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
題解
本卷選自《後漢書》傳的部分,輯錄了楊震等十多位忠臣大義凜然、對抗宦官和權臣、力挽衰敗政局的事跡。這一時期,外戚和宦官交替專權,災異數現,生民蒙難,正直的大臣和士人為了挽救危機,冒死上書,指陳時弊。
其中,楊震作為當時大儒,志在匡扶社稷,然而連諫不從,反遭宦黨奸佞排擠陷害,飲鴆而卒。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楊震的兒子楊秉和孫子楊賜後來都成為朝廷重臣,能夠繼承先人之志,在惡濁的政治環境中,立身清正,直言無懼,使奸佞之徒不得不有所收斂。張綱官位雖微,然而敢於劾奏權臣梁冀,又隻身赴敵營,勸說張嬰等歸降,言辭懇切,顯示出非凡的勇氣和仁心,故能令百姓誠心悅服。李固據位持重,以爭大義;杜喬臨逆正色,無所屈撓,社稷之心,天日可鑑。其餘劉陶、李雲等,更是前仆後繼,死而不悔。正是因為有他們,才使東漢政權危而不墜。
司馬遷說:「國之將興,君子用而小人退;國之將亡,賢人隱而亂臣貴。」魏徵等摘引這些史實,旨在告誡君王,如果不能選賢任能、知人善任,反而棄善取惡、偏信寵幸,就會為國家埋下禍根,終不能逃脫敗亡的歷史命運。
傳
楊震 [1] ,字伯起,弘農 [2] 人也。遷 [3] 東萊 [4] 太守 [5] ,道經昌邑 [6] ,故所舉茂才 [7] 王密為昌邑令,謁見 [8] ,至夜,懷金十斤以遺 [9] 震。震曰:「故人 [10] 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密愧而出。後轉涿郡 [11] 太守。性公廉,子孫常蔬食步行 [12] 。故舊長者 [13] ,或欲令為開產業 [14] ,震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譯文
楊震,字伯起,弘農郡人。他被升遷為東萊太守,在赴任途中路經昌邑,從前他舉薦的秀才王密當時正任昌邑縣令,因此就來拜見楊震。到了夜裡,王密懷揣了十斤金子來送給楊震。楊震說:「我了解您,您卻不了解我,這是為什麼呢?」王密說:「夜裡沒有人知道。」楊震說:「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麼能說沒人知道呢?」王密(聽罷拿著金子)羞愧地走了。後來楊震調任為涿郡太守。楊震稟性公正廉潔,子孫們常常是粗茶淡飯、徒步出門。他年長的老朋友中有人勸他為子孫置辦一些私人財產,楊震卻說:「讓後世人稱他們為清白官吏的子孫,把這個留給他們,不是很豐厚嗎?」
為司徒 [15] 。安帝 [16] 乳母 [17] 王聖,因保養 [18] 之勤 [19] ,緣 [20] 恩放恣。聖子女伯榮,出入宮掖 [21] ,傳通姦賂。震上疏曰:「臣聞政以得賢為本,理 [22] 以去穢 [23] 為務 [24] 。是以唐虞 [25] 俊乂 [26] 在官,四凶 [27] 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 [28] 。方今 [29] 九德 [30] 未事,嬖倖 [31] 充庭 [32] 。阿母 [33] 王聖,出自至微 [34] ,得遭千載,奉養聖躬 [35] ,雖有推燥居濕 [36] 之勤,前後賞惠,過報勞 苦,而無厭之心,不知紀極 [37] ,外交 [38] 屬託 [39] ,擾亂天下,損辱清朝 [40] ,塵點 [41] 日月。《書》 [42] 誡牝雞牡鳴 [43] ,《詩》刺哲婦 [44] 喪國。夫女子小人,實為難養 [45] 。宜速出 [46] 阿母,令居外舍,斷絕伯榮,莫使往來,令恩德兩隆,上下俱美。惟陛下絕婉孌 [47] 之私,割不忍之心,留神萬機 [48] ,誡慎拜爵,減省獻御 [49] ,損節徵發 [50] ,令野 [51] 無《鶴鳴》 [52] 之嘆,朝 [53] 無《小明》 [54] 之悔,《大東》 [55] 不興於今,『勞止』 [56] 不怨於下,擬蹤往古 [57] ,比德哲王 [58] ,豈不休 [59] 哉!」
譯文
楊震擔任司徒時,安帝的乳母王聖,因為有過撫養皇帝的 辛勞,便憑著皇帝的恩寵放縱恣意。王聖的女兒伯榮,(常常)出入皇宮內外,傳遞消息,行奸受賄。楊震上疏說:「我聽說為政以得到賢能之人為根本,治國以剷除奸邪之人為要務。所以在堯舜的時候,賢俊之人在朝為官,四大惡人被流放,天下人全都心悅誠服,從而達到了昇平和樂的局面。當今具有九德的賢人沒有得到任用,受寵的姬妾侍臣卻充滿宮廷。乳母王聖,出身微賤,得遇千載難逢的機會奉養皇上。雖然有推干就濕的勞苦,但對她前後的賞賜恩惠,已超過了對她所付出勞苦的回報。而她卻仍然有貪得無厭之心,不懂得約束自身、行有所止,私下與朝臣勾結交往,受人請託,擾亂天下,損害辱沒了清明的朝廷,使日月的光輝遭到了玷污。《尚書》曾警誡過母雞報曉這種僭位的舉動,《詩經》也諷刺過哲婦喪國之事。沒有德行的女子與小人,確實是最難教養的人。陛下應當立即逐乳母出宮,讓她住在外面,禁止伯榮隨意出入禁宮。這樣會使恩情與德義都得以隆盛,對上對下都是好事。請陛下斷絕不舍之情,割棄不忍之心,關心朝廷大事,謹慎地對待封官拜爵之事,省減各地的進貢,減少人力和物資的徵集調遣。讓民間沒有像《鶴鳴》中賢者隱居的悲嘆,讓朝廷沒有像《小明》中大夫悔仕於亂世的後悔之聲,使諷喻賦斂過多的《大東》之詩不會在今天興起、民間沒有勞苦的怨言。追蹤效法古聖先賢,讓自己的德行可以與古代聖王比配,這難道不是很好嗎?」
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內幸 [60] 皆懷忿恚 [61] 。而伯榮驕淫 [62] 尤甚,與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 [63] 瓌 [64] 交通 [65] ,瓌遂以為妻,得襲護爵,位至侍中 [66] 。震深疾 [67] 之,復詣闕 [68] 上疏曰:「臣聞高祖與群臣約,非功臣不得封。故經制 [69] ,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 [70] 見詔書,封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瑰,襲 [71] 護爵為侯。護同產弟 [72] 威,今猶見在。臣聞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 [73] 爵有德。今瓌無他功行 [74] ,但以配阿母女,一時之間,既忝侍中,又至封侯,不稽 [75] 舊制,不合經義,行人喧譁 [76] , 百姓不安。陛下宜覽鏡 [77] 既往 [78] ,順帝之則。」書奏,不省 [79] 。
譯文
奏書呈上後,安帝拿給王聖等人看。宮內受寵的佞人都心懷怨恨,而伯榮則比以前更加驕縱放蕩。她與已故的朝陽侯劉護的遠房堂兄劉瓌勾結串通,劉瓌於是娶她為妻,因此得以承襲劉護的爵位,官至侍中。楊震對此深惡痛絕,再次赴朝堂上疏說:「臣聽說高祖和群臣約定,非功臣不能受封為侯。所以國家制度規定:父親死了,其爵位由兒子繼承;哥哥亡故了,爵位由弟弟襲封。(這樣做)是為了防止篡奪爵位!臣看到詔書上封已故朝陽侯劉護的遠房堂兄劉瓌承襲劉護的爵位為侯,但劉護的親弟弟劉威現在仍然在世。我聽說天子獨有分封之權,是為了封侯給有功之人;諸侯獨有授爵之權,是為了授爵給有德之人。而今劉瓌沒有其他的功勞和德行,只因與乳母的女兒婚配,便一下子位至侍中,又被封為諸侯。這樣做既不符合舊制,也不合乎經義,路人議論紛紛,百姓深感不安。陛下應當借鑑過去的成例,遵循帝王的法度(來處理國事)。」奏書呈上後,安帝沒有理睬。
時詔遣使者大為阿母治第 [80] ,中常侍 [81] 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更相扇動 [82] ,傾搖 [83] 朝廷。震復上疏曰:「臣伏念方今災害發起,百姓空虛 [84] ,不能自贍,重以螟蝗 [85] ,羌虜 [86] 抄掠 [87] ,三邊 [88] 震擾,兵甲軍糧,不能復給。大司農 [89] 帑藏 [90] 匱乏,殆 [91] 非社稷安寧之時。伏見詔書,為阿母興起津城門 [92] 內第舍 [93] ,合兩為一 [94] ,連里竟街 [95] ,雕治繕飾 [96] ,窮極巧技,轉相迫促 [97] ,為費巨億。周廣、謝惲兄弟,與國無肺腑枝葉 [98] 之屬,依倚近幸,分威共權,屬託州郡,傾動 [99] 大臣。宰司辟召 [100] ,承望 [101] 旨意,招來海內貪污 [102] 之人,受其貨賂 [103] ,至有贓錮 [104] 棄世之徒,復得顯用 [105] 。白黑溷淆 [106] ,清濁同源,天下喧譁,為朝結譏。臣聞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民,不可復使。惟陛下度之。」豐、惲等,見震連切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穀 [107] 、大匠 [108] 見徒 [109] 材木 [110] ,各起家舍 [111] 、園、池 [112] 、廬觀 [113] (觀下舊有閣字,刪之),役費無數。震因地震,復上疏,前後所上,轉有切至 [114] 。帝既不平 [115] 之,而樊豐等,皆側目 [116] 憤怨,俱以其大儒,未敢加害。
譯文
當時皇上下詔,委派使者大規模地為乳母修建府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人更是相互煽動,整個朝廷都為之震盪。楊震再次上疏道:「臣想到當今災害接連發生,百姓生活匱乏,無法養活自己。再加上遭受螟蝗之災和羌人的劫掠,東西北三邊邊陲受到侵擾,兵器和糧草都無力供應了。大司農所掌管的國庫已經空虛匱乏,大概眼下並不是國家安寧的時候。我見到詔書上說要為乳母興建津城門內的府第,將兩條街巷合併為一個宅院,屋舍(毗連不絕)貫通整個裡弄。房屋雕樑畫棟,用盡各種精巧的工藝。各方面加緊督造這座府第, 花費數以億計。周廣和謝惲兄弟,不是帝王的宗室近親,也不是同宗的旁親,只仗著是皇帝的寵臣,就得以分奪威勢,共操權柄,向各州郡請託營私,使大臣們為之動搖,掌控徵召的權力,逢迎皇上的意圖。招用的都是國內那些貪利忘義之人,接受他們的財貨賄賂,以至於那些因收受賄賂而被監禁或被判死刑的人重新得到了重用。黑白顛倒,清濁難辨,天下人議論紛紛,致使朝廷招致譏諷。臣聽老師說:『皇上向百姓索取,如果耗竭了民間的財物,百姓就會怨恨;如果用盡了民間的力役,百姓就會叛亂。』那些懷有怨恨和叛亂之心的人,是很難再聽從國家的調遣了。』希望陛下三思。」樊豐、謝惲等人看到楊震接連幾次進行的懇切勸諫都不被皇上採納,就更加無所顧忌了。於是假頒詔書,調發司農掌管的國庫錢財穀物和將作大匠掌管的執役的囚徒和木材,用來修建自家的宅第、園林、池塘、樓觀等,耗費的人力和錢財難以計數。楊震趁發生地震,再次上疏。先後所上的奏書,言辭一次比一次懇切。安帝看了心中非常不滿,而樊豐等人對他則更是側目而視,怨恨不已。但因楊震是當世的大儒,他們都不敢加害他。
尋 [117] 有河間男子趙騰,詣闕 [118] 上書,指陳 [119] 得失。帝發怒,遂收考詔獄 [120] ,結 [121] 以罔上不道。震復上疏救之,曰:「臣聞堯舜之世,諫鼓謗木 [122] ,立之於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 [123] ,則洗目改聽 [124] 。所以達聰明 [125] ,開不諱 [126] ,博採負薪 [127] ,盡極下情 [128] 也。今趙騰所坐 [129] ,激訐謗語 [130] 為罪,宜與手刃 [131] 犯法有差。乞為虧除 [132] ,全騰之命,以誘芻蕘 [133] 輿人 [134] 之言。」帝不省,騰竟 [135] 伏屍 [136] 都市。
譯文
不久,有一位河間的男子趙騰到朝堂上書,指陳政事上的得失。皇帝大怒,就把趙騰關入監牢拷問,判處以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罪名。楊震又上奏疏營救趙騰說:「臣聽說堯舜的時候,在朝堂設敢諫之鼓,立誹謗之木;殷周二朝的聖王,(如果聽到)百姓的怨罵,就會改變視聽,真誠接受。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達到明察事理,同時讓別人直言不諱,做到廣泛聽取普通百姓的意見、全面細緻地了解民情。現今趙騰因指責朝政而被判有罪,這與殺人犯法是不同的。臣乞求能減免他的罪過,保全他的性命,以引導眾人能夠直抒其言。」皇上沒有理睬楊震的建議,最後趙騰被處死於京城中的集市。
會東巡岱宗 [137] ,樊豐等因乘輿 [138] 在外,競治第宅。震部掾 [139] 高舒召大匠 [140] ,令史 [141] 考校 [142] 之,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 [143] 行還上之。豐等聞,惶怖,遂共譖 [144] 震云:「自趙騰死後,深用怨懟 [145] ,且鄧氏故吏 [146] ,有恚恨心。」及車駕 [147] 行還,遣使者策 [148] 收震太尉 [149] 印綬 [150] ,震於是柴門 [151] 絕賓客。豐等復惡之,乃請大將軍耿寶 [152] ,奏震大臣不服罪,懷恚望 [153] ,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夕陽亭 [154] ,乃慷慨 [155] 謂其諸子門人 [156] 曰:「死者士之常分 [157] 。吾蒙恩居上司 [158] ,疾奸臣狡猾 [159] 而不能誅,惡嬖女 [160] 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 [161] 為棺,布單被,裁足蓋形 [162] ,勿歸冢次 [163] ,勿設祭祠 [164] 。」因飲酖 [165] 而卒。
譯文
後來正逢皇上東巡泰山,樊豐等人趁皇上在外,爭相大修宅第。楊震的屬官高舒把將作大匠的令史召來進行考察核對,獲得樊豐等人偽造下發的詔書,準備好了奏章,只等皇上回來就遞上去。樊豐等人聽到這個消息,十分害怕,於是就一起誣陷楊震說:「自從趙騰被處死以後,楊震就因此而深懷怨恨,而且楊震作為前大將軍鄧騭的屬下,也對朝廷心存怨恨。」等皇上回京後,就派使者收回了楊震的太尉印綬,於是楊震就閉門謝客。樊豐等人還嫉恨他,就請大將軍耿寶上奏說,楊震身為大臣卻不服罪,心中懷有怨恨。皇上就下詔把楊震遣送回原籍。楊震走到洛陽城西的夕陽亭,情緒激昂地對兒子和弟子們說:「死亡是士人的常分。我承蒙皇上恩典,身居三公之位,痛恨奸臣狡猾卻無法誅殺他們,疾惡嬖女作亂而無法禁止她們,有何面目再見日月呢!我死以後,只用雜木來做棺材,用布做成單被,只要能蓋住身體就可以了,不要把我埋葬在祖墳之間,也不要為我設立祭祠。」(說罷)就飲鴆而死了。
震中子秉 [166] ,字叔節。延熹 [167] 五年,為太尉。是時宦官方熾 [168] 。中常侍侯覽 [169] 弟參,為益州刺史 [170] ,累 [171] 有臧罪 [172] ,暴虐一州。秉劾奏 [173] 參,檻車征詣廷尉 [174] 。參自殺。秉因奏覽及中常侍具瑗 [175] ,免覽官,而削瑗國。每朝廷有得失,輒盡忠規諫,多見納用。秉性不飲酒,嘗從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財也。」
譯文
楊震的中子楊秉,字叔節,漢桓帝延熹五年,擔任太尉。這正是宦官當道的時候,中常侍侯覽的弟弟侯參時任益州刺史,多有貪污罪行,危害整個益州。楊秉彈劾侯參,(皇帝下令)用檻車把侯參徵召到廷尉。侯參(畏罪)自殺。楊秉接著參奏侯覽和中常侍具瑗,最終侯覽被免去了官職,具瑗被削減了封國。每逢朝廷有得失,他都盡忠規諫,意見多被採納。楊秉生性不飲酒,曾從容安詳地說:「我不會被三 種東西所迷惑,即酒、色、財。」
秉子賜 [176] ,字伯獻。為司徒。坐辟黨人免 [177] 。復拜光祿大夫 [178] 。光和元年 [179] ,有虹霓 [180] 晝降於嘉德殿 [181] 前。帝惡之,引賜入金商門 [182] ,使中常侍曹節 [183] 、王甫 [184] ,問以祥異禍福所在。賜仰天而嘆,謂節等曰:「吾每讀《張禹傳》 [185] ,未嘗不憤恚嘆息,既不能竭忠盡情 [186] ,極言 [187] 其要,而反留意少子、乞還女壻 [188] ,至令朱游 [189] 欲得尚方斬馬劍 [190] 以治之,固其宜也。吾以微薄之學,充師傅之末 [191] ,累世見寵,無以報國,猥當大問 [192] ,死而後已。」乃手書對曰:「臣聞之經傳 [193] 。或得神 [194] 以昌,或得神以亡。國家休明 [195] ,則鑒 [196] 其德;邪辟昏亂 [197] ,則視其禍。今殿前之氣,應為虹霓,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詩人所謂『蝃蝀』 [198] 者也。今內多嬖倖,外任小臣,上下並怨,喧譁盈路,是以災異屢見,前後丁寧 [199] 。今復投霓 [200] ,可謂孰 [201] 矣。《易》曰:『天垂象 [202] ,見吉凶,聖人則之。』今妾媵、嬖人、閹尹 [203] 之徒,共專國朝 [204] ,欺罔日月 [205] 。又鴻都 [206] 門下,招會群小 [207] ,造作賦說 [208] ,以蟲篆 [209] 小技,見寵於時,如歡兜、共工 [210] ,更相薦 [211] 說,旬月 [212] 之間,並各拔擢 [213] 。樂松處常伯 [214] ,任芝居納言 [215] ,郄儉、梁鵠 [216] 以便辟 [217] 之性、佞辯 [218] 之心,各受豐爵不次之寵 [219] 。而令搢紳 [220] 之徒,委伏畎畝 [221] ,口誦堯舜之言,身蹈 [222] 絕俗之行,棄捐 [223] 溝壑,不見逮及。冠履倒易,陵谷 [224] 代處,從小人之邪意,順無知 [225] 之私慾,不念《板》《盪》 [226] 之作、『虺蜴』 [227] 之誡。殆哉之危,莫過於今。幸賴皇天垂象譴告 [228] 。《周書》 [229] 曰:『天子見怪 [230] 則修德,諸侯見怪則修政。』惟 [231] 陛下慎經典之誡,圖變復 [232] 之道,斥遠佞巧 [233] 之臣,速征鶴鳴之士 [234] ,內親張仲 [235] ,外任山甫 [236] ,斷絕尺一 [237] ,抑止盤游 [238] ,留思庶政 [239] ,無敢怠遑 [240] 。冀上天還威,眾變可弭 [241] 。老臣過受師傅之任,數蒙寵異 [242] 之恩,豈敢愛惜垂沒 [243] 之年,而不盡其慺慺 [244] 之心哉!」
譯文
楊秉的兒子楊賜,字伯獻,官居司徒。曾因薦舉黨人被免職,後又被拜為光祿大夫。靈帝光和元年,有虹霓白天降落在嘉德殿前。靈帝對這種現象很厭惡,召楊賜進金商門,讓中常侍曹節、王甫詢問這種現象的祥異禍福。楊賜仰天而嘆,對曹節等說:「我每次讀《張禹傳》,沒有不憤恨嘆息的。張禹既不能竭盡忠誠,盡心盡力地陳說國家的緊要事項,卻只關心小兒子,乞求成帝調回在遠地的女婿,以至使朱雲想得到尚方斬馬劍來懲處他,這的確是應該的。我以微簿的才學,充任帝師之列,累世受到寵愛,卻無以報效國家。如今受到皇上的垂詢,(唯有盡心盡力)死而後已。」於是親自寫奏書回答說:「臣從經傳上得知,有時國家因出現神異現象而昌盛,有時國家因出現神異現象而敗亡。國家政治清明,則可從此看出其仁德;國家混亂,則可從中看出其禍患。現在殿前的雲氣,應當是虹霓,這都是因妖邪所形成的,是一種不正常的現象,這也就是詩人所說的蝃蝀。當今朝廷內多是皇上寵愛的狎昵之人,對外則信任小人,上下都在怨恨,路人議論紛紛,所以災異現象多次發生,上天反覆地叮囑提醒。現在又降下虹霓,可說是告誡得很周詳了。《易經》上說:『上天垂示各種徵兆,從中可見吉凶之理,聖人遵照天意來行事。』現在妾媵、嬖人、閹宦這一類人共同把持朝政,欺罔皇上與皇后。又在鴻都門下招攬了一群小人,造賦 作說,用雕蟲小技得寵於當朝,像古代的歡兜、共工等壞人一樣互相吹捧,短時間內都會得到提拔。樂松做了常伯,任芝官居納言,郗儉、梁鵠都以諂媚逢迎的習性、奸佞善辯之心術,各自被授予顯要的爵位,得到破格提拔的寵愛。而有識之士則被埋沒在民間,雖然口中述說著堯舜的言論,踐行著超俗的行誼,卻被遺棄在溝壑鄉野之中,不能被朝廷任用。鞋子帽子穿戴顛倒,高山深谷變換位置。(在上者)聽從小人們的邪意,順遂不明事理之人的私慾,不考慮《板》《盪》之詩創作的緣由,和《小雅·正月》中以虺蜴(毒蟲)比喻惡人的告誡。形勢危險,再沒有像今天這麼嚴重了。幸虧上天垂示徵兆以譴責警告。《周書》上說:『天子看到怪異現象就會修養德行,諸侯看到怪異現象就會整頓政務。』希望陛下慎重對待經典上的告誡,謀求消除災異恢復正常的辦法,斥退疏遠諂佞巧詐的臣子,趕快徵召有才德聲望的隱士。在朝內親近像張仲那樣的孝友之人,在外任用像仲山甫那樣的賢臣。斷絕不當的詔書,抑制遊樂之事,關心政務,不敢懈怠,以期上天收回其威怒,各種怪異現象就可以止息了。老臣愧受帝師之任,多次蒙受陛下特殊的尊寵之恩,怎麼敢愛惜垂暮之年,而不竭盡勤懇的忠心呢?」
張皓 [245] ,字叔明,犍為 [246] 人也。子綱 [247] ,字文紀,為侍御史 [248] 。時順帝 [249] 委縱 [250] 宦官,有識危心 [251] 。綱常感激 [252] ,慨然 [253] 嘆曰:「穢惡 [254] 滿朝,不能奮身出命 [255] ,埽 [256] 國家之難,雖生吾不願也。」退而上書曰:「《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257] 。』尋 [258] 大漢初隆,及中興之世 [259] ,文、明二帝 [260] ,德化 [261] 尤盛。觀其治為,易循易見,但恭儉守節、約身尚德而已。中官常侍 [262] ,不過兩人,近幸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民,故家給人足 [263] 。而頃者 [264] 以來,不遵舊典 [265] ,無功小人,皆有官爵,富之驕之,而復害之,非愛民重器 [266] 、承天順道 [267] 者也。伏願陛下割損 [268] 左右,以奉天心。」書奏,不省。
譯文
張皓,字叔明,犍為郡人。他的兒子張綱,字文紀,為侍御史。當時漢順帝任用並縱容宦官,有遠見卓識的人感到憂心。張綱常常感懷激忿,慨然嘆息說:「邪惡之人遍滿朝廷,而不能奮不顧身出來掃除國家的危難,既使活在世上我也不願意。」退朝後又上書說:「《詩經》上說:『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不失誤,不忘祖,一切都按照原來 的規章制度來辦事)。』想當年大漢初隆和中興的時候,文帝和明帝的德教尤為興盛。觀察他們治國的措施,很容易被遵循和理解,無非是(能做到)恭敬節儉、堅守節操、約束自己的行為並且崇尚道德罷了。宦官和常侍不過才有兩個人,對身邊寵幸之人的賞賜頂多數金,(皇帝能夠)節儉費用,重視人民,所以百姓都能豐衣足食。可是近年以來,(朝廷)不遵守舊時法度,沒有功勞的小人,都有了官爵,使得他們富貴和驕縱起來,然後又誅殺了他們。這不是愛民重國、承奉天道、順從道義的做法呀。乞望陛下削減左右小人,以承奉上天之心。」奏書呈上,順帝不予理睬。
漢安元年 [269] ,選遣八使,巡行 [270] 風俗,皆耆儒知名 [271] ,多歷顯位 [272] ,唯綱年少,官次 [273] 最微。餘人受命之部 [274] ,而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 [275] ,曰:「豺狼當路 [276] ,安問狐狸 [277] !」遂奏曰:「大將軍冀 [278] 、河南尹不疑 [279] ,蒙外戚 [280] 之援,荷 [281] 國厚恩,以芻蕘之資,居阿衡 [282] 之任,不能敬敷揚五教 [283] ,翼贊日月 [284] ,而專為封豕長蛇 [285] ,肆其貪叨 [286] ,甘心好貨 [287] ,縱恣 [288] 無底,多樹諂諛 [289] ,以害忠良。誠天威 [290] 所不赦,大辟 [291] 所宜加也。謹條 [292] 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以切齒者也。」書奏御,京師震竦 [293] 。時冀妹為皇后 [294] ,內寵方盛,諸梁姻族 [295] 滿朝,帝雖知綱言直,終不忍用。
譯文
順帝漢安元年,朝廷選派八位使者到各地視察民情。使者大多是年老而德高的知名儒者,都曾先後擔任過要職,只有張綱年紀輕輕,官位最低。其他人都奉命前往各地巡行去了,只有張綱把車輪埋在洛陽都亭,說:「豺狼一般暴虐奸邪的人當政,為什麼還要查問那些像狐狸一樣奸佞狡猾的壞人呢!」遂即上書說:「大將軍梁冀,河南尹梁不疑,承蒙是外戚的關係,受到國家的厚恩,以割草打柴這種卑微小人的資質,卻身居國家輔弼之職。他們不能恭敬地弘揚五倫教義,輔佐帝後,而專做貪暴的壞事,放縱貪慾,貪財好貨,肆意放縱沒有限 度,培植了很多善於阿諛奉承的人,來陷害忠良。這些實在是天威所不能赦免,應該處以死刑的罪行呀。現謹列舉他們目無君王的十五件事,這些都是為人臣子所切齒痛恨的啊。」這封上書呈給皇帝後,整個京師為之震驚。當時梁冀的妹妹是皇后,正受皇上寵幸,梁姓的姻親布滿朝廷。皇上雖然知道張綱之言忠直,最終還是不忍採納。
