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二十
漢書(八)補
題解
《群書治要》一書,節錄《漢書》最多,共八卷,惜首尾二卷亡佚,對照《漢書》原文,可推知,《群書治要》卷二十應為《漢書》卷七十九至卷一百之內容。《群書治要》一書,旨在教導為政者修德行、用賢才、興仁義、重本務,現依據此原則節錄《漢書》卷七十九至卷一百之菁華,以補缺憾。共節錄《列傳》中的匡衡、孔光、谷永、杜鄴、王嘉,《儒林傳》中的申公、嚴彭祖,《循吏傳》中的黃霸、硃邑、龔遂,《酷吏傳》中的嚴延年,《遊俠傳》中的樓護,《佞幸傳》中的石顯,《外戚傳》中的班婕妤等人的言論和事跡,以及《儒林傳》序、《酷吏傳》序、《外戚傳》序和《貨殖傳》《遊俠傳》中的部分內容。
其中,匡衡、孔光、谷永、杜鄴、王嘉等人的奏疏中論述的治國策略頗有借鑑價值,黃霸、硃邑、龔遂等人實為後世為官者取法的榜樣。嚴延年執法苛刻,結果不得善終,石顯奸佞狡猾,最終惡報難逃,應為後人所警戒。
《群書治要》節錄《漢書》的八卷,展示了西漢從建國到衰落的完整過程,其中反映的人事興衰,實在值得後人深思。
匡衡 [1] 字稚圭,東海 [2] 承 [3] 人也。衡射策 [4] 甲科 [5] ,以不應令除為太常掌故 [6] ,調補平原 [7] 文學 [8] 。學者多上書薦衡經明,當世少雙,令為文學,就官京師;後進 [9] 皆欲從衡平原,衡不宜在遠方。事下太子太傅蕭望之 [10] 、少府梁丘賀 [11] 問,衡對《詩》諸大義,其對深美。望之奏衡經學精習,說 [12] 有師道,可觀覽。宣帝不甚用儒,遣衡歸官。而皇太子 [13] 見衡對,私善之。會宣帝崩,元帝初即位。樂陵侯史高以外屬 [14] 為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辟衡為議曹史 [15] ,薦衡於上。上以為郎中,遷博士、給事中。
譯文
匡衡,字稚圭,東海郡承縣人。匡衡在射策時拈到甲科的策問,但因為對答不符合甲科條令,因此只被任命為太常掌故,後選任為平原郡文學。很多學者都上書推舉匡衡精通經典,當世無雙,應任命為文學,去京師為官,且說後學之輩都願跟從匡衡到平原郡學習,匡衡不應該在遠離京師的地方做官。皇上把這件事交太子太傅蕭望之、少府梁丘賀前往詢問,匡衡用《詩經》大義回答,回答得十分深刻、精彩。蕭望之上奏稱匡衡精通經學,講說有師道傳承,可供觀覽。宣帝不大任用儒者,便遣匡衡仍回平原郡擔任原職。但是,皇太子看到匡衡的策對後,私下裡很賞識他。宣帝駕崩,元帝即位,樂陵侯史高以外戚被任命為大司馬車騎將軍,兼任尚書,任命匡衡為議曹史,將他推薦給皇上,皇上讓他做郎中,後升為博士,兼任給事中。
是時,有日蝕、地震之變。上問以政治得失,衡上疏曰:「臣聞五帝不同禮,三王各異教,民俗殊務,所遇之時異也。陛下躬聖德,開太平之路,閔愚吏民觸法抵禁,比年 [16] 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竊見大赦之後,奸邪不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隨入獄,此殆導之未得其務也。蓋保民者,『陳之以德義 [17] 』,『示之以好惡 [18] 』,觀其失而制其宜,故動之而和,綏 [19] 之而安。今天下俗貪財賤義,好聲色;上侈靡,廉恥之節薄,淫辟 [20] 之意縱,綱紀失序,疏者逾內 [21] ;親戚之恩薄,婚姻之黨隆;苟合僥倖,以身設利 [22] 。不改其原 [23] ,雖歲赦之,刑猶難使錯 [24] 而不用也。」
譯文
這時,發生了日食、地震等災異變化,皇上詢問這些變化與政治得失的關係,匡衡上疏說:「臣聽說五帝之禮不相同,三王的政教各異,民情風俗很不同,原因在於時代變化了。陛下躬行聖德,開啟天下太平之路,憐憫觸犯了法律禁令的愚昧官吏和百姓,年年大赦,讓百姓改正行為,自我革新,的確是天下的幸事。臣私下看到,大赦之後,巧佞奸邪沒有減少,今天大赦,明天又犯法,緊跟著又入獄,這大概是勸導百姓不得要領吧!一般說,教養百姓,如《孝經》所說,要『陳述道德仁義給他們聽』『公布好壞標準給他們看』,觀察他們的失誤而明確其行為規範,因此行動會促進和睦,撫慰會導向安定。現在天下的風俗是貪取財利、鄙視仁義,喜好聲色享樂,崇尚奢侈生活,廉恥的氣節衰薄,荒淫邪僻的心意放縱無忌,國家綱紀喪失其正常秩序,關係較遠的外戚之家超過了同姓骨肉的本家,親戚之間的恩情淡薄,借婚姻結黨之風盛行,相互之間苟且僥倖行事,賣身求榮。如果不從源頭上加以糾正,雖然每年都大赦一次,刑法也很難置而不用。」
「臣愚以為宜一曠然 [25] 大變其俗。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 [26] ?』朝廷者,天下之楨幹 [27] 也。公卿大夫相與循禮恭讓,則民不爭;好仁樂施,則下不暴;上義高節,則民興行;寬柔和惠,則眾相愛。四者,明王之所以不嚴而成化也。何者?朝有變色之言 [28] ,則下有爭鬥之患;上有自專之士,則下有不讓之人;上有克勝之佐 [29] ,則下有傷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則下有盜竊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禮讓,而上 [30] 克暴,或忮害 [31] 好陷人於罪,貪財而慕勢。故犯法者眾,奸邪不止;雖嚴刑峻法,猶不為變,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
譯文
「以臣愚見,應該徹底改變這種風氣。孔子說:『能以禮節謙讓治理國家,治國何難之有?』朝廷,是支撐天下的樑柱。公卿大夫之間相互遵循禮節,恭敬謙讓,那麼百姓就不會互相爭鬥;大臣們愛好仁義,樂於施捨,那麼百姓就不會使用暴力;上面崇尚高風亮節,那麼百姓就會注重品行;上面溫柔寬大,那麼百姓就會相互愛護。以上四點,是開明的君主之所以能夠不行嚴刑峻法而改變天下風氣的原因。為什麼呢?因為朝廷上有衝動無理的爭論言行,下面就有爭鬥的禍患;上面有獨斷專權的人,下面就會有不謙讓的人;上面有爭勝的大臣,下面就會有相互傷害之心;上面有貪財好利之臣,下面就會有偷盜行竊之民。這是造成社會風氣變化的根本原因。當今俗吏治理國家,都不根據禮節謙讓的原則,而推崇強暴取勝,貪取財利並傾慕權勢。因此犯法的人很多,奸邪之行不能得到制止,即使用嚴厲的刑法,仍然不能改變這種狀況。這不是他們的天性,而是由於當政者沒有教化好。」
「臣竊考《國風》之詩,《周南》《召南》 [32] 被賢聖之化深,故篤於行而廉於色 [33] 。鄭伯好勇,而國人暴虎 [34] ;秦穆貴信,而士多從死 [35] ;陳夫人好巫,而民淫祀 [36] ;晉侯好儉,而民畜聚 [37] ;太王躬仁,邠國貴恕 [38] 。由此觀之,治天下者審所上而已。今之偽薄忮害,不讓極矣。臣聞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說之也。賢者在位,能者布職,朝廷崇禮,百僚敬讓,道德之行,由內及外,自近者始,然後民知所法,遷善日進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陰陽和,神靈應,而嘉祥見。《詩》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壽考且寧,以保我後生 [39] 』此成湯所以建至治,保子孫,化異俗而懷鬼方 [40] 也。今長安天子之都,親承聖化,然其習俗無以異於遠方,郡國來者無所法則 [41] ,或見侈靡而放效 [42] 之。此教化之 原本,風俗之樞機,宜先正者也。」
譯文
「我個人研究《詩經·國風》,其中的《周南》《召南》之詩,因受聖賢的教化很深,因此表現得品行忠厚、不淫其色而知廉恥。(此外)鄭莊公崇尚勇武,其國人就空手搏虎;秦穆公注重信譽,士人 就多以死相從;陳胡公夫人愛好巫術,百姓就大肆祭祀;晉昭公喜好節儉,他的百姓就積財聚物;周太王躬行仁義,邠國人就崇尚寬恕。從以上可以看出,治理國家關鍵在於考察所崇尚的東西罷了。時下的風俗,虛偽淺薄、嫉妒陷害,不謙讓到了極點。我聽說教化的普及,並不是要挨家挨戶去對每個人進行說教,只要賢德的人處在正位,有才能的人安排到適合的職位,朝廷崇尚禮節,百官注重謙讓,道德教化由內而外,從身邊開始,然後百姓知道了效法的準則,不知不覺就會變得善良起來。這樣,百姓安樂,陰陽和合,神靈感應,喜慶吉祥的祥瑞就會出現。《詩經》說:『商都的禮俗昭然可以仿效,是天下四方的榜樣。我王長壽安康,以此來保全子孫後代。』這正是成湯之所以實現國家大治,保全子孫,改變異方風俗,使遠方之人歸附自己的原因。現在長安是天子建都的地方,親自承受聖上的教化,但是長安的習俗無異於偏遠之地,從地方郡國來的人無以效法,有的看到奢侈靡亂的風氣反而仿效。這是教化的根本,是扭轉風俗的關鍵所在,應該首先予以端正。」
「臣聞天人之際 [43] ,精祲 [44] 有以相盪,善惡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動乎上,陰陽之理各應其感,陰變則靜者動,陽蔽則明者暗,水旱之災隨類而至。今關東連年饑饉,百姓乏困,或至相食,此皆生於賦斂多,民所共 [45] 者大,而吏安集 [46] 之不稱之效也。陛下祗畏天戒,哀閔元元 [47] ,大自減損,省甘泉,建章 [48] 官衛,罷珠崖 [49] ,偃武行文,將欲度 [50] 唐、虞之隆,絕殷、周之衰也。諸見罷珠崖詔書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將見太平也。宜遂減官室之度,省靡麗之飾;考制度,修外內;近忠正,遠巧佞;放鄭、衛,進雅、頌;舉異材,開直言;任溫良之人,退刻薄之吏;顯潔白之士,昭無欲之路;覽六藝之意,察上世之務;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視,令海內昭然咸見本朝之所貴,道德弘於京師,淑問 [51] 揚乎疆外,然後大化可成, 禮讓可興也。」
譯文
