷：留戀故鄉，不願輕易遷居異地。
[753] 委棄：棄置，捨棄。
[754] 戀本：留戀本土。
[755] 徵發：謂徵集調遣人力或物資。
[756] 羸：音雷，衰病，困憊。
[757] 重累：沉重的累贅。
[758] 居：積儲。
[759] 輕剽：輕捷強悍。
[760] 迸：指逃，奔。
[761] 嗷然愁擾：嗷然，哀號貌。愁擾，謂苦於苛擾。
[762] 營業：營謀生計。
[763] 攜叛：背叛。
[764] 消息：休養生息。
[765] 長吏：指州縣長官的輔佐。
[766] 親民：親自治理民眾。
[767] 副稱：副，相稱，符合。稱，相當；符合。
[768] 勤恤：憂憫，關懷。
[769] 彫獘：音刁必，《三國志·駱統傳》原文作「彫敝」。彫敝，奢靡敗壞。
[770] 陵遲：敗壞，衰敗。
[771] 思省：省察，考慮。
[772] 補復：補救恢復。
[773] 加意：注重，特別注意。
[774] 便宜：指有利國家，合乎時宜之事。
[775] 朱據（公元194年—公元250年）：字子范，吳郡吳縣人，東吳重要將領。
[776] 嘉禾：吳大帝孫權的第三個年號，公元232年至公元238年，共計七年。
[777] 大錢：面值大的錢幣。
[778] 緡：音民，量詞。古代通常以一千文為一緡。
[779] 工王遂：即鑄錢工匠王遂。
[780] 主者：主管人。盧弼注引胡三省曰：「主者，據軍吏也。」
[781] 殯：泛指喪葬事務。
[782] 自明：自我表白。
[783] 籍：《三國志·朱據傳》原文作「藉」。藉，坐臥在某物上。
[784] 覺：察知，發覺。
[785] 窮治：徹底查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