時廣陵 [296] 賊張嬰等眾數萬人,殺刺史、二千石 [297] ,寇亂 [298] 楊、徐間,積 [299] 十餘年,朝廷不能討 [300] 。冀乃諷 [301] 尚書,以綱為廣陵太守,因欲以事中 [302] 之。前遣郡守,率 [303] 多求兵馬,綱獨請單車之職。既到,乃將吏卒十餘人,徑造嬰壘 [304] ,申示國恩 [305] 。嬰初大驚,既見綱誠信,乃出拜謁 [306] 。綱延置 [307] 上坐,問所疾苦 [308] 。乃譬 [309] 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二千石信 [310] 有罪矣,然為之者又非義 [311] 也。今主上仁聖,欲以文德 [312] 服叛,故遣太守,思以爵祿相榮,不願以刑罰相加,今誠轉禍為福之時也。若聞義不服,天子赫然 [313] 震怒,荊、楊、兗、豫大兵雲合 [314] ,豈不危乎?若不料疆弱 [315] ,非明也;棄善取惡,非智也;去順效逆,非忠也;身絕血嗣 [316] ,非孝也;背正從邪,非直也;見義不為,非勇也。六者成敗之幾,利害所從,公其深計之。」嬰聞之泣下,曰:「荒裔 [317] 愚民,不能自通 [318] 朝廷,不堪侵枉 [319] ,遂復相聚偷生 [320] ,若魚游釜 [321] 中,喘息 [322] 須臾間耳。今聞明府 [323] 之言,乃嬰等更生之晨 [324] 也。既自陷不義,實恐投兵 [325] 之日,不免孥戮 [326] 。」綱約之以天地,誓之以日月,嬰深感悟,乃辭還營。明日將所部萬餘人,與妻子面縛 [327] 歸降。綱乃單車入嬰壘,大會,置酒為樂,散遣 [328] 部眾,任從所之,親為卜居宅 [329] 、相田疇 [330] ,子弟欲為吏者,皆引召之。民情悅服,南州晏然 [331] 。朝廷論功當封,梁冀遏絕 [332] ,乃止。天子嘉美 [333] ,欲擢 [334] 用綱,而嬰等上書乞留,乃許之。
譯文
當時,廣陵的反賊張嬰等數萬人,殺了刺史、太守,侵擾揚州、徐州一帶,經過十多年了,朝廷卻一直不能討伐征服他們。於是梁冀暗示尚書,派張綱擔任廣陵太守,想藉此來陷害他。先前派遣的郡守,一般都會向朝廷要求很多的兵馬,唯獨張綱卻請求單車赴任。到任以後,就率領十多個官兵,徑直造訪張嬰的軍營,(向張嬰)表明了朝 廷的恩惠。張嬰起初非常吃驚,既而見到張綱誠懇忠信,才出來拜見。張綱請他坐在上座,詢問他的疾苦,接著就勸導他說:「前後任職的太守大多放縱其貪暴之行,所以致使你們心懷憤怒聚到了一起。以往的太守確實有罪,然而你們這樣做也不合乎道義。如今皇上仁慈聖明,希望以文德平服叛亂,所以派我前來,想用賜予爵祿使你們榮耀,不想用刑法懲罰你們,現今實在是轉禍為福的好時機啊!如若聽聞仁義的詔命卻不順服,一旦天子赫然震怒,派遣荊、揚、兗、豫等州的大軍聚集於此,你們豈不就危險了嗎?如果不能正確估量雙方力量的強弱,就是不明智;放棄良善而趨從邪惡,就是不聰明;放棄順服而效仿叛逆,就是不忠誠;身死絕嗣,就是不孝順;違背正道而走向邪路,就是不正直;看到正義的事而不去做,就是不勇敢。這六方面是關係到你們成敗的關鍵,從利還是從害,希望您仔細考慮。」張嬰聽罷淚下,說:「我們是荒遠地區的愚民,無法和朝廷直接溝通,因不堪忍受(地方官的)侵害而受冤枉,才聚在一起苟且求生,我們就好像是游在鍋中的魚,只能喘息苟活一時罷了。今天聽了大人您的一番話,就是我張嬰等人的重生之日啊!(但是)我們自己已經陷於不義之地,實在害怕投降之後,仍然免不了被殺戮的命運。」張綱(於是)便以天地為約定,並對著日月發誓,張嬰被深深地感動並醒悟,於是拜辭回營。第二天,張嬰率領部下一萬餘人和妻子兒女,雙手反綁投降歸順。張綱就駕著單車進入張嬰的營地和大家相會,置酒為樂,然後遣散了張嬰的部下,任由他們離去。他並親自為他們選住宅、看田地。他們的子弟想要當差的,都引用徵召他們。於是人民心悅誠服,南方得以平定。朝廷評定其功勞應當封賞,而梁冀從中阻撓,於是沒有封賞。天子對他稱許讚美,想提拔重用張綱,而張嬰等人上書乞求讓張綱留任廣陵,皇上就應允了。
綱在郡一年卒。百姓老幼相攜詣府,赴哀 [335] 者不可勝數。綱自被疾 [336] ,吏民咸為祠祀 [337] 求福,皆言:千秋萬歲,何時復見此君。張 嬰等五百餘人,制服行喪 [338] ,送到犍為,負土成墳 [339] 。詔拜綱子續為郎中 [340] ,賜錢百萬。
譯文
張綱在廣陵郡任職一年後逝世。百姓們扶老攜幼,到張綱府邸弔唁的人多得無法計數。自從張綱患病,官吏和百姓就都為他立祠祭神求福,(大家)都說:「千秋萬世,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這樣的太守呢?」(張綱過世後)張嬰等五百多人穿著喪服為他舉辦喪事,(他們把靈柩)送到犍為(張綱的老家),背土築墳。後來皇帝下詔任張綱的兒子張續為郎中,賞賜錢財百萬。
種暠 [341] ,字景伯,河南人也。舉孝廉 [342] 。順帝(舊無順帝二字,補之)擢暠,監太子 [343] 於承光宮中。常侍高梵從中 [344] 單駕出迎太子,時太傅杜喬 [345] 等疑不欲從,惶惑 [346] 不知所為。暠乃手劍當車 [347] ,曰:「太子國之儲副 [348] ,民命所系 [349] 。今常侍來無詔信 [350] ,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辭屈 [351] ,馳命奏之。詔報,太子乃得去。喬退而嘆息,愧暠臨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 [352] ,稱善者良久。出為益州刺史,宣恩遠夷 [353] ,開曉殊俗 [354] ,岷山 [355] 雜落,皆懷服 [356] 漢德焉。
譯文
種暠,字景伯,河南人,曾被推舉為孝廉。漢順帝提拔種暠在承光宮中監護太子。常侍高梵從宮中駕駛單車出來迎接太子,當時太傅杜喬等猶豫著不想依從,但又惶惑而不知該怎么辦好。種暠於是手持利劍擋在車前,說道:「太子是國家皇位的繼承人,關係到天下百姓的命運。如今常侍來迎接太子,卻沒有詔書符契,怎麼知道不是奸邪呢?今日寧死不從。」高梵理屈辭窮,只好快速回朝奏明皇帝。皇帝有詔報來,太子這才得以跟隨而去。杜喬回去後十分感嘆,自愧不能像種暠那樣臨事不惑。皇帝也稱讚種暠穩重謹慎,讚揚了他很長時間。後來種暠出任益州刺史,向邊遠的少數民族宣揚皇上的恩德,開導曉諭遠方風俗不同的人民。岷山地區的許多部落都由衷地順服漢朝的恩德。
劉陶 [357] ,字子奇,一名偉,潁川 [358] 人也。時大將軍梁冀專朝,而桓帝 [359] 無子,連歲荒飢,災異數見,陶時游 [360] 大學,乃上疏陳事曰:「臣聞人非 [361] 天地無以為生,天地非人無以為靈。是故帝非民不立,民非帝不寧。夫天之與帝,帝之與民,猶頭之與足,相須 [362] 而行也。伏惟陛下襲常存之慶 [363] ,循不易之制,目不視鳴條之事 [364] ,耳不聞檀車 [365] 之聲,天災不有痛於肌膚,震食 [366] 不即損於聖體,故蔑三光 [367] 之謬,輕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合散扶傷 [368] ,克成 [369] 帝業,功既顯矣,勤亦至矣。流福遺祚 [370] ,至於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軌 [371] ,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 [372] ,委授國柄 [373] ,使群醜刑隸 [374] ,芟刈 [375] 小民,雕敝諸夏 [376] ,虐流遠近,故天降眾異,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競令虎豹窟於麑場 [377] ,豺狼乳於春囿 [378] ,斯豈唐咨禹稷 [379] 、益典朕虞 [380] 之意哉!又今牧守長吏 [381] ,上下交競 [382] ,封豕長蛇 [383] ,蠶食 [384] 天下,貨殖 [385] 者為窮冤之魂,貧餒 [386] 者作饑寒之鬼,高門獲東觀之辜 [387] ,豐室羅 [388] 妖叛 [389] 之罪,死者悲於窀穸 [390] ,生者戚 [391] 於朝野。是愚臣所為咨嗟 [392] 長懷嘆息者也。且秦之將亡,正諫者誅,諛 [393] 進者賞,嘉言結於忠舌,國命 [394] 出於讒口,擅閻樂於咸陽 [395] ,授趙高以車府 [396] ,權去已 [397] 而不知,威離身而弗顧。古今一揆 [398] ,成敗同勢 [399] 。願陛下遠覽強秦之傾,近察哀、平 [400] 之變,得失昭然 [401] ,禍福可見。臣敢吐不時 [402] 之議於諱言 [403] 之朝,猶冰霜見日,必至消滅。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書奏,不省。
譯文
劉陶,字子奇,又名劉偉,穎川郡人。當時大將軍梁冀在朝專權,桓帝尚沒有子嗣,國家連年饑荒,災異現象多次發生。劉陶這時正在太學讀書,於是上書陳述說:「我聽說人沒有天地就無法生存,天地如果沒有人就不能顯示它的靈氣。所以帝王沒有人民就無法存在,人民沒有皇帝就無法安寧。上天和帝王、帝王和人民,就像頭和腳的關係一樣,是相互配合而行動的。臣想到陛下承襲著永久的福澤,遵循著恆定不變的制度,眼不見征戰之事,耳不聞兵車之聲,天災不會刺痛您的肌膚,地震和日月之蝕也損害不到您的聖體,所以您才輕視日、月、星三光運行錯亂的現象,看輕上天的威怒。想當初漢高祖興兵起事,是從一介平民開始,他逐漸聚合已經離散的大眾,救助被暴秦傷 害過的百姓,終於成就了帝王的功業。高祖的功績既已十分顯赫,而勤苦也達到了極點,流傳下來的福德和基業,一直延續到陛下。然而陛下既不能光顯先祖制定的法度,又忽視了高祖的勤政愛民,隨便授予(小人)威權,將國家大權委託給別人,使得邪惡之眾和宦官閹人像割草一樣地殺戮人民,使國家衰敗,遠近的百姓都受到暴虐流毒的傷害。因此,上天降下許多異象來警誡陛下。然而,陛下您卻並不悔悟,反而競相讓虎豹在鹿場中打洞穴居,任豺狼在春日的園林中繁衍生息,這難道是唐堯讚嘆大禹、后稷,讓伯益擔任朕虞的本意嗎?再者,當今的牧守長吏這些官員,上下之間互相爭鬥,如同大豬長蛇一樣貪暴的人,逐漸蠶食天下。經商的人成為窮冤之魂,貧困的人成為饑寒之鬼,高門望族遭受殺身之禍,富裕人家蒙受反叛的罪名。死去的人在墳墓中悲痛,活著的人在朝野間憂傷。這些都是愚臣所為之嘆息,長懷感慨的事啊。況且,當初秦朝將要滅亡時,直言諫諍者被殺,進諂言者受賞;於國於民有利的話凝結在忠臣的舌間不敢說出來,國家的法令卻出於奸邪之人的口中。讓閻樂在咸陽擅自妄為,授予趙高車府令的重任,權柄離開自己卻渾然不知,威勢遠離自身也全然不顧。古今的道理都是一樣的,成敗的情勢也是相同的。希望陛下遠觀強秦的傾覆,近察哀帝、平帝時代的變亂,那麼得失就會明明白白,禍福也可看得清清楚楚。臣敢於在忌諱臣下諫諍的朝廷說出不合時宜的言論,臣將像冰霜見到太陽,必然會被消融。一開始臣是哀痛天下令人痛心的時局,現在,天下人也要憐憫臣的愚昧與糊塗了。」奏書呈上後,皇上不予理睬。
是時天下日危,寇賊方熾,陶復上疏曰:「臣聞事之急者不能安言 [404] ,心之痛者不能緩聲。竊見天下前遇張角之亂 [405] ,後遭邊章之寇 [406] ,每聞羽書 [407] 告急之聲,心灼內熱 [408] ,四體驚竦。今西羌 [409] 逆類,曉習 [410] 戰陳,變詐萬端,軍吏士民,悲愁相守,人有百走退死之心,而無一前斗生之計。西羌侵前,去營咫尺 [411] ,胡騎 [412] 分布,已至諸陵。將軍 張溫 [413] ,天性精勇 [414] ,而主者旦夕迫促 [415] ,軍無後殿 [416] ,假令失利,其敗不救。臣自知言數見厭,而言不自裁 [417] 者,以為國安則臣蒙其慶,國危則臣亦先亡也。謹復陳當今要急八事,乞須臾之間,深垂納省 [418] 。」其八事,大較 [419] 言大亂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讒 [420] 陶曰:「前張角事發,詔書示以威恩 [421] ,自此以來,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靜 [422] ,而陶疾害聖政,專言妖孽 [423] 。州郡不上,陶何緣知疑陶與賊通情 [424] 。」於是收 [425] 陶下獄,掠治 [426] 日急。陶自知必死,對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 [427] ?今反受邪譖 [428] 。恨不與伊、呂同疇 [429] ,而以三仁為輩 [430] 。」遂閉氣 [431] 而死,天下莫不痛之。
譯文
這時候天下形勢日益危急,各處賊寇勢力正強,劉陶又上疏說:「臣聽說事情緊急時,就不能從容地說話;心中痛苦時,就不能和緩地出聲。臣私下看到國家先是遇到張角的叛亂,後來又遭到邊章的暴亂。每次聽到羽書告急的消息,都感到內心憂愁焦急,四肢驚恐戰慄。現在西羌的反叛者,不僅精通作戰的陣法,而且巧變詭詐多端,軍吏百姓在悲傷憂愁的氣氛中相互依傍,人人都懷著逃跑退走以避免死亡的想法,而沒有一點奮勇向前戰鬥以求生的打算。西羌在前面侵擾,距離營寨只有咫尺之遙;胡人騎兵的分布,已到達諸位先帝的陵墓。將軍張溫,生性精強勇敢,但主事者日夜催逼他(前進)。他的軍隊並沒有後續力量的支援,假使失利,其敗勢將不可挽救。臣自己知道多次上書言事已使您厭煩,可是臣之所以不能緘口不言的原因,是認為國家安定了,臣子就能蒙受其福;國家危亡了,臣子也會先遭滅亡。僅再次陳述當今緊要的八件事,乞求陛下能抽出片刻時間,省察臣的意見。」劉陶所說的八件事,大致是說國家大的動亂都來自宦官。宦官們感到事情危急,一起讒害劉陶說:「從前張角的叛亂發生時,陛下頒布詔書向他們表示了朝廷的天威與恩澤,從此以後,(這些叛亂者)各自改悔。如今四方安寧,而劉陶嫉恨損害大好的政治局面,專門談論禍害之事。 地方州郡沒有上報,劉陶為何會知道這些消息的呢?(我們)懷疑劉陶和賊人勾結。」於是將劉陶逮捕,投入監獄,拷問一天比一天厲害。劉陶自知必死,就對使者說:「朝廷當初任命微臣是為什麼呢?今天反而受到奸邪的誣陷。可恨我不能與伊尹、呂尚同列,而卻與微子、箕子、比幹這三位仁人為伴了。」於是氣絕身亡,天下人沒有不為他感到痛惜的。
李雲 [432] ,字行祖,甘陵 [433] 人也。舉孝廉,遷白馬令。桓帝誅大將軍梁冀,而中常侍單超 [434] 等五人,皆以誅冀功,並封列侯,專權選舉 [435] 。又立掖庭 [436] 人女亳氏 [437] 為皇后,數月間,後家封者四人 [438] ,賞賜巨萬。是時地數震裂,眾災頻降。雲素剛,憂國將危,心不能忍,乃露布 [439] 上書,移副三府 [440] ,曰:「臣聞皇后天下之母,德配坤靈 [441] 。得其人,則五氏 [442] 來備;不得其人,則地動搖宮。比年 [443] 災異,可謂多矣;皇天下之戒,可謂至矣。舉厝 [444] 至重,不可不慎;班 [445] 功行賞,宜應其實。梁冀雖持權專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誅,猶召家臣扼殺之耳 [446] 。而猥 [447] 封謀臣萬戶以上,高祖聞之得無見非 [448] ?西北列將 [449] ,得無解體 [450] 耶?孔子曰:『帝者,諦也 [451] 。』今官位錯亂,小人諂進,財貨公行 [452] ,政治日損,尺一拜用 [453] ,不經御省 [454] 。是帝欲不諦乎?」
譯文
李雲,字行祖,甘陵人。曾被舉薦為孝廉,後升遷為白馬縣令。桓帝誅殺了大將軍梁冀,而中常侍單超等五人因共誅梁冀有功,被一同封侯,獨掌選拔任用官員的大權。(桓帝)又冊立後宮宮女亳氏為皇后。幾個月的時間裡,皇后家族中受封的人就有四位,賞賜的錢財達巨萬之多。這個時候,多次發生地震,各種災害頻繁出現。李雲一向剛直,擔憂國家將要面臨危難,於心不忍,於是公開上書,並將副本移交三公府,秦書中說:「臣聽說皇后為天下之母,德配大地。得到這樣賢德的人做皇后,則風調雨順,萬物繁茂;得不到這樣的人,則大地震動,搖撼宮廷。近年來的災異,可以說是很多了;皇天垂示的告誡,可以 說是很嚴厲了。每一個舉措都至關重要,不能不慎重。論功行賞,應該與實際情況相對應。梁冀雖然掌握大權擅自行事,禍害遍及天下,現如今已經按他的罪行將其處死,這如同召來家臣將其扼殺而已。然而皇上卻隨意封賞謀臣萬戶以上的食邑,若是高祖聽到了,能不受責備嗎?西北的那些將領能不人心離散嗎?孔子說:『帝,是審諦萬物之意。』當今朝廷官位錯亂,小人因為諂諛而被進用,賄賂公然進行,政事的治理一天天敗壞,詔書的頒布與官員的任用,甚至都不經皇帝過目,難道是皇帝不想審諦萬物了嗎?」
帝得奏震怒 [455] ,下有司逮雲送獄,使中常侍管霸與御史廷尉雜考之 [456] 。時弘農五官掾杜眾 [457] ,傷雲以忠諫 [458] 獲罪,上書願與雲同日死。帝愈怒,遂並下 [459] 廷尉。大鴻臚陳蕃 [460] 上疏救雲曰:「李雲所言,雖不識禁忌,干 [461] 上逆旨,其意歸於忠國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諱之諫 [462] ,成帝赦朱雲腰領之誅 [463] 。今殺雲,臣恐剖心 [464] 之譏,複議於世矣。故敢觸龍鱗 [465] ,冒昧 [466] 以請。」太常楊秉 [467] 、洛陽市長沐茂 [468] 、郞中上官資 [469] ,並上疏請雲。帝恚甚,有司皆奏以為大不敬。詔切責 [470] 蕃、秉,免歸田裡 [471] ,茂、資貶秩 [472] 二等。雲、眾皆死獄中。
譯文
桓帝看到奏書後大怒,下令有關部門逮捕李雲投入獄中, 派中常侍管霸和御史、廷尉一同會審他。當時弘農郡的五官掾杜眾,痛惜李雲因忠心規諫而獲罪,上書稱自己願與李雲同一天被處死。桓帝越發惱怒,於是將杜眾一同交付廷尉治問。大鴻臚陳蕃上奏疏營救李雲說:「李雲所說的話,雖然不知道禁忌,冒犯了皇上,違逆了聖意,但他的用心歸根到底是忠於國家的。昔日高祖能夠容忍周昌不知忌諱的諫言,成帝赦免了朱雲腰斬的重罪,如今要殺李雲,臣恐怕(紂王)剖忠臣比干之心的譏諷,又會在今世被人議論了。所以臣膽敢犯顏直諫,冒昧地來請求(寬恕李雲)。」太常楊秉、洛陽市長沐茂、郎中上官資也一起上書為李雲請罪。桓帝更加憤恨,有關部門上奏稱這些人是大不敬,於是皇帝下詔嚴責陳蕃、楊秉,將二人免官遣送回鄉,沐茂、上官資則被減俸兩級,李雲、杜眾都死在了獄中。
劉瑜 [473] ,字季節,廣陵人也。舉賢良方正 [474] 。及到京師,上書陳事曰:「臣在下土,聽聞歌謠 [475] ,驕臣虐政之事,遠近呼嗟 [476] 之音,竊為辛楚 [477] ,泣血連如 [478] 。誠願陛下且以須臾之慮,覽今往之事。民何為咨嗟 [479] ?天曷為動變 [480] 邪?蓋諸侯之位,上法四七 [481] ,關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 [482] ,皆競立胤嗣 [483] ,繼體 [484] 傳爵,或乞子疏屬 [485] ,或買兒市道,殆乖 [486] 開國承家 [487] 之義。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姪 [488] 有序。今女嬖令色 [489] ,充積閨帷 [490] ,皆當盛其玩飾 [491] ,宂食空宮 [492] ,勞散精神,生長六疾 [493] 。此國之費也、性 [494] 之傷也。且天地之性,陰陽正紀,隔絕其道,則水旱為災。又常侍、黃門 [495] ,亦廣妻娶 [496] ,怨毒之氣,結成妖眚 [497] 。行路之人言,官發略 [498] 人女,取而復置,轉相驚懼。孰不悉 [499] 然,無緣空生此謗也?鄒衍匹夫 [500] ,杞氏匹婦 [501] ,尚有城崩霜霣之異 [502] ,況乃群輩咨嗟,能無感乎!昔秦作阿房 [503] ,國多刑人 [504] 。今第舍增多,窮極奇巧,掘山攻石,不避時令 [505] 。促以嚴刑,威以峻法,民無罪而覆入 [506] 之,民有田而覆奪之。民愁鬱結,起入賊黨,官輒興兵,誅討其罪。貧困之民,或有賣其首級 [507] ,以要酬賞。父兄相伐殘身,妻孥 [508] 相視分 裂。窮之如彼,伐之如此,豈不痛哉!又陛下以北辰 [509] 之尊、神器 [510] 之寶,而微行近習之家 [511] ,私幸 [512] 宦官之舍。賓客市買 [513] ,熏灼 [514] 道路,因此暴縱 [515] ,無所不容。今三公 [516] 在位,皆博達道藝 [517] ,而莫或匡益 [518] 者,非不智也,畏死罰也。惟陛下設置七臣 [519] ,以廣諫道,遠佞邪之人,放鄭衛之聲 [520] ,則治致和平,德感祥風 [521] 矣。」於是特詔 [522] 召瑜,拜為議郞 [523] 。
譯文
劉瑜,字季節,廣陵郡人,被推舉為賢良方正。等他到了京師,上書陳事說:「臣在民間曾聽到歌謠,講的是驕狂之臣肆虐朝政的事情,以及遠近百姓呼號哀嘆的聲音,臣私下為之感到辛酸痛楚,血淚如雨。臣誠懇希望陛下能夠抽出少許考慮的時間,考察古往今來的政事,看看老百姓為什麼會嘆息,上天又因何事而發生災變。諸侯的爵位效法於上天的二十八星宿,關係到國家的盛衰。如今的宦官都是邪惡之人,他們也像諸侯一樣被分封土地,都競相樹立後代,以繼承他們的爵位。有的向遠房親戚乞求子嗣,有的在集市上買來小孩以充後代,實在背離了開創邦國傳承家業的本義。古代的天子,一人娶九個女子,從嫁的妹妹、侄女都上下有序。如今,姿容美麗而受寵幸的女子,充盈整個後宮,要供給她們許多玩飾之物,每天在內宮安坐受食,使帝王耗散精神,(容易因女色)生出六疾。這是對國家財物的浪費、對皇上身體的傷害啊。再者,天地的本性在於陰陽調和;如果背離了正道,就會發生水旱的災害。再加上常侍黃門等宦官,也大量娶妻,所造成的怨毒之氣,凝聚而形成災禍。行路之人都說官家強掠民間女子,娶了一個又一個,百姓們彼此驚慌害怕,有誰不知道這一情況而去無緣無故生出這種毀謗的言論呢?鄒衍是個平民百姓,杞梁的妻子是個平民婦女,他們含冤尚且有讓城牆崩塌、五月降霜的災異。何況這麼多人怨恨嘆息,能沒有感應嗎?昔日秦始皇修建阿房宮,國內有很多人受刑。現在官家的府第增多,極盡巧妙,挖山採石,不避開農事時令。他們用嚴厲的刑罰催促人民,用殘酷的法令威逼大眾。老百姓無罪的反而要遭受刑罰,有田地的卻被搶奪去。人民愁怨鬱結,於是加入到賊寇之中,而官府動輒發兵討伐他們的反叛之罪。貧困的百姓,有的出賣自己的首級,來求得酬勞賞賜。父子兄弟相互殘害,妻子兒女眼睜睜地分離。百姓窘迫到如此地步,而官府殘伐到這樣的境地,難道不讓人痛心嗎?又陛下以如同北極星的尊貴,手握象徵帝位的寶物,卻更換服裝私訪寵臣之家,私自出行到宦官之所,(權宦們的)賓客在市場上交易,威赫 的聲勢充塞道路。因此橫行霸道,無所不為。當今三公在位,都是博學通達的人,但卻無人能夠匡正這些不正之風。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智慧,而是他們懼怕死罪和刑罰。惟願陛下設置諫諍之臣,以廣開進諫之路,遠離奸邪之人,捨棄鄭衛淫亂之聲,這樣就可使國家政治達到和諧安定,您的德行就會感召來預兆吉祥的風了。」於是桓帝下達特別詔令,徵召劉瑜,拜他為議郎。
虞詡 [524] ,字升卿,陳國人也。永建元年 [525] ,為司隸校尉 [526] 。時中常侍張防,特用權埶,每請託受取 [527] ,詡輒案 [528] 之,而屢寢 [529] 不報。詡不勝其憤,乃自系 [530] 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豐,遂交亂嫡統 [531] ,幾亡社稷。今者張防復弄威柄 [532] ,國家之禍,將重至矣。臣不忍與防同朝,謹自系以聞,無令臣襲楊震之跡。」書奏,防流涕訴帝,詡坐論輸左校 [533] 。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傳考 [534] 四獄。
譯文
虞詡,字升卿,陳國人。順帝永建元年為司隸校尉。當時中常侍張防濫用權勢,經常受人請託,貪污受賄。虞詡每次都審查據實上報,雖屢次上書,但都被擱置不報。虞詡不勝憤怒,於是自行捆縛到廷尉處,並上奏說:「往日孝安皇帝任用樊豐,於是擾亂了皇家正統,幾乎使國家敗亡。現在張防又玩弄權柄,國家的禍患又將再次來臨了。臣不願意與張防同朝共事,謹自我捆綁稟告皇上,不要讓臣重蹈楊震的覆轍。」虞詡的奏章呈上後,張防痛哭流涕向皇上申訴,虞詡因此被送左校罰作勞役。張防決意要害死虞詡,兩天之內,派人傳審了四次。
宦者孫程 [535] 等,知詡以忠獲罪,乃相率 [536] 奏曰:「陛下始與臣等造事 [537] 之時,常疾奸臣,知其傾國 [538] 。今者即位,而復自為,何以非先帝乎?司隸校尉虞詡,為陛下盡忠,而更被拘系 [539] ;常侍張防,臧罪明正 [540] ,反構 [541] 忠良。今客星守羽林 [542] ,其占 [543] 宮中有(舊無有字,補之)奸臣。宜急收 [544] 防送獄,以塞天變 [545] 。」防坐徙邊 [546] ,即日 [547] 赦出詡。拜議郞,遷尚書僕射 [548] 。
譯文
宦官孫程等人知道虞詡是因為忠誠獲罪,便相繼上奏說:「陛下開始和臣等起事的時候,常常痛恨奸臣,知道他們會傾覆國家。現在即位了,反而自己做起了這樣的事,那又拿什麼來非議先帝呢?司隸校尉虞詡為陛下盡忠職守,卻反被拘禁;常侍張防貪污受賄之罪證據確鑿,反而誣陷忠良之臣。現在客星守在羽林星旁,這種星相預示宮中有奸臣。應該儘快拘捕張防投入監牢,以遏止天象的變異。」張防於是被判流放邊地服役,順帝當天就赦免了虞詡,拜他為議郎,後來又升遷為尚書僕射。