「我聽說天地與人之間,陰陽之氣相互感應(形成災異或祥瑞),善與惡相互衍化,在人間發生的事情,在上天一定有徵兆產生。陰陽之氣的變動感應著相應的人事變動,陰變為陽則靜就轉化為動,陽被遮蔽則明就會變暗,洪澇或乾旱的災異也就隨著到來。現在關東年年饑荒,百姓貧乏窮困,有的地方到了人食人的地步,這都是由於賦稅太多,百姓上繳的過多,而官吏安頓百姓不稱職的緣故。陛下敬畏上天的警告,愛惜憐憫百姓,自己很節約儉省,減少甘泉宮、建章宮的衛兵,撤銷珠崖郡,放棄武力討伐,推行文治,這將超過堯舜那樣的盛世,而避免像殷周末世那樣的衰落。大家看到罷置珠崖郡的詔書後,沒有不欣喜的,人人都以為將要看到太平盛世了。因此,陛下應該立即減少宮殿皇室的費用,省卻奢靡華麗的裝飾;修定規章制度,整治朝廷內外;重用忠良正直之臣,疏遠巧言佞色之徒;禁止鄭、衛淫聲,宣揚《雅》《頌》禮樂;推舉有卓異才能的人,廣開直言相進的管道;任用仁慈賢良的人,罷免殘忍刻薄的酷吏;表彰高潔清白之士,博覽六藝的大意;明察前代治國的要領,通曉自然變化之道;推廣和睦相處的風氣,來推崇至高無上的仁政;匡正敗壞的風俗,改變百姓追求的欲望;讓世人都清楚地知道朝廷所推崇樹立的榜樣,讓道德風氣在京師弘揚 光大,讓好的名聲遠播到國外去。之後,教化就可以實現,明禮謙讓的風氣就可以興起了。」
上說 [52] 其言,遷衡為光祿大夫、太子少傅 [53] 。時,上好儒術文辭,頗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進見,人人自以為得上意。又傅昭儀及子定陶王 [54] 愛幸,寵於皇后、太子。衡復上疏曰:「臣聞治亂安危之機,在乎審所用心。陛下聖德天覆,子愛 [55] 海內,然陰陽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論議者未丕揚 [56] 先帝之盛功,爭言制度不可用也,務變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復復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無所信。臣竊恨國家釋樂成之業 [57] ,而虛為此紛紛也。願陛下詳覽統業 [58] 之事,留神於遵制揚功,以定群下之心。大雅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59] 。』孔子著之《孝經》首章,蓋至德之本也。《傳》曰:『審好惡,理情性,而王道畢矣 [60] 。』能盡其性,然後能盡人物之性;能盡人物之性,可以贊天地之化。治性 [61] 之道,必審己之所有餘,而強其所不足。蓋聰明疏通 [62] 者戒於大察,寡聞少見者戒於雍蔽 [63] ,勇猛剛強者戒於大暴,仁愛溫良者戒於無斷,湛靜安舒者戒於後時,廣心浩大者戒於遺忘。必審己之所當戒,而齊之以義,然後中和之化應,而巧偽之徒不敢比周 [64] 而望進。唯陛下戒所以崇聖德。」
譯文
皇上聽了他的話後很高興,升匡衡為光祿大夫、太子少傅。這時,皇上喜好儒家的學術和文章,對宣帝時的政策改動很多,上疏談論政事的人多得到皇上的召見,人人都自以為自己所講的稱皇上的心意。同時,傅昭儀和她的兒子定陶王劉康受到皇帝的寵愛,超過了皇后、皇太子。匡衡便又上疏說:「我聽說國家治亂安危的關鍵,在於審察自己的用心。陛下聖德如同天覆地載,仁愛遍布海內,但是陰陽之氣尚未和洽,奸邪沒有得到禁止,其原因在於上疏議論政事的人,沒有弘揚先帝的豐功偉績,都爭相述說先帝的制度不可以再延續,務必要加以改變,而改變後的有些制度卻又不能夠推行,於是又把舊的制度恢復過來,於是使得百官是非不清,官吏和百姓沒有可以相信的準則。我私下裹很遺憾國家廢除百姓已經樂於接受的功業,而徒勞地進行各種變更。希望陛下詳察帝王之業,注重遵循先帝的制度,弘揚先王的功業,以此來穩定百官臣僚的心思。《詩經·大雅·文王》說:『常思念你的先祖,稱述發揚他的美德。』孔子把這句話寫在《孝經》的第一章,其原因就在於這是聖德的根本所在。書上說:『察視善惡,調理情性,而王道也就在其中完成了。』能夠完全實現自己的天性,然後才能完全實現百姓和萬物的作用。完全實現百姓和萬物的作用,就可以讚頌天地的生化。疏通性情的方法,一定要分辨自己擁有的特長,然後勉力於彌補自己的不足。一般說來,聰明通達的人,應戒除過分的明察;孤陋寡聞的人,應避免閉塞不通;勇猛剛強的人,應杜絕過於暴烈;仁慈厚愛、溫和善良的人,應警惕不夠果斷;沉著安靜、行動舒緩的人,應防止錯過時機;心思廣大的人,應戒備遺忘事情。一定要仔細分辨自己應當警戒小心的地方,並在道德禮儀上不斷約束,這樣才能實現性情的 中和有度,使得巧佞虛偽之徒不敢相互勾結,企望進身。望陛下有所戒備,以便弘揚聖德。」
「臣又聞室家 [65] 之道修,則天下之理得。故《詩》始《國風》。《禮》本《冠》《婚》 [66] 。始乎《國風》,原情性而明人倫也;本乎《冠》《婚》,正基兆 [67] 而防未然也。福之興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閫內 [68] 。聖人動靜游燕 [69] ,所親物得其序;得其序,則海內自修,百姓從化。如當親者疏,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奸因時而動,以亂國家。故聖人慎防其端,禁於未然,不以私恩害公義。陛下聖德純備,莫不修正,則天下無為而治。《詩》云:『於以四方,克定厥家 [70] 。』傳曰:『正家而天下定矣 [71] 。』」
譯文
「臣還聽說,如果明了治家之道,也就懂得了治國的道理。因此《詩經》以《國風·關雎》為開端,《儀禮》以《士冠禮》《士婚禮》為根本。以《國風·關雎》為開端的原因,在於推究人的情性從而講明人倫之道;以《士冠禮》《士婚禮》為根本的原因,在於奠定基礎而防患於未然。福分的興旺無不以家庭為根基,而治國之道的衰微也無不是從家中開始的。因此聖王不論是動靜、遊玩宴樂,他接觸的事物無論大小貴賤,都有各自的次序。萬物能各自得到自己應處的地位,天下自然而然就會得到治理,百姓也就會聽從教化。應當親近的人反而被 疏遠,應當尊敬的人反而被輕視,奸佞巧詐之徒就會趁機而動,來擾亂國家。因此聖人謹慎地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把它們禁止在沒有發生之前,不因為個人恩怨而損害國家的大義。如果陛下具備純潔的聖德,沒有什麼事物得不到端正,那麼國家就可以達到無為而治。《詩經》說:『要治理國家,應當首先治理他的家庭。』經傳上說:『治理好了家庭,然後國家就可以穩定。』」
衡為少傅 [72] 數年,數上疏陳便宜 [73] ,及朝廷有政議,傅經以對 [74] ,言多法義 [75] 。上以為任 [76] 公卿,由是為光祿勛、御史大夫。建昭三年 [77] ,代韋玄成 [78] 為丞相,封樂安侯,食邑六百戶。
譯文
匡衡在任太子少傅的幾年中,多次上疏陳述朝廷應該做的事情。遇到朝廷有政事需要議論,匡衡總是依據經義來回答,言談多符合法度義理。皇上認為匡衡可以擔任公卿的職責,因此任命他為光祿勛、御史大夫。建昭三年,接替韋玄成擔任丞相,受封樂安侯,享有食邑六百戶。
元帝崩,成帝 [79] 即位。衡上疏戒妃匹 [80] ,勸經學威儀之則,曰:「陛下秉至孝,哀傷思慕不絕於心,未有游虞 [81] 弋射之宴,誠隆於慎終追遠,無窮已也。竊願陛下雖聖性得之,猶復加聖心焉 [82] 。詩云 『煢煢在疚』 [83] ,成王喪畢思慕,意氣未能平也,蓋所以就 [84] 文、武之業,崇大化 [85] 之本也。臣又聞之師曰:『妃匹之際,生民之始,萬福之原。』婚姻之禮正,然後品物遂 [86] 而天命全。孔子論詩,以《關雎》為始,言太上 [87] 者民之父母。後、夫人 [88] 之行不侔 [89] 乎天地,則無以奉神靈之統而理萬物之宜。故《詩》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 [90] 。言能致其貞淑,不貳其操,情慾之感無介 [91] 乎容儀,宴私 [92] 之意不形乎動靜,夫然後可以配至尊而為宗廟主 [93] 。此綱紀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 [94] 已來,三代興廢,未有不由此者也。願陛下詳覽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德,戒聲色,近嚴敬,遠技能 [95] 。」
譯文
元帝去世後,成帝即位,匡衡上疏告誡皇上慎重處理配偶的選擇,講述經學、禮節的法則,說:「陛下秉性孝敬,對元帝哀悼思慕不已,沒有進行遊樂、射獵的宴慶,這誠然是謹守孝道,時時刻刻不忘治國的根本。卑臣希望陛下雖然天性已經至孝,還要進一步地加以努 力。《詩經·周頌·閔予小子》說:『多麼憂愁啊,仿佛在病中一般。』說的是成王在喪事完畢之後,仍思念哀悼先王,胸中意氣久久不能平息,這也正是周成王能夠成就周文王、周武王開創的功業、弘揚聖人教化的根本原因。臣又聽老師說:『選擇配偶的時候,是人生的開端,是一切幸福的根本。』婚姻的大禮確定,然後萬事才可以成就,而天命也可以得到保全。孔子論述《詩經》,把《關雎》作為開篇,意思是說高居於尊位的皇帝和后妃,是百姓的父母,帝王妻妾的品行如果不能與天地相匹配,就無法敬奉神靈的統緒並調理萬物的事宜。《詩經·周南·關雎》篇說:『溫柔嫻靜、品行端莊的淑女,才是君子追求的好配偶。』講的是能夠保持貞潔、端莊的品行,沒有三心二意的行為,情慾的感觸不會在容貌儀表中顯露出來,親昵的私情不會在舉止言談中表現出來。只有這樣,才配得上擁有至尊地位的皇上,才能主持祭祀宗廟。這是社會秩序和國家法紀的首要之點,也是聖王教化的開端。從上古以來,夏商周三代的興廢,沒有不是從這點開始的。希望陛下詳察前人得失興衰的經驗教訓,來奠定治國的基礎,選擇有賢德的配偶,戒除對歌舞和女色的喜好,親近端莊恭敬的賢妃,疏遠雖有技能而沒有德行的小人。」
「竊見聖德純茂 [96] ,專精《詩》《書》,好樂 [97] 無厭。臣衡材駑,無以輔相善義,宣揚德音。臣聞『六經』者,聖人所以統天地之心,著善惡之歸,明吉凶之分 [98] ,通人道之正,使不悖於其本性者也。故審『六藝』之指,則人天之理 [99] 可得而和,草木昆蟲可得而育,此永永 [100] 不易之道也。及《論語》《孝經》,聖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
譯文
「臣看見皇上聖德純正善美,精通《詩經》《書經》,喜好音樂而不厭倦。臣才資駑鈍,沒有什麼可以用來輔助治國大義、宣揚聖上德音。我聽說六經是聖人用來統攬天地之心,分別善惡的標準,明曉吉凶的規律,通向人道的正路,使人不違背自己的本性的著作。如果能考察六經的要旨,人與天之間的關係可以達到和諧,花草樹木、昆蟲鳥獸就能夠得到繁殖。這是永遠不變的道理。至於《論語》《孝經》二書,是記載孔子言談舉止的綱要之作,應該深刻領會它們的內涵。」