先是 [549] 寧陽主簿詣闕 [550] ,訴其縣令之枉 [551] ,積六七歲不省。主簿乃上書曰:「臣為陛下子,陛下為臣父。臣章百上,終不見省,臣豈可北詣單于 [552] 以告怨乎?」帝大怒,持章示尚書,尚書遂劾 [553] 以大逆。詡駁 [554] 曰:「主簿所訟,乃君父之怨;百上不達,是有司之過。愚惷之民,不足多誅。」帝納詡言,笞 [555] 之而已。詡好刺舉 [556] ,無所回容 [557] ,數忤權戚,遂九見譴考 [558] ,三遭刑罰 [559] ,而剛正之性,終老 [560] 不屈。遷尚書令 [561] 。
譯文
此前,寧陽縣主簿來到京都,陳述他們縣令的冤屈,但過了六七年都不被理會。主簿於是上書說:「臣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是臣的君父,臣上了很多次奏章,卻始終無人理會,臣難道要到北方面見單于來訴說怨情嗎?」皇帝大怒,拿主簿的這篇奏章給尚書看。尚書於是判處主簿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虞詡駁斥說:「主簿所訴訟的,不過是對君父的不滿,而奏章上奏多次卻不能送達皇帝手上,則是主管官員的過錯。這樣的愚昧小民,是不值得多殺的。」皇帝採納了虞詡的話,只對主簿處以笞刑而已。虞詡愛直言檢舉別人過失,從不曲法寬容,多次違逆有權勢的貴戚,因而九次被降職拷問,三次遭受刑罰,但他剛正的性格,到老都不屈服。後遷為尚書令。
傅燮 [562] ,字南容,北地 [563] 人也。為護軍司馬 [564] ,與左中郞皇甫嵩 [565] ,俱討賊張角。燮素疾中官,既行,因上疏曰:「臣聞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內。是故虞舜升朝,先船 [566] 四凶,然後用十六相 [567] ,明惡人不去,則善人無由 [568] 進也(也舊作者。改之)。今張角起於趙、魏,黃巾亂於六州 [569] 。此皆釁發蕭牆 [570] ,而禍延四海也。臣受戎 [571] 任,奉辭伐罪,始到潁川,戰無不克。黃巾雖盛,不足為廟堂憂也。臣之所懼,在於治 水不息其源,末流 [572] 彌 [573] 增其廣耳。陛下仁德寬容,多所不忍,故閹豎 [574] 擅權,忠臣不進。誠使張角梟夷 [575] ,黃巾變服,臣之所憂,愈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國 [576] ,亦猶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顯,而危亡之兆見,皆將巧辭飾說,共長虛偽。夫孝子疑於屢至 [577] ,市虎成於三夫 [578] 。若不詳察真偽,忠臣將復有杜郵之戮 [579] 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 [580] 之舉,速行讒佞放殛 [581] 之誅,則善人思進,奸凶自去矣。臣聞忠臣之事君,猶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父,焉得不盡其情?使臣身備鈇鉞 [582] 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國之福也。」書奏,宦者趙忠 [583] 見而忿惡。及破張角,燮功多當封,忠訴譖 [584] 之,竟亦不封,以為安定 [585] 都尉 [586] 。
譯文
傅燮,字南容,北地郡人。任護軍司馬,與左中郎將皇甫嵩一起討伐賊人張角。傅燮向來痛恨宦官,隨軍出發後,就上書說:「臣聽說天下的禍患,並不是由外引起的,都是由內產生的。所以虞舜升朝議事,首先除掉四凶,然後任用十六位賢臣。表明如果惡人不除去,善人就無法得到進用。如今張角在趙、魏起兵造反,黃巾軍在六個州郡反叛作亂,這都是禍亂發生於內部而禍患延及天下的結果。臣接受軍職,奉命討伐賊寇,剛到潁川,戰無不勝。黃巾軍雖然強盛,但不值得朝廷擔憂。臣所擔心的,在於治理水患而不止息其源頭,那下游的水流就會更加泛濫了。陛下仁德寬容,許多事情不忍心去做,所以使得宦官專權,忠臣得不到進用。即使真的把張角誅滅,黃巾軍歸服,而臣的擔憂,也依然會日益加深。這是為什麼呢?邪惡與正義的人,是不適合共理國事的,就好比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個容器中一樣。那些邪惡的人知道正直的人功勞顯著的時候,他們危亡的徵兆就開始出現了,於是就都巧言掩飾,共同捏造不實之辭。像曾參那樣的孝子(雖沒殺人)也會因多人的傳言而被母親懷疑,集市有老虎的謠言也會因為多次傳播而被人相信。如果不能詳細審察其中的真偽,忠臣將又會遭遇到像白起在杜郵被迫自殺的事情啊。陛下應該思考虞舜放逐四凶的做法,迅速將讒佞之輩放逐誅殺,那麼良善之人就會想著積極進取,奸詐兇惡之人自然就會離去。臣聽說忠臣事奉君主,就好像孝子事奉自己的父親一樣,兒子侍奉父親,哪有不竭盡心力的?即使讓臣遭受斧鉞殺戮的刑罰,只要陛下能稍稍採用臣的話,這就是國家的福氣了。」奏書呈上以後,宦官趙忠看到後非常忿怒。等攻破了張角,傅燮的功勞多,應該受到封賞。趙忠卻毀謗誣陷他,(朝廷)最終也沒有封賞傅燮,只讓他做了安定都尉。
頃之 [587] ,趙忠為車騎將軍 [588] ,詔忠論討黃巾之功,執金吾甄舉 [589] 等謂忠曰:「傅南容前在東軍,有功不侯,故天下失望。今將軍 當重任,宜進賢理屈 [590] ,以副 [591] 眾心。」忠遣弟延致殷勤 [592] ,延謂燮曰:「南容少答 [593] 我常侍,萬戶侯不足 [594] 得也。」燮正色 [595] 拒之曰:「遇 [596] 與不遇,命也;有功不論,時 [597] 也。傅燮豈求私賞 [598] 哉!」忠愈懷恨,權貴亦多疾之,是以不得留,出為漢陽太守 [599] 。賊圍漢陽,城中兵少糧盡,燮猶固守。時北地胡騎數千,隨賊攻郡,皆夙懷 [600] 燮恩,共於城外叩頭,求送燮歸鄉里。子干 [601] 進曰:「國家昏亂,遂令大人 [602] 不容於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鄉里羌胡 [603] 先被恩德,欲令棄郡而歸,願必許之。」言未終,燮慨然而嘆曰:「蓋聖達節,次守節 [604] 。且殷紂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 [605] 。今朝廷不甚殷紂,吾德亦豈絕 [606] 伯夷?世亂不能養浩然 [607] 之志,食祿 [608] 人間,欲避其難乎?吾行何之?」遂麾 [609] 左右進兵,臨陳戰歿 [610] 。諡 [611] 曰「壯節侯」。
譯文
過了不久,趙忠做了車騎將軍,皇帝詔令趙忠評定討伐黃巾軍將領的功勞,執金吾甄舉等人對趙忠說:「傅南容以前在東軍中,有功卻沒有被封侯,故而天下人感到失望。現在將軍擔當重任,應當進用賢能,以理服人,以符合天下人心。」趙忠(採納了這一意見)於是派遣他的兄弟趙延向傅燮表達心意,趙延對傅燮說:「南容只要能稍稍答謝我們常侍,被封為萬戶侯是不難的。」傅燮態度嚴肅地拒絕說:「得志與不得志,這是命運;有功勞而不論賞,那是時運。我傅燮怎麼會乞求私下的封賞呢?」趙忠對他更加懷恨,權貴們也大都憎恨傅燮,因此傅燮無法留在朝廷任職,被外調擔任漢陽太守。後來(王國、韓遂的)賊兵圍困了漢陽,城中兵少糧絕,傅燮仍然堅守。當時北地的數千胡人軍隊,也隨賊眾一同圍攻漢陽郡。這些人向來感懷傅燮的恩德,共同在城外叩頭,請求把傅燮送回他的家鄉。傅燮的兒子傅干進言說:「國家政治黑暗混亂,才使得父親您不能在朝中容身。如今天下已經叛亂,而我們的兵力不足以自守,鄉里、羌胡先前都受過您的恩惠,打 算讓您棄城回鄉,請您一定要答應他們的請求。」話還沒有說完,傅燮慨然嘆息道:「聖人無論怎樣行動進退都合於節義,次而則堅守節操。況且以紂王那樣的暴虐,伯夷仍不食周粟而死。如今朝廷還不像商紂那樣殘暴,我的德行操守又怎麼能超過伯夷呢?世道昏亂不能長養正大豪邁的志向,在世上享受俸祿卻又想逃避所遇到的危難,我能到哪児去呢?」於是指揮左右進兵,臨陣戰死,後加諡號為「壯節侯」。
蓋勛 [612] ,字元固,敦煌 [613] 人也。為漢陽長史 [614] 。時武威 [615] 太守,倚恃 [616] 權埶,恣行貪橫 [617] ,從事武都蘇正和 [618] 案致 [619] 其罪。涼州刺史梁鵠 [620] ,畏懼貴戚,欲殺正和以免其負 [621] ,乃訪 [622] 之於勛。勛素與正和有仇,乃諫鵠曰:「夫紲食鷹鳶 [623] ,欲其鷙 [624] ,鷙而亨 [625] 之,將何用哉?」鵠從其言。正和喜於得免,而詣勛求謝。勛不見,曰:「吾為梁使君 [626] 謀,不為蘇正和。」怨之如初。
譯文
蓋勛,字元固,敦煌郡人。任漢陽郡的長史。當時武威郡太守依仗權勢,恣意貪污橫行,涼州刺史從事武都人蘇正和審查並確立了他的罪行。涼州刺史梁鵠畏懼權貴,想殺掉蘇正和以免自己受到連累,於是向蓋勛諮詢這件事(該如何處理)。蓋勛素來與蘇正和有仇,卻向梁鵠進諫說:「拴住鷹鳶來餵養它們,就是想要它們兇猛,可等他們兇猛了卻要烹殺它們,那它們還有什麼用呢?」梁鵠聽從了他的意見。蘇正和慶幸自己免於受難,到蓋勛那裡致謝。蓋勛不肯見他,說:「我這是為梁使君考慮,不是為了你蘇正和。」仍像當初一樣怨恨蘇正和。
征拜 [627] 討虜校尉,靈帝 [628] 召見,問:「天下何苦,而反亂 [629] 如此?」勛曰:「幸臣 [630] 子弟擾之。」時宦者上軍校尉蹇碩 [631] 在坐,帝顧 [632] 問碩,碩懼,不知所對,而以此恨勛。司隸校尉張溫,舉勛為京兆尹 [633] 。帝方欲延接 [634] 勛,而蹇碩等心憚之,並勸從溫奏,遂拜京兆尹。時長安令揚黨 [635] 父為中常侍,恃勢貪放 [636] ,勛案 [637] 得其臧 [638] 千餘萬。貴戚 [639] 咸為之請,勛不聽,具以事聞,並連黨父,有詔窮治 [640] ,威震京師。時小黃門京兆高望 [641] ,為尚藥監 [642] ,幸於皇太子。太子因蹇碩,屬 [643] 望子進為孝 廉,勛不肯 [644] 用。或曰:「皇太子副主 [645] ,望其所愛,碩帝之寵臣,而子違之,所謂三怨成府 [646] 者也。」勛曰:「選賢所以報國也。非賢不舉,死亦何悔!」董卓廢少帝 [647] ,殺何太后 [648] ,勛與書曰:「昔伊尹 [649] 、霍光 [650] ,權以立功,猶可寒心。足下小丑 [651] ,何以終此?賀者在門,吊 [652] 者在廬,可不慎哉!」卓得書,意甚憚之。征為議郎。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 [653] 於卓,唯勛長揖 [654] 爭禮,見者皆為失色。勛雖強直不屈 [655] ,而內厭於卓,不得意,疽發背 [656] 卒,遺令 [657] 勿受卓賻贈 [658] 。
譯文
蓋勛被徵召授予討虜校尉,漢靈帝召見他,問道:「天下(究竟)有什麼苦難,以至於人們叛亂到如此地步?」蓋勛說:「這都是那些寵臣的子弟們擾亂的結果。」當時宦官上軍校尉蹇碩在座,靈帝就回頭問他。蹇碩心中害怕,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因此對蓋勛懷恨在心。司隸校尉張溫舉薦蓋勛做京兆尹,靈帝當時正打算接見蓋勛,而蹇碩等人心中懼怕他,就一起勸靈帝聽從張溫的奏議,於是靈帝拜蓋勛為京兆尹。當時長安縣令楊黨的父親是中常侍,(楊黨)依仗權勢貪婪放縱,蓋勛審查到他貪污受賄的贓款有一千餘萬。貴戚都為楊黨求請免罪,蓋勛不為所動,把事情全都奏報朝廷,並牽連到楊黨的父親。皇帝下詔徹底查辦,於是蓋勛威震京師。當時小黃門京兆人高望擔任尚藥監,受到皇太子的寵幸。太子通過蹇碩囑託蓋勛讓高望的兒子高進為孝廉,蓋勛不肯這樣做。有人對他說:「皇太子是儲君,高望是太子寵愛的人,蹇碩是皇帝的寵臣,可是您違背他們的意願,這是人們所說的結三個人的怨恨於一身啊!」蓋勛說:「選拔賢才是用來報效國家的。不是賢才就不舉薦,即便是死,又有什麼可後悔的!」(後來)董卓廢掉少帝,殺了何太后。蓋勛給董卓寫信說:「往昔伊尹、霍光,掌權而為國家立下大功,還有令人寒心的地方。您只不過是個微賤之人,這樣做,以後如何收場呢?祝賀的人在門口,而弔喪的人已在屋內,能不謹慎嗎?」董卓得到這封信,內心非常懼怕蓋勛,徵召他做議郎。當時朝廷自公卿以下的百官,見到董卓沒有不卑躬曲膝的,只有蓋勛對董卓依禮相見,拱手作揖而已。在場的人都因此大驚失色。蓋勛雖然剛強正直,不屈於董卓,但實際上卻受到董卓的厭惡,在朝而不得志。後來因背部發毒瘡而死。臨終時囑咐家人,不要接受董卓的喪葬贈禮。
蔡邕 [659] ,字伯喈,陳留 [660] 人也。靈帝時,信任閹豎,災變數 見,天子引咎 [661] ,詔群臣各陳政要。邕上封事 [662] 曰:「臣聞古者取士 [663] ,諸侯歲貢 [664] 。孝武之世,郡舉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輩出,文武並興。漢之得人,數路 [665] 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國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經術 [666] ,聽政余日 [667] ,觀省篇章,聊 [668] 以游意,當代博奕 [669] ,非以為教化取士之本也。而諸生競利,作者 [670] 鼎沸。其高者,頗 [671] 引經訓風喻 [672] 之言,下則連偶俗語 [673] ,有類俳優 [674] ,或竊 [675] 成文,虛冒 [676] 名氏。臣每受詔於盛化門,差次錄第 [677] ,其未及者,亦復隨輩,皆見拜擢 [678] 。既加之恩,難復收改,但守奉祿,於義已弘,不可復使治民及仕州郡。昔孝宣會諸儒於石渠 [679] ,章帝集學士於白虎 [680] 。通經 [681] 義釋,其事優大 [682] ;文武之道,所宜從之。若乃小能小善 [683] ,雖有可觀 [684] ,孔子以為『致遠則泥 [685] 』,君子故當志 [686] 其大者也。」
譯文
蔡邕,字伯喈,陳留郡人。當時漢靈帝信任宦官,國家多次發生災變。皇帝歸罪於己,詔告群臣各自陳述施政的要務。蔡邕呈上密封的奏章,說:「臣聽說古代選取士人,要求諸侯定期向朝廷舉薦人才。漢武帝時,除各郡推舉孝廉外,另有賢良文學之士的選拔。於是名臣輩出,文治武功同時興盛。漢王朝獲得人才,主要就是通過這幾個方面。書畫辭賦,不過是一種小才,至於匡正國家管理政治,就不是他們力所能及的了。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獵經學,處理政務的閒暇之時,閱覽一些辭賦篇章,作為放鬆精神的消遣,以此代替局戲、圍棋等娛樂,並不是要以此(辭賦篇章)作為施行教化、獲得人才的根本辦法。但是讀書人(因為陛下的愛好)而競相貪圖利益,興辭作賦的人越來越多,喧嚷不休。他們中學問高的,還能引用經典中的經訓和諷喻的言辭,學問低下的則使用對偶俗語等,有點類似於以歌舞為業的藝人,有的人甚至抄襲現成的文章,冒名頂替。臣每次受詔在盛化門分別等級次序,按名次錄用人才,都會發現其中一些不夠資格的人,也跟隨別人一同被選拔任用。已經賜予的恩典,難以再收回更改,讓他們只是保住俸祿,這在道義上已經夠寬大的了,不可以再讓他們治理百姓或在州郡中任職。昔日,宣帝召集諸多儒生於石渠閣,章帝集中有學之士於白虎觀,解釋經旨,闡明義理,這兩件事十分盛大。文王和武王的治國之道,確實是應當遵循的。如果只是小能小善,即使有可取的地方,孔子認為『如果讓他們致力於遠大的事業,就會有所阻滯』。所以君子應當有志於大的方面。」
又特詔問曰:「比 [687] 災變互生,未知厥咎 [688] ,朝廷焦心 [689] ,載 [690] 懷恐懼。每訪群公 [691] ,庶 [692] 聞忠言,而各存括囊 [693] ,莫肯盡心。以邕經學 深奧,故密特稽問。宜披露 [694] 失得,指陳 [695] 政要,勿有依違 [696] ,自生疑諱 [697] 。」邕對曰:「臣伏思諸異,皆亡國之怪也。天於大漢,殷勤 [698] 不已,故屢出妖變 [699] ,以當譴責,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 [700] 安。今災眚 [701] 之發,不於他所,遠則門垣 [702] ,近在寺署 [703] ,其為監戒 [704] ,可謂至切。霓墮雞化 [705] ,皆婦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趙嬈 [706] ,貴重天下,生則資藏侔於天府 [707] ,死則丘墓逾於園陵 [708] ,兩子受封,兄弟典郡 [709] ,續以永樂;門史 [710] 霍玉,依阻城社 [711] ,又為奸邪。今者道路紛紛 [712] ,復雲有程大人者,察其風聲 [713] ,將為國患。宜高為堤防 [714] ,明設禁令,深惟趙、霍,以為至戒 [715] 。今聖意勤勤 [716] ,思明邪正。而聞太尉張顥 [717] ,為玉所進,光祿勛偉璋 [718] ,有名貪濁。又長水校尉 [719] 趙玹、屯騎校尉 [720] 蓋升,並叨 [721] 時幸 [722] ,榮富優足 [723] 。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賢之福 [724] 。伏見廷尉郭禧 [725] 純厚老成 [726] ,光祿大夫橋玄 [727] 聰達方直 [728] ,故太尉劉寵 [729] 忠實守正 [730] ,並宜為謀主 [731] ,數見訪問 [732] 。夫宰相大臣,君之四體,委任責成 [733] ,優劣已分,不宜聽納小吏,雕琢 [734] 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 [735] ,鴻都篇賦之文 [736] ,可且消息 [737] ,以示惟憂。《詩》云:『畏天之怒,不敢戲豫 [738] 。』天戒 [739] 誠不可戲也。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 [740] 之戒,下有失身 [741] 之禍。願寢 [742] 臣表,無使盡忠之吏,受怨奸仇。」
譯文
又有一次靈帝特別下詔詢問(蔡邕)道:「最近災變接連發生,不知其過失究竟在哪裡?朝廷為此而憂慮著急,深感恐懼。每次問到各位朝臣,希望能聽到忠直之言,然而他們卻各自緘口不言,不肯盡心回答。因你(蔡邕)的經學造詣精深,所以特意秘密相問,你應該陳述政事上的得失,指明施政的要領,不要模稜兩可,自生疑慮和忌諱。」蔡邕回答說:「臣考慮這些災異都是亡國的怪象。上天對於大漢王朝,殷勤懇切,所以多次出現反常的怪異現象,用來作為譴責,目的是想讓人君有所感觸而醒悟,轉危為安。而今災害的發生,並不在其他地方,遠的不過在宮門附近,近的就在官署之中,以此作為監察往事、警戒將來的警示,可以說是極為懇切。霓入內環,雌雞化雄,都是婦人干預政事所導致的。以前(桓帝)乳母趙嬈,尊貴顯赫於天下,她在世 時儲藏的財貨和國庫相當,死後的墳墓規模甚至超過帝王的陵墓。她的兩個兒子受到封賞,其兄弟也擔任郡守。後來又有永樂門史霍玉,依仗權勢,專做奸詐邪惡的事情。如今,路上的眾人紛紛傳言,說有一位叫程大人的。考察這些傳言,恐怕此人又要成為國家的禍患。陛下應該高度防範,公開設立禁令,深思趙嬈、霍玉的往事以作為借鑑。今天聖上的心意懇切至誠,想要明辨邪正。但是聽說太尉張顥是霍玉所推薦的,光祿勛偉璋有貪污之名,還有長水校尉趙玹、屯騎校尉蓋升,都是受到一時的寵愛,而獲得榮華富貴。(陛下)應該想想小人在位掌權的過失,然後考慮一下(讓他們)退身讓賢會帶來的福祉。臣看到廷尉郭禧純樸穩重,光祿大夫橋玄聰明通達且品行端方正直,原太尉劉寵忠誠老實恪守正道。這些人都應成為替國家出謀劃策的主要人物,應多多向他們請教。宰相大臣是君主的四肢,應當委派給他們職務並讓他們負責,如此優劣就能分辨清楚,而不應該聽信小吏的話,給大臣羅織罪名。此外,那些尚方百工技藝的製作,鴻都門學詩歌辭賦的文章,都可以暫且停止了,以表示聖上現在只憂慮國事。《詩經》上說:「畏懼上天震怒,不敢戲嬉安逸。」上天的儆戒實在不可當作兒戲。(以上這些內容)你我君臣之間如果不嚴守機密,那麼對皇上而言就有泄露密言的警戒,對臣下來說就有殺身之禍。希望陛下保藏好臣的奏表,不要讓盡忠的官吏,受到奸佞小人的怨恨與仇視。」
章奏,帝覽而嘆息,因起更衣 [743] ,曹節於後視之,悉宣語 [744] 左右,事遂漏露 [745] 。其為邕所裁黜 [746] 者,皆側目 [747] 思報。初,邕與司徒劉郃 [748] 素不相平,而叔父衛尉質 [749] ,又與將作大匠陽球 [750] 有隙 [751] ,球即中常侍程璜 [752] 女夫 [753] 也。璜遂使人飛章 [754] 言,邕質數以私事請託於郃,郃不聽,邕含隱切 [755] ,志欲相中傷 [756] 。於是下邕,質於洛陽獄,劾以仇怨奉公 [757] ,議害大臣,大不敬,棄市 [758] 。事奏,中常侍呂強 [759] 愍邕無罪,請之。帝亦更思其章,有詔減死一等,與家屬鉗徙朔方 [760] ,不得以赦令 [761] 除 [762] 。
譯文
蔡邕的奏章送達後,靈帝看完,嘆息不已。因靈帝起身如廁,曹節便從後面偷看了奏章的內容,並將其中的內容都告訴了左右之人,事情就這樣被泄露了。那些被蔡邕所抨擊排斥的人,都對他側目而視,想著要報復他。當初,蔡邕與司徒劉郃一向不和,而他的叔父衛尉蔡質又與將作大匠陽球有嫌隙,陽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就使人迅速上奏,說蔡邕、蔡質多次向劉郃以私事相囑託,劉郃沒有答應,蔡邕就心懷怨恨,總想藉機中傷。蔡邕、蔡質因此被投入洛陽監獄,判處他們因公報私仇,謀害大臣,犯了大不敬之罪,應該棄市處死。事情上奏後,中常侍呂強憐憫蔡邕本來無罪,就為他求情,靈帝此時也重思蔡邕的奏章,就下詔將蔡邕減除死刑一等,他與家屬受(髡)鉗之刑而被流放到朔方,並且不得因赦令而免罪。
左雄 [763] ,字伯豪,南郡 [764] 人也。舉孝廉,拜議郞。時順帝新立,朝多闕政 [765] ,雄數言事 [766] ,其辭深切 [767] 。尚書僕射虞詡 [768] ,以雄有忠公 [769] 節,上疏薦之曰:「臣見方今公卿以下,類多拱默 [770] ,以樹恩為賢,盡節 [771] 為愚,至 [772] 相戒曰:『白璧不可為,容容 [773] 多後福。』伏見議郞左雄,數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難厄 [774] 以為敬戒 [775] ,實有『王臣蹇蹇 [776] 』之節、周公謨 [777] 成王之風,宜擢 [778] 在喉舌之官 [779] ,必有匡弼 [780] 之益。」
譯文
左雄,字伯豪,南郡人。被舉為孝廉,官拜議郎。當時,順帝剛剛即位,朝廷政務中有不少弊病,左雄多次上書言事,言辭非常懇切。尚書僕射虞詡認為左雄有忠誠公正的節操,於是上疏推薦他說:「臣看到當今公卿以下的官員,大多都是拱手緘默的人。他們以樹立私恩為賢能,以盡忠保節為愚蠢,以至於互相之間告誡說:『不可做那無暇的白玉,隨眾附和的人多有後福。』臣發現議郎左雄多次上密奏(討論國事),甚至引用陛下親身遭遇的危難來警戒陛下,確實有為人臣子直言忠諫的節操,有當年周公為成王盡心謀劃的風範。應當提拔他到重要官員的職位上,必然能起到匡正國事輔佐陛下的作用。」
由是拜尚書令,上疏陳事曰:「臣聞柔遠和邇 [781] ,莫大寧民 [782] 。寧民之務,莫重用賢。用賢之道,必存考黜 [783] 。大漢受命 [784] ,雖未復古 [785] ,然至於文景,天下康乂 [786] ,誠由玄靖寬柔 [787] 、克慎官人 [788] 故也。降 [789] 及宣帝,興於仄陋 [790] ,綜覈名實 [791] ,知世所病 [792] ,以為吏數變易,則下不安業 [793] ;久於其事,則民服教化。其有治理 [794] 者,輒以璽書 [795] 勉勵,增秩 [796] 賜金。是以吏稱其職,民安其業。漢世良吏,於茲為盛。故能降來儀 [797] 之瑞,建中興 [798] 之功。漢初至今,三百餘年,俗浸彫敝 [799] ,巧偽滋萌 [800] ,下飾其詐,上肆其殘。典城百里 [801] ,轉動無常,各懷一切 [802] ,莫慮長久。謂殺害不辜 [803] 為威風、聚斂整辯 [804] 為賢能,以修己安民為劣弱 [805] 、 奉法循理為不治。髠鉗之戮 [806] ,生於睚眥 [807] ;覆屍 [808] 之禍,成於喜怒。視民如寇讎 [809] ,稅 [810] 之如豺虎。監司 [811] 見非不舉,聞惡不察,觀政於亭傳 [812] ,責成於期月 [813] ,言善不稱德,論功不據實,虛誕 [814] 者獲譽,拘檢者離毀 [815] 。州宰不覆 [816] ,競共辟召 [817] 。或考奏捕治 [818] ,而亡不受罪 [819] ,會赦行賂 [820] ,復見洗滌 [821] 。朱紫 [822] 同色,清濁 [823] 不分。故使奸猾枉濫 [824] ,輕忽去就 [825] ,拜除 [826] 如流,缺動 [827] 百數。特選橫調 [828] ,紛紛不絕,送迎煩費 [829] ,損政傷民。和氣未洽 [830] ,災眚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為鄉部親民 [831] 之吏,皆用儒生清白 [832] ,任 [833] 從政者,寬其負算 [834] ,增其秩祿 [835] ,吏職滿歲 [836] ,宰府州郡 [837] ,乃得辟舉 [838] 。如此,威福 [839] 之路塞,虛偽之端 [840] 絕,送迎之役 [841] 損,賦斂 [842] 之源息,循理 [843] 之吏得成其化,率土 [844] 之民各寧其所。」
譯文
由此左雄官拜尚書令。他上書陳述政事說;「臣聽說安撫遠方和睦近處,再沒有比使人民安定更重大的了。使人民安定的關鍵,沒有比任用賢人更重要的了。任用賢者的辦法,是一定要設立考核與罷免的制度。大漢受天命建立王朝,雖說未能恢復古代的制度,但是到了文帝、景帝時期,天下安寧康樂,實在是由於實行清淨無為、寬緩和柔的政策,能慎重地選賢授官的緣故啊!後來到宣帝時,他生長於卑微的環境,因此能夠綜合地考察事物的名實是否相符,知道時弊的所在,認為官吏如果經常調換,百姓就不會安於本業;官吏長期忠於職事,人民就會服從教化。對那些卓有政績的官員,就下詔書給予勉勵,給他們增加秩俸、賞賜錢財。因此官吏各稱其職,人民安居樂業。漢朝優秀的官吏,以宣帝時期為最多,所以出現了鳳凰來舞的祥瑞,建立了振興漢室的功業。漢初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社會風氣逐漸奢靡敗壞,奸巧偽詐的現象慢慢萌生。在下者掩飾他的欺詐行徑,在上者放任自己的殘暴行為。典城、縣令等地方官員調動頻繁,人人都心懷權宜之計,誰也不做長久的打算。(他們)認為殺害無辜的人是威風,以搜刮聚斂財富為賢能,把修正自己安撫人民看成是懦弱,把奉守法令循理辦事當做是無能。遭受髡鉗的刑罰,只是因為一點小小的怨恨;遭受殺身之禍,僅是產生在喜怒之間。看待百姓如同賊寇和仇敵,向他們徵收賦稅卻像豺虎。掌管監察的官吏看到非法行為也不檢舉,聽到罪惡之事也不加詳察。考察政情卻只居於亭傳(而不實地考察),責令下屬要在一年之內就要完成上級的任務。對人的稱讚與他的德行不相稱,對功勞的評定與事實不相符;弄虛作假的人獲得讚譽,謹守規矩的人遭到毀謗。(對這些人)刺史不進行審查,就競相徵召任用。有的人要被審查參奏、逮捕查辦,卻因逃跑而沒有受到懲罰,逢到大赦或通過行賄,其罪名又被清除掉了。正邪不辨,清濁不分,所以使得奸猾之人枉法放肆,隨便地離任或就職,拜官授職像流水一樣頻繁。官府的缺員往往有百餘數,特殊的選拔和橫徵暴斂紛繁不息;(官吏的)送往迎來 耗廢巨大,損害政事傷害百姓。和諧的氣氛沒能周遍天下,災殃禍患未能消除止息,過失全都在這個方面。臣認為鄉里直接管理民眾的官員,都應該任用清白的儒生為處理政事的人,寬免他們所欠的租稅,增加他們的俸祿。官員任職期滿,宰府州郡才能徵召薦舉他們。這樣一來,當權者作威作福的道路就會被阻塞,弄虛作假的萌芽也就會杜絕,送來迎往的事會減少,橫徵暴斂的源頭也會止息。依理辦事的官吏,於是得以完成他們的教化,天下的人民,也能夠各安其所了。」
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偽。雄之所言,皆明達治體 [845] ,而宦豎 [846] 擅權,終不能用。雄復諫曰:「臣聞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惡讒諛,然而歷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讒諛蒙幸 [847] 者,蓋聽忠難,從諛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惡;貴寵,人情之所甚欲。是以世俗為忠者少,而習 [848] 諛者多。故令人主數聞其美,稀 [849] 知其過,迷而不悟,至於危亡也。」
譯文
順帝有感於左雄的進言,將它下發給有關部門,考核其內容的真假。左雄上奏的話,都是明曉通達治國要領之言,但由於當時宦官專權,最終沒有被採用。左雄又進諫說:「臣聽說君主沒有不喜好忠正而厭惡讒諛的。然而歷代的禍患,沒有不是忠正者獲罪、讒諛者受寵的。大凡聽從忠言難,順從諂諛之言容易。刑罰罪責是人情所極其厭惡的,尊貴寵信是人情所極其嚮往的。因此世上奉行忠正的人少而習慣諂諛的人多,所以讓人主常常聽到自己美好的方面,卻很少知道自身的過失,執迷不悟,直至危亡。」
周舉 [850] ,字宣光,汝南 [851] 人也。為尚書。時三輔 [852] 大旱,五穀災傷 [853] ,天子親自策問 [854] ,舉對曰:「夫陰陽閉隔 [855] ,則二氣否塞 [856] 。二氣否塞,則人物不昌 [857] 。人物不昌,則風雨不時 [858] 。風雨不時,則水旱成災。陛下處唐虞之位,未行堯舜之政,變文帝世祖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內積怨女 [859] ,外有曠夫 [860] 。今皇嗣 [861] 不興,東宮 [862] 未立,傷和逆理,斷絕人倫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豎宦 [863] 之人,亦復虛以形勢,威侮良家 [864] ,取女閉之 [865] ,至有白首歿 [866] 無配偶,逆於天心。昔武王入殷,出傾宮之女 [867] ;成湯遭災,以六事克己 [868] 。自枯旱以來,彌歷年歲 [869] ,未聞陛下改過之效,徒勞至尊,暴露風塵 [870] ,誠無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請 [871] 。昔齊有大旱,景公欲祀河伯 [872] ,晏子 [873] 諫曰:『夫河伯,以水為城國,魚鱉 [874] 為人民。水盡魚枯,豈不欲雨?自是 [875] 不能致也。』陛下所行,但務其華,不尋其實,猶緣木希(希作求)魚 [876] ,卻行求前 [877] 也。誠宜推信革政 [878] ,崇道變惑 [879] ,出後宮不御 [880] 之女,理天下冤枉之獄,除大官重膳 [881] 之費。臣才薄智淺,不足以對,惟陛下留神裁察 [882] 。」以舉為司徒。
譯文
周舉,字宣光,汝南郡人。他擔任尚書的時候,京都地區大旱,五穀遭災,順帝親自進行策問,周舉回答說:「陰陽隔絕,二氣就會閉塞不通。陰陽二氣不通,人與物就不會昌盛。人與物不昌盛,風雨就會不合時宜。風雨不適時,就會產生水旱的災害。陛下居於唐堯、虞舜一樣的君位,卻不能施行堯舜的政治;改變了文帝、光武帝的法度,而追循亡秦奢侈的貪慾。宮內積聚了(很多不能婚嫁的)怨女,宮外卻還有很多無妻的曠夫。當今皇室子孫不興,太子尚未確立,這都是因為傷害了天地本有的和氣、違逆了陰陽交感的道理,斷絕了(夫婦的)人倫之道所造成的啊!不僅僅是陛下這樣做,就是宦官們,也都虛以男子的形體,威逼侮慢良家(婦女),把她們娶來禁閉在家中,以致於有白首壽終都沒有配偶者,完全違背了天意。過去周武王攻入殷都,釋放了宮中的女子;成湯遭受旱災時,以六件事來反思約束自己。自從大旱以來,已有年月,沒有聽到陛下改過的成效,白白讓皇上暴露於風塵之中,實在是沒有什麼益處。陛下又下令讓各州郡向神明祈禱求雨。從前齊國遭到大旱,齊景公想祭祀河伯,晏子進諫說:「河伯以水為他的國家城池,以魚鱉為他的人民,水幹了,魚鱉就會死亡,他難道不希望下雨嗎?河伯自然是無法降雨啊!」陛下的行為只致力於浮華的形式,而不探求內在的實質,這就好比想爬到樹上去捉魚、用後退而求前進。確實應該推行誠信,改革政事,崇信道義,改變昏亂的局面。釋放後宮沒有婚配的宮女,申理天下冤枉的案件,取消太官豐盛膳食的費用。臣才薄智淺,不足以應對策問,只希望陛下能用心裁斷審察。」於是周舉被任命為司徒。
李固 [883] ,字子堅,漢中 [884] 人也。陽嘉二年 [885] ,有地動山崩 [886] ,火災之異,公卿舉固對策 [887] ,詔又特問當世之敝、為政所宜。固對曰: 「臣聞王者,父天母地,寶有山川。王道得,則陰陽和理;政化乖 [888] ,則崩震為災。斯皆關之天心效於成事者也。夫治以職成,官由能理。古之進 [889] 者,有德有命 [890] ;今之進者,唯財與力。伏聞詔書,務求寬博 [891] ,疾惡嚴暴 [892] 。而今長吏 [893] ,多殺伐致聲名 [894] 者,必加遷賞 [895] ;其存寬和,無黨援 [896] 者,輒見斥逐 [897] 。是以淳厚之風不宣,雕薄 [898] 之俗未革。雖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 [899] ,變亂舊典 [900] ,封爵阿母 [901] ,因造妖孽 [902] ,使樊豐 [903] 之徒,乘權放恣 [904] ,侵奪主威,改亂適嗣 [905] ,至令聖躬 [906] 狼狽,親遇其難。既拔自困殆 [907] ,龍興 [908] 即位,天下喁喁 [909] ,屬望風政 [910] 。積弊 [911] 之後,易致中興,誠當沛然 [912] 思惟善道。而論者猶雲,方今之事,復同於前。臣伏從山草 [913] ,痛心傷臆 [914] 。今宋阿母 [915] ,雖有大功勤謹 [916] 之德,但加賞賜,足以酬其勞苦,至於裂土開國 [917] ,實乖舊典。夫妃後之家,所以少完全 [918] 者,豈天性當然 [919] ?但以爵位尊顯,專總 [920] 權柄,天道惡盈,不知自損,故至顛仆 [921] 。先帝寵遇閻氏,位號太疾 [922] ,故其受禍,曾不旋時 [923] 。今梁氏戚為椒房 [924] ,禮所不臣 [925] ,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從 [926] ,榮顯 [927] 兼加。永平建初 [928] 故事,殆 [929] 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 [930] 及諸侍中,還居黃門 [931] 之官,使權去外戚,政歸國家,豈不休 [932] 乎?又宜罷退宦官,去其權重 [933] ,裁 [934] 置常侍二人,省事 [935] 左右;小黃門五人,給事 [936] 殿中。如此,則論者厭塞 [937] ,昇平 [938] 可致也。」
譯文
李固,字子堅,漢中人。順帝陽嘉二年,國家發生地震、山崩和火災等災異現象,公卿推舉李固回答皇帝的策問。後來皇帝又下詔書特意詢問當時的弊端和治理國家所應做的事務。李固對答道:「臣聽說王者把上天當作父親,把大地當作母親,以山川為寶物。王道通行,陰陽就會調和;政治教化乖亂,就會產生山崩地震的災害。這都是關乎天意民心,被往事所證明的現象啊。天下大治要靠設官分職來實現,官職要由有治理能力的人來擔任。古代出仕的人,有德者才可封爵受職;如今出仕的人,只憑著錢財和勢力。臣聽說陛下頒布詔書(為政)力求寬厚博愛,憎惡嚴酷和暴虐。可是當今的官吏中好殺伐以求取名聲的人,必然得到升遷和獎賞;那些心存寬和又沒有同黨相助的人,往往遭到驅逐。所以淳厚的社會風氣得不到宣揚,浮華刻薄的陋習沒能夠革除。即使是有繁苛的刑罰、嚴厲的禁令,又能有什麼益處呢?以前孝安皇帝改變了舊時的制度,給他的乳母封賞爵位,從而造成了異常現象的出現,讓樊豐這種人倚仗權力橫行霸道,侵奪了君主的權威,改變了太子的嫡嗣之位,致使皇上處境狼狽,身臨危難。陛下既然從困難危險中脫身,登上天子之位,天下人景仰期待,希望能出現好的政治形勢。在長期的艱難危急之後,容易形成中興的局面,確實應當考慮寬 廣地實施善政。可是有的議論者仍說如今的世道,還是和以前一樣。臣棲身於民間,(聽到這樣的說法)感到十分傷心。如今阿母宋娥儘管有謀立皇上的大功和勤勞謹慎的德行,但(皇上)給她的賞賜已足夠報答她的勞苦了,至於給她封地建國,實在有違以往的典章制度。妃後之家,之所以很少有能夠保全的,難道是天命就該如此嗎?只是因為他們爵高位顯,獨攬大權啊!天道厭惡盈滿,他們因不知自行收斂克制,所以才導致傾覆滅亡。先帝寵幸閻皇后,讓她的地位和名號升得太快,所以很快就招致災禍。當今梁氏的女兒為皇后,按禮法不應當作臣下看待,封給她高貴的爵位,還是可以的。但是梁氏的諸多子弟,都賜給他們榮華顯貴,永平、建初時期的先例,並不是這樣。應該讓步兵校尉梁冀和各位侍中,仍然退居黃門之官,使權力離開外戚之手,朝政歸於國家,這難道不是好事嗎?還應該罷免、斥退宦官,收回他們掌握的大權,只設置常侍二人,事奉左右;設小黃門五人,在殿中供職。這樣,議論者(的言論)可以平息,昇平之世就會到來了。」
順帝覽其對,多所納用,即時出阿母還第舍 [939] ,諸常侍悉叩頭謝罪,朝廷肅然 [940] 。以固為議郞。沖帝 [941] 即位,為大尉 [942] ,與梁冀參錄 [943] 尚書事。帝崩,固以清河王蒜 [944] ,年長有德,欲立之。梁冀不從,乃立樂安王子纘,是為質帝 [945] 。冀忌帝聰惠,恐為後患,遂令左右進鴆 [946] 。帝崩,固伏屍號哭,推舉 [947] 侍醫,冀慮其事泄,大惡之。因議立嗣,固與司徒胡廣 [948] 、司空趙戒 [949] 、大鴻臚杜喬 [950] ,皆以為清河王蒜,明德著聞 [951] ,又屬冣尊親 [952] ,宜立為嗣。先是蠡吾侯志 [953] 取冀妹,冀欲立之。眾論既異,憤憤 [954] 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奪。中常侍曹騰 [955] 等聞,而夜往說冀曰:「將軍累世有椒房之親,秉攝萬機 [956] ,賓客縱橫 [957] ,多有過差。清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冀然 [958] 其言。明日重會公卿,冀意氣凶凶 [959] ,而言辭激切 [960] ,自胡廣、趙戒以下,莫不懾憚 [961] 之,皆曰:「惟大將軍令。」而固獨與杜喬,堅守本 議,冀厲聲罷會。固復以書勸,冀愈激怒,乃說太后 [962] 先策免 [963] 固,竟立蠡吾侯,是為桓帝。後歲余,甘陵劉文、魏郡劉鮪 [964] ,各謀立蒜為天子,梁冀因此誣固與文、鮪共為妖言,下獄。門生勃海 [965] 王調貫械 [966] 上書,證固之枉;河內 [967] 趙承等數十人,亦腰鈇鑕 [968] ,詣闕通訴 [969] 。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獄,京師市里 [970] ,皆稱萬歲。冀聞之大驚,畏固名德 [971] 。終為己患,乃更據奏前事,遂誅之。臨命(命作終)。與胡廣、趙戒書曰:「固受國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顧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 [972] 文、宣。何圖一朝,梁氏迷謬 [973] ,公等曲從 [974] ,以吉為凶,成事 [975] 為敗乎?漢家衰微從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祿,顛而不扶 [976] ,傾覆大事,後之良史,豈有所私?固身已矣,於義得矣,夫復何言!」廣、戒得書悲慚,長嘆流涕。州郡收固二子基、慈,皆死獄中。
譯文
順帝看了李固的對策後,大多都加以採納施行,立刻令阿母出宮,回到其宅第。諸常侍都叩頭謝罪,朝廷肅然安定。後任命李固為議郎。沖帝劉炳即位後,李固為太尉,和梁冀一起參與總領尚書事。(不久)沖帝駕崩。李固因清河王劉蒜年長而有德行,打算立他為皇帝,梁冀不答應,於是立安樂王的兒子劉纘為帝,這就是質帝。梁冀忌恨質帝聰明,擔心他成為後患,於是讓左右進獻毒酒。質帝去世,李固趴在皇上的屍體上大哭,劾舉審問侍奉皇上的御醫。梁冀害怕事情泄露,對李固非常憎恨。於是商議立嗣之事,李固與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大鴻臚杜喬都認為清河王劉蒜以德才兼備而聞名,又是與皇室血統最近最年長的一位,應該被立為繼承人。在此以前,蠡吾侯劉志娶了梁冀的妹妹,梁冀想立劉志為帝。但是大家的意見和他的想法不一致,梁冀心中憤憤不平,但還沒有辦法來改變。中常侍曹騰等人聽到這個消息,就連夜前往勸說梁冀道:「將軍家世代都是皇親國戚,執掌朝廷大權。您的賓客眾多,大多都曾犯有過失。清河王嚴肅公正,若果然立為皇帝,那將軍您很快就會遭受災禍了。不如立蠡吾侯為皇帝,這樣可以長久地保有富貴。」梁冀認為這個說法很對。第二天重新召集公卿商議,梁冀氣勢洶洶,而且言辭激烈強硬,自胡廣、越戒以下的大臣,沒有不懼怕梁冀的,都說:「聽從大將軍的命令。」而只有李固和杜喬堅持原來的意見。梁冀厲聲喝令停止會議。李固又寫信勸說梁冀,梁冀更加發怒,就勸說太后先下策書罷免李固,最終立了蠡吾侯,就是桓帝。過了一年多,甘陵劉文、魏郡劉鮪都謀劃立劉蒜為天子,梁冀因此誣陷李固與劉文、劉鮪共同造謠生事,將李固投入監獄。李固的門生勃海人王調自帶 刑具上書,證明李固是被冤枉的;河內郡趙承等數十人也都腰束鈇鑕到朝廷(為李固)申訴。太后明白了實情,於是赦免了李固。等李固出獄時,京師的大街小巷都高呼萬歲。梁冀聽到後大為驚慌,害怕李固的聲名德行最終會成為自己的禍患,於是又在以前劉文、劉鮪的事上大做文章,終於將李固殺害了。李固臨死前,給胡廣、趙戒寫信說:「我李固受到國家的厚恩,因此竭盡作為國家大臣的職責,不顧及個人的生死,立志希望能夠幫助皇室,想讓朝廷達到像文帝和宣帝時一樣興盛,怎會想到梁氏一時執迷不悟(誣陷我),你們也跟著委曲順從,因而把吉祥變為凶禍、把成功變為了失敗呢?漢王朝的衰微從此開始了。你們身受朝廷的厚祿,國家將傾卻不匡扶。以後優良的史官,豈能(對你們)有所偏私?我李固的生命是結束了,但得到了道義,還有什麼可說的!」胡廣、趙戒接到書信後感到悲傷慚愧,深深嘆息痛哭流涕。地方州郡的官員拘捕了李固的兩個兒子李基、李慈,他們後來都死在了獄中。
杜喬 [977] ,字叔榮,河內人也。漢安元年 [978] ,以喬守 [979] 光祿大夫。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無功並封。喬上書諫曰:「陛下越從藩臣 [980] ,龍飛 [981] 即位,天人屬心 [982] ,萬邦攸賴 [983] 。不急忠賢之禮,而先左右之封,傷善害德,興長 [984] 佞諛。臣聞古之明君,褒 [985] 罰必以功過;末代暗主 [986] ,誅賞各緣 [987] 其私。今梁氏一門,宦者微孽 [988] ,並帶無功之紱 [989] ,裂勞臣之土 [990] ,其為乖濫 [991] ,胡可勝言!夫有功不賞,為善失其望;奸回不詰 [992] ,為惡肆其凶。故陳質斧 [993] ,而民靡畏;班 [994] 爵位,而物 [995] 無勸 [996] 。苟遂 [997] 斯道,豈伊 [998] 傷政為亂 [999] 而已,喪身亡國,可不慎哉!」書奏,不省。先是李固見廢,內外喪氣 [1000] ,群臣側足 [1001] 而立,唯喬正色,無所回橈 [1002] ,由是朝野瞻望 [1003] 焉。冀愈怒,遂白 [1004] 執系 [1005] 之,死獄中,與李固俱暴屍 [1006] 於城北。
譯文
杜喬,字叔榮,河內郡人。漢安元年,杜喬暫時代理光祿大夫之職。梁冀的子弟五人和中常侍等人沒有功勞卻都受到封賞。杜喬上書諫諍道:「陛下從藩王之位龍飛一躍而即皇帝位,天人歸心,為天下所仰賴。但卻不急於對忠正賢明的人給以禮遇,反而先給左右近臣封賞,這樣的行為傷害了善心與德行,助長了邪佞和諂媚的風氣。臣聽說古代的明君,獎賞和懲罰必定是按照功過來施行。到了末世的昏庸君主,懲罰和獎賞都憑藉他們的私情。如今梁氏一門,包括宦官和 (梁氏門中)姬妾所生的賤子,毫無功勞卻都佩帶著印綬,分封了本應屬於功臣們的封地,這種乖違錯亂的現象,哪裡能說得完!有功勞而不被封賞,做好事的人就會感到失望;奸邪之事不被查辦,作惡的人就敢於胡作非為。所以(即使)擺出鋒利的斧頭,百姓也不感到害怕;頒賞爵位,大眾也不會受到勸勉。如果按照這種方法去做,豈只是損害政事造成叛亂而已,甚至會喪身亡國,怎麼可以不慎重呢?」諫書上奏後,皇帝沒有理睬。在此以前,李固被罷免,朝廷內外都感到灰心喪氣,群臣都害怕得側足而立,只有杜喬神色莊重,一點也不屈服。從此朝野都很仰慕他。梁冀越發惱怒,於是上奏,將杜喬逮捕。杜喬死在獄中,和李固一起被暴屍於城北。
論曰:順、桓之間,國統三絕 [1007] ,太后稱制 [1008] ,賊臣虎視 [1009] 。李固據位持重 [1010] ,以爭大義 [1011] ,確乎而不可奪 [1012] 。豈不知守節 [1013] 之觸禍 [1014] ?恥夫覆折 [1015] 之傷任也。觀其發正辭,及所遺梁冀書,雖機失謀乖 [1016] ,猶戀戀 [1017] 而不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顧視 [1018] 胡廣、趙戒,猶糞土也。
譯文
論曰:「順帝到桓帝之間,國家大統三次中斷(三位皇帝接連去世)。太后代行皇帝之權,賊臣虎視眈眈。李固居高位而承擔大任,以此爭取大義,意志堅定而不可改變。難道他不知道堅守節操會遭受禍殃嗎?他是恥於國家傾危有傷於朝廷託付的重任啊!看他發表 的正義言辭和寫給梁冀的書信,雖然(在擁立皇帝這件事上)錯失時機,謀劃不順,但(他為國家的忠正之心)仍然念念不曾停止,真是做到了極致!再回頭看看胡廣、趙戒之輩,真是猶如糞土一般啊。」
注釋
[1] 楊震(公元59年—公元124年):字伯起,弘農華陰人。八世祖楊喜,在漢高祖時因誅殺項羽有功,被封為「赤泉侯」。高祖楊敞,漢昭帝時為丞相,因功被封安平侯。父親楊寶為當時名儒,哀、平二帝時隱居民間,以教書為生。楊震少年時聰明好學,曾拜桓郁為師。自二十歲以後,拒絕所有地方州郡的召請任命,並在家鄉華山的牛心峪口,利用其父授徒的學館自費設塾授徒。他堅持有教無類,不分貧富,四方求學者多達二千餘人。他教書育人以清白正直為要,其嚴謹的治學精神和高尚的師德情操被人們譽為「槐市遺風」。繼牛心峪學館講學之後,楊震還在華陰雙泉學館等講學將近十多年,弟子多達一千多人,加上牛心峪學館的學生已超過了三千人,所以,當時人們稱楊震為「關西孔子楊伯起(後人亦稱其為「關西夫子」)。」大將軍鄧騭敬重楊震的學識、賢名和品行,親自派人徵召楊震到自己幕府出仕任職。楊震到大將軍鄧騭幕府時,年已五旬。此後他又擔任過多種官職,直到任太尉時被罷免為止,前後出仕二十多年。此期間楊震恪盡職守,秉公辦事,勤政廉潔,為國為民,為歷代官 吏楷模。
[2] 弘農:弘農郡是中國漢朝至唐朝的一個郡置,其範圍歷代有一定變化,以西漢為最大,包括今天河南省西部的三門峽市、南陽市西部,以及陝西省東南部的商洛市。
[3] 遷:指調升官職。
[4] 東萊:地名,山東龍口市(黃縣)的古稱。
[5] 太守:原為戰國時代郡守的尊稱。西漢景帝時,郡守改稱為太守,為一郡最高行政長官。
[6] 昌邑:位於膠東半島西北部,隸屬山東濰坊。
[7] 茂才:即「秀才」。東漢時,為了避諱光武帝劉秀的名字,將「秀才」改為「茂才」。
[8] 謁見:指進見地位或輩分高的人。
[9] 遺:給予,饋贈。
[10] 故人:對門生故吏既親切又客氣的謙稱。
[11] 涿郡:今河北省涿州市,轄涿縣、范陽縣(今河北省定興縣固城鎮)等二十一縣。涿,音捉。
[12] 蔬食步行:蔬食即粗食,以草菜為食;步行即徒步行走。形容生活節儉樸素。
[13] 故舊長者:故舊,舊交、舊友。長者,年紀大或輩分高的人。
[14] 產業:指私人財產,如田地、房屋、作坊等。
[15] 司徒:官名。相傳少昊始置,唐虞因之。周時為六卿之一,曰地官大司徒,掌管國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漢哀帝元壽二年,改丞相為大司徒,與大司馬、大司空並列三公。東漢時改稱司徒。歷代因之,明廢。後別稱戶部尚書為大司徒。
[16] 安帝:漢安帝,名劉祜(公元94年—公元125年)。章帝孫,東漢清河王劉慶子。殤帝死後繼位。在位十九年,於南下巡遊途中病死,終年三十二歲。葬於恭陵(今河南省洛陽市東南)。廟號「恭宗」,諡號「安帝」。
[17] 乳母:奶媽。
[18] 保養:保護養育,保護培育。
[19] 勤:勞倦,辛苦。
[20] 緣:憑藉,依據。
[21] 宮掖:指皇宮。掖,掖庭,宮中的旁舍,嬪妃居住的地方。
[22] 理:治理,整理。
[23] 穢:惡人,醜類。
[24] 務:事業,工作。
[25] 唐虞:唐堯與虞舜的並稱。亦指堯與舜的時代,古人以為太平盛世。
[26] 俊乂:亦作「俊艾」。才德出眾的人。
[27] 四凶:相傳為堯舜時代四個惡名昭彰的部族首領。《左傳·文公十八年》:「舜臣堯,賓於四門,流四凶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為天子,以其舉十六相、去四凶也。」《書·舜典》「流共工於幽洲(州),放歡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
[28] 雍熙:謂和樂昇平。
[29] 方今:當今,現時。
[30] 九德:稱具有九德的人。九德內容,說法不一。《書·皋陶謨》:「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寬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左傳·昭公二十八年》:「心能制義曰度,德正應和曰莫,照臨四方曰明,勤施無私曰類,教誨不倦曰長,賞慶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順,擇善而從之曰比,經緯天地曰文。九德 不愆,作事無悔。」《逸周書·常訓》:「九德:忠、信、敬、剛、柔、和、固、貞、順。」
[31] 嬖倖:被寵愛的人。指姬妾、倡優、侍臣等。嬖,音必。
[32] 充庭:充滿朝廷。
[33] 阿母:乳母。
[34] 至微:極卑微。
[35] 聖躬:猶聖體,臣下稱皇帝的身體。亦代指皇帝。
[36] 推燥居濕:把乾燥處讓給幼兒,自己睡在幼兒便溺後的濕處。極言撫育幼兒的辛勞。
[37] 紀極:終極,限度。
[38] 外交:謂與朝臣交往、勾結。亦指依附於朝廷中某種勢力。
[39] 屬託:請託,託付。
[40] 清朝:清明的朝廷。
[41] 塵點:亦作「塵玷」。污染,玷辱。
[42] 書:指《尚書》。