「臣又聞聖王之自為動靜周旋 [101] ,奉天承親,臨朝享臣,物有節文 [102] ,以章人倫。蓋欽翼祗栗 [103] ,事天之容也;溫恭敬遜,承親之禮也;正躬嚴恪 [104] ,臨眾之儀也;嘉惠和說 [105] ,饗 [106] 下之顏也。舉錯 [107] 動作,物遵其儀,故形為仁義,動為法則。孔子曰:『德義可尊,容止可觀,進退可度,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 [108] 。』《大雅》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 [109] 。』諸侯正月朝覲天子,天子惟 [110] 道德,昭穆穆以視之 [111] ,又觀以禮樂,饗醴 [112] 乃歸。故萬國莫不獲賜祉福,蒙化而成俗。今正月初幸路寢 [113] ,臨朝賀,置酒以饗萬方,傳曰『君子慎始』,願陛下留神動靜之節,使群下得望盛德休 [114] 光,以立基楨 [115] ,天下幸甚。」上敬納其言。子咸 [116] 亦明經,歷位九卿。家世多為博士者。
譯文
「臣又聽說聖王的言行舉止,無論奉事上天、侍奉父母、君臨朝廷、任用臣僚,事事都合禮節制度,以彰顯人倫大道。恭敬謹慎,敬畏戰慄,是奉事上天的禮儀;溫和、恭敬、謙遜,是侍奉雙親的禮節;端莊自身,嚴謹恭敬,是治理百姓的威儀;和顏悅色,慈善仁惠,是對待臣下的禮儀。如果言行舉止,事事都遵循禮儀,那麼他的形象就成為仁義的象徵,其行動就成為眾人效法的榜樣。孔子說:『品德仁義能夠受人尊敬,容貌舉止可供效法,進退處世符合法度,這樣來治理百姓,那麼百姓就會敬畏愛戴他,就會效法他。』《詩經·大雅》說:『恭敬嚴謹的威儀,是百姓效法的榜樣。』諸侯在正月都來朝廷拜見皇上,皇上依據道德禮儀,以嚴明肅穆的禮儀接見他們,並表演禮樂,以醴酒宴樂,之後才讓他們回去,因此各諸侯國都得到皇上所賜的福祉,都接受聖上的教化,而改進風俗。今年正月初皇上將在正殿接受百官朝賀,擺設酒宴款待八方來賓。經傳上說『君子謹慎於開始』,希望陛下注意舉止的禮節,讓百官、百姓能夠仰望到您盛德的光彩,以建立治國的根基。這樣,將是天下的幸運!」皇上慎重地採納了他的建言。匡衡的兒子匡咸也通曉經義,曾官居九卿職務。其後代出了很多經學博士。
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之孫也。會元壽元年 [117] 正月朔日 [118] 有蝕之,後十餘日傅太后 [119] 崩。是月,征光詣公車 [120] ,問日蝕事。光對曰:「臣聞日者,眾陽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德衰微,陰道盛強,侵蔽陽明 [121] ,則日蝕應之。《書》曰:『羞用五事,建用皇極。』 [122] 如貌、言、視、聽、思失,大中之道不立,則咎徵 [123] 荐臻 [124] ,六極 [125] 屢降。皇之不極,是為大中不立。其傳曰:『時則有日月亂行。』謂朓、側匿 [126] ,甚則薄蝕 [127] 是也。又曰『六沴』 [128] 之作,歲之朝曰三朝 [129] ,其應至重。乃正月辛丑朔日有蝕之,變見三朝之會。上天聰明,苟無其事,變不虛生。《書》曰『惟先假王正厥事』 [130] ,言異變之來,起事有不正也。臣聞師曰,天左 [131] 與王者,故災異數見,以譴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懼,有以塞除 [132] ,而輕忽簡誣,則凶罰加焉,其至可必。《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 [133] 。』又曰:『畏天之威,於時保之 [134] 。』皆謂不懼者凶,懼之則吉也。」
譯文
孔光,字子夏,是孔子第十四代孫。適逢元壽元年正月初一發生了日食,其後十多天傅太后去世。當月,皇上徵召孔光到公車府,詢問有關日食的事情。孔光回答說:「我聽說太陽是一切陽性事物的本源,是國君的代表,是至高無上的尊嚴的象徵。君主的德行衰微,臣子興盛強大,侵犯遮蔽了太陽的光明,那麼日食現象就會隨之發生。《書經》說要『進用貌、言、視、聽、思五事』、『建用廣大中正之道』,如果貌、言、視、聽、思五方面有過失,中正之道沒有確立,那麼凶禍的現象就會逐漸產生,上天給予的凶、惡、疾、貧、弱、憂六種懲罰和災異就會頻繁發生。廣大而不中正,就稱之為『大中不立』,書上說『這個時候就會經常發生日月亂行』,日月不是行得快了,就是轉得慢了,甚而至於發生日食的現象。書上又說『六種惡氣堵塞』,正月初一乃是歲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其感應很強。正月辛丑初一發生日食,是災異出現在三朝之會。上天是聰慧明察的,如果世間沒有什麼事情,變異的現象是不會平白無故發生的。《書經》說『先代至道之王必正其事』,是指變異現象的產生,起因是由於有不正常的事情發生。我聽老師說,上天為了輔助君主,就讓災異現象多次出現,以此來告誡君主,要他改變過失。如果君主不感到畏懼,還遮掩敷衍,輕視忽略上天的告誡,欺瞞上天,那麼懲罰性的災難就必定降臨,那是無疑的。《詩經》說:『敬服上天,敬服上天,上天無比神明,承受天命難之又難啊!』又說:『敬畏天的威力,才能保全平安。』這些都是說不敬畏上天就會遭受凶禍,敬畏上天就會吉利。」
「陛下聖德聰明,兢兢業業,承順天戒,敬畏變異,勤心虛己,延見群臣,思求其故,然後敕躬自約,總正萬事,放遠讒說之黨,援納斷斷之介 [135] ,退去貪殘之徒,進用賢良之吏,平刑罰,薄賦 斂,恩澤加於百姓,誠為政之大本,應變之至務也。天下幸甚。《書》曰『天既付命正厥德』 [136] ,言正德以順天也。又曰『天棐諶辭』 [137] ,言有誠道,天輔之也。明承順天道在於崇德博施,加精至誠,孳孳而已,俗之祈禳 [138] 小數,終無益於應天塞異,銷禍興福,較然甚明,無可疑惑。」書奏,上說,賜光束帛 [139] ,拜為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位次丞相。
譯文
「陛下德行高尚,明察事理,戒慎恐懼;敬承順從上天的告誡,敬畏各種變異現象;勤勤懇懇,虛懷若谷;召見百官群僚,反思尋求變異的原因,然後以身作則,自我約束;總理、糾正萬事,疏遠結黨營私的小人,接納忠誠不二的好人;罷免貪婪殘暴的酷吏,進用賢明忠良的官員;公正地賞罰懲處,減輕賦稅,把恩澤施加給百姓,這確實是處理朝政的根本,是應付各種災異的首要任務。這是國家的萬幸。《尚書》說:『既然接受了天命,就應該自正其德。』指的是實行德政來順應上天。又說『上天輔助至誠之辭』,指的是如果有忠誠之心,上天就會輔助他。明智地接受順應天道,在於增進德行、廣施恩澤、加致精誠、毫不懈怠罷了。世俗所用的求福除禍的小術,最終無益於順應上天、消除災禍、祈求福祉,這是昭然顯明的,沒有什麼可以疑惑。」奏書遞上,皇上看了很高興,賞賜給孔光束帛,拜他為光祿大夫,俸祿中二千石,任給事中,官位僅次於丞相。
薛宣字贛君,東海郯 [140] 人也。成帝初即位,宣為中丞 [141] ,執 法殿中 [142] ,外總部刺史 [143] 。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哀閔元元,躬有日仄之勞 [144] ,而亡佚豫之樂,允執聖道,刑罰惟中。然而嘉氣尚凝 [145] ,陰陽不和,是臣下未稱,而聖化獨有不洽者也。臣竊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煩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條職,舉錯 [146] 各以其意,多與 [147] 郡縣事,至開私門,聽讒佞,以求吏民過失,譴呵及細微,責義不量力。郡縣相迫促,亦內相刻,流至眾庶。是故鄉黨闕於嘉賓之歡,九族忘其親親之恩,飲食周急之厚彌衰,送往勞來之禮不行。夫人道不通。則陰陽否隔,和氣不興,未必不由此也。《詩》云:『民之失德,乾餱以愆 [148] 。』鄙語曰:『苛政不親,煩苦傷恩。』方刺史奏事時,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務。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焉。」上嘉納之。
譯文
薛宣,字贛君,是東海郯縣人。當時,成帝剛剛登上帝位,薛宣任御史中丞,負責監察朝廷中的執法情況,及統管地方部刺史。他上奏疏說:「陛下德行至高,仁慈厚道,憐愛百姓,身體有太陽開始偏西還沒來得及吃飯的勞苦,而沒有舒服安逸的享樂,誠懇地堅持聖人的大道,施行刑罰非常公正,可是吉祥的氣象還沒有形成,陰陽沒有調和。這是因為臣子不稱職,而且聖明的教化還有不和諧的地方。我私下考慮,其中一個原因大概是官吏大多實行苛政,政令和教化繁雜細碎。這其中大部分罪過在部刺史身上,他們有的不遵守規定的職責,舉動各自按照自己的心意,經常干預郡縣的事務,甚至開啟行私請託的門路, 聽信中傷諂媚之言,來搜求官吏百姓的過錯,責備喝斥隱微的過失,不根據能力而一味責求行為的合宜。郡和縣相互催促,它們各自內部之間也很苛刻,這種風氣也傳布到了百姓中。所以鄉里缺少接待貴客的喜悅,九族之人忘記了他們之間親戚的情義,供奉飲食救助危急的忠厚品德更加衰退,送走離開的人、慰勞歸來的人的禮節不再施行。社會的道德規範不通行,那麼就會陰陽閉塞不通。和順的氣象不興盛,未必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詩經》說:『人們失去情誼,多是飲食小事上喪失了和氣。』俗語說:『政治苛暴人們就不親附,徭役煩苦就會有損於皇恩。』當刺史稟告政事的時候,應該明確地告誡他們,使他們清楚地知道本朝的要緊事務。我很愚昧不懂得治理國家的道理,希望聖上明察。」皇上讚許並採納了他的意見。