[43] 牝雞牡鳴:同「牝雞司晨」。牝牡,音聘母,母雞報曉。舊時貶喻女性掌權,所謂陰陽倒置,將導致家破國亡。語本《書·牧誓》:「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孔安國傳:「喻婦人知外事。雌代雄鳴則家盡,婦奪夫政則國亡。」
[44] 哲婦:多謀慮的婦人。《詩·大雅·瞻卬》:「哲夫成城,哲婦傾城。懿厥哲婦,為梟為鴟。」孔穎達疏:「若為智多謀慮之婦人,則傾敗人之城國。婦言是用,國必滅亡。」後因以指亂國的婦人。
[45] 女子小人,實為難養:出自《論語·陽貨》:「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46] 出:驅逐。
[47] 婉孌:亦作「婉戀」。依戀貌。孌,音巒。
[48] 萬機:同「萬幾」,指帝王日常處理的紛繁的政務。
[49] 獻御:指進獻食物給皇上。
[50] 徵發:謂徵集調遣人力或物資。
[51] 野:指民間,不當政的地位。與「朝」相對。
[52] 鶴鳴:指賢者隱居之義。《詩·小雅·鶴鳴序》:「誨宣王也。」鄭玄箋:「教宣王求賢人之未仕者。」
[53] 朝:指以帝王為首的中央政府。
[54] 小明:《詩經》篇名。《詩·小雅·小明序》:「小明,大夫悔仕於亂世也。」後用為悔仕亂世的典實。
[55] 大東:周代東方諸侯小國怨刺西周王室誅求無已、勞役不息的詩。《毛詩序》曰:「《大東》,刺亂也。東國困於役而傷於財,譚大夫作是詩以告病。」
[56] 勞止:辛勞,勞苦。《詩·大雅·民勞》:「民亦勞止,汔可小康。」鄭玄箋:「今周民罷勞矣,王幾可以小安之乎?」
[57] 擬蹤往古:擬蹤,謂打算達到。往古,古昔、從前。
[58] 比德哲王:比德,謂德行、德教可與之比擬、比配。哲王,賢明的君主。
[59] 休:喜慶,美善,福祿。
[60] 幸:指受帝王親幸寵愛的佞人。
[61] 忿恚:怒恨。
[62] 驕淫:驕縱放蕩。
[63] 再從兄:同曾祖而年長於己者。
[64] 瓌:劉瓌,生平不詳。「瓌」古同「瑰」。
[65] 交通:勾結,串通。
[66] 侍中:古代職官名。秦始置,兩漢沿置,為正規官職外的加官之一。因侍從皇帝左右,出入宮廷,與聞朝政,逐漸變為親信貴重之職。晉以後,曾相當於宰相。《漢書·百官公卿表上》:「侍中、左右曹諸史、散騎、中常侍,皆加官……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
[67] 疾:厭惡,憎恨。
[68] 詣闕:謂赴朝堂。闕,借指宮廷,帝王所居之處。後也借指京城。
[69] 經制:治國的制度。
[70] 伏:敬詞。古時臣對君奏言多用之。
[71] 襲:繼承,沿襲。
[72] 同產弟:謂同母之弟。
[73] 爵:授爵或授官。
[74] 功行:功績和德行。
[75] 稽:相合,相同。
[76] 行人喧譁:行人,出行的人。喧譁,聲大而嘈雜。
[77] 覽鏡:比喻借鑑。
[78] 既往:以往,過去。
[79] 不省:不理會。
[80] 治第:治,修建、修繕。第,官邸、大的住宅。
[81] 中常侍:西漢時皇帝近臣,給事左右,職掌顧問應對。中常侍是僅有虛銜的加官。西漢前期只有常侍之名,或稱常侍郎,為郎官之一,獲此號者多為皇帝愛幸之臣。東漢時中常侍已非加官,而成為有具體職掌的官職,其秩為千石,後又增為比二千石,本無員數。安帝時,和熹鄧皇后臨朝,中常侍都任用宦官,並授以重任。從此以後,居此位的宦官竟可權傾人主,員數也從四人增加到十人,東漢末增加到十二人。
[82] 扇動:煽動,鼓動。
[83] 傾搖:動搖。
[84] 空虛:空無,不充實。
[85] 螟蝗:螟和蝗,都是食稻麥的害蟲。此指螟蟲、蝗蟲成災。
[86] 羌虜:羌,我國古代民族名,主要分布地相當於今甘肅、青海、四川一帶。秦漢時,部落眾多,總稱西羌。以遊牧為主。其後逐漸與西北地區的漢族及其他民族融合。虜,古時對北方外族或南人對北方人的蔑稱。
[87] 抄掠:搶劫,掠奪。
[88] 三邊:指東、西、北邊陲。
[89] 大司農:官名。秦置治粟內史,漢景帝時改稱大農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 農。掌租稅錢穀鹽鐵和國家的財政收支,為九卿之一。北齊時稱司農寺卿,隋唐以後所置略同。元置大司農司,掌農桑、水利、學校、救荒等事。明初置司農司,不久即廢,其職掌併入戶部。習慣用作戶部尚書的別稱。
[90] 帑藏:國庫。帑,音躺。
[91] 殆:大概。
[92] 津城門:又名津陽門,在洛陽南面,靠近洛河。
[93] 第舍:宅第,住宅。
[94] 合兩為一:李賢註:「合兩坊而為一宅。」
[95] 連里竟街:形容屋舍毗連不絕。李賢註:「里即坊也。」里,城邑的市廛、街坊。今稱巷弄。
[96] 雕治繕飾:雕,飾以彩繪、花紋。後亦寫作「彫」。繕飾,修葺裝飾。
[97] 迫促:逼迫,催促。
[98] 肺腑枝葉:肺腑,同「肺附」,比喻帝王的宗室近親。枝葉,喻同宗的旁支。
[99] 傾動:傾覆,動搖。
[100] 辟召:徵召。
[101] 承望:迎合,逢迎。
[102] 貪污:貪利忘義。
[103] 貨賂:財物。
[104] 贓錮:音賍故。《後漢書》原文作「臧錮」,謂因收受賄賂而被監禁。李賢註:「有臧賄禁錮之人也。」
[105] 顯用:猶重用。
[106] 溷淆:亦作「溷殽」,混亂、雜亂。溷,音渾。
[107] 錢穀:錢幣、穀物。常借指賦稅。
[108] 大匠:官名,全稱為「將作大匠」,掌管宮室修建之官。秦代稱「將作少府」。西漢景帝時改稱「將作大匠」,掌管宮室、宗廟、陵寢等的土木營建,秩二千石。
[109] 見徒:現被拘禁執役的囚犯。
[110] 材木:可作木材的樹,木材。
[111] 家舍:家庭屋舍。
[112] 園池:指有池塘的園林。
[113] 廬觀:泛指樓閣亭台。
[114] 轉有切至:轉,副詞,漸漸、更加。有,助詞,無義,作形容詞詞頭。切至,切直盡理。
[115] 不平:憤慨,不滿。
[116] 側目:斜目而視,形容憤恨。
[117] 尋:不久。
[118] 詣闕:謂赴朝堂。
[119] 指陳:指明和陳述。
[120] 收考詔獄:收考,拘捕拷問。詔獄,關押欽犯的牢獄。
[121] 結:判決,治罪。
[122] 諫鼓謗木:諫鼓,設於朝廷供進諫者敲擊以聞的鼓。謗木,相傳堯舜時於交通要道豎立木柱,讓人在上面寫諫言,稱「謗木」。
[123] 小人怨詈:小人,平民百姓。怨詈,怨恨 咒罵。詈,音立。
[124] 洗目改聽:《後漢書》原文作「還自敬德」。
[125] 聰明:謂明察事理。
[126] 不諱:不隱諱。
[127] 負薪:指地位低微的人。
[128] 下情:指下級或群眾的情況或心意。
[129] 坐:犯罪,判罪。
[130] 激訐謗語:激訐,激烈率直地揭發、斥責別人的隱私、過失,訐,音劫。謗語,猶謗言,怨恨、指責的話。
[131] 手刃:親自殺了某某。手,指親手。刃,名詞作動詞,殺。
[132] 虧除:減免。
[133] 芻蕘:音除饒,本指割草採薪之人。亦指草野之人。
[134] 輿人:本指造車工人,亦有眾人之意。
[135] 竟:終於,到底。
[136] 伏屍:謂殺人致死。
[137] 東巡岱宗:東巡,古代謂天子巡視東方。語本《書·舜典》:「歲二月,東巡守,至於岱宗。」岱宗,即泰山,泰山舊謂居五嶽之首,為諸山所宗,故稱。
[138] 乘輿:皇帝的代稱。
[139] 掾:官府中佐助官吏的通稱。
[140] 大匠:「將作大匠」「將作監」的別稱。
[141] 令史:漢丞相府及以後三公府的屬吏,在諸曹的掾史之下,秩百石。尚書的屬吏也有令史,秩二百石,御史中丞的屬官蘭台令史,秩六百石,系中級官員,較特殊。令史身份低下,為士人所不屑。隋、唐、宋、金、元的台、省、院、部均設令史,除金外,皆為低級辦事吏員。明廢令史之名。
[142] 考校:考察,校核。
[143] 須:等待。
[144] 譖:讒毀,誣陷。
[145] 深用怨懟:用,介詞,猶言「以」,表示憑藉或者原因。怨懟,怨恨、不滿。
[146] 鄧氏故吏:鄧氏,指大將軍鄧騭。故吏,原來的屬吏。因楊震曾在大將軍鄧騭幕府任職,故稱。
[147] 車駕:帝王所乘的車。亦用為帝王的代稱。
[148] 策:古代君主對臣下封土、授爵、免官或發布其他教令的文件。引申為策命、策免。
[149] 太尉:官名。秦至西漢設置,為全國軍政首腦,與丞相、御史大夫並稱三公。漢武帝時改稱大司馬。東漢時太尉與司徒、司空並稱三公。歷代亦多曾沿置,但漸變為加官,無實權。至宋徽宗時,定為武官官階的最高一級,但本身並不表示任何職務。一般常用作武官的尊稱。元以後廢。
[150] 印綬:印信和系印信的絲帶。古人印信上系有絲帶,佩帶在身。
[151] 柴門:猶杜門、閉門。
[152] 大將軍耿寶:漢安帝舅父,任大鴻臚。公元124年至公元125年任大將軍。
[153] 恚望:怨望,怨恨。
[154] 夕陽亭:亭名,故址在河南省洛陽市西。東漢延光年間,太尉楊震被譖遣歸,飲鴆死於此亭。晉賈充出鎮關中,百僚餞行於此亭。唐朝也以此亭為餞送之所,改名「河亭」。
[155] 慷慨:情緒激昂。
[156] 門人:弟子。
[157] 常分:定分。
[158] 上司:漢時對三公的稱呼。
[159] 狡猾:詭詐刁鑽。亦指詭詐刁鑽之人。
[160] 嬖女:受寵愛的姬妾。
[161] 雜木:雜色木材,劣質木材。《禮記·喪服大記》:「君松槨,大夫柏槨,士雜木槨。」孔穎達疏:「士雜木槨者,士卑,不得同君,故用雜木也。」
[162] 裁足蓋形:裁,通「才」,僅僅。蓋,遮蓋、覆蓋。形,形體、身體。
[163] 冢次:冢,墳墓。次,間,際。
[164] 祭祠:祭祀,陳物供奉始祖。
[165] 飲酖:亦作「飲鴆」。喝用鴆鳥羽毛泡製的毒酒。
[166] 中子秉:中子,排行居中的兒子。秉,楊秉,字叔節,大儒楊震中子,少傳父業,兼明《京氏易》,博通書傳,常隱居教授。年四十餘,乃應司空辟,拜侍御史,頻出為豫、荊、徐、兗四州刺史,遷任城相。自為刺史、二千石,計日受奉,余祿不入私門。故吏齎錢百萬遺之,閉門不受。以廉潔稱。
[167] 延熹:東漢皇帝漢桓帝劉志的第六個年號。公元158年6月至公元167年6月。
[168] 宦官方熾:宦官,古代以閹割後失去男性功能之人在宮中侍奉皇帝及其家族,稱 為宦官。史書上也稱閹(奄)人、奄寺、閹宦、宦者、中官、內官、內臣、內侍、內監等。宦官本為內廷執役的奴僕,不能干預外政,但因與皇室接近而關係密切,故歷史上常造成奄宦專權的局面。熾,昌盛、興盛。
[169] 侯覽(?—公元172年):東漢桓帝時宦官,山陽防東(今山東單縣東北)人。桓帝初為中常侍,延熹年間賜爵為關內侯。因誅梁冀有功,進封高鄉侯,後遷為長樂太僕。任官期間,專橫跋扈,貪婪放縱,大肆搶掠官民財物。為了報復私仇,侯覽又誣陷張儉、李膺、杜密等為黨人,造成了歷史上有名的黨錮之禍。熹平元年,侯覽被舉奏專權驕奢,印綬亦被繳收,隨後自殺身亡。
[170] 益州刺史:益州,中國古地名,其範圍包括今天的四川盆地和漢中盆地一帶。刺史,古代官名,原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後沿為地方官職名稱。漢武帝時,分全國為十三部(州),部置刺史。成帝改稱州牧,哀帝時復稱刺史。魏晉於要州置都督兼領刺史,職權益重。
[171] 累:連續,屢次。
[172] 臧罪:貪污受賄之罪。
[173] 劾奏:向皇帝檢舉官吏的過失或罪行。
[174] 檻車征詣廷尉:檻車,用柵欄封閉的車,用於囚禁犯人。檻,音建。征詣,召往。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獄。漢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時改稱大理,武帝時復稱廷尉。東漢以後,或稱廷尉,或稱大理,又稱廷尉卿。北齊至明清皆稱大理寺卿。
[175] 具瑗:東漢魏郡元城(治今河北大名東)人。宦官。桓帝時,任中常侍,與宦官單超、左官、徐璜、唐衡合謀誅滅外戚梁冀,封東武陽侯。單超等四人也同日封侯,進稱「五侯」。他和左官等驕橫貪暴,兄弟親戚都為州郡刺史、太守,侵奪人民。後被司隸校尉韓演劾奏,貶為都鄉侯。卒於家。瑗,音院。
[176] 賜:楊賜,字伯獻,祖楊震,父楊秉,皆大儒。少傳家學,篤志博 聞。常退居隱約,教授門徒,不答州郡禮命。後辟大將軍梁冀府,非其本意。出除陳倉令,因病不行。公車征不至,連辭三公之命。後以司空高第,再遷侍中、越騎校尉。
[177] 坐辟黨人免:坐,因為、由於。辟,徵召、薦舉。黨人,朋黨。免,解職。
[178] 光祿大夫:戰國時代置中大夫,漢武帝時始改為光祿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顧問應對,隸於光祿勛。
[179]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光和,公元178年至公元184年,漢靈帝劉宏的第三個年號,共七年。
[180] 虹霓:即螮蝀。為雨後或日出、日沒之際天空中所現的七色圓弧。虹霓常有內外二環,內環稱虹,也稱正虹、雄虹;外環稱霓,也稱副虹、雌虹或雌霓。又以虹霓為二氣不正之交,象徵淫奔、作亂。
[181] 嘉德殿:李賢註:「《洛陽記》,殿在九龍門內。」
[182] 金商門:戴延之《西征記》曰:「太極殿西有金商門。」
[183] 曹節(?—公元181年):字漢豐,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東漢時大宦官。漢桓帝時受寵,以迎立漢靈帝之功封長安鄉侯。太后竇妙的父親竇武有剪除宦官之意,但竇太后卻遲遲不能下定決心。事情泄露後,曹節劫持竇太后、漢靈帝,矯詔殺竇武、陳蕃。不久興第二次黨錮之禍,天下正人端士一空。後奸虐弄權,扇動內外,人忤其意者,非死即黜。父兄子弟皆為公卿、刺史、太守、縣令長,弟曹破石為越騎校尉,淫暴無道。後任尚書令。
[184] 王甫:東漢大宦官。第一次黨錮之禍時,審訊范滂,為滂之大義所動,士人多得解桎梏。竇武謀誅宦官,事泄,王甫與曹節等劫持靈帝,殺竇武、陳蕃,連結曹節、段熲等弄權多年。後楊彪、陽球發其奸,下獄,死於杖下,屍被磔。
[185] 張禹傳:《漢書·張禹傳》。張禹(?—公元前5年),字子文,河內軹(今河南濟源東)人。曾從沛郡施讎學《易》,從琅邪王陽、膠東庸生問《論語》。漢成帝即位,崇經學,敬重師傅,以師賜禹爵關內侯,食邑六百戶,拜為諸吏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領尚書事。河平四年(公元前25年)為丞相,封安昌侯。鴻嘉元年(公元前20年)致仕還鄉,雖居家,仍參與國家大政的制定和實施。建平二年(公元前5年)卒,諡「節侯」。
[186] 竭忠盡情:竭忠,竭盡忠誠。盡情,盡心盡力。
[187] 極言:竭力陳說。
[188] 留意少子,乞還女壻:壻,古同「婿」。漢成帝河平四年(公元前25年),張禹為丞相,封安昌侯。禹每疾,成帝輒以起居聞,車駕日臨問之,拜禹床下。禹頓首謝恩,言「老臣有四男一女, 愛女甚於男,遠嫁為張掖太守蕭咸妻,不勝父子私情,思與女相近」。成帝即時徙咸為弘農太守。又禹少子未有官,成帝臨候禹,禹數視其少子,成帝即禹床下拜為黃門給事中。
[189] 朱游:李賢註:「朱雲字游。張禹以帝師尊,雲上書求見,公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不能匡主,臣願得尚方斬馬劍,斷佞臣一人頭,以厲其餘。』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
[190] 尚方斬馬劍:尚方製作的御用劍,因極鋒利,言可斬馬,故名。顏師古曰:「尚方,少府之屬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斬馬劍,劍利可以斬馬也。」
[191] 末:泛指末位、後列。多用作謙詞。
[192] 猥當大問:猥,副詞,猶辱、承,謙詞。大問,謂帝王的垂詢。
[193] 經傳:儒家典籍經與傳的統稱。傳是闡釋經文的著作。
[194] 得神:謂得到神靈(降臨)。
[195] 休明:美好清明。用以讚美明君或盛世。
[196] 鑒:照察。
[197] 邪辟昏亂:邪辟,亦作「邪僻」,乖謬不正。昏亂,昏庸無道、糊塗妄為。
[198] 蝃蝀:音地東,亦作「螮蝀」。虹的別名。《詩·鄘風·蝃蝀》:「蝃蝀在東,莫之敢指。」毛傳:「蝃蝀,虹也。」
[199] 丁寧:囑咐,告誡。
[200] 投霓:謂天降虹霓,示天下將亂。《後漢書·楊賜傳》:「案《春秋讖》曰:『天投霓,天下怨,海內亂。』」
[201] 孰:「熟」的古字。程度深,指事物發展到最終的階段或相當的程度。李賢註:「孰,成也。」
[202] 垂象:顯示徵兆。
[203] 妾媵嬖人閹尹:妾媵,古代諸侯貴族女子出嫁,以姪娣從嫁,稱媵(音硬),後因以「妾媵」泛指侍妾。嬖人,身份卑下而受寵愛的人,指姬妾、侍臣、左右等。閹尹,管領太監的官。
[204] 國朝:國政,朝政。
[205] 日月:喻指帝後。語本《禮記·昏義》:「故天子之與後,猶日之與月。」
[206] 鴻都:光和元年設在鴻都門的學校。專習辭賦書畫,出授高級官職。因校址設在洛陽鴻都門而得名。
[207] 群小:眾小人。
[208] 賦說:賦,文體名,是韻文和散文的綜合體,講究詞藻、對偶、用韻。最早以「賦」名篇的為戰國荀況,今實存《禮賦》《知賦》等五篇。後盛行於漢、魏、六朝。說,文體名,一種用來闡述某種道理或主張的文章。
[209] 蟲篆:猶雕蟲。喻指末技。李賢註:「《法言》曰:『賦者,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也。』」篆,音賺。
[210] 歡兜、共工:歡兜,人名,堯時佞臣。共工,古史傳說人物,為堯臣,和歡兜,三苗,鯀並稱為「四凶」被流放於幽州。
[211] 薦:推薦,介紹。
[212] 旬月:十天至一個月。指較短的時日。
[213] 拔擢:選拔提升。
[214] 樂松處常伯:樂 松,東漢大臣,歷任鴻都文學、侍中、奉車都尉,為漢靈帝寵臣。樂松本「出於微蔑,斗筲小人,依憑世戚,附托權豪」(《後漢書·酷吏列傳》),因為工書畫擅言辭為鴻都學士,繼而受到漢靈帝的寵信。樂松不顧民心眾議,慫恿漢靈帝修建西園,勞民傷財,為世人痛恨。常伯,周官名,君主左右管理民事的大臣,以從諸伯中選拔,故名,後因以稱皇帝的近臣,如侍中、散騎常侍等。
[215] 任芝居納言:任芝,生平不詳。納言,古官名,主出納王命。《書·舜典》:「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允。」孔安國傳:「納言,喉舌之官,聽下言納於上,受上言宣於下,必以信。」秦漢不置,王莽依古制,改大司農為納言,有納言將軍嚴尤。
[216] 郗儉、梁鵠:郄儉,生平不詳。郄,音希。梁鵠,字孟皇(也有記作孟黃),安定烏氏人,東漢書法家。
[217] 便辟:亦作「便僻」。諂媚逢迎。
[218] 佞辯:諂媚善辯。
[219] 各受豐爵不次之寵:豐爵,尊顯的爵位。不次,不依尋常次序,猶言超擢、破格。
[220] 搢紳:音進申。插笏於紳。搢,插。《儀禮·鄉射禮》:「三耦皆執弓,搢三而挾一個。」鄭玄註:「搢,插也。插於帶右。」紳,古代仕宦者和儒者圍於腰際的大帶,後用為官宦或儒者的代稱,此地指儒者或有識之士大夫。
[221] 委伏畎畝:委伏,委棄埋沒。畎畝,亦作「甽畝」,本指田地、田野,引申指民間。
[222] 蹈:履行,遵循。
[223] 棄捐:拋棄,廢置。
[224] 陵谷:《詩·小雅·十月之交》:「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毛傳:「言易位也。」鄭玄箋:「易位者,君子居下,小人處上之謂也。」後因以「陵谷」比喻君臣高下易位。
[225] 無知:指不明事理的人。
[226] 板、盪:《板》《盪》都是《詩·大雅》中譏刺周厲王無道而導致國家敗壞、社會動亂的詩篇。後因以指政局混亂或社會動盪。
[227] 虺蜴:音悔易。蜥蜴。《詩·小雅·正月》:「哀今之人,胡為虺蜴。」孔穎達疏:「虺蜴之性,見人則走,民聞王政,莫不逃避,故言為虺蜴也。」朱熹《詩集傳》:「虺、蜴,皆毒螫之蟲也……哀今之人,胡為肆毒以害人?」後用以為典,比喻肆毒害人者。
[228] 譴告:譴責警告。
[229] 周書:《尚書·周書》。
[230] 見怪:見到怪異的事物。
[231] 惟:願,希望。
[232] 變復:古時主張「天人感應」的儒家學者提倡以祭祀祈禱來消除災禍,恢復正常,謂之「變復」。
[233] 佞巧:諂佞巧詐。
[234] 鶴鳴之士:指有才德聲望的隱士。
[235] 張仲:周宣王賢臣。《詩經》曰:「張仲孝友。」
[236] 山甫:即仲山甫。一作仲山父。周太王古公亶 父的後裔,周宣王元年(公元前827年),受舉薦入王室,任卿士(相當於後世的宰相),位居百官之首,封地為樊,從此以樊為姓,為樊姓始祖,所以又叫「樊仲山甫」「樊仲山」「樊穆仲」。
[237] 斷絕尺一:尺一,亦稱「尺一牘」「尺一板」。古時詔板長一尺一寸,故稱天子的詔書為「尺一」。蘇輿曰:「詔書上不經天子下不歸台閣,殆如唐世斜封之類。故賜請斷絕尺一。」
[238] 盤游:遊樂。
[239] 留思庶政:留思,猶留心、關心。庶政,各種政務。
[240] 怠遑:懈怠而閒暇。
[241] 弭:止息。
[242] 寵異:指帝王給以特殊的尊崇或寵愛。
[243] 垂沒:亦作「垂歿」。垂死。
[244] 慺慺:音樓樓。勤懇、恭謹貌。
[245] 張皓(公元49年—公元132年):漢留侯張良六世孫。永寧元年(公元120年)拜為廷尉(九卿之一,掌刑獄)。順帝即位(公元126年),拜皓為司空(三公之一,相當於丞相)。任中,皓以向朝廷推薦賢才聞名,深受世人稱讚。永建四年(公元129年),皓因體弱免官。陽嘉元年(公元132年)卒,享年八十三歲。
[246] 犍為:古郡名,漢置,治所在今四川省宜賓市,屬益州。
[247] 綱:張綱(公元108年—公元143年),張皓之子。順帝時任侍御史後在廣陵任職,病歿於任上,年僅三十六歲。
[248] 侍御史:官名。秦置,漢沿設,在御史大夫之下。受命於御史中丞,或給事殿中,或舉劾非法,或督察郡縣,或奉使出外執行指定任務。亦號為「繡衣直指」。
[249] 順帝:漢順帝劉保(公元115年—公元144年),東漢第七位皇帝。漢安帝長子。公元125年即位,在位二十年。終年三十歲,葬於憲陵。
[250] 委縱:放任。
[251] 有識危心:有識,指有見識的人。危心,謂心存戒懼。
[252] 感激:感奮激發。引申指激動,有生氣之意。
[253] 慨然:感慨貌。
[254] 穢惡:邪惡,污濁。
[255] 奮身出命:奮身,謂奮力投身於某一活動。出命,獻出生命。
[256] 埽:除掉,消滅。
[257] 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語出《詩·大雅·假樂》。李賢註:「愆,過也。率,循也。言成王令德,不過循用舊典之文。」
[258] 尋:重溫。
[259] 中興之世:此指東漢初年的「光武中興」。
[260] 文明二帝:指(西漢)文帝和(東漢)明帝。
[261] 德化:猶德教。
[262] 中官常侍:中官,宦官。常侍,官名,皇帝的侍從近臣。秦漢有中常侍,魏晉以來有散騎常侍,隋唐內侍省有內常侍,均簡稱常侍。
[263] 家給人足:家家富足,人人飽暖。
[264] 頃者:近來。
[265] 舊典:舊時的制度、法則。
[266] 器:指鼎彝等傳國之重器。亦指政權。
[267] 承天順道:承天,承奉天道。順道,順從道義、遵循規律。
[268] 割損:割削,減損。
[269] 漢安元年:即公元142年。漢安,公元142年至公元144年,東漢順帝劉保的第四個年號。
[270] 巡行:出行巡察,巡視。
[271] 耆儒知名:耆儒,德高的老儒。知名,聲名為世所知。
[272] 顯位:高位。
[273] 官次:官階,官吏的等級。
[274] 部:古時行政區域名。
[275] 都亭:都邑中的傳舍。秦法,十里一亭,郡縣治所則置都亭。
[276] 豺狼當路:比喻暴虐奸邪的人掌握國政。豺狼,豺與狼,皆凶獸,比喻兇殘的惡人。
[277] 狐狸:獸名。狐和狸本為兩種動物,後合指狐。常喻奸佞狡猾的壞人。
[278] 冀:梁冀(?—公元159年),字伯卓,安定(今甘肅涇川)人,是東漢時期外 戚出身的權臣。桓帝時為大將軍,在任期間,結黨營私,專擅朝政,後被桓帝誅滅。
[279] 河南尹不疑:河南尹,東漢時期官職。東漢建都於河南郡洛陽縣,為提高河南郡的地位,其長官不稱太守而稱尹,掌管洛陽附近的二十一縣。不疑,梁不疑,漢朝安定(今甘肅涇川)人。梁商之子,喜讀經書,善待士人,本初元年,擔任光祿勛,與其兄梁冀關係不好。永和六年(公元141年),梁商死,梁不疑官河南尹。桓帝建和元年(公元147年)秋,因梁冀立桓帝劉志有功,梁冀增封食邑一萬三千戶,梁不疑被封為潁陽侯。晚年與弟梁蒙居鄉,不預外事。
[280] 外戚:指帝王的母族、妻族。
[281] 荷:承受,承蒙,特指承受恩德。
[282] 阿衡:商代官名。師保之官。引申為任國家輔弼之任、宰相之職。
[283] 敷揚五教:敷揚,傳播宣揚。五教,五常之教,指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種倫理道德的教育。
[284] 翼贊日月:翼贊,輔佐。日月,喻指帝後。《禮記·昏義》:「故天子之與後,猶日之與月」。
[285] 封豕長蛇:亦作「封豨修蛇」。大豬與長蛇。喻貪暴者。
[286] 貪叨:貪得。
[287] 甘心好貨:甘心,縱情。好貨,貪愛財物。
[288] 縱恣:亦作「縱姿」。肆意放縱。
[289] 諂諛:指長於阿諛奉承的人。
[290] 天威:上天的威嚴,上天的威怒。
[291] 大辟:古五刑之一,謂死刑。
[292] 條:條奏。