谷永字子云,長安 [149] 人也。建昭 [150] 中,御史大夫繁延壽 [151] 聞其有茂材,除補屬,舉為太常丞 [152] ,數上疏言得失。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發,詔舉方正 [153] 直言極諫之士。太常 [154] 陽城侯劉慶忌舉永待詔公車,對曰:「陛下秉至聖之純德,懼天地之戒異,飭身修政,納問公卿,又下明詔,帥舉直言,燕見紬繹 [155] ,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 [156] 明朝,承聖問。臣材朽學淺,不通政事。竊聞明王即位,正五事 [157] ,建大中,以承天心,則庶征 [158] 序於下,日月理於上;如人君淫溺後宮,般樂游田 [159] ,五事失於躬,大中之道不立,則咎徵降而六極 [160] 至。凡災異之發,各象過失,以類告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 [161] 之分,地震蕭牆 [162] 之內,二者同日俱發,以丁寧 [163] 陛下,厥咎不遠,宜厚求諸身。意豈陛下志在閨門 [164] ,未恤政事,不慎舉錯,婁失中與?內寵大盛,女不遵道,嫉妨專上,妨繼嗣與?古之王者廢五事之中,失夫婦之紀,妻妾得意,謁行於內 [165] ,勢行於外 [166] ,至覆傾國家,或亂陰陽。昔褒姒用國,宗周以喪,閻妻驕扇,日以不臧 [167] ,此其效也。經曰:『皇極,皇建其有極。』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時則有日月亂行 [168] 。』」
譯文
谷永,字子云,是長安人。建昭年間,御史大夫繁延壽聽說他有優秀的才能,拜任他為自己的屬吏,後舉薦他為太常丞,他多次上奏疏談論政治得失。建始三年冬季,日食和地震同日發生,皇帝命令選拔賢良方正中敢於直言能夠盡力勸諫的士人,太常陽城侯劉慶忌推薦谷永為待詔公車。谷永對答道:「陛下秉承至聖的純正品德,憂懼天地以異象顯示的警告,整飭自身,修治國政,詢問並採納公卿的建議,又頒下英明的命令,讓眾官推舉敢於直言的人,抽空召見他們以探究異變發生的原委,來尋求上天降罪的原因,使我們這些士人得以到聖明的朝廷上來,接受聖上的詢問。臣才能不佳、學問淺薄,不通曉政事。私下裡聽說聖明的君主即位,要端正貌、言、視、聽、思五事,建立帝王統治的準則,來順從上天的心意,這樣眾多吉祥的徵兆才會在下面序列出現,日月在天上運行才會有規律。如果君王過分地沉溺在後宮,安於享樂和出遊打獵,自身失掉了對五事的修正,大中至正的準則不能確立,那麼災禍的徵兆就將降臨,而顯示懲誡的六種災異現象就會 出現。凡是災禍異象的出現,各自象徵著過失,按類警告世人。於是在十二月初一戊申,日食在婺女之時,地震在蕭牆之內,兩者同日發生,來再三告示陛下,這些過失不在遠方,應當深切地在自己身上尋找原因。臆想難道是因為陛下留心女色,不憂慮政事,不慎重舉止,行為屢次失去中正的準則嗎?或者是因為寵愛姬妾很過分,女子不遵守婦道,因為嫉妒都想獨自占有聖上,從而妨礙了子孫的興旺嗎?古代的君王有的敗壞了五事的中正,喪失了夫婦間的綱紀,妻子姬妾得到了寵愛,在內有所請求就一定會得到實行,在外擅用權力,以至於傾覆國家,迷惑擾亂陰陽之序。從前褒姒當權,西周因此喪國;閻妻驕寵日甚,因此出現日食。這是異象的徵驗啊!經書上說:『帝王統治天下的準則,就是要建立起大中至正的政治。』經傳上說:『統治準則不中正,這稱作不建,此時就會出現日月運行混亂的現象。』」
「陛下踐至尊之祚 [169] 為天下主,奉帝王之職以統群生,方內 [170] 之治亂,在陛下所執。誠留意於正身,勉強於力行,損燕私之閒以勞天下 [171] ,放去淫溺之樂,罷歸倡優之笑,絕卻不享之義 [172] ,慎節游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禮而動,躬親政事,致行無倦,安服若性 [173] 。經曰:『繼自今嗣王,其毋淫於酒,毋逸於游田,惟正之共 [174] 。』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治遠自近始,習善在左右。昔龍管納言 [175] ,而帝命惟允 [176] ;四輔 [177] 既備,成王靡有過事。誠敕正左右齊栗 [178] 之臣,戴金貂之飾、執常伯 [179] 之職者,皆使學先王之道,知君臣之義,濟濟謹孚 [180] ,無敖戲驕恣之地,則左右肅艾 [181] ,群僚仰法,化流四方。經曰:『亦惟先正克左右 [182] 。』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
譯文
「陛下登上最尊貴的帝位做了天下的君主,接受帝王的職責來統治眾生,四方之內的太平與不太平,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您果真能留意修正自身,努力儘自己的力量做事,減少私人宴飲的空閒來操勞天下的事,遠離過分沉溺的逸樂,停止倡優藝人娛樂的享受,拒絕貢獻而不受,謹慎地節制出遊打獵的玩樂,起居有一定的規律,遵循禮法來做事,親自治理政事,致力於實際行動而沒有倦怠,安心地從事這一切像天性一樣自然。經書上說:『從今以後繼承祖業的君王,不要過多沉溺於酒宴,不要放縱於出遊打獵,只應該恭謹地修正自身。』沒有君主自身修治中正而臣下奸邪的。治理遠方要從治理近處開始,學習好的品行要從親近的人開始。從前舜臣龍主管出入王命,而舜的命令就誠信允當;四輔已經完備,成王沒有過失。您果真能告誡飭正左右掌管萬事的大臣,以及戴著金貂之飾、掌握侍中職責的人,都讓他們學習先王之道,懂得君臣之間的大義,眾人都學會謹慎守信,沒有嬉戲驕橫放縱的過失,那麼左右的大臣就會恭敬平順,群僚就會仰視效法,教化就會流傳到四方。經書上說:『要先整頓制約左右近臣。』沒有左右近臣正直而百官不正的。」
「治天下者尊賢考功 [183] 則治,簡賢 [184] 違功則亂。誠審思治人之術,歡樂得賢之福;論材選士,必試於職。明度量 [185] 以程能 [186] ,考功實以定德;無用比周之虛譽,毋聽浸潤之譖訴 [187] ,則抱功修職之吏無 蔽傷之憂 [188] ;比周邪偽之徒不得即工 [189] ,小人日銷,俊艾 [190] 日隆。經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 [191] 。』又曰:『九德咸事,俊艾在官 [192] 。』未有功賞得於前,眾賢布於官而不治者也。臣聞災異,皇天所以譴告人君過失,猶嚴父之明誡。畏懼敬改,則禍銷福降;忽然 [193] 簡易,則咎罰不除。經曰:『饗用五福,畏用六極 [194] 。』傳曰:『六沴作見,若不共御,六罰既侵,六極其下 [195] 。』」
譯文
「統治天下的人尊重賢才、考論功績天下就會太平,輕慢賢才、不論功績天下就會混亂。果真能仔細地考慮治理民眾的方法,為得到賢能的人而歡喜,論才能選拔士人,務必在一定的職位上加以試用,明確規定考核標準來衡量他們的能力,考查功績的實際情況來評定他們的德行,不要採用結黨營私的人虛偽的讚美之辭,不要聽受積漸日深的誣陷之言,那麼擁有功績、勤於職守的官吏就不會有優點被隱蔽、受到中傷的憂慮,結黨營私邪惡詭詐的人就不能得到官位,小人一天天減少,俊傑之士就會一天天多起來。經書上說:「三年一次考核官吏的功績,考核三次後就罷退那些缺乏實績的官吏,升遷那些功績卓著 的官吏。』又說:『具有九德的人都任用做事,俊傑治能之士都有官位。『沒有論功行賞實行在前、眾多有才智的人安置在官位上,而國家不太平的。我聽說災禍異象,是皇天用來責備告誡人君過失的,就像嚴厲的父親明白告誡兒子一樣。害怕擔憂而恭謹地改正,那麼災禍就會消失,福氣就會降臨;忽視輕慢這些告誡,災禍的懲罰就不會消除。經書上說:『行事適合天意,五福就會降臨;行事違背天意,六極就會降臨。』經傳上說:『六種災氣興起顯現,如果不恭敬地修德來御災,六種懲罰就會侵入,六種災異的現象就會降臨。』」
對奏,天子異焉,特召見永。其夏,皆令諸方正對策。永對畢,因曰:「臣前幸得條對 [196] 災異之效,禍亂所極,言關於聖聰。書陳於前,陛下委棄不納,而更使方正對策,背可懼之大異,問不急之常論,廢承天之至言,角 [197] 無用之虛文,欲末殺 [198] 災異,滿讕 [199] 誣天,是故皇天勃然發怒,甲巳之間 [200] 暴風三溱 [201] ,拔樹折木。此天至明不可欺之效也。」
譯文
對策呈上,天子很驚異,特意召見谷永。當年夏天,命令各位賢良方正都來對答策問,谷永對答完畢,接著說道:「我先前有幸得以逐條奏對災異的效驗、禍亂的凶災,言辭關係到您聽納的聖明。奏書陳述在前,陛下捨棄不採納,卻又進一步讓賢良方正對答策問,不正視值得憂懼的、不尋常的現象,詢問不緊急的平常之論,廢止順承天意的至理之言,競相呈獻無用的空話,想要抹殺災異,欺罔污衊天意,因此皇天勃然發怒,甲巳之間暴風颳了三次,樹木被拔起折斷。這是天帝最為聖明不可欺罔的徵驗啊。」
上使尚書問永,受所欲言 [202] 。永對曰:「臣聞王天下有國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聞。如使危亡之言輒上聞,則商、周不易姓而迭興;三正 [203] 不變改而更用,夏、商之將亡也。行道之人 [204] 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惡日廣而不自知,大命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 [205] 。』臣聞三代所以隕社稷喪宗廟者,皆由婦人與群惡沉湎於酒。《書》曰:『乃用婦人之言,自絕於天 [206] 。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宗是長,是信是使 [207] 。』《詩》云:『燎之方陽,寧或滅之。赫赫宗周,褒姒滅之 [208] 。』《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 [209] 。』《易》曰:『在中饋,無攸遂 [210] 。』言婦人不得與事也。《詩》曰:『懿厥哲婦,為梟為鴟。匪降自天,生自婦人 [211] 。』王者必先自絕,然後天絕之。王者以民為基,民以財為本,財竭則下畔,下畔則上亡。是以明王愛養基本,不敢窮極,使民如承大祭 [212] 。」
譯文