[293] 震竦:震驚,驚懼。
[294] 冀妹為皇后:指順烈皇后(公元106年—公元150年)梁妠,漢順帝劉保的皇后。安定烏氏(今甘肅省平涼縣西北)人,梁商之女,梁冀之妹。
[295] 姻族:有姻親關係的各家族或其成員。
[296] 廣陵:即廣陵郡。西漢武帝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改江都國 為廣陵國,領廣陵、江都、高郵、平安(今寶應縣部分)四縣。治廣陵縣(今揚州市區)。王莽始建國元年(公元9年),廣陵國改江平郡,郡治廣陵縣改安定縣。東漢時,或為郡,或為國。順帝永和三年(公元138年),廣陵郡領廣陵、江都、高郵、平安等十一縣。
[297] 二千石:漢官秩,又為郡守(太守)的通稱。漢郡守俸祿為兩千石,即月俸百二十斛,因有此稱。
[298] 寇亂:侵擾。
[299] 積:經過。
[300] 討:懲治有罪,征討。
[301] 諷:用委婉的語言暗示、勸告或譏刺、指責。
[302] 中:中傷,陷害。
[303] 率:大概,一般。
[304] 徑造嬰壘:徑造,直接往訪,謂不請人介紹而徑自拜訪。壘,指軍營。
[305] 申示國恩:申示,申明表示。國恩,指封建時代王朝或君主所賜予的恩惠。
[306] 拜謁:拜見。
[307] 延置:延,邀請。置,安置。
[308] 疾苦:憎惡,厭恨。
[309] 譬:曉諭,勸導。
[310] 信:果真,確實。
[311] 非義:不義,不合乎道義。
[312] 文德:指禮樂教化。與「武功」相對。
[313] 赫然:盛怒貌。
[314] 雲合:雲集,集合。
[315] 疆弱:《後漢書》原文作「強弱」,即強弱。
[316] 血嗣:指子孫。李賢註:「凡祭皆用牲,故曰血嗣。」
[317] 荒裔:指邊遠地區。
[318] 通:通報,傳達。
[319] 侵枉:侵害而使受冤枉。
[320] 偷生:苟且求活。
[321] 釜:古炊器。斂口,圜底,或有二耳。其用如鬲,置於灶口,上置甑以蒸煮。盛行於漢代。有鐵制的,也有銅和陶製的。
[322] 喘息:呼吸。
[323] 明府:漢魏以來對郡守牧尹的尊稱。又稱明府君。
[324] 更生之晨:更生,新生,重新獲得生命。晨,通「辰」,時、日。
[325] 投兵:放下武器。
[326] 孥戮:多用為殺戮之意。
[327] 面縛:雙手反綁於背而面向前。古代用以表示投降。
[328] 散遣:遣散。
[329] 卜居宅:卜,選擇。居宅,住宅。
[330] 相田疇:相,看、觀察。田疇,泛指田地。
[331] 南州晏然:南州,泛指南方地區。晏然,安寧;安定。
[332] 遏絕:阻止禁絕。
[333] 嘉美:稱許,讚美。
[334] 擢:舉拔,提升。
[335] 赴哀:奔喪(古代凡聞君、親、尊長之喪,從外地趕往弔唁或料理喪事均稱「奔喪」)。
[336] 被疾:猶被病(疾病纏身)。
[337] 祠祀:祭祀,立祠祭神。
[338] 制服行喪:制服,指喪服。行喪,舉辦喪事。
[339] 負土成墳:背土築墳。古代認為是一種孝義的行為。
[340] 郎中:官名。始於戰國,秦漢沿置。掌管門戶、車騎等事。內充侍衛,外從作戰。另尚書台設郎中,司詔策文書。晉武帝置尚書諸曹郎中,郎中為尚書曹司之長。
[341] 種暠:暠,音搞,東漢大臣。父親是定陶縣令,有資財三千萬。父親去世後,種暠全都賑濟了宗族及邑里貧窮的人。先後任侍御史、益州刺史、 涼州刺史、南郡太守、大司農。延熹四年,遷為司徒。曾推舉橋玄、皇甫規等人,都是稱職的名臣。種暠在位三年,薨,時年六十一歲。并州、涼州邊境上的人都為他舉哀。
[342] 孝廉:孝,指孝悌者;廉,清廉之士。分別為古代選拔人才的科目。始於漢代,在東漢尤為求仕者必由之途。後往往合為一科。亦指被推選的士人。漢朝「舉孝廉」制度規定:每二十萬戶中每年要推舉孝廉一人,由朝廷任命官職。被舉之學子,除博學多才外,更須孝順父母,行為清廉,故稱為孝廉。
[343] 監太子:監,本指察看、督察,此有監護之意。太子,漢順帝太子劉炳(即後來之沖帝)。
[344] 中:特指宮禁之內。亦借指朝廷。
[345] 太傅杜喬:太傅,此指太子太傅。杜喬(?—公元147年),字叔榮,後漢河內林慮(今河南林州)人。杜喬為官正直,不與貪官同流合污,最終在牢獄中身隕。
[346] 惶惑:疑懼;疑惑。
[347] 手劍當車:手劍,持劍。當,阻擋。
[348] 儲副:國之副君。指太子。
[349] 系:維繫。指將事物聯結聚集起來,使不渙散。
[350] 詔信:詔,詔書。信,符契、憑證。
[351] 辭屈:謂理屈辭窮。
[352] 持重:穩重,謹慎。
[353] 宣恩遠夷:宣恩,宣揚皇帝的恩德。遠夷,指遠方的少數民族。
[354] 開曉殊俗:開曉,開導使明白。殊俗,指風俗不同的遠方。
[355] 岷山:山名。在四川省北部,綿延四川、甘肅兩省邊境。為長江、黃河分水嶺,岷江、嘉陵江支流白龍江發源地。
[356] 懷服:亦作「懷伏」。內心順服。
[357] 劉陶:約公元157年前後在世,為人居簡不拘小節。舉孝廉,累官侍御史,封中陵卿候。三遷尚書令,拜侍中。屢切諫,為權臣所畏。徙京兆尹,到職當出修官錢千萬,陶恥以錢買職,稱疾不聽政。靈帝宿重其才,原其罪,征拜諫議大夫。通《尚書》《春秋》,著書數十萬言,又作《七曜論》《匡老子》《反韓非》《復孟軻》,及上書言當世便事、條教、賦、奏、書、記、辯疑,幾百餘篇。
[358] 潁川:郡名,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置。以潁水得名。治所在陽 翟(今河南省禹州市),轄境相當於今河南登封市、寶豐以東,尉氏、郾城以西,新密市以南,葉縣、舞陽以北地。兩漢沿置。
[359] 桓帝:漢桓帝(公元132年—公元167年)劉志,東漢第十位皇帝,漢章帝曾孫,在位二十一年。諡號孝桓皇帝,廟號為「威宗」。
[360] 游:外出求學。
[361] 非:無,沒有。
[362] 相須:亦作「相需」。互相依存,互相配合。
[363] 伏惟陛下襲常存之慶:伏惟,亦作「伏維」,下對上的敬詞,多用於奏疏或信函,意為念及、想到。襲,繼承、沿襲。常存,永久存在、長期存在。慶,福澤。
[364] 鳴條之事:指伊尹相湯伐桀,與桀戰於鳴條之野的史實。借指征戰之事。
[365] 檀車:古代車子多用檀木為之,故稱。常用以指役車、兵車。李賢註:「檀車,兵車也。」
[366] 震食:亦作「震蝕」。地震和日、月食。
[367] 三光:日、月、星。
[368] 扶傷:謂扶助受傷的人。
[369] 克成:完成,實現。
[370] 遺祚:猶余福。
[371] 烈考之軌:烈考,顯赫的亡父,後多用為對亡父的美稱,此指先祖。軌,法則、制度、規矩。
[372] 妄假利器:妄,胡亂、隨便。假,授予、給予。利器,李賢註:「利器謂威權也。」
[373] 國柄:國家權柄。
[374] 群醜刑隸:群醜,邪惡之眾。刑隸,因犯罪被官府判作奴隸的人,亦特指閹人。
[375] 芟刈:音山易,割。引申為殺戮。
[376] 雕敝諸夏:雕敝,謂使衰落破敗。諸夏,周代分封的中原各個諸侯國,泛指中原地區,亦指中國。
[377] 虎豹窟於麑場:窟,穴居、作巢。麑,音泥,幼鹿。
[378] 豺狼乳於春囿:乳,鳥獸等產卵、產子。李賢註:「乳,產也。」囿,古代帝王畜養禽獸以供觀賞的園林,漢以後稱苑。《詩·大雅·靈台》:「王在靈囿,麀鹿攸伏。」毛傳:「囿,所以域養鳥獸也。」
[379] 唐咨禹、稷:唐,即唐堯,為帝嚳次妃陳鋒氏女慶都所生,祁姓,名放勛,號陶唐,諡曰堯,因曾為陶唐氏首領,故史稱唐堯。咨,讚嘆、讚賞。稷,后稷,周的始祖,名棄,曾經被堯舉為「農師」,被舜命為后稷。
[380] 益典朕虞:益,即伯益,亦作伯翳、柏翳、柏益、伯鷖,又名大費,相傳為堯舜時大臣。《書·舜典》:「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史記·秦本紀》記載伯益是五帝中顓頊的後代,嬴姓的始祖,曾輔助大禹治水。典,掌管、主持、任職。朕虞,古官名,管理山澤。
[381] 牧守長吏:牧守,州郡的長官。州官稱牧,郡官稱守。長吏,指州縣長官的輔佐。
[382] 交競:相互爭鬥。
[383] 封豕長蛇:亦作「封豨修蛇」。大豬與長蛇。喻貪暴者。
[384] 蠶食:亦作「蠶蝕」。蠶食桑葉。喻逐漸侵 占。
[385] 貨殖:謂經商營利。
[386] 貧餒:貧窮飢餒。
[387] 東觀之辜:《孔子家語·始誅》:「孔子為魯司寇,攝行相事……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於兩觀之下。」兩觀,漢劉向《說苑·指武》作「東觀」。後因以「東觀之殃」謂殺身之禍。辜,災難、禍害。
[388] 羅:通「罹」。遭遇。
[389] 妖叛:妖,不正。叛,背叛。
[390] 窀穸:音諄西,亦作「窀夕」。墓穴。
[391] 戚:憂愁,悲傷。
[392] 咨嗟:音資接,嘆息。
[393] 諛:諂媚的話。
[394] 國命:國家的法令。
[395] 擅閻樂於咸陽:擅,擅自、隨意。閻樂,生卒年待考,秦朝人,趙高的女婿,曾任咸陽縣令。秦二世三年,趙高與閻樂密謀,趁二世在望夷宮齋戒之機,閻樂率領黨羽一千餘人,假稱皇宮內將有變亂,率兵圍宮,逼二世自殺。
[396] 授趙高以車府:趙高(?—公元前207年),秦二世時丞相,著名宦官(一說並非宦官),曾任中車府令,兼行符璽令事。秦始皇死後與李斯合謀篡改詔書,立始皇幼子胡亥為帝,並逼死始皇長子扶蘇。秦二世即位後,他又設計陷害李斯,並成為丞相。後派人逼死秦二世,不久後被秦王子嬰所殺。車府,即車府令,古代執掌乘輿之官。
[397] 已:《後漢書》原文作「己」。
[398] 一揆:謂同一道理、一個模樣。
[399] 勢:這裡指情勢。
[400] 哀、平:漢哀帝和漢平帝。
[401] 昭然:明白貌。
[402] 不時:不適時,不合時。李賢註:「不時謂不合於時也。」
[403] 諱言:謂忌諱臣下諫諍。李賢註:「諱言謂拒諫也。」
[404] 安言:謂言談從容不迫、言辭迂緩。
[405] 張角之亂:指東漢末年,以張角為首而發動的黃巾起義。張角(?—公元184年),巨鹿(治今河北平鄉)人,東漢末年「黃巾軍」領袖,太平道的創始人。他因得到道士于吉等人所傳《太平清領書》(即《太平經》),遂以宗教救世為己任,利用其中的某些宗教觀念和社會政治思想,組織群眾,約於靈帝建寧(公元168年—公元172年)初傳道。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張角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為口號,自稱「天公將軍」,率領群眾發動起義,史稱「黃巾起義」。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張角病死於冀州,起義軍也很快被鎮壓。
[406] 邊章之寇:邊章,人名,涼州金城(今甘肅永靖東北)人。中平元年,涼州宋揚、北宮玉、李文侯等反,推舉邊章、韓遂為主,殺刺史郡守以叛,眾十餘萬,天下騷動。寇,暴亂。
[407] 羽書:猶羽檄(古代軍事文書,插鳥羽以示緊急,必須迅速傳遞)。
[408] 內熱:謂內心憂煎焦灼。
[409] 西羌:西漢時對羌人的泛稱。亦指東漢羌人內徙定居在金城、隴西、漢陽等郡的一支。
[410] 曉習:精通,熟悉。
[411] 咫尺:周制八寸為咫,十寸為尺。形容距離近。
[412] 胡騎:胡人的騎兵。亦泛指胡人軍隊。
[413] 張溫(?—公元191年):字伯慎,荊州南陽穰縣(今河南鄧縣)人,官至衛尉,封互鄉侯。涼州邊章、韓遂反,朝廷以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執金吾袁滂為副。拜董卓為破虜將軍,與蕩寇將軍周慎並統於溫。並諸郡兵步騎合十餘萬,屯美陽,以衛園陵。章、遂亦進兵美陽。溫、卓與戰,輒不利。十一月,大 破之。
[414] 精勇:精強勇敢。
[415] 迫促:逼迫,催促。
[416] 後殿:指後盾。比喻後邊的支援力量。
[417] 自裁:自製,自己約束。
[418] 深垂納省:垂,用作敬詞,多用於上對下的動作。納,接受。省,視察,察看。
[419] 大較:大略,大致。
[420] 讒:說別人的壞話,說陷害人的話。
[421] 威恩:聲威和恩澤。
[422] 安靜:安定,平靜。
[423] 妖孽:猶禍害,危害。
[424] 通情:傳遞消息或情況。
[425] 收:拘捕。
[426] 掠治:拷打訊問。
[427] 云何:為何,為什麼。
[428] 譖:讒毀,誣陷。
[429] 恨不與伊、呂同疇:伊、呂,商朝賢相伊尹和周朝太師呂尚。同疇,同儔。猶同伴。
[430] 以三仁為輩:三仁,三位仁人,指殷末之微子、箕子、比干。《論語·微子》:「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輩,同一類群的人。
[431] 閉氣:暫時抑止呼吸。
[432] 李云:東漢白馬令。因直諫漢桓帝下獄,與杜眾同死獄中。
[433] 甘陵:在今邢台市清河縣南部。
[434] 單超(?—公元160年):東漢專權朝政的首要宦官之一,河南(今河南洛陽)人。桓帝初為中常侍,與宦官徐璜、具瑗、唐衡共謀誅滅外戚梁冀兄弟,以功封新豐侯,為「五侯」之一,食邑二萬戶。後官拜車騎將軍,不久卒。
[435] 選舉:古代指選拔舉用賢能。自隋以後,分為二途:舉士屬禮部,包括考試與學校;舉官屬吏部,掌管銓選與考績。正史自新、舊《唐書》以下至《明史》皆有《選舉志》。
[436] 掖庭:亦作「掖廷」。宮中旁舍,妃嬪居住的地方。
[437] 亳氏:此指鄧皇后,即鄧猛女,漢桓帝的第二任皇后。梁皇后病死後,桓帝誅滅梁冀,即立鄧猛女為皇后。
[438] 後家封者四人:李賢註:「時封后兄康 為比陽侯,弟統昆陽侯,統從兄會安陽侯,統弟秉為淯陽侯。」
[439] 露布:不緘封的文書。亦謂公布文書。
[440] 移副三府:李賢註:「……以副本上三公府也。」副,書籍、文獻等的複製本。三府,漢制,三公皆可開府,因稱三公為「三府」,後世因之,亦用以泛稱國家最高行政長官。
[441] 坤靈:古人對大地的美稱。
[442] 五氏:同「五征」。李賢註:「《史記》曰:『庶征,曰雨、曰暘、曰燠、曰風、曰寒。五者來備,各以其敘,庶草繁廡。』」
[443] 比年:近年。
[444] 舉厝:亦作「舉措」。舉動,行為。亦指措施、任用與廢黜。
[445] 班:分等列序,排列。
[446] 猶召家臣扼殺之耳:家臣,春秋時各國卿大夫的臣屬。卿大夫家的總管叫宰,宰下又有各種官職,總稱為家臣。後亦泛指諸侯、王公的私臣。扼殺,扼殺、用力掐死。
[447] 猥:副詞。苟,隨便。
[448] 得無見非:得無,亦作「得亡」。亦作「行毋」,猶言能不、豈不、莫非、見,用在動詞前面表示被動。相當於被,受到。非,責備。
[449] 西北列將:李賢註:「列將謂皇甫規、段熲等。」
[450] 解體:比喻人心離散。
[451] 孔子曰一句:李賢注引《春秋運斗樞》曰:「五帝修名立功,修德成化,統調陰陽,招類使神,故稱帝。帝之言諦也。」鄭玄注云:「審諦於物也。」
[452] 財貨公行:貨,本指財物,亦有賄賂、買通之意。公行,公然行動、公然進行。
[453] 尺一拜用:尺一,亦稱「尺一牘」「尺一板」。古時詔板長一尺一寸,故稱天子的詔書為「尺一」。拜用,拜,授官、封爵;用,任用。
[454] 御省:謂帝王過目。
[455] 震怒:盛怒,大怒。舊常用於君主。
[456] 使中常侍管霸與御史廷尉雜考之:管霸,東漢宦官,桓帝時受命雜考李雲,後甚奢侈,取天下良田美業,靈帝時專制宮省,竇武誅宦官時被殺。御史,官名。春秋戰國時期列國皆有御史,為國君親近之職,掌文書及記事。秦設御史大夫,職副丞相,位甚尊,並以御史監郡,遂有糾察彈劾之權。漢以後,御史職銜累有變化,職責則專司糾彈,而文書記事乃歸太史掌管。雜考,猶會審。
[457] 弘農五官掾杜眾:弘農,西漢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漢武帝設立弘農郡,郡治弘農縣,故址在今天河南省三門峽市靈寶市東北。五官掾,州郡的屬官。杜眾,東漢三李杜之一,下層官吏代表,因上疏桓帝「願與雲同日死」,被下獄,與李雲同死獄中。
[458] 忠諫:忠心規 勸。
[459] 下:交付,發給。
[460] 大鴻臚陳蕃:大鴻臚,官職名。《周禮》官名有大行人之職,秦及漢初稱典客,景帝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稱大鴻臚,主掌接待賓客之事。東漢以後,大鴻臚主要職掌為朝祭禮儀之贊導。陳蕃(?—公元168年),字仲舉,汝南平輿人氏(今河南平輿北),東漢末大臣,漢桓帝時為太尉,漢靈帝時為太傅,因和大將軍竇武共同謀劃翦除閹宦,事敗而死。
[461] 干:干犯,沖犯。
[462] 高祖忍周昌不諱之諫:《漢書·周昌傳》:「昌嘗燕入奏事,高帝方擁戚姬,昌還走,高帝逐得,騎昌項,問曰:我何如主?昌仰曰:陛下即桀、紂之主也。於是上笑之,然尤憚昌。」周昌(?—公元前192年),西漢大臣,劉邦同鄉,沛縣(今屬江蘇)人,為御史大夫,耿直敢言,劉邦欲廢太子,昌直言諫止,後為趙王劉如意相。不諱,不隱諱。
[463] 成帝赦朱雲腰領之誅:朱雲,生卒年無考,字游,原居魯地(治今山東曲阜一帶),後移居平陵,少好任俠,為人狂直。漢成帝時,朱雲進諫攻擊丞相張禹為佞臣,帝怒,欲斬之,他死抱殿檻,結果殿檻被折斷。後以左將軍辛慶忌死爭,遂獲赦,皇帝亦下令不換斷檻。腰領,腰部與頸部,兩者為人體的重要部分,斷之即死,故常喻致命之處。
[464] 剖心:破胸取心,古代的一種酷刑。其事起於商紂王怒比干之諫,遂剖其心,見《書·泰誓》。
[465] 觸龍鱗:觸犯龍的逆鱗。比喻臣子對君主的過失犯顏直諫。龍鱗,指人主。《韓非子·說難》:「夫龍之為蟲也,柔可狎而騎也,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若人有嬰之者,則必殺人。人主亦有逆鱗,說者能無嬰人主之逆鱗,則幾矣。」
[466] 冒昧:冒犯,無知而妄為。多用於自謙。
[467] 太常楊秉: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漢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廟禮儀,兼掌選試博士。楊秉,字叔節,大儒楊震中子。
[468] 洛陽市長沐茂:市長,古官名,職掌同市令(掌管市場之官)。漢代於長安置東西市令,於都邑置市長。沐茂,生平不詳。
[469] 郎中上官資:郎中,官名,始於戰國,秦漢沿置。掌管門戶、車騎等事;內充侍衛,外從作戰。上官資,生平不詳。
[470] 切責:嚴詞斥責。
[471] 免歸田裡:免歸,猶免遣(免除職務並遣送回鄉)。田裡,指故鄉。
[472] 貶秩:貶職,削減俸祿。
[473] 劉瑜:生卒年不詳,少好經學,尤善圖讖、天文、歷算之術。靈帝初,為侍中,與竇武謀誅宦官,被誅。
[474] 賢良方正:漢代選拔統治人才的科目之一。始於漢文帝。被舉者對政治得失應直言極諫。如表現特別優秀,則授予官職。武帝時復詔舉賢良或賢良文學。名稱時有不同,性質無異。歷代往往視作非常設之制科。
[475] 歌謠:民歌、民謠、兒歌、童謠的統稱。古代以合樂為歌,徒歌為謠,現則統稱為歌謠。
[476] 呼嗟:呼號哀嘆。
[477] 辛楚:辛酸痛楚。
[478] 泣血連如:泣血,無聲痛哭,淚如血涌。一說,泣血為淚盡血出。形容極度悲傷。連如,《後漢書》原文作「漣如」,同「漣洳」,淚流貌。《易·屯》:「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
[479] 咨嗟:嘆息。
[480] 動變:變動,變異。
[481] 上法四七:法,仿效,效法。四七,二十八,指二十八宿。李賢註:「四七,二十八宿也。諸侯為天子守四方,猶天之有二十八宿。」
[482] 比肩裂土:比肩,並列、居同等地位。裂土,分封土地。
[483] 胤嗣:後嗣,後代。
[484] 繼體:泛指繼位。
[485] 乞子疏屬:乞子,求子嗣。疏屬,遠宗、旁系親屬。
[486] 乖:背離,違背。
[487] 開國承家:謂建立邦國,繼承封邑。《易·師》:「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孔穎達疏:「若其功大,使之開國為諸侯;若其功小,使之承家為卿大夫。」
[488] 娣姪:古時諸侯的女兒出嫁,從嫁共事一夫的妹妹和侄女稱「娣姪」。
[489] 女嬖令色:女嬖,受君王寵愛的女人。令色,美麗的姿容。
[490] 閨帷:亦作「閨幃」。閨房的帷幕。借指婦女居住的地方。
[491] 玩飾:供賞玩的佩飾。
[492] 宂食空宮:宂食,吃閒飯,亦指坐食官祿的人。宂同「冗」。空宮,深宮、冷宮。
[493] 六疾:六種疾病:寒疾、熱疾、末(四肢)疾、腹疾、惑疾、心疾。《左傳·昭公元年》:「淫生六疾……陰淫寒疾,陽淫熱疾,風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後用以泛指各種疾病。
[494] 性:身 體,體質。
[495] 常侍黃門:常侍,官名,皇帝的侍從近臣。黃門,原指官名,此指宦者、太監。因東漢黃門令、中黃門諸官,皆為宦者充任,故稱。
[496] 妻娶:嫁人和娶妻。
[497] 妖眚:指災異。
[498] 略:奪取,擄掠。
[499] 悉:知道,了解。
[500] 鄒衍匹夫:鄒衍,亦作騶衍,齊國人,戰國時代思想家,活動年代比孟子稍晚,陰陽家學派的代表人物,曾侍燕惠王。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501] 杞氏匹婦:杞氏,春秋齊國大夫杞梁之妻。匹婦,古代指平民婦女。
[502] 城崩霜霣之異:李賢注引《淮南子》曰:「鄒衍事燕惠王盡忠,左右譖之,王系之,仰天而哭,五月天為之下霜。」《列女傳》曰:「齊人杞梁襲莒,戰死。其妻無所歸,乃就夫屍於城下而哭之,七日城崩也。」霣,墜落。
[503] 阿房:指阿房宮。
[504] 刑人:受刑之人。古代多以刑人充服勞役的奴隸。
[505] 時令:猶月令。古時按季節制定有關農事的政令。
[506] 覆入:覆,反、相反。入,謂定以罪名,使受刑罰。
[507] 首級:秦制以斬敵首多少論功晉級。後因稱斬下的人頭為「首級」。
[508] 妻孥:亦作「妻帑」,妻子和兒女。
[509] 北辰:原指北極星。喻帝王或受尊崇的人。
[510] 神器:代表國家政權的實物,如玉璽、寶鼎之類。借指帝位、政權。
[511] 微行近習之家:微行,舊時謂帝王或有權勢者隱匿身分,易服出行或私訪。近習,指君主寵愛親信的人。
[512] 私幸:古時天子私自出行。
[513] 市買:買,交易。
[514] 熏灼:亦作「燻灼」。喻聲威氣勢逼人。亦喻指逼人的聲威氣勢。
[515] 暴縱:放縱無度。
[516] 三公:古代中央三種最高官銜的合稱。
[517] 博達道藝:博達,博學通達。道藝,指學問和技能。
[518] 莫或匡益:莫或,沒有。匡益,匡正補益。
[519] 七臣:泛指諫臣。《孝經·諫諍》:「昔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鄭玄註:「七人謂三公及左輔、右弼、前疑、後丞。」唐玄宗註:「爭謂諫也。」
[520] 放鄭衛之聲:放,捨棄、廢置。鄭衛之聲,春秋戰國時鄭衛兩國的民間音樂,因不同於雅樂,故被斥為「亂世之音」,亦泛指淫靡的音樂。
[521] 祥風:預兆吉祥的風。《尚書大傳》卷五:「王者德及皇天,則祥風起。」
[522] 特詔:帝王的特別詔令。
[523] 議郎:官名。漢代設置;為光祿勛所屬郎官之一,掌顧問應對,無常事。漢秩比六百石。多征賢良方正之士任之。晉以後廢。
[524] 虞詡(?—公元37年):字升卿,陳國武平(今河南鹿邑西北)人,東漢名將。十二歲已能讀《尚書》。父母早亡,他孝養祖母。祖母死後,才出任太尉李修府郎中。安帝時,始為朝歌(今河南湯陰西南)長,後任武都太守。順帝時,官至尚書僕射。
[525] 永建元年:即公元126年。永建,東漢順帝劉保的第一個年號,公元126年至公元132年。
[526] 司隸校尉:舊號『臥虎』,是漢至魏晉監督京師和地方的監察官。始置於漢武帝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漢成帝元延四年(公元前9年)曾省去,漢哀帝時復置,省去校尉而稱司隸,東漢時復稱司隸校尉。
[527] 每請託受取:每,副詞,常常、屢次。請託,謂以私事相囑託。受取,指貪污受賄。
[528] 案:通「按」。查辦,審理。
[529] 寢:止息,廢置。
[530] 自系:拘禁自己,自請囚禁。
[531] 交亂嫡統:交亂,共亂。嫡統,正統。
[532] 威柄:威權,權力。
[533] 詡坐論輸左校:坐,遂,乃。論輸,定罪而罰作勞役。左校,官署名,漢將作大匠屬官有左校令、右校令,秩各六百石,分掌左右工徒,主要負責京師工程勞作。
[534] 傳考:傳,傳訊。考,按問。
[535] 孫程(?—公元132年):字稚卿,涿郡新城(今河北徐水縣)人,東漢宦官。漢安帝時,為中黃門。漢安帝卒,孫程與中黃門王康等十八人首謀擁立濟陰王稱帝(即漢順帝),誅滅外戚閻顯,封浮陽侯,加官騎都尉,官至奉車都尉。永建元年,孫程與張賢、孟叔、馬國等為司隸校尉虞詡訟罪,懷表上殿,呵叱左右。漢順帝罷免其官職,後徙封程為宜城侯。兩年後被召回京城,仍拜騎都尉。陽嘉元年(公元132年),孫程去世,卒後諡號為剛侯。
[536] 相率:亦作「相帥」。相繼,一個接一個。
[537] 造事:猶起事。發動事變。李賢註:「謂順帝為太子,被江京等廢為濟陰王,程等謀立之時也。」
[538] 傾國:傾覆邦國。
[539] 拘系:亦作「拘系」。拘禁。
[540] 臧罪明正:臧罪,貪污受賄之罪。明正,明確的證據。
[541] 構:誣陷。
[542] 今客星守羽林:客星,對天空中新出現的星的統稱,如新星、超新星等。羽林,星名。《史記·天官書》:「北宮玄武,虛、危……其南有眾 星,曰羽林天軍。」張守節《史記正義》:「羽林四十五星,三三而聚,散在壘壁南,天軍也。」
[543] 占:預測,預示。
[544] 收:亦作「敊」。拘捕。
[545] 以塞天變:塞,遏制、約束。天變,指天象的變異,如日蝕、星隕等。
[546] 徙邊:將犯人流放邊境服勞役。古代的一種刑罰。
[547] 即日:當日。
[548] 尚書僕射:官名。秦始置。漢成帝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置尚書五人,其中一人為僕射。東漢置尚書台,主官為尚書令,以尚書僕射為其副職。獻帝時分設左、右僕射,歷代沿置。魏、晉後,尚書令、尚書僕射號為「朝端」「朝右」,居宰相之任,成為貴官。
[549] 先是:在此以前。多用於追述往事之詞。
[550] 寧陽主簿詣闕:寧陽,位於魯中偏西,今泰安市南部。主簿,官名,漢代中央及郡縣官署多置之,其職責為主管文書,辦理事務。詣闕,指赴京都。
[551] 枉:冤屈。
[552] 單于:漢時匈奴 君長的稱號。《史記·匈奴列傳》:「匈奴單于曰頭曼。」裴駰《史記集解》:「單于者,廣大之貌,言其象天單于然。」
[553] 劾以大逆:劾,審理、判決。大逆,封建時代稱危害君父、宗廟、宮闕等罪行為「大逆」,為「十惡」之一。
[554] 駁:音博,同駁。辯正是非,駁斥。
[555] 笞:古代的一種刑罰。用荊條或竹板敲打臀、腿或背。為五刑之一。
[556] 刺舉:檢舉。
[557] 回容:曲法寬容。
[558] 譴考:貶謫傳考。
[559] 刑罰:刑指肉刑,罰指以金錢贖罪。後泛指依照法律對違法者實行的強制處分。
[560] 終老:終身,到老。
[561] 尚書令:官名。始於秦,西漢沿置,本為少府屬官,掌文書及群臣的奏章。漢武帝時以宦官擔任,漢成帝時改用士人。東漢政務歸尚書台,其主官尚書令成為總攬一切政令的首腦,直接對皇帝負責,秩僅千石。
[562] 傅燮(?—公元187年):字南容,東漢北地郡靈州(今寧夏吳忠市境內)人。本字幼起,慕南容三復白珪,乃易字焉。身長八尺,有威容。少師事太尉劉寬,再舉孝廉,聞所舉郡將喪,乃棄官行服。為護軍司馬,與左中郎將皇甫嵩俱討張角。後戰死沙場,追封為壯節侯。
[563] 北地:即北地郡。秦始置,為秦初三十六郡之一。東漢時,郡治富平縣(在今寧夏靈武市和寧夏吳忠市附近),後幾經遷徙,富平縣內徙至今陝西富平縣。
[564] 護軍司馬:護軍,秦漢時臨時設置護軍都尉或中尉,以調節各將領間的關係。魏晉以後,設護軍將軍或中護軍,掌軍職的選用,亦與領軍將軍或中領軍同掌中央軍隊。司馬,官名。《周禮》夏官大司馬之屬官,有軍司馬、輿司馬、行司馬。春秋晉作三軍,每軍別置司馬。其後漢宮門及大將軍、將軍、校尉屬官,都有司馬。邊郡亦置千人司馬,專主兵事,不治民。
[565] 左中郎皇甫嵩:左中郎,左中郎將。中郎將,官名,中郎署的長官。秦置中郎,至西漢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置中郎將以統領皇帝的侍衛,屬光祿勛。皇甫嵩(?—公元195年),字義真,安定朝那(今甘肅鎮原東南)人,東漢末期軍事家,官至太尉,封槐里侯,領冀州牧。黃巾起義爆發時,他任左中郎將,與朱俊率軍鎮壓起義軍。
[566] 船:《後漢書》原文作「除」。
[567] 十六相:即十六族。指古代傳說的高陽氏的後代八愷和高辛氏的後代八元,為舜向堯推薦的十六個賢臣。因其各有大功,皆賜氏族,故稱。
[568] 無由:沒有門徑,沒有辦 法。
[569] 六州:李賢註:「《皇甫嵩傳》曰:『連接郡國,自青、徐、幽、冀、荊、楊、兗、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此雲『六州』,蓋初起時也。」
[570] 釁發蕭牆:釁,禍患、禍亂。蕭,通「肅」。蕭牆,古代宮室內作為屏障的矮牆,借指內部。
[571] 戎:軍隊。
[572] 末流:水流的下游。
[573] 彌:益,更加。
[574] 閹豎:對宦官的蔑稱。
[575] 梟夷:誅戮。
[576] 共國:謂同治國事。
[577] 孝子疑於屢至:孝子,指代曾參。曾參,字子輿,春秋魯國人,孔門弟子,以孝行著稱。《戰國策·秦策二》:「昔者曾子處費,費人有與曾子同名族者而殺人。人告曾子母曰:『曾參殺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殺人。』織自若。有頃焉,人又曰『曾參殺人。』其母尚織自若也。頃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懼,投杼逾牆而走至暗沙。夫以曾參之賢與母之信也,而三人疑之,則慈母不能信也。」
[578] 市虎成於三夫:市虎,市中的老虎。市本無虎,因以比喻流言蜚語。語本《韓非子·內儲說上》:「龐恭與太子質於邯鄲,謂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龐恭曰:『夫市之無虎也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鄲之去魏也遠於市,議臣者過於三人,願王察之。』王曰:『寡人自為知。』於是辭行,而讒言先至,後太子罷質,果不得見。」
[579] 杜郵之戮:《史記·白起王翦列傳》載,秦名將白起埋怨秦王不聽他的建議而遭楚魏聯軍的攻擊,不肯為將,稱病不起。秦王免白起為士伍,遣之出咸陽。至杜郵,復使使者賜之劍,使自裁。白起死非其罪,秦人憐之,鄉邑皆為設祀。後遂稱忠臣無辜被殺為「杜郵之戮」。杜郵,古地名。戰國屬秦,又名杜郵亭,在今陝西省咸陽市東。
[580] 四罪:謂舜治共工、歡兜、三苗、鯀四凶之罪。
[581] 放殛:放逐誅殺。
[582] 備鈇鉞:備,通「服」,承受、承擔。鈇鉞,斫刀和大斧,腰斬、砍頭的刑具。
[583] 趙忠:東漢靈帝時期「十常侍」之一。靈帝時信任宦官,以張讓與趙忠最受重用。
[584] 訴譖:訴,讒害、毀謗。譖,讒毀、誣陷。
[585] 安定:郡名。東漢時屬涼州,改治臨涇縣,領六縣,原領臨涇、彭陽、涇陽、祖厲、烏支(烏氏更名)四縣,另置陰盤、朝那二縣。
[586] 都尉:官名。漢景帝時改秦之郡尉為都尉,輔佐郡守並掌全郡的軍事。
[587] 頃之:不久。
[588] 車騎將軍:官名。西漢置,掌領車騎士。僅次於大將軍、驃騎將軍,金印紫綬,地位相當於上卿,或比三公。典京師兵衛,掌宮衛。東漢時亦設車騎將軍,位在三公之下。
[589] 執金吾甄舉:執金吾(音玉),秦漢時率禁兵保衛京城和宮城的官員,本名中尉,其所屬兵卒也稱為北軍。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中尉為執金吾。王莽時改名奮武,東漢時復稱執金吾。東漢時執金吾屬官只保留一武庫,其餘悉被減省,其職務主要是典司禁軍和保衛京城,宮城的安全。有時皇帝出行,執金吾率領緹騎,步卒組成儀仗和警衛。漢代執金吾有時也被委派為將帥而領兵遠征。甄(音真)舉,東漢大臣,生平不詳。
[590] 理屈:謂以理折服對方。
[591] 副:相稱,符合。
[592] 殷勤:衷情,心意。
[593] 答:報禮,答謝,報答。引申為酬答。
[594] 萬戶侯不足得也:萬戶侯,食邑萬戶之侯。用以泛指高爵顯位。不足,不難。
[595] 正色:謂神色莊重、態度嚴肅。
[596] 遇:得志,見賞。
[597] 時:時運。
[598] 私賞:以私意賞賜。
[599] 漢陽太守:漢陽郡太守。漢陽郡,東漢永平十七年(公元74年)改天水郡置,治冀縣(今甘肅甘谷縣東),屬涼州,轄境相當於今甘肅省定西、隴西、禮縣等市縣以東,靜寧、莊浪等縣以西,黃河以南,嶓冢山以北地區。太守,官名。秦置郡守,漢景帝時改名太 守,為一郡最高的行政長官。
[600] 夙懷:素所縈懷(縈懷,牽掛在心)。
[601] 子干:即傅燮之子傅干。
[602] 大人:對父母叔伯等長輩的敬稱。此指傅燮。
[603] 羌胡:指我國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亦用以泛稱我國古代西北部的少數民族。羌,音腔。
[604] 蓋聖達節,次守節:達節,謂不拘常規而合於節義。《左傳·成公十五年》:「聖達節,次守節,下失節。」楊伯峻註:「最高道德為能進能退,能上能下,而俱合於節義。」守節,堅守節操。
[605] 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商末孤竹君之子,伯夷、叔齊恥食周粟,逃隱於首陽山,採集野菜而食之,及餓將死,作歌。其辭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於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餓死於首陽山。
[606] 絕:超過。
[607] 浩然:正大豪邁貌。
[608] 食祿:享受俸祿。
[609] 麾:音輝,指揮,揮動。
[610] 臨陳戰歿:臨陳,亦作「臨陣」,謂身臨戰陣。戰歿,戰死、陣亡。
[611] 諡:古代帝王、貴族、大臣、士大夫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後,據其生前業跡評定的帶有褒貶意義的稱號。
[612] 蓋勛:生卒年不詳,字元固,敦煌郡廣至縣(今甘肅安西縣西南)人,東漢末期著名清官。
[613] 敦煌:古代郡名。治所在今甘肅省敦煌縣。西漢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置,北魏改為敦煌鎮,後復改為郡。
[614] 長史:官名。秦置。漢相國、丞相,後漢太尉、司徒、司空、將軍府各有長史。
[615] 武威:武威郡。西漢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置武威郡。西漢武威郡,治姑臧縣(今武威市涼州區),領姑臧、武威等十縣。東漢武威郡,屬涼州,轄十三縣。
[616] 倚恃:依靠仗恃。
[617] 恣行貪橫:恣行,任意而行、橫行。貪橫,貪婪橫暴。
[618] 從事武都蘇正和:從事,官名。漢以後三公及州郡長官皆自辟僚屬,多以從事為稱。武都,位於甘肅省東南部的白龍江中游地帶,西漢屬益州刺史部武都郡所轄,東漢隸涼州刺史部武都郡轄。蘇正和,任涼州刺史從事,生平不詳。
[619] 案致:審查而確立。
[620] 涼州刺史梁鵠:涼州,又稱西涼,古代十三州之一,因涼州在中國的西部,故稱西涼,意為「地處西方,常寒涼也」。東漢靈帝時,涼州轄區包括整個甘肅,西面與西域連界,北面包括了寧夏的部分縣(市),南面包括青海沿祁連山南麓 的一些縣(市),以及長安以東的部分地區,區域橫跨陝、甘、寧、青、新疆五省區。刺史,古代官名,原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後沿為地方官職名稱。漢武帝時,分全國為十三部(州),部置刺史。成帝改稱州牧,哀帝時復稱刺史。梁鵠,生卒年不詳,字孟皇,安定烏氏(今寧夏固原市原州區南)人,東漢書法家。梁鵠少好書,受法於師宜官,得師宜官法,以善八分書知名。光和元年(公元178年),粱鵠入鴻都門學,出任涼州刺史,後遷選部郎,漢靈帝時升任選部尚書,侍奉皇帝左右。三國時任曹魏軍假司馬(即司馬的副職)。
[621] 負:連累,拖累。
[622] 訪:諮詢。
[623] 紲食鷹鳶:拴,縛。食,餵養。鳶,鳥名,鷙鳥,屬猛禽類,俗稱鷂鷹、老鷹。
[624] 鷙:兇猛,狠戾。
[625] 亨:「烹」的古字。煮。
[626] 使君:漢時稱刺史為使君。
[627] 征拜:徵召授官。
[628] 靈帝:漢靈帝劉宏(公元156年—公元189年),東漢第十一位皇帝,公元168年至公元189年在位。終年三十四歲。死後諡號孝靈皇帝,葬於文陵。
[629] 反亂:叛亂。
[630] 幸臣:帝王寵幸嬖愛的臣子。
[631] 上軍校尉蹇碩:上軍校尉,東漢靈帝時,在京都洛陽設立西園八校尉,即上軍校尉、中軍校尉、下軍校尉、典軍校尉、左校尉、助軍左校尉、右校尉、助軍右校尉。由上軍校尉統率八校尉。蹇碩(?—公元189年),東漢時期的宦官。據《後漢書》記載,中平五年(公元188年),蹇碩為上軍校尉,靈帝以蹇碩壯健而有武略,對其特別信任,並以其為元帥,監督司隸校尉以下官員。蹇碩雖然握有兵權,但對何進非常畏忌,曾和宦官們一起說服靈帝派遣何進西擊邊章、韓遂。中平六年(公元189年),靈帝在病重時將劉協托給蹇碩。靈帝去世後,蹇碩想先殺何進再立劉協為帝,但事敗。劉辯繼承帝位後,何進命袁紹入宮捕殺蹇碩,混亂中蹇碩被中常侍郭勝所殺,其士兵亦被何進所領。
[632] 顧:回首,回視。
[633] 京兆尹:官名。漢代管轄京兆地區的行政長官,職權相當於郡太守。後因以稱京都地區的行政長官。《漢書·百官公卿表上》:「內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師。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內史。右內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亦省稱「京兆」。
[634] 延接:引見接納,接待。
[635] 揚黨:《後漢書》原文作「楊黨」,生平不詳。
[636] 貪放:貪婪放縱。
[637] 案:通「按」。查辦,審理。
[638] 臧:貪污受賄或竊取之財。
[639] 貴戚:帝王的親族。
[640] 窮治:徹底查辦。
[641] 小黃門京兆高望:小黃門,漢代低於黃門侍郎一級的宦官。《後漢書·百官志三》:「小黃門,六百石。宦者,無員。掌侍 左右,受尚書事。上在內宮,關通中外,及中宮已下眾事。」高望(?—公元189年),東漢宦官,十常侍之一。
[642] 尚藥監:古代醫官名,是宮廷中一種中層醫官,其職責主要是對和合、修制、供奉御藥的整個過程實行監督。
[643] 屬:委託,囑咐。
[644] 肯:樂意、願意。
[645] 副主:儲君。謂太子。
[646] 三怨成府:言與三人結怨則仇恨集身,難以免禍。李賢註:「府,聚也。」
[647] 董卓廢少帝:董卓(?—公元192年),字仲穎,隴西臨洮(今甘肅省岷縣)人,東漢末年少帝、獻帝時權臣,西涼軍閥,官至太師、郿侯。原本屯兵涼州,於靈帝末年受大將軍何進之召率軍進京平亂,旋即掌控朝中大權。董卓到達洛陽時,何進已死,董卓並領何進所屬部曲,又使呂布殺執金吾丁原,併吞其眾。由此勢力大盛,得以據兵擅政,廢黜少帝,立陳留王劉協為漢獻帝,卓遷太尉,領前將軍事,更封為郿侯,進位相國。又逼走袁紹等人,獨攬軍政大權。其為人殘忍嗜殺,倒行逆施,招致群雄聯合討伐,但聯合軍在董卓遷都長安不久後瓦解。後被其親信呂布所殺,餘部由李傕等人率領。少帝,漢少帝弘農懷王劉辯(公元176年—公元190年),他是漢靈帝劉宏與皇后何氏的獨生子,在位僅五個月。
[648] 何太后:漢靈帝皇后,何進之妹,少帝劉辯之母,曾毒殺劉協生母王美人。自漢靈帝宋皇后被中常侍王甫下獄致死後,後位一直空懸,直至光和三年(公元180年),曾生育皇子的何貴人被立為皇后。其子劉辯即位後,被尊為皇太后。
[649] 伊尹:商初大臣,為成湯重用,任阿衡,委以國政,助湯滅夏。湯死後,歷佐外丙、仲壬二王。仲壬死後,湯孫太甲為帝,因不遵湯規,橫行無道,被伊尹放之於桐宮(今山西省萬榮縣西,另說今河南省虞城東北),令其悔過和重新學習湯的法令。三年後,迎回太甲復位。他為商朝理政安民五十餘載,治國有方,世稱賢相。
[650] 霍光:字子孟,約生於漢武帝元光年間,卒於漢宣帝地節二年(公元前68年)。河東平陽(今山西臨汾市)人。是漢昭帝的輔政大臣,執掌漢室最高權力近二十年,為漢室的安定和中興建立了功勳,成為西漢歷史發展中的重要政治人物。
[651] 小丑:微賤之輩。
[652] 吊:祭奠死者或對遭喪事及不幸者給予慰問。
[653] 卑下:謙敬,退讓。
[654] 長揖:拱手高舉,自上而下行禮。
[655] 強直不屈:強直,剛強正直。不屈,不屈折,猶言不卑下。
[656] 疽發背:疽,中醫指局部皮膚腫脹堅硬的毒瘡。發背,發於背部。
[657] 遺令:臨終前 的告誡、囑咐。
[658] 賻贈:指贈送給喪家的財物。
[659] 蔡邕(公元133年—公元192年):字伯喈,陳留(今河南省開封市陳留鎮)人,東漢文學家、書法家。博學多才,通曉經史、天文、音律,擅長辭賦。靈帝時召拜郎中,校書於東觀,遷議論郎。曾因彈劾宦官,被流放至朔方。獻帝時董卓強迫他出仕為侍御史,官左中郎將,故後人也稱他「蔡中郎」。董卓被誅後,為王允所捕,死於獄中。蔡邕著詩、賦、碑、誄、銘等共一百零四篇。他的辭賦以《述行賦》最知名。
[660] 陳留:今河南省開封市陳留鎮。秦始皇設立陳留縣,屬三川郡,治所在今開封陳留鎮。漢武帝元狩中,分河南郡置陳留郡。逮至興平中,董卓暴亂天下,曹操乃自此興兵倡義。
[661] 引咎:歸過失於自己。
[662] 封事:密封的奏章。此處指《陳政要七事疏》。古時臣下上書奏事,防有泄漏,用皂囊封緘,故稱。《後漢書·明帝紀》:「於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李賢註:「宣帝始令群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封有正有副領尚書者先發副封,所言不善,屏而不奏。後魏相奏去副封,以防擁蔽。」
[663] 取士:選取士人。
[664] 歲貢:古代諸侯郡國定期向朝廷推薦人才的制度。李賢注引《尚書大傳》:「古者諸侯之於天子,三年一貢士。」
[665] 路:途徑,門路。
[666] 經術:猶經學(以儒家經典為研究對象的學問)。
[667] 余日:閒暇時日。
[668] 聊:姑且,暫且,勉強。
[669] 博奕:局戲和圍棋。 奕,通「弈」,圍棋。
[670] 作者:指從事文章撰述或藝術創作的人。
[671] 頗:大抵,大致。
[672] 經訓風喻:經訓,經籍義理的解說。風喻,亦作「風諭」,以委婉的言辭勸告開導。
[673] 連偶俗語:連偶,連而成雙,使成對偶。俗語,通俗流行並已定型的語句。
[674] 俳優:音排悠,古代以樂舞諧戲為業的藝人。
[675] 竊:抄襲。
[676] 虛冒:假冒,冒充。
[677] 差次錄第:差次,分別等級次序。錄第,按名次錄用。
[678] 拜擢:選拔任用。
[679] 石渠:即石渠閣,西漢皇室藏書之處,在長安未央宮殿北。漢宣帝曾在此召開石渠閣會議,又名石渠閣奏議。西漢自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家學說成為主導思想。漢宣帝時為了進一步統一儒家學說,又於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詔蕭望之、劉向、韋玄成、薛廣德、施讎、梁丘臨、林尊、周堪、張山拊等儒生,在長安未央宮北的石渠閣講論「五經」異同,由漢宣帝親自裁定評判。石渠講論的奏疏經過匯集,輯成《石渠議奏》一書,又名《石渠論》。所輯奏議共一百五十五篇,今俱佚。唐杜佑的《通典》中保存有若干片斷。經過這次會議,博士員中《易》增立「梁丘」,《書》增立「大小夏侯」,《春秋》增立「穀梁」。《漢書》中記錄石渠會議最為詳細的文字是《儒林傳》。
[680] 白虎:白虎觀,漢宮觀名。自漢武帝之後,儒家思想雖然成為漢朝的主導思想,但是由於當時儒學各家學派傳承不同,對於儒家經典的版本、內容多有爭議。雖然漢宣帝時曾召開「石渠閣會議」加以統一,但是經歷王莽新朝的戰亂之後,各家的歧異再次抬頭。漢光武帝劉秀於中元元年(公元56年),宣布圖讖於天下,把讖緯之學正式確立為官方的統治思想。為了鞏固儒家思想的統治地位,使儒學與讖緯之學進一步結合起來,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召集各地著名儒生於洛陽白虎觀,討論五經異同。這次會議由章帝親自主持,參加者有魏應、淳于恭、賈逵、班固、楊終等。會議由五官中郎將魏應秉承皇帝旨意發問,侍中淳于恭代表諸儒作答,章帝親自裁決。這樣考詳同異,連月始罷。此後,班固將討論結果纂輯成《白虎通德論》,又稱《白虎通義》,作為官方欽定的經典刊布於世。
[681] 通經:解釋經旨。
[682] 優大:盛大。
[683] 小善:猶小技、小的長處。
[684] 可觀:可以看,值得看。
[685] 孔子以為致遠則泥:語出《論語·子張》: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也。」朱熹《論語集注》:泥,去聲。小 道,如農圃醫卜之屬。泥,不通也。楊氏曰:「百家眾技,猶耳目鼻口,皆有所明而不能相通。非無可觀也,致遠則泥矣,故君子不為也。」
[686] 志:嚮慕,有志於。
[687] 比:副詞。近日,近來。
[688] 厥咎:厥,代詞。咎,罪過、過失。
[689] 焦心:憂慮,著急。
[690] 載:承受。
[691] 群公:總稱諸侯和朝臣。
[692] 庶:希望,但願。
[693] 括囊:結紮袋口。亦喻緘口不言。
[694] 披露:陳述,表白。
[695] 指陳:指明和陳述。
[696] 依違:謂模稜兩可。
[697] 疑諱:疑慮忌諱。
[698] 殷勤:懇切丁寧。
[699] 妖變:指反常、怪異的現象或事物。
[700] 即:至,到。
[701] 災眚:災殃,禍患。
[702] 門垣:宮門附近。
[703] 寺署:官署。
[704] 監戒:鑑察往事,警戒將來。監,通「鑒」。
[705] 霓墮雞化:霓墮,《後漢書》原文作「霓墯」,指霓進入內環。霓,副虹,又稱雌虹、雌霓。虹霓常有內外二環,內環稱虹,也稱正虹、雄虹;外環稱霓,也稱副虹,雌虹或雌霓。雞化,指雌雞變化為雄雞,舊時認為是災難之兆。
[706] 乳母趙嬈:漢桓帝乳母趙 嬈,旦夕在太后側,中常侍曹節、王甫等與共交結,諂事太后。見《後漢書·陳蕃傳》。
[707] 資藏侔於天府:資藏,儲藏的財物。侔,齊等、相當。天府,原為周官名,掌祖廟之守藏,後因稱朝廷藏物之府庫為天府。
[708] 園陵:帝王的墓地。
[709] 典郡:主管一郡政事,謂任郡守。
[710] 門史:守衛宮門的官吏。
[711] 依阻城社:依阻,憑藉、仗恃。城社,本指城池和祭地神的土壇,此喻靠山(含貶義)。
[712] 道路紛紛:道路,路上的人,指眾人。紛紛,亂貌、眾多貌。形容社會上人們紛紛傳告。
[713] 風聲:指傳播出來的消息。
[714] 堤防:本指堤,有提防之意。
[715] 至戒:亦作「至誡」。猶深戒。
[716] 勤勤:懇切至誠。
[717] 太尉張顥:按《後漢書·靈帝紀》:光和元年「(三月辛丑)太常常山張顥為太尉。……九月,太尉張顥罷。」
[718] 光祿勛偉璋:光祿勛,官名,秦漢負責守衛宮殿門戶的宿衛之臣,後逐漸演變為專掌宮廷雜務之官。應劭謂:「光者,明也。祿者,爵也。勛者,功也。」如淳則謂:「勛之言,閽也。閽者,古之門官。」偉璋,《後漢書》原文作「姓璋」,生平不詳。
[719] 長水校尉,官名。漢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屯於長水與宣曲的烏桓人、胡人騎兵,秩比二千石。所屬有丞及司馬,領騎兵七百三十六人。長水,關中河名。宣曲亦河名。東漢時屬北軍中侯,校尉秩為比二千石,魏、晉、南朝及北朝魏、齊均置,屬領軍將軍。
[720] 屯騎校尉:官名。漢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騎士,秩比二千石。所屬有丞及司馬,領兵七百人。東漢時屬北軍中候,校尉秩為比二千石。魏、晉、南朝及北朝魏、齊均置,屬領軍將軍。
[721] 叨:猶忝。表示承受之意。
[722] 幸:親近,寵愛。
[723] 優足:富足。
[724] 退思引身避賢之福:退思,語出《左傳·宣公十二年》:「林父之事君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社稷之衛也。」後因以指退歸思過,事後反省。引身,抽身、引退。避賢,讓賢。
[725] 廷尉郭禧: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獄。漢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時改稱大理,武帝時復稱廷尉。東漢以後,或稱廷尉,或稱大理,又稱廷尉卿。北齊至明清皆稱大理寺卿。郭禧,東漢大臣,按《後漢書·靈帝紀》:建寧二年十一月,「太僕郭禧為太尉」。又同卷:建寧三年,「夏四月,太尉郭禧罷」。
[726] 純厚老成:純厚,純樸淳厚。老成,穩重、持重。
[727] 光祿大夫橋玄:光祿大夫,戰國時代置中大夫,漢武帝時始改為光祿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顧問應對,隸於光祿勛。橋玄(公元 109年—公元183年),字公祖,梁國睢陽人,漢末名臣,曾任大鴻臚、司空、司徒等職,建寧中曾任光祿大夫,光和元年(公元178年)遷太尉,數月後因病罷免。
[728] 聰達方直:聰達,聰明而通達事理。方直,指人品端方正直。
[729] 故太尉劉寵:故,過去、從前。劉寵,字祖榮,東漢牟平人。劉寵曾因「明經」被推薦為孝廉,出任濟南郡東平陵縣令,有仁惠之政。後升任豫章、會稽太守,在會稽郡時,簡除煩苛政令,禁察官吏的非法行為,政績卓著。建寧元年,劉寵代王暢為司空,頻遷司徒、太尉。建寧二年,以日食策免,歸鄉里。
[730] 守正:恪守正道。
[731] 謀主:出謀劃策的主要人物。
[732] 訪問:諮詢,求教。