皇上派尚書詢問谷永,記錄下他要說的話。谷永對答說:「臣聽說作為天下之主、據有國家的人,所憂患的是有危身亡國的行 為,而告誡危亡的話卻不能夠被聽聞。假如告誡危亡的話讓君主能馬上聽到,那麼商朝和周朝就不會改變姓氏而交替興起,夏商周三代就不會改變正朔而更替統緒。夏朝和商朝將要滅亡了,道路上的行人都知道,君主卻安然地自以為像太陽在天上一樣沒有誰能危害他,因此過惡日益嚴重自己卻不知道,政權傾覆自己卻不能醒悟。《周易》上說:『能夠考慮到危險才能保有安定,能夠想到滅亡才能夠存在。』我聽說夏商周三代社稷滅亡、宗廟喪失的原因,都是由於君主和婦人及一些惡人沉湎於飲酒作樂。《周書》上說:『採用婦人之言,是自絕於天。』『容納四方逃亡多罪的人,尊崇並抬高他們,親信並使用他們。』《詩經》中說:『火燒得正烈,難道有能滅掉它的人嗎?赫赫宗周,是褒姒滅亡了它呀!』《周易》中說:『飲酒浸濕其頭,信用因此喪失。』《周易》說:『居中主食,沒有什麼可成就的。』是說婦人不能參與政事。《詩經》上說:『那多謀多慮的婦人,實際上和梟鴟一樣不祥呀!』『不是從天而降,而是由婦人而生。』帝王一定先自取滅亡,然後上天才滅絕他。帝王以百姓為基礎,百姓以財產為根本,財產枯竭了百姓就會叛亂,百姓叛亂國家就會滅亡。因此聖明的君主愛惜休養根本,不敢窮盡百姓的財力,使用民力如承大祭一樣謹慎。」
元延元年 [213] ,為北地 [214] 太守。時災異尤數,永當之官,上使衛尉 [215] 淳于長受永所欲言。永對曰:「臣聞事君之義,有言責者盡其忠,有官守者修其職。臣永幸得免於言責之辜,有官守之任,當畢力遵職,養綏 [216] 百姓而已,不宜復關得失之辭。忠臣之於上,志在過厚,是故遠不違君,死不忘國。昔史魚 [217] 既沒,余忠未訖,委柩後寢,以屍達誠 [218] ;汲黯 [219] 身外思內,發憤舒憂,遺言李息 [220] 。經曰:『雖爾身在外,乃心無不在王室 [221] 。』臣永幸得給事中出入三年,雖執干戈守邊垂,思慕之心常存於省闥 [222] ,是以敢越郡吏之職,陳累年之憂。」
譯文
元延元年,谷永做了北地郡太守。當時災禍異象特別多,谷永應當赴任,皇上派衛尉淳于長聽受谷永要說的話。谷永對答道:「臣聽說奉事君主的大義,有進言職責的人要竭盡他的忠誠,有官位職守的人要勤於他的職守。臣谷永有幸得以避免不進忠直之言的罪過,而擁有居官守職的責任,本應當全力遵守職責,教養安撫百姓,不應該再涉及關於政治得失的言詞。忠誠的大臣對於君主,志在儘量奉獻自己的忠心,因此雖遠離京城也不會背叛君主,即將赴死也不會忘記國家。從前史魚已死,餘存的忠誠沒有終止,命兒子將自己的靈柩放在後堂,用屍體傳達忠誠;汲黯身在朝外而想著朝廷,顯露憤懣舒展憂怨,留言給李息。經書上說:『即使你身在朝廷外,心無時不在王室。』臣谷永有幸做給事中出入朝廷三年,而今即便就要持著戈矛守護邊疆之地,思念的心卻常存在宮中。因此敢於超越郡守的職責,陳述多年的憂慮。」
「臣聞天生蒸 [223] 民,不能相治,為立王者以統理之。方制 [224] 海內非為天子,列土封疆非為諸侯,皆以為民也。垂三統,列三正 [225] ,去無道,開有德,不私一姓,明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王者躬行道德,承順天地,博愛仁恕,恩及行葦 [226] ,籍稅取民不過常法,宮室車服不逾制度,事節財足,黎庶和睦,則卦氣理效,五征 [227] 時序,百姓壽考,庶草蕃滋,符瑞並降,以昭保右 [228] 。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窮奢極欲,湛湎 [229] 荒淫,婦言是從,誅逐仁賢,離逖 [230] 骨肉,群小用事,峻刑重賦,百姓愁怨,則卦氣悖亂,咎徵著郵 [231] ,上天震怒,災異屢降,日月薄食,五星失行,山崩川潰,水泉湧出,妖孽 [232] 並見,茀星 [233] 耀光,饑饉荐臻,百姓短折,萬物夭傷。終不改寤,惡洽 [234] 變備,不復譴告,更命有德。《詩》云:『乃眷西顧。此惟予宅 [235] 。』」
譯文
「我聽說天生眾民,相互不能治理,就設立君王來統領治理他們。劃定海內疆域不是為了天子,分封土地不是為了諸侯,都是為了治理百姓。流傳三統曆法,排列三正次序,拋棄暴虐無道,擴展仁厚有德,不偏私於一姓,從而彰顯出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君王親自施行道義仁德,承合順應天地,博愛寬厚,恩澤布及路邊蘆葦一樣微賤的人,收納賦稅、取用民財不超過常行的法度,宮室車馬服用不逾越制度,做事節儉財產富足,百姓和睦,就會陰陽和順,五種自然現象按時間先後出現,百姓長壽,草木生長繁茂,祥瑞的徵兆一齊降臨,來顯示上天的庇護和扶助。若是無道而行為荒誕,違逆天意殘害生物,窮奢極欲,沉湎於逸樂而荒廢政事,聽從婦人之言,誅殺放逐仁厚賢能的人,離棄骨肉,眾小人當權,嚴峻刑法,加重賦稅,百姓愁苦怨恨,就會陰陽悖亂,通過災兆顯示君主的過失,上天盛怒,災禍異象多次發生,日月相掩而食,五星失去正常的運行,大山崩塌,江河潰決,泉水湧出,妖孽同時出現,孛星放光,荒年相連,百姓夭折,萬物早亡。倘若一直不改悔醒悟,使得罪過廣布、變異備具,上天就不再責備告誡,而會另外扶立有德的人。《詩經》說:『於是眷然西望,而給予他宅居。』」
「夫去惡奪弱,遷命賢聖 [236] ,天地之常經 [237] ,百王之所同也。《易》曰:『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 [238] 。』王者遭衰難之世,有饑饉之災,不損用而大自潤,故凶;百姓困貧無以共求,愁悲怨恨,故水。《詩》云:『凡民有喪,扶服救之 [239] 。』《論語》曰:『百姓不足,君孰予足 [240] ?』臣聞上主可與為善而不可與為惡,下主可與為惡而不可與為善。陛下天然之性,疏通聰敏,上主之姿也。少省愚臣之言,感寤三難,深畏大異,定心為善,捐忘邪志,毋貳舊愆 [241] ,厲精緻政,至誠應 天,則積異塞於上,禍亂伏於下,何憂患之有?竊恐陛下公志未專,私好頗存,尚愛群小,不肯為耳。」對奏,天子甚感其言。
譯文
「除去惡弱的舊君,改立賢聖的新君,是天地不變的法則,歷代帝王都是一樣的。《周易》中說:『屯積膏脂,占卜小事吉,占卜大事凶。』君主遭逢衰敗艱難之世,有饑荒的災害,不減少用度,反而更加潤益自己,因此會有凶禍;百姓困頓貧乏,無法供給君主的需求,愁苦悲憤怨恨的情緒滋生,因此會出現水災。《詩經》中說:『百姓有悲傷的事,伏地爬行來賑救他們。』《論語》中說:『百姓不富足,君主怎能富足?』臣聽說有道明君可與他一起做善事而不能與他一起做惡事,無道昏君可與他一起做惡事而不能與他一起做善事。陛下天然的品性,通達聰慧,是上主的姿質。只要能稍稍省思愚臣的話,感悟三種災難,深深憂懼大的異象,下定決心推行善政,拋棄忘掉邪惡的心志,不要再犯以前的過失,振作精神致力於治理,以最大的誠意感應上天,那麼天上積久的異象就會被遏止,地下的災禍叛亂就會被降伏,還有什麼憂慮擔心的!臣私下擔心的是陛下治理國家的心志不能專一,私人的愛好存留頗多,還留戀寵愛眾多小人,不肯真心去做啊!」奏對進上,天子很為他的話感動。
杜鄴 [242] 字子夏,本魏郡 [243] 繁陽人也。鄴少孤,其母張敞 [244] 女。鄴壯,從敞子吉學問,得其家書,以孝廉為郎 [245] 。元壽 [246] 元年正月朔 [247] ,上以皇后 [248] 父孔鄉侯傅晏 [249] 為大司馬衛將軍 [250] ,而帝舅陽安侯丁明 [251] 為大司馬驃騎將軍 [252] 。臨拜 [253] ,日食,詔舉方正 [254] 直言 [255] 。扶陽侯韋育 [256] 舉鄴方正,鄴對曰:「臣聞陽尊陰卑,卑者隨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雖賤 [257] ,各為其家陽;女雖貴,猶為其國陰。故禮明三從 [258] 之義,雖有文母之德,必系 [259] 於子。春秋不書紀侯 [260] 之母,陰義殺也;昔鄭伯隨姜氏之欲,終有叔段篡國之禍 [261] ;周襄王內迫惠後之難,而遭居鄭之危 [262] 。漢興,呂太后 [263] 權私親屬,又以外孫為孝惠 [264] 後。是時繼嗣 [265] 不明,凡事多暗,晝昏冬雷之變,不可勝載。竊見陛下行不偏之政,每事約儉,非禮不動,誠欲正身與天下更始 [266] 也。然嘉瑞未應,而日食、地震、民訛言行籌 [267] ,傳相驚恐。案春秋災異,以旨象為言語 [268] ,故在於得一類而達之也。日食,明陽為陰所臨。坤卦 [269] 乘離,明夷 [270] 之象也。坤以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德。震 [271] ,不陰 [272] 之效也。臣聞野雞著怪,高宗深動 [273] ;大風暴過,成王怛然 [274] 。願陛下加致精誠,思承始初,事稽諸古,以厭 [275] 下心,則黎庶群生無不說 [276] 喜,上帝百神收還威怒,禎祥福祿何嫌不報。」
譯文
杜鄴,字子夏,本是魏郡繁陽人。杜鄴年少喪父母,他的母親是張敞的女兒,因此杜鄴壯年時跟隨舅舅張吉學習,得到了其家傳之書。因舉孝廉做了郎官。元壽元年正月朔日,皇上任用皇后的父親孔鄉侯傅晏做大司馬衛將軍,任用帝舅陽安侯丁明做大司馬驃騎將軍。到授官時,發生了日食,皇上下令推舉方正直言的士人。扶陽侯韋育舉 薦杜鄴方正,杜鄴對奏說:「我聽說陽者尊貴陰者卑賤,卑賤者跟隨尊貴者,尊貴者兼管卑賤者,這是上天的規律。因此男子雖然卑賤,也各自是家裡的陽者;女子雖然尊貴,仍是國中的陰者。因此在禮法上要明確三從的規範,即使有文母的德行,一定也要受她兒子的約束。《春秋》不記載紀侯的母親,是因為婦道衰減。從前鄭伯聽從姜氏的欲望,終於發生叔段篡國的禍亂;周襄王在國內迫於惠後之難,而遭到移居鄭國的危亡。漢朝興起,呂太后依仗權勢偏私親屬,又讓外孫女做孝惠皇后,那時繼嗣不明確,凡事多隱晦,白晝昏暗冬季打雷之類的異象,多得記載不過來。臣私下裹見陛下施行不偏頗的政治,每事節約儉省,凡事不合禮法就不去做,確實是想修正自身與天下一起更化布新。然而好的兆象還沒有應驗,卻發生了日食、地震。百姓聽到謠言行籌占卜,相互傳說驚惶不安。據《春秋》記載,災異是上天以景象旨意作為言語告誡人,所以在於獲知一類旨喻後來知曉其他的事。日食,表明陽被陰所覆蓋,《坤》卦凌於《離》卦之上,是《明夷》的卦象。《坤》用來效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德。地震,是不守『陰』道的效驗。我聽說野雞顯登鼎怪異之象,殷高宗深被觸動;大風猛烈地刮過,成王因此驚恐不安。希望陛下更加精心專誠,考慮承繼國初的隆盛,凡事多考查古例,滿足百姓的心意,那麼黎民百姓就沒有不高興的,上帝百神收回威勢和怒氣,還哪裡用得著憂慮禎祥福祿不來回報呢!」