[733] 責成:指令專人或機構負責完成任務。
[734] 雕琢:比喻羅織罪名。李賢註:「雕琢,猶鐫削以成其罪也。」
[735] 尚方工技之作:尚方,古代製造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
[736] 鴻都篇賦之文:鴻都,光和元年設在鴻都門的學校。專習辭賦書畫,出授高級官職。篇,特指詩歌、辭賦等文藝著作。賦,文體名。是韻文和散文的綜合體,講究詞藻、對偶、用韻。
[737] 消息:停止,平息。
[738] 戲豫:亦作「戲渝」。戲嬉安逸。毛傳:「戲豫,逸豫也。」
[739] 天戒:謂上天給予的儆戒。
[740] 漏言:泄漏密言或情況。
[741] 失身:喪失生命。
[742] 寢:謂湮沒不彰,隱蔽。
[743] 更衣:古時大小便的婉辭。
[744] 宣語:宣,盡。語,告訴。
[745] 漏露:泄露。
[746] 裁黜:猶罷黜(廢除排斥)。
[747] 側目:斜目而視,形容憤恨。
[748] 司徒劉郃:司徒,官名。漢哀帝元壽二年,改丞相為大司徒,與大司馬、大司空並列三公。東漢時改稱司徒。劉郃,東漢後期官員,為東漢河間王宗室,光祿大夫劉倏之弟。公元169年冬漢桓帝病逝,劉倏協助大將軍竇武扶立漢靈帝,事後被宦官謀殺。朝廷為追憫劉倏的功勞,就重用劉郃以示回報。光和年間,劉郃位列三公。
[749] 叔父衛尉質:衛尉,官名,戰國時代開始設置,秦漢相沿,為九卿之一,秩祿中二千石,掌管宮門警衛,漢景帝時一度改稱中大夫令。質,蔡質,字子文,陳留圉(今河南杞縣)人,蔡邕叔父,靈帝時任衛尉,以罪下獄死。
[750] 將作大匠陽球:將作大匠,官名,掌管宮室修建之官。陽球,字方正,漁陽泉州人,性嚴厲,好申、韓之學。初舉孝廉,補尚書侍郎。出為高唐令,遷平原相。後遷將作大匠,坐事論。頃之,拜尚書令。因與司徒劉郃謀議收案張讓、曹節,反遭誣陷,遂收球送洛陽獄,誅死,妻、子徙邊。
[751] 有隙:有嫌隙,有怨恨。
[752] 程璜:東漢桓帝、靈帝時期宦官,中常侍,司徒劉郃娶其養女。程璜收受賄賂,排擠忠良,以其資格老而作威作福,被人喻為「程大人」。光和元年(公元178年)蔡邕上疏奏對,多提及程璜之罪。後奏章泄露,程璜因此與大長秋曹節聯手陷害蔡邕使其遭受流放。後司隸校尉陽球與程璜女婿劉郃等人謀劃剷除宦官,程璜出賣女婿,使劉郃等人被殺。
[753] 女夫:女婿。
[754] 飛章:迅急上奏章。
[755] 隱切:猶怨恨。
[756] 中傷:誣衊別人使受損害。
[757] 仇怨奉公:仇怨,仇恨、怨恨。奉公,奉行公事。
[758] 棄市:《禮記·王制》:「刑人於市,與眾棄之。」後以「棄市」專指死刑。
[759] 呂強(?—公元184年):東漢宦官,字漢盛,成皋(今滎陽)人。少為小黃門,遷中常侍,靈帝時封為都鄉侯,辭不就。上書請求斥奸佞,任忠良,薄賦斂,厚農桑,開言路。靈帝知其忠而不能用。黃巾起義爆發,建言應赦黨人,誅殺貪官,考核地方官吏是否稱職。宦官大懼,紛紛征還子弟在州郡為官者。中常侍趙忠等誣奏強兄弟為官貪濁,靈帝派人拘捕,忿而自殺。
[760] 鉗徙朔方:鉗,古刑罰,以鐵器鉗束人的頸項、手、足。徙,貶謫、流放。朔方,郡名,西漢武帝時置,郡治朔方縣(今內蒙古杭錦旗北),東漢廢朔方縣,移郡治於臨戎(今磴口北)。
[761] 赦令:舊 時君主發布的減免罪刑或賦役的命令。
[762] 除:免去,免除。
[763] 左雄(?—公元138年):字伯豪,少有大志,聰明好學,知識淵博,品性篤厚,善助鄰里,譽滿郡縣。在任時實行考試選官制度,對完善科舉制度做出了貢獻。
[764] 南郡:據《漢書·地理志》:「南郡,秦置,高帝元年更為臨江郡,五年復故。景帝二年復為臨江,中二年復故。莽曰南順。屬荊州。」
[765] 闕政:有缺陷或弊病的政治措施。
[766] 言事:古代專指向君王進諫或議論政事。
[767] 深切:真摯,懇切。
[768] 尚書僕射虞詡:見前傳。
[769] 忠公:忠誠公正。
[770] 拱默:亦作「拱 嘿」。拱手緘默。
[771] 盡節:盡心竭力,保全節操。多指赴義捐生。
[772] 至:連詞。承接上文,表示下文是上文引出的結果。猶以至、以至於。
[773] 容容:隨眾附和。
[774] 難厄:猶危難。
[775] 敬戒:警戒,戒備。
[776] 蹇蹇:忠直貌。蹇,音減,通「謇」。《易·蹇》:「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高亨註:「謇謇,直諫不已也。」王弼註:「執心不回,志匡王室者也。」
[777] 謨:謀劃,謀慮。
[778] 擢:舉拔,提升。
[779] 喉舌之官:比喻掌握機要、出納王命的重臣。後亦以指尚書等重要官員。
[780] 匡弼:匡正輔佐,糾正補救。
[781] 柔遠和邇:柔遠,安撫遠人或遠方邦國。邇,近。
[782] 寧民:安民,使人民安定。
[783] 必存考黜:存,立、設置。考黜,考績以定黜陟。
[784] 受命:受天之命。
[785] 復古:恢復舊的制度、習俗等。
[786] 康乂:安治。
[787] 玄靖寬柔:玄靖,亦作「玄靜」,謂清靜無為的思想境界。寬柔,寬緩和柔。
[788] 克慎官人:克,能夠。官人,選取人才給以適當官職。
[789] 降:表示從過去某時直到現在的一段時期。
[790] 仄陋:卑微。蓋指宣帝幼年遭巫蠱之禍,曾下獄,家人亦蒙難,後為祖母史家收養,長期長於民間,故云。
[791] 綜覈名實:亦作「綜核名實」。對事物進行綜合考核以察其名稱和實際是否符合。一般用於吏治。
[792] 病:弊,不利。
[793] 安業:安於本業。
[794] 治理:指理政的成績。
[795] 璽書:秦以後專指皇帝的詔書。
[796] 增秩:增俸,升官。
[797] 來儀:謂鳳凰來舞而有容儀,古人以為瑞應。李賢註:「宣帝時鳳皇五至,因以紀年。」語出《書·益稷》:「簫韶九成,鳳皇來儀。」孔穎達疏:「簫韶之樂作之九成,以致鳳皇來而有容儀也。」
[798] 中興:中途振興,轉衰為盛。
[799] 俗浸彫敝:浸,副詞,逐漸。彫敝,奢靡敗壞。
[800] 巧偽滋萌:巧,虛偽、欺詐。滋萌,滋生萌發。
[801] 典城百里:典城,亦作「典成」,主掌訴訟案件。百里,古時一縣所轄之地,因以為縣的代稱,此借指縣令。
[802] 一切:權宜,臨時。
[803] 不辜:指無罪之人。
[804] 聚斂整辯:聚斂,搜刮財貨。整辯,《後漢書》原文作「整 辨」。整辨,一本作「整辦」,指整治、辦理。
[805] 劣弱:衰弱,懦弱。
[806] 髡鉗之戮:髡鉗,古代刑罰,謂剃去頭髮,用鐵圈束頸。戮,懲罰。
[807] 睚眥:嗔目怒視,瞪眼看人。借指微小的怨恨。
[808] 覆屍:屍體倒地。多指被殺或被殺者。
[809] 寇讎:仇敵,敵人。
[810] 稅:徵收或交納賦稅。
[811] 監司:負有監察之責的官吏。漢以後的司隸校尉和督察州縣的刺史、轉動使、按察使、布政使等通稱為監司。
[812] 觀政於亭傳:觀政,察知政情。亭傳,古代供旅客和傳遞公文的人途中歇宿的處所。
[813] 責成於期月:責成,指令專人或機構負責完成任務。期月,一整年。李賢註:「期,匝也。謂一歲。」
[814] 虛誕:荒誕無稽。
[815] 拘檢者離毀:拘檢,檢束、拘束。離,遭受、遭遇。後多作「罹」。毀,毀謗、詆毀。
[816] 州宰不覆:州宰,指州刺史。覆,審察、查核。
[817] 辟召:徵召。
[818] 考奏捕治:考,按問、刑訊。奏,臣子對帝王進言陳事。捕治,逮捕治罪。
[819] 亡不受罪:亡,逃跑、出逃。受罪,承受罪責。
[820] 會赦行賂:會,副詞,恰巧、適逢。赦,寬免罪過。行賂,猶行賄。
[821] 洗滌:除去(罪過、積習、恥辱等)。
[822] 朱紫:紅色與紫色。比喻正與邪、是與非、善與惡。
[823] 清濁:本指清水與濁水,比喻人事的優劣、善惡、高下等。
[824] 枉濫:枉法恣肆。
[825] 輕忽去就:輕忽,輕率隨便。去就,離去或接近、擔任官職或不擔任官職。
[826] 拜除:拜授官職。
[827] 動:往往,常常。
[828] 特選橫調:特選,指對官吏的特別選拔。調,李賢註:「調,征也。」。
[829] 煩費:大量耗費。
[830] 洽:周遍,廣博。
[831] 親民:親自治理民眾。
[832] 清白:舊稱未做過所謂卑賤職業。這樣的人及其後代始得從政或應試當官。
[833] 任:李賢註:「任,堪也。」
[834] 負算:負欠的口錢(一種人口稅)。後泛指負欠的租稅。李賢註:「負,欠也。算,口錢也。」
[835] 秩祿:俸祿。
[836] 滿歲:任職期滿。
[837] 宰府州郡:宰府,宰相辦公之所。州郡,本為州和郡的合稱,亦泛指地方上,亦指州郡的長官。
[838] 辟舉:徵召薦舉。
[839] 威福:語出《書·洪範》:「惟闢作福,惟闢作威。」孔穎達疏:「惟君作福得專賞人也,惟君作威得專罰人也。」原指執政者的賞罰之權,後多謂當權者妄自尊大,恃勢弄權。
[840] 端:方面,種類。
[841] 役:事。
[842] 賦斂:徵收賦稅。
[843] 循理:依照道理或遵循規律。
[844] 率土:「率土之濱」之省。謂境域之內。
[845] 明達治體:明達,對事理有明確透徹的認識、通達。治體,治國的綱領、要旨。
[846] 宦豎:對宦官的賤稱。
[847] 幸:親幸,寵愛。
[848] 習:習慣,習慣於。
[849] 稀:少,不多。
[850] 周舉(公元105年—公元149年):字宣光,東漢汝南汝陽人。周舉其貌不揚,而博學洽聞,為儒者所宗,故京師為之語曰:「《五經》從橫周宣光。」
[851] 汝南:古屬豫州。漢高帝二年(公元前205年)始建汝南郡,郡治在上蔡。東漢永平十五年,汝南郡為國,封皇子暢為汝南王。建初四年,國除為郡。順帝時領三十七縣,郡治遷至平輿,在今平輿縣境北部的射橋村。
[852] 三輔:本指西漢治理京畿地區的三個職官的合稱,亦泛稱京城附近地區。
[853] 五穀災傷:五穀,五種穀物。《周禮·天官·疾醫》:「以五味、五穀、五藥養其病。」鄭玄註:「五穀,麻、黍、稷、麥、豆也。」後以五穀為穀物的通稱,不一定限於五種。災傷,由天災人禍招致的損害。
[854] 策問:以經義或政事等設問要求解答以試士。
[855] 閉隔:關閉,隔絕。
[856] 否塞:閉塞不通。
[857] 人物不昌:人物,人與物。不昌,不昌明、不昌盛。
[858] 不時:不適時,不合時。
[859] 怨女:指已到婚齡而無合適配偶 的女子。
[860] 曠夫:無妻的成年男子。
[861] 皇嗣:皇子。
[862] 東宮:太子所居之宮;亦指太子。
[863] 豎宦:指宦官。
[864] 威侮良家:威侮,陵虐侮慢。良家,漢時指醫、巫、商賈、百工以外的人家,後世稱清白人家為良家。
[865] 取女閉之:取女,娶妻。閉,關押、幽禁。
[866] 歿:亦作「歾」。死,去世。
[867] 昔武王入殷,出傾宮之女:出,釋放。傾宮,巍峨的宮殿,望之似欲傾墜,故稱。《列子·楊朱》:「紂亦藉累世之資……肆情於傾宮,縱慾於長夜。」李賢注引《帝王紀》曰:「武王入殷,命召公釋箕子之囚,表商容之閭,出傾宮之女於諸侯。」
[868] 成湯遭災,以六事克己:李賢注引《帝王級》曰:「湯伐桀,後大旱七年,洛川竭,使人持三足鼎祝于山川曰:『政不節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宮室榮邪?女謁行邪?何不雨之極也!』」克己,謂克制私慾,嚴以律己。
[869] 彌歷年歲:彌歷,久經、經歷。年歲,猶年月。歲,年。
[870] 徒勞至尊暴露風塵:至尊,用為皇帝的代稱。暴露,露在外面,無所遮蔽。意謂:皇帝舉行罪己之儀,向天懺悔,但精誠未至,效果未彰,徒勞於形式,暴露於外受風塵之苦而已。
[871] 致請:致,表達。請,禱祝。
[872] 景公欲祀河伯:景公,齊景公。河伯,傳說中的河神。《莊子·秋水》:「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為盡在己。」陸德明《莊子釋文》:「河伯姓馮,名夷,一名冰夷,一名馮遲……一雲姓呂,名公子,馮夷是公子之妻。」
[873] 晏子:晏嬰(公元前578年—公元前500年),字仲,諡平,習慣上多稱平仲,又稱晏子,夷維(今山東萊州)人。春秋後期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
[874] 魚鱉:魚和鱉。泛指鱗介水族。
[875] 自是:自然是。
[876] 緣木希魚:即「緣木求魚」。指爬上樹去捉魚,比喻行動和目的相反,勞而無所得。《孟子·梁惠王上》:「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後災。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盡心力而為之,後必有災。」
[877] 卻行求前:謂以倒退求前進,比喻方法不對,因而不可能達到目的。卻行,倒退而行。語本《韓詩外傳》卷五:「夫明鏡者所以照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夫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襲蹈其所以安存者,則無異乎卻行而求逮於前人也。」
[878] 推信革政:推信,推重信服。革政,謂改革政令。
[879] 惑:亂,昏亂。
[880] 御:與女子交合。
[881] 大官重膳之費:大官,即太官。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重膳,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菜餚,泛 指豐盛的膳食。
[882] 裁察:裁斷審察。
[883] 李固(公元94年—公元147年):東漢大臣,漢中南鄭(今屬陝西)人,少好學。後因對策指斥時政,要求「權去外戚、政歸國家」,為議郎。歷任荊州刺史、太山太守,政稱天下第一。
[884] 漢中:即漢中郡,位於陝西省西南部,為秦初三十六郡之一,郡治初設南鄭(今陝西漢中),西漢初遷至西城(陝西安康市漢江北岸中渡台)。東漢建武元年至六年,郡治改遷南鄭(在今陝西省漢中市南鄭縣附近)。
[885] 陽嘉二年:公元133年。東漢順帝劉保的第二個年號。
[886] 地動山崩:地動,地震。山崩,懸崖、陡坡上巖石和砂土突然破裂、崩落的現象。
[887] 對策:亦作「對冊」。古時就政事、經義等設問,由應試者對答,稱為對策。
[888] 政化乖:政化,政治和教化。乖,反常、謬誤。
[889] 進:進仕,出仕。
[890] 有德有命:李賢註:「命,爵命也。言有德者乃可加爵命也。」(爵命,封爵受職。)
[891] 寬博:謂心胸開闊,能容人。
[892] 嚴暴:嚴酷暴虐。
[893] 長吏:指州縣長官的輔佐。《漢書·百官公卿表》:「縣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為長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為少吏。」
[894] 致聲名:致,求取、獲得。聲名,名聲。
[895] 遷賞:升職和賞賜。
[896] 黨援:結援相助的黨與。
[897] 斥逐:驅逐。
[898] 雕薄:雕,浮華、虛誇。薄,虛假刻薄、不誠樸寬厚。
[899] 孝安皇帝:漢安帝劉祜。
[900] 變亂舊典:變亂,變更、使紊亂。舊典,舊時的制度、法則。
[901] 阿母:李賢註:「阿母王聖。」
[902] 妖孽:指物類反常的現象,古人以為是不祥之兆。
[903] 樊豐:安帝時宦官。
[904] 乘權放恣:乘權,利用權勢。放恣,放縱。
[905] 改亂適嗣:《後漢書》原文作「改亂嫡嗣」。李賢註:「謂順帝為太子時,廢為濟陰王。」
[906] 聖躬:猶聖體。臣下稱皇帝的身體。亦代指皇帝。
[907] 困殆:困苦危急。
[908] 龍興:喻王者興起。
[909] 喁喁:仰望期待貌。
[910] 屬望風政:屬望,期望。風政,指政績。
[911] 積弊:謂長期艱危。
[912] 沛然:充盛貌,盛大貌。李賢註:「沛然,寬廣之意。」
[913] 伏從山草:伏,居、棲身。從,介詞,在、由。山草,猶言山野草莽,借指在野未仕。
[914] 臆:心間。
[915] 宋阿母:李賢註:「謂宋娥也。」
[916] 大功勤謹:惠棟曰:「大功謂謀立帝,勤謹謂娥為乳母也。」勤謹,勤勞謹慎。
[917] 裂土開國:裂土,分封土地。開國,古代指建立諸侯國。
[918] 完全:保全。
[919] 天性當然:天性,猶天命,指上天的意旨或上天安排的命運。當然,應當這樣。
[920] 專總:獨攬。
[921] 顛仆:顛,傾覆、滅亡。仆,頹敗,亦指頹敗的事物。
[922] 先帝寵遇閻氏,位號太疾:先帝,指漢安帝劉祜。寵遇,帝王給予的恩遇。閻氏,指以安帝皇后閻姬為主的閻氏外戚。鄧太后死後,安帝親政,封閻皇后的四位兄弟閻顯、閻景、閻耀、閻晏,並列為卿校,典掌禁兵。事隔不到一年,到延光元年(公元122年),又將閻顯加封為長社侯,食邑一萬三千五百戶,追封早死的母親為滎陽君。閻顯兄弟家的孩子都年在童齔(七八歲)之間,也全被拜為黃門侍郎。因閻姬無子,出於嫉妒,又誣告太子劉保謀反,使安帝廢黜太子,貶為濟陰王。位號,爵位與名號。疾,快速、急速。
[923] 旋時:很短的時間,頃刻間。
[924] 梁氏戚為椒房:順帝時,皇后梁妠,為梁商之女、梁冀之妹。椒 房,后妃的代稱。李賢註:「椒房者,皇后所居,以椒泥塗也。」
[925] 不臣:謂不以臣屬視之。
[926] 群從:指堂兄弟及諸子侄。
[927] 榮顯:榮華顯貴。
[928] 永平、建初:永平,漢明帝年號。建初,漢章帝年號。
[929] 殆:大概。
[930] 步兵校尉冀:步兵校尉,官名,漢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上林苑門屯兵,秩比二千石。冀,梁冀。
[931] 黃門:官名。本秦官,漢因之。因給事黃門,故名。《漢書·百官公卿表上》:「少府,秦官,掌山海池澤之稅,以給共養,有六丞。屬官有……中書謁者、黃門、鉤盾、尚方。」後為非宦者充任的黃門侍郎、給事黃門侍郎等官的簡稱。
[932] 休:美善。
[933] 權重:猶權力,大權。
[934] 裁:通「才」。僅僅。
[935] 省事:視事,處理政務。
[936] 給事:供職。引申為侍奉。
[937] 厭塞:壓倒,鎮住。
[938] 昇平:太平。
[939] 第舍:宅第,住宅。
[940] 肅然:指安定平靜,秩序良好。
[941] 沖帝:漢沖帝,劉炳(公元143年—公元145年),東漢第八位皇帝,在位僅半年,享年三歲。沖帝在位時,由外戚梁氏把持朝政,梁冀飛揚跋扈,朝廷腐敗,民不聊生。諡法雲「幼小在位曰沖」。
[942] 大尉:即太尉。
[943] 參錄:參與總領。錄,總領。東漢尚書之權超過三公,自安帝、順帝後,大將軍及三公執政的都加錄尚書事。後來帝後家專政,三公僅得參預,故稱「參錄」。
[944] 清河王蒜:劉蒜,清河恭王延平子嗣。沖帝崩,征蒜詣京師,將議為嗣。會大將軍梁冀與梁太后立質帝,罷歸國。蒜為人嚴重,動止有度,朝臣太尉李固等莫不歸心焉。初,中常侍曹騰謁蒜,蒜不為禮,宦者由此惡之。及(質)帝崩,公卿皆正議立蒜,而曹騰說梁冀莫聽,遂立桓帝。
[945] 立樂安王子纘,是為質帝:漢質帝劉纘(公元138年—公元146年),纘,音纂,東漢第九位皇帝,漢章帝玄孫,於公元145年即位,在位時間不到一年,便被梁冀毒死,諡號「孝質皇帝」,葬靜陵。
[946] 遂令左右進鴆:《後漢書·梁冀傳》:「帝少而聰慧,知冀驕橫,嘗朝群臣,目冀曰:『此跋扈將軍也。』冀聞,深惡之,遂令左右進鴆加煮餅,帝即日崩。」進鴆,進毒酒。鴆,傳說中的一種毒鳥。以羽浸酒,飲之立死,亦指鴆羽浸制的毒酒。
[947] 推舉:劾舉推 究。
[948] 胡廣:東漢大臣,居朝為官五十多年,居公相位三十多年,歷事安、順、質、沖、桓、靈六位皇帝。
[949] 司空趙戒:司空,官名。漢改御史大夫為大司空,與大司馬、大司徒並列為三公,後去大字為司空,歷代因之。趙戒,李賢注引《謝承書》:「戒,字志伯,蜀郡成都人也。戒博學明經講授,舉孝廉,累遷荊州刺史。梁商弟讓為南陽太守,恃椒房之寵,不奉法,戒到州,劾奏之。遷戒河間相。以冀部難理,整厲威嚴。遷南陽太守。糾豪傑,恤吏人,奏免中官貴戚子弟為令長貪濁者。征拜為尚書令,出為河南尹,轉拜太常。永和六年特拜司空也。」
[950] 杜喬(?—公元147年):字叔榮,東漢河內林慮(今河南林州)人。與李固並稱「李杜」。詳見後傳。
[951] 著聞:著名,聞名。
[952] 又冣尊親:《通鑑》胡三省註:「蒜於質帝為兄,尊也;同出樂安王寵,親也。」冣,音最,古同「最」。
[953] 蠡吾侯志:即劉志,後來之漢桓帝。章帝曾孫,蠡吾侯劉翼之子。據《後漢書·孝桓帝紀》:「本初元年,梁太后征帝到夏門亭,將妻以女弟。會質帝崩,太后遂與兄大將軍冀定策禁中,閏月庚寅,使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帝入南宮,其日即皇帝位,時年十五。太后猶臨朝政。」蠡,音梨。
[954] 憤憤:氣憤不平。
[955] 曹騰:東漢宦官。字季興,沛國譙人。漢順帝即位後,被升為中常侍。後因策劃迎立桓帝有功,被封為費亭侯,升為大長秋,加位特進。曹騰死後由子曹嵩嗣為侯,曹操是他的孫子。魏明帝曹睿即位後,被追尊為高皇帝。
[956] 秉攝萬機:秉,握。攝,假代、代理。萬機,指帝王日常處理的紛繁的政務。亦泛指執政者處理的各種政務。
[957] 縱橫:多貌。
[958] 然:正確,認為正確。
[959] 意氣凶凶:意氣,情緒。凶凶,氣勢兇猛貌。
[960] 激切:激烈直率。
[961] 懾憚:畏懼。
[962] 太后:即順帝皇后梁妠,乃梁冀之妹。
[963] 策免:帝王以策書免官。
[964] 甘陵劉文,魏郡劉鮪:甘陵,在邢台市清河縣南部。魏郡,秦朝時屬於邯鄲郡、河內郡管轄,西漢建立,漢高帝十二年(公元前195年)置魏郡,轄十八縣,東漢轄十五縣,郡治都在鄴,屬冀州。劉文、劉鮪,生平均不詳。鮪,音尾。
[965] 勃海:勃海郡,最早設立於漢高帝五年,屬幽州。東漢改由冀州管轄。治南皮(今河北南皮東北)。轄今天津及河北、山東各一部分。
[966] 貫械:戴上刑具。
[967] 河內:漢高祖二年,改殷國為河內郡,位於太行山東南與黃河以北,領十六縣。
[968] 腰鈇鑕:腰,佩在腰上。鈇鑕,音夫至,亦作「鈇 質」,古代斬人的刑具。鑕,墊在下面的砧板。
[969] 詣闕通訴:詣闕,謂赴朝堂。通訴,猶申訴。
[970] 市里:街市里巷。
[971] 名德:名望與德行。
[972] 比隆:同等興盛。
[973] 迷謬:亦作「迷繆」。迷惑謬誤。
[974] 曲從:委曲順從。
[975] 成事:成功。
[976] 顛而不扶:顛,倒仆。扶,扶持、護持。
[977] 杜喬(?—公元147年):東漢三李杜之一,為官正直,不與貪 官同流合污,最終在牢獄中身隕,後世稱「世載弦直」。
[978] 漢安元年:公元142年。東漢順帝劉保的第四個年號。
[979] 守:猶攝。暫時署理職務。多指官階低而署理較高的官職。
[980] 越從藩臣:此指順帝劉保為安帝太子時,遭讒,被廢為濟陰王。安帝崩,立北鄉侯劉懿為帝,數月,少帝崩,眾人擁立濟陰王劉保為帝,是為順帝。越,超過,從後面趕到前面。藩臣,拱衛王室之臣。
[981] 龍飛:指帝王的興起或即位。《易·乾》:「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孔穎達疏:「若聖人有龍德,飛騰而居天位。」
[982] 屬心:猶言歸心。
[983] 萬邦攸賴:萬邦,所有諸侯封國,後引申為天下、全國。攸,助詞,所。賴,依靠、憑藉。
[984] 興長:猶提倡、助長。
[985] 褒:亦作「裒」。嘉獎,稱讚。與「貶」相對。
[986] 暗主:昏昧的君主。
[987] 緣:憑藉,依據。
[988] 微孽:庶孽(妃妾所生之子)賤子。李賢註:「《公羊傳》曰:『臣僕庶孽之事。』何休注云:『孽,賤子也,猶樹之有孽生也。』」
[989] 紱:系官印的絲帶。也代指官印。
[990] 裂勞臣之土:裂,割裂、分裂。勞臣,功臣。
[991] 乖濫:錯雜不當。
[992] 奸回不詰:指奸惡邪僻的人或事。詰,查究、究辦。
[993] 質斧:《後漢書》原文作「資斧」,亦作「資鈇」。利斧。李賢注引《漢書音義》:「資,利也。」
[994] 班:本指分瑞玉,見《說文·珏部》。引申為賜予或分給。
[995] 物:人;眾人。
[996] 勸:獎勉,鼓勵。
[997] 遂:順應,符合。
[998] 伊:發語詞,無義。
[999] 為亂:作亂,造反。
[1000] 喪氣:意氣頹喪,因事情不順利而情緒低落。
[1001] 側足:形容因敬重或畏懼而不敢正立。
[1002] 回橈:猶回撓(屈服)。
[1003] 朝野瞻望:朝野,朝廷與民間。瞻望,仰望、仰慕。
[1004] 白:稟報,陳述。
[1005] 執系:執,拘捕。系,拘囚、拘禁。
[1006] 暴屍:暴露屍骸。
[1007] 國統三絕:指順帝、沖帝和質帝皆早崩而無嗣。國統,君主一脈相傳的統緒,猶正統。
[1008] 稱制:代行皇帝的職權。
[1009] 虎視:謂如虎之雄視,有伺機攫取之意。
[1010] 持重:擔負重大任務。
[1011] 大義:正道,大道理。
[1012] 確乎而不可奪:確,李賢註:「確,堅貌也。」奪,用強力使之動搖、改變,亦謂由於強力而動搖、改變。
[1013] 守節:堅守節操。
[1014] 觸禍:遭受禍殃。
[1015] 覆折:傾覆摧折。
[1016] 乖:不順利,不如意。
[1017] 戀戀:依依不捨。
[1018] 顧視:轉視,回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