王嘉,字公仲,平陵 [277] 人也,建平三年 [278] 代平當 [279] 為丞相。嘉為人剛直嚴毅有威重,上甚敬之。哀帝初立,欲匡 [280] 成帝之政,多所變動。嘉上疏曰:「臣聞聖王之功在於得人。孔子曰:『材難,不其然與 [281] 。』今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養可成就者,則士赴難不愛其死。臨事倉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嘉因薦儒者公孫光、滿昌 [282] 及能吏蕭咸 [283] 、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稱。天子納而用之。
譯文
王嘉,字公仲,平陵人。建平三年,他代替平當做了丞相。王嘉為人剛直嚴毅而且很有威望,皇上非常敬重他。哀帝剛剛即位時,想要匡正成帝在政事上的失誤,在人事上多有變動,王嘉就上疏說:「我聽說成就聖王的功績在於得到人才。孔子說:『賢才難得,不是這樣的嗎?』現今朝中諸多的大夫有傑出才能的很少,應該預先扶植培養可以做出成就的人。這樣,在國家危急的時刻就會有士人會為了赴救國難而不吝惜性命。如果到了面臨患亂才再匆促間尋求這樣的人才,這不是治明朝廷的辦法啊。」王嘉於是就舉薦了儒者公孫光、滿昌以及能幹的官吏蕭咸、薛修等人,他們都是原來食俸二千石官吏中有很好的聲名而且被人稱頌的。天子接納了王嘉的意見並任用了他們。
是時,侍中董賢 [284] 愛幸於上,上欲侯之而未有所緣,傅嘉勸上因東平事 [285] 以封賢。上於是定 [286] 躬、寵告東平本章,掇 [287] 去宋弘,更言因董賢以聞,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賜爵關內侯。頃之,欲封賢等。上心憚嘉,乃先使皇后父孔鄉侯傅晏持詔書視丞相御史。於是嘉與御史大夫賈延上封事言:「竊見董賢等三人始賜爵,眾庶匈匈,咸曰賢貴,其餘並蒙恩 [288] ,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於賢等不已,宜暴賢等本奏 [289] 語言,延問公卿、大夫、博士、議郎,考合 [290] 古今,明正 [291] 其義,然後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眾心,海內引領而議。臣嘉、臣延材駑 [292] 不 稱,死有餘責。知順指不迕,可得容身須臾。所以不敢者,思報厚恩也。」上感其言,止。數月,遂下詔封賢等。
譯文
此時,侍中董賢被皇帝喜愛寵信,皇帝想封他為侯卻沒有合適的機會,傅嘉勸皇上借著東平王之事來封賞董賢。皇上因此決定更改息夫躬、孫寵告發東平王謀反的奏章,去掉了宋弘的名字,改稱是因為董賢而聽到了這件事,想通過這個功勞來封董賢為侯,將他們三個人都先賜爵為關內侯。過了不久,想冊封董賢等人,皇帝心中忌憚王嘉,於是先派皇后的父親孔鄉侯傅晏拿著詔書去給丞相和御史看。於是王嘉與御史大夫賈延進上密封的奏書說:「臣等私下裡看見董賢等三人剛剛被賜爵,就引來眾人的紛紛議論,都說董賢顯貴了,其餘的人都跟著一起蒙受恩寵,到現在流言還沒有消散。陛下不斷地施加給 董賢等人仁愛恩惠,應該公開董賢等人奏本上的進言,再詢問公卿、大夫、博士、議郎等人的意見,研究綜合古今之制,辨明其是否合義,這樣以後才可以進行加爵封地。如果不是這樣(而是隨便地加爵封地),恐怕會大失民心,引來天下人的伸頸議論。臣王嘉、臣賈延愚鈍無能不稱職,即使死了也難逃罪責。明明知道順從而不違逆聖上的旨意,能夠得以片刻的容身,而之所以不敢順從聖上旨意的原因,是希望報答君主您的厚恩啊。」皇上被他們的話所感動,就中止了這件事,過了幾個月,最終還是下命令封賞董賢等人。
直後數月,日食,舉直言。嘉復奏封事曰:「臣聞咎繇 [293] 戒帝舜曰:『亡敖佚欲有國,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機 [294] 。』箕子 [295] 戒武王曰:『臣無有作威作福,亡有玉食;臣之有作威作福玉食,害於而家,凶於而國,人用側頗辟,民用僭慝 [296] 。』言如此則逆尊卑之序,亂陰陽之統,而害及王者,其國極危。國人傾仄不正,民用僭差不一,此君不由法度,上下失序之敗也。武王躬履此道,隆至成康 [297] 。自是以後,縱心恣欲,法度陵遲 [298] ,至於臣弒君,子弒父,父子至親,失禮患生。何況異姓之臣?孔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299] 。』孔子曰:『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備位 [300] ,竊內悲傷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於國,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所獨鄉 [301] ,察眾人之所共疑。往者寵臣鄧通、韓嫣驕貴失度,逸豫無厭,小人不勝情慾,卒陷罪辜。亂國亡軀,不終其祿,所謂愛之適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覽前世,以節賢寵,全安其命。」於是上寢不說,而愈愛賢,不能自勝。
譯文
(封賞董賢后)過了幾個月,發生了日食,皇上就下詔推舉敢於直言進諫的人,王嘉又進上密封的奏書說:「臣下聽說皋陶告誡帝舜說:『擁有國家的人,不可以傲慢,不可以放縱自己的欲望,時刻要謹慎戒懼,以此來處理成千上萬的國事。』箕子告誡武王說:『做臣下的應該沒有作威作福的,沒有吃精美食物的。如果作為臣下作威作福,吃精美食物的,對你的家會有損害,對你的國會不吉祥,眾人會因此偏邪不正,百姓會因此變得虛假邪惡。』如果這樣就會違背尊卑的次序,擾亂陰陽的綱紀,進而損害到君王,他的國家也就岌岌可危了。居住在城邑裹的人偏邪不正,百姓因此虛假邪惡不專一,這是君王不遵守自己應守的規矩、上下喪失應有的秩序所造成的民風衰敗呀。周武王親自躬行這些法度,因此國家一直到隆盛成康時代。自成康以後,君主放任心意縱容欲望,法度漸趨衰敗,以致到了臣下弒殺君主,兒子弒殺父親的地步。父子之間是世間最為親密的關係,卻由於禮法的喪失導致竟然做兒子的會厭恨父親的存在,何況本來就和君主不同姓而且沒有親情關係的臣下呢?孔子說:『治理擁有一千輛兵車的大國,應敬謹地處事而有信用,崇尚節儉而愛惜百姓,在閒暇之時才使用民力。』孔子說:『國家傾危了卻不能支撐,國家顛覆了卻不能扶持,那還任用他做臣相干什麼呢?』臣王嘉愧居相位,私下裹內心悲傷不能傳達我忠誠的心意;如果我死了對國家有益,那麼我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希望陛下能夠謹慎地對待自己的偏好,體察眾人共同的疑慮。過去,寵臣鄧通、韓嫣因為尊貴驕縱而失去了節制,放縱遊樂而不知道滿 足,小人不能夠戰勝自己邪惡的欲望,最終身陷罪咎。這樣的人禍亂國家以致丟掉自己的性命,不能始終享有他的那一份俸祿。這正是所謂的寵愛他就是害了他啊。陛下您應該借鑑前代的經驗,從而節制對董賢的寵愛,以此保全他的性命。」於是皇上逐漸開始不高興了,反而更加寵愛董賢,無法自拔。
初,廷尉梁相 [302] 與丞相長史、御史中丞及五二千石雜治東平王雲獄。時冬月未盡二旬,而相心疑雲冤,獄有飾辭 [303] ,奏欲傳 [304] 之長安,更下公卿復治。尚書令鞫譚、僕射宗伯鳳以為可許。天子以相等皆見上體不平,外內顧望,操持兩心,幸雲逾冬 [305] ,無討賊疾惡主讎之意,制詔免相等皆為庶人 [306] 。後數月大赦 [307] ,嘉奏封事薦相等明習治獄,「相計謀深沉,譚頗知雅文,鳳經明行修,聖王有計功除過 [308] ,臣竊為朝廷惜此三人」。書奏,上不能平 [309] 。
譯文
當初,廷尉梁相和丞相長史、御史中丞以及五位俸祿二千石的官吏共同會審東平王劉雲之案。當時冬月還沒過二旬,而梁相懷疑劉雲是被冤枉的,認為獄狀有不實的言辭,於是就上奏書要求將此案件轉到長安,再下達給公卿們重新會審。尚書令鞫譚、僕射宗伯鳳認為可以准許。哀帝認為梁相等人都見皇上身體不好,內外猶豫觀望,心懷二意,希望劉雲活過冬天可以減免死刑,心裡沒有討伐叛賊的罪惡、憎惡主上的仇敵之意,於是就下詔令將梁相等人罷除官職,貶為庶人。此後過了幾個月,哀帝(因為日食)大赦天下,王嘉進上密封的奏書舉薦 梁相等人善於審理案件,說:「梁相計謀深沉,鞫譚很會寫作雅正的文辭,宗伯鳳通曉經典、品行修持都很好,聖明的君主都應該計算大臣的功勞而免除其罪過,臣私下裹替朝廷惋惜這三個人(被免為庶人)。」奏書遞上之後,哀帝很不高興。
後二十餘日,嘉封還益董賢戶事,上乃發怒,召嘉詣尚書,責問以:「相等前坐在位不盡忠誠,外附諸侯,操持兩心,背人臣之義。今所稱相等材美,足以相計除罪。君以道德,位在三公,以總方略一統萬類分明善惡為職,知相等罪惡陳列,著聞天下,時輒以自劾。今又稱譽相等,云為朝廷惜之。大臣舉錯,恣心自在,迷國罔上,近由君始,將謂遠者何 [310] ?對狀。」嘉免冠謝罪。事下將軍中朝者 [311] ,光祿大夫孔光 [312] 、左將軍公孫祿、右將軍王安、光祿勛馬宮 [313] 、光祿大夫龔勝劾嘉迷國罔上不道,請與廷尉雜治。勝 [314] 獨以為嘉備宰相,諸事並廢,咎由嘉生;嘉坐薦相等,微薄,以應迷國罔上不道,恐不可以示天下。遂可光等奏。
譯文
此後過了二十多天,王嘉封還哀帝給董賢增加封戶的詔書,哀帝於是發怒了,召王嘉到尚書那裹,責問他說:「梁相等人前次因在官位不能夠盡其忠誠,對外依附諸侯,懷持二心,違背了做臣子的道義,所以降罪,現在你反而稱讚梁相等人很有才能,足以計其功勞 而免其罪過。您因為有道德品行,官居三公之位,以總籌方略、統一萬類、分明善惡作為你的職責,你知道梁相等人的罪惡已經公布了,天下人都已經知道了。當時你也檢舉了自己的過失。現在你又來稱譽梁相等人,說為朝廷惋惜他們。大臣的行為舉動,任憑自己的心意所在,迷亂國家欺罔主上的臣子,就從你開始,更何況在遠處做官的人呢!你要如實陳述事狀!」。王嘉於是脫掉朝冠請罪。哀帝將此事下達給將軍和九卿大臣審理。光祿大夫孔光、左將軍公孫祿、右將軍王安、光祿勛馬宮、光祿大夫龔勝一起彈劾王嘉迷亂國家、欺罔聖上、不守道義,請求與廷尉對他進行共同會審。龔勝個人認為王嘉官居宰相,各項事情都被廢止,災禍是因為王嘉引起的,如果只以舉薦梁相等人治王嘉之罪,這太輕微了,要用迷亂國家、欺罔皇上、不守道義來治罪,不這樣恐怕不能顯示給天下人看。皇上於是同意了孔光等人的奏請。
有詔假謁者節 [315] ,召丞相詣廷尉詔獄。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藥進嘉,嘉不肯服。主簿 [316] 曰:「將相不對理 [317] 陳冤,相踵以為故事,君侯宜引決 [318] 。」使者危坐府門上 [319] 。主簿復前進藥,嘉引藥杯以擊地,謂官屬曰:「丞相幸得備位三公,奉職負國,當伏刑都市以示萬眾。丞相豈兒女子邪,何謂咀 [320] 藥而死?」嘉遂裝出 [321] ,見使者再拜受詔,乘吏小車,去蓋不冠,隨使者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綬,縛嘉載致都船詔獄。
譯文
有詔令暫借給謁者符節,召丞相到廷尉詔獄。使者到了王 嘉的府上,掾史哭泣著一起和藥給王嘉,王嘉不肯服用。主簿說:「將相不面對法官陳述冤情,這樣沿襲已成舊例,丞相您應該喝藥自殺。」使者端坐在府門上(逼迫王嘉喝藥)。主簿又上前進藥,王嘉拿過藥杯擲到地上,對屬吏說:「丞相有幸得以位居三公,奉行職事時有負國家,應當伏刑都市來警示世人。丞相我難道是一個小女子嗎?為什麼要吃藥自殺?」王嘉於是著裝出門,見到使者拜了兩拜接受了聖旨,乘坐著卒吏的小車,去掉車蓋免冠,跟隨使者拜見廷尉。廷尉收回了王嘉的丞相新甫侯的印綬,將王嘉綁著用車載到都船詔獄。
上聞嘉生 [322] 自詣吏,大怒,使將軍以下與五二千石雜治。吏詰問嘉,嘉對曰:「案事者思得實。竊見相等前治東平王獄,不以云為不當死,欲關 [323] 公卿示重慎;置驛馬傳囚,勢不得逾冬月,誠不見其外內顧望阿附 [324] 為雲驗。復幸得蒙大赦,相等皆良善吏,臣竊為國惜賢,不私此三人。」獄吏曰:「苟如此,則君何以為罪?猶當有以負國 [325] ,不空入獄 [326] 矣。」吏稍侵辱嘉,嘉喟然仰天嘆曰:「幸得充備宰相,不能進賢,退不肖,以是負國,死有餘責。」吏問賢、不肖主名。嘉曰:「賢,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進;惡,高安侯董賢父子,佞邪亂朝,而不能退。罪當死,死無所恨。」嘉系獄 [327] 二十餘日,不食歐血而死。
譯文
皇上聽說王嘉自己活著去見了官吏,非常憤怒,派將軍以下的官員和五個二千石官吏一起會審王嘉。獄吏責問王嘉,王嘉回答說:「考問事情的人希望得到事情的真相。我私下見梁相等人以前處理東平王一案,並不認為劉雲不應該被處死,只是事情涉及到公卿應該要 顯示慎重;(梁相等人)備置驛馬轉送囚犯(到京城),勢必不能超過冬月,我確實沒有發現他們內外觀望阿附劉雲的證據。恰好那時蒙受皇上大赦,梁相等人都是善良的官吏,我私下替國家愛惜賢才,不是偏愛這三個人啊。」獄吏說:「假如是這樣,那麼你為什麼認為判處你的罪名是應該的呢?您一定是辜負了國家,不是無罪而入獄的吧。」獄吏稍稍侵辱王嘉,王嘉就喟然仰天長嘆道:「我有幸得以充任宰相,不能夠舉拔賢才、罷退愚才,因此而有負於國家,死有餘責啊。」獄吏於是就詢問賢與不肖的人的名字,王嘉說:「賢才,就是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舉拔;惡人,就是高安侯董賢父子,諂媚邪僻擾亂朝廷,卻不能將其罷免。我罪該萬死,所以死而無恨了。」王嘉被關在獄中二十多天,不吃食物,口吐鮮血而死。
嘉為相三年誅,國除。死後上覽其對而思嘉言,復以孔光代嘉為丞相,徵用何武為御史大夫。元始四年 [328] ,詔書追錄忠臣,封嘉子崇為新甫侯,追諡嘉為「忠侯」。贊曰:王嘉之爭,哀哉。故曰「依 [329] 世則廢道,違俗則危殆」。此古人所以難受爵位者也。
譯文
王嘉擔任丞相三年被誅殺,封國被削除。他去世後皇上讀他的臨終答辭而思考他的話,於是用孔光代替王嘉做了丞相,徵用何武做了御史大夫。元始四年,皇帝下詔書追錄忠臣,封王嘉的兒子王崇為新甫侯,追封王嘉諡號為忠侯。論贊說:「王嘉的諫諍,很悲哀啊!」因此有人說「順應世俗就會使道義衰敗,違背世俗就會使自身危險」,這正是古人難以接受封爵進官的原因了。
儒林傳
古之儒者,博學乎「六藝」 [330] 之文。「六藝」者,王教 [331] 之典籍,先聖所以明天道 [332] 、正人倫 [333] 、致至治之成法 [334] 也。周道 [335] 既衰,坏於幽、厲 [336] ,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陵夷 [337] 二百餘年而孔子興,衷聖德遭季世 [338] ,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嘆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339] !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 [340] ?」於是應聘諸侯,以答禮 [341] 行誼。西入周,南至楚,畏匡厄陳 [342] ,奸 [343] 七十餘君。適 [344] 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 [345] ;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 [346] 各得其所 [347] 。究觀 [348] 古今篇籍,乃稱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349] 。」又曰:「周監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從周 [350] 。」於是敘《書》則斷《堯典》 [351] ,稱《樂》則法《韶舞》 [352] ,論《詩》則首《周南》 [353] 。綴 [354] 周之禮,因魯《春秋》,舉十二公 [355] 行事,繩 [356] 之以文、武之道,成一王法,至獲麟 [357] 而止。蓋晚而好《易》,讀之韋編三絕 [358] ,而為之傳。皆因近聖之事,以立先王之教,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359] 。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360] !」
譯文
古代的儒者,對六藝中的文章都廣泛地學習。六藝是古聖先王教化民眾的經典,是古聖先王用來明天道、正人倫、達到天下大治的成法。周道衰微,坏於幽厲之時,禮樂征伐出自諸侯,衰落二百多年後孔子興起,由於聖德遭逢末世,知道言不被用,大道不能通行,於是孔子慨嘆道:「鳳鳥不來,河不出圖,我實施大道沒有指望了啊!」「文王已死,禮樂文化之傳承豈不在我這裡嗎?」於是應聘於諸侯,以答禮行義。向西入周,向南到楚,受驚於匡,斷糧於陳,拜謁七十多個國君。到齊聽到《韶》樂,三月不知肉味;從衛返魯,然後音樂得以修正,《雅》《頌》各得其所。仔細觀察古今篇籍,於是稱讚道:「堯做君主真偉大啊!只有天最大,堯效法它。他的成就多麼高啊,他的禮樂法度多麼美好啊!」又說:「周借鑑夏商,禮樂文化隆盛,我贊同周。」於是整述《尚書》便從《堯典》開始,稱樂便以《韶舞》為法,論《詩》則以《周南》為首。追隨周禮,按照魯《春秋》,列舉魯國十二公期間的行事,用文武之道為標準,成為大一統之王者的不易之法,到獲麟為止。晚年喜歡《易》,讀《易》次數太多而使連綴竹簡的皮帶斷了好幾次,而且還為《易》作了傳。都是以近代聖王之事,來確立先王之教。所以孔老夫子說:「我只是傳承上古聖賢的道統而沒有自己的創作發明,對古聖先賢傳下來的教誨深信不疑。」「下學人事,上達天命,知道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弘 [361] 為學官 [362] ,悼道之郁滯 [363] ,乃請曰:「丞相 [364] 、御史 [365] 言,制 [366] 曰:『蓋聞導民以禮,風之以樂。婚姻者,居室之大倫也。今禮廢樂崩,朕 [367] 甚愍 [368] 焉,故詳延 [369] 天下方聞之士 [370] ,咸登諸朝。其令禮官 [371] 勸學,講議洽聞 [372] ,舉遺 [373] 興禮,以為天下先。太常 [374] 議,予博士 [375] 弟子,崇鄉里之化,以厲 [376] 賢材焉。』謹與太常臧 [377] 、博士平等議。曰:『聞三代之道,鄉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其勸善也,顯之朝廷;其懲惡也,加之刑罰。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師始,由內及外。』今 陛下昭至德,開大明,配天地,本人倫,勸學興禮,崇化厲賢,以風四方,太平之原也。」制曰:「可。」自此以來,公卿大夫士吏彬彬 [378] 多文學之士矣。
譯文
公孫弘做學官時,痛心大道的衰微,於是奏請說:「丞相、御史說,詔書說『聽說要以禮指導人民,以樂施行教化。婚姻,是男女結合的大倫。現在禮崩樂壞,朕很感傷,所以延用天下有道博聞之士,都錄用於朝廷。應當令禮官勸學,講釋經義,廣博見聞,舉求遺逸的典籍,興盛禮儀,作為天下的榜樣。太常討論,給博士配備弟子,崇尚鄉里教化,以勸勉賢才。』謹與太常臧、博士平等商議道:『聽說三代之道, 鄉里有教育之所,夏稱校,殷稱庠,周稱序。勸勉善行,使之昭顯於朝廷;懲治惡行,便施以刑罰。所以教化的實行,建立首善之地從京師開始,由內及外。』現在陛下昭明至德,開大明,配天地,以人倫為本,勸學興禮,崇尚教化,勉勵賢才,來教化四方,這是太平的本源。」武帝制詔說道:「很好。」從此以後,文質彬彬、博學多才的公卿大夫士吏變得多起來了。
申公,魯人也。見上,上問治亂之事。申公時已八十餘,老,對曰:「為治者不在多言,顧 [379] 力行何如耳。」
譯文
申公,魯人。到朝廷後,拜見皇上,皇上詢問國家興衰的事。申公當時已八十多歲,年老,答道:「國家安定不在於多說,要看怎樣勉力行事。」
嚴彭祖 [380] 字公子,東海下邳 [381] 人也。彭祖為宣帝博士,至河南郡太守,以高第入為左馮翊 [382] ,遷太子太傅 [383] ,廉直不事權貴。或說曰:「天時不勝人事。君以不修小禮曲意,亡 [384] 貴人左右之助。經誼雖高,不至宰相。願少自勉強。」彭祖曰:「凡通經術,固當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從俗,苟求富貴乎?」彭祖竟以太傅官終。
譯文
嚴彭祖字公子,東海下邳人。彭祖是宣帝博士,官至河南、東郡太守。因高第入朝為左馮翊,升任太子太傅,他為人廉直不事奉權貴。有人勸說道:「天命不能勝任人事,您因為不行小禮曲意,沒有貴人左右幫助,經義雖然高深,也做不到宰相。希望您稍為勉強一下自己!」彭祖說:「大凡通曉經術之人,本應修行先王大道,怎麼能委曲隨俗、苟且求取富貴呢?」彭祖最終任太傅官一直到死。
循吏傳
黃霸字次公,淮陽 [385] 陽夏 [386] 人也。以廉稱,察補河東 [387] 均輸長 [388] ,復察廉為河南 [389] 太守丞 [390] 。霸為人明察內敏,又習文法,然溫良有讓,足知,善御 [391] 眾。為丞,處議當於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愛敬焉。時,上垂意 [392] 於治,數下恩澤詔書,吏不奉宣 [393] 。太守霸為選擇良吏,分部宣布詔令,令民咸知上意,使郵亭 [394] 鄉官皆畜雞豚,以贍鰥寡貧窮者。然後為條教,置父老 [395] 師帥 [396] 伍長 [397] ,班行之於民間,勸以為善防奸之意,及務耕桑,節用殖財,種樹畜養,去食谷馬。米鹽靡密,初若煩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見者,語次尋繹 [398] ,問它陰伏 [399] ,以相參考。嘗欲有所司察,擇長年廉吏遣行,屬令周密。吏出,不敢舍 [400] 郵亭,食於道旁,烏攫 [401] 其肉。民有欲詣府口言事者適見之,霸與語,道此。後日吏還謁霸,霸見迎勞之,曰:「甚苦!食於道旁乃為烏所盜肉。」吏大驚,以霸具知其起居,所問豪氂不敢有所隱。鰥寡孤獨有死無以葬者,鄉部書言,霸具為區處,某所大木可以為棺,某亭豬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其識事聰明如此,吏民不知所出,咸稱神明。奸人去入它郡,盜賊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後誅罰,務在成就全安長吏。許丞老,病聾,督郵 [402] 白欲逐之。霸曰:「許丞廉吏,雖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頗重聽,何傷?且善助之,毋失賢者意。」或問其故,霸曰:「數易長吏,送故迎新之費及奸吏緣絕簿書盜財物,公私費耗甚多,皆當出於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賢,或不如其故,徒相益為亂。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自漢興,言治民吏,以霸為首。
譯文
黃霸,字次公,淮陽郡陽夏縣人,以廉潔被察知後升補為河東郡均輸長,後又因廉潔被察知而升為河南郡太守丞。黃霸為人善於觀察,且思維敏捷,又熟習法律條文,待人接物溫良謙讓,能體家人,善於團結眾人。做太守丞時,處事議政合乎法度,順應人心,太守十分信任他,老百姓也敬愛他。當時皇上正專心於治理天下,多次下達詔書給民眾,但有的官吏卻不讓百姓知道。太守黃霸卻專門選擇了優秀的下屬吏員,分到各處去發布皇上詔令,讓民眾都能知道皇上的旨意。他還讓郵亭鄉官都養上雞和豬,以贍養鰥寡貧窮的人。然後又制訂了條令教則,發給各方父老、師帥和伍長等基層小吏,由其頒行於民間,勸說百姓嚴防奸盜,並安心於農耕蠶桑之業,節約使用貨物資財,種樹木、養牲畜,去掉浮華奢侈的浪費。像米粒鹽粒一樣細密的公事,最初顯得煩雜碎亂,然而黃霸卻全力以赴地加以推行。官吏民眾凡可遇見的人,黃霸都要從其言行中了解有用的情況,詢問事情的來籠去脈,以資參考。曾經遇有密事調查,於是擇派一位老成的廉吏前往訪察,並令其絕不能泄露機密。廉吏依言出發,途中易服微行,不敢住在驛亭,餓了便躲在路邊悄悄地吃些食物,這時忽有一隻烏鴉飛來搶走了他手裹拿的肉。百姓中正好有一個要到郡府陳報事情的人看到這一情況,便與黃霸講了此事。日後那廉吏回來拜見黃霸,黃霸迎上前慰勞他,說:「太 辛苦了!在路上吃飯還被烏鴉搶走了肉。」廉吏大驚,以為黃霸對他外出的起居情況都已知曉,所以對黃霸問及的調查結果便不敢有絲毫的隱瞞。郡中若有鰥寡孤獨的人死了沒錢安葬的,由鄉吏上書報知,黃霸都能為他們分別妥善處理,告其某處有棵大樹可做棺槨之材,某亭有頭小豬可以做宰祭之用,鄉吏依令去取,果然都像黃霸所說的一樣。黃霸了解情況清晰明了到這樣的程度,官吏民眾不知底細的人,都稱他是神明。奸盜也只好轉移到其他的郡中,所以本郡的盜賊就逐漸的減少了。黃霸盡力施行教化,然後才使用刑罰,注意成全維護下屬官吏。許縣縣丞年紀老了,耳朵也聾了,督郵報告黃霸想要辭退他,黃霸說:「許縣縣丞是廉潔的官吏,雖然上了年紀,但還能應付官場拜起送迎之類的例行公事,即使很聾,又有何妨呢?還是好好地幫助他,不要讓賢德的人失望。」有人請教他其中的緣故,黃霸道:「一再更換長吏,送舊迎新的費用,以及奸猾官吏乘機銷毀帳冊文書而盜竊財物,公家和私人的損失很大,所有的費用都得百姓供給,換上的新官又未必賢德,或者還不如他的前任,白白地反覆加劇混亂。大凡治民的道理,主要是做得不要太過頭罷了。」自從漢朝興起,講到治理地方官吏民眾的,還是以黃霸為第一。
硃邑字仲卿,廬江 [403] 舒 [404] 人也。少時為舒桐鄉 [405] 嗇夫 [406] ,廉平不苛,以愛利 [407] 為行,未嘗笞辱人,存問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愛敬焉。遷補太守卒史,舉賢良為大司農丞 [408] ,遷北海 [409] 太守,以治行第一入為大司農 [410] 。為人淳厚,篤於故舊,然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 [411] 之,朝廷敬焉。身為列卿,居處儉節,祿賜以共九族 [412] 鄉黨 [413] ,家亡余財。初,邑病且死,屬其子曰:「我故為桐鄉吏,其民愛我,必葬我桐鄉。後世子孫奉嘗 [414] 我,不如桐鄉民。」及死,其子葬之桐鄉西郭 [415] 外,民果共為邑起冢立祠,歲時祠祭,至今不絕。
譯文
朱邑字仲卿,廬江郡舒縣人。他年輕時曾任舒縣桐鄉負責聽訟收賦稅的嗇夫一職,辦事清廉公正,不施苛政,以仁愛之心為民謀利,未曾笞打欺辱過鄉人,關心愛護年邁老人和孤兒寡母,對他們多有恩惠,因此他所在地區的官吏民眾都很敬重喜愛他。後來他調任太守卒吏,又因被推舉為賢良而被任用為大司農丞,後又調任北海郡的太守,接著又因治理情況和品行出類拔萃而升任大司農。朱邑為人淳厚,珍重故舊之情,然而又秉性正派,公事上不徇私情。因此天子器重他,朝廷官員也敬重他。朱邑身為列卿,家中卻十分節儉,所得俸祿和賞賜都與家鄉父老共用,自家卻沒有多餘的錢財。當初朱邑病危之時,曾囑咐兒子說:「我原是桐鄉的小官,當地的人民愛護我,死後我也一定要埋葬在桐鄉。後代子孫祭祀我,不如桐鄉的父老鄉親。」待他死後,他的兒子便把他埋葬在桐鄉西城的外面,人民果然為朱邑起墳墓立祠堂,每年按時祭祀,到今天也從未斷絕。
龔遂字少卿,山陽 [416] 南平陽 [417] 人也,以明經為官。宣帝即位。不久,渤海 [418] 左右郡歲飢,盜賊並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選能治者,丞相、御史 [419] 舉遂可用,上以為渤海太守。時,遂年七十餘。召見,形貌短小,宣帝望見,不副所聞,心內輕焉,謂遂曰:「渤海廢亂,朕甚憂之。君欲何以息其盜賊,以稱朕意?」遂對曰:「海瀕遐遠,不 沾聖化,其民困於饑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 [420] 盜弄陛下之兵 [421] 於潢池 [422] 中耳。今欲使臣勝之 [423] 邪,將安之 [424] 也?」上聞遂對,甚說。答曰:「選用賢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聞治亂民猶治亂繩,不可急也。唯緩之,然後可治。臣願丞相、御史且無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從事 [425] 。」上許焉,加賜黃金,贈遣乘傳 [426] 。遂見齊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儉約,勸民務農桑。春夏不得不趨 [427] 田畝,秋冬課 [428] 收斂 [429] ,益蓄果實菱 [430] 芡 [431] 。勞來 [432] 循行 [433] ,郡中皆有蓄積,吏民皆富實,獄訟止息。上甚重之,以官壽卒 [434] 。
譯文
龔遂,字少卿,是山陽郡南平陽縣人。因通曉經術而做了官,劉賀被廢黜後,宣帝即位。過了幾年,渤海附近郡縣鬧災荒,饑民紛紛起來造反,太守制服不了他們。宣帝想要選一位能夠治理渤海的人,丞相和御史大夫推薦龔遂,認為可用,宣帝就任命他做渤海太守。那時龔遂已經七十多歲了,宣帝召見時,望見他形貌矮小,與自己聽到的不相符合,心裹有點看不起他,就問他說:「渤海郡法紀廢弛,饑民作 亂,我非常擔憂。您準備用什麼辦法來平息郡中盜賊,好讓我放心?」龔遂回答說:「無非是因為渤海遠在海邊,沒有受過聖朝的教化,那兒的百姓饑寒交迫,而地方官吏又不加體恤,所以才逼得皇上的子民盜了皇上的兵器在水塘中戲耍罷了,並不是有意存心叛亂啊!如今不知是要我去鎮壓他們呢,還是去安撫他們呢?」宣帝聽了龔遂的對答,非常高興,回答道:「選用賢良,本來就是為了安撫百姓啊!」龔遂說:「我聽說治亂民就像理亂繩一樣,是急不來的啊。只有從容和緩,然後才能治理。我請求丞相和御史大夫暫且不要用一般法令條文約束我,讓我根據實際情況自行處置。」宣帝同意了,額外賞賜了黃金,派他赴任。龔遂眼看渤海地方風俗奢侈,喜歡工商業,輕視農耕,於是親自帶頭厲行節儉勸導百姓務農種桑,春夏兩季勸百姓到田野耕作,到了秋冬就督促他們收割,還讓家家戶戶多儲果實、菱角、芡實之類。由於龔遂的巡視勸勉,郡中都有積蓄,官吏和百姓都殷實富足,訴訟案件也沒有了。龔遂很受宣帝器重,在任上壽終。
酷吏傳
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435] 。」老氏 [436] 稱:「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437] 。法令滋章,盜賊多有 [438] 。」信 [439] 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 [440] 清濁 [441] 之原也。昔天下之罔 [442] 嘗密矣,然奸軌 [443] 愈起,其極也,上下相遁 [444] ,至於不振。當是之時,吏治若救火揚沸 [445] ,非武健 [446] 嚴酷,惡 [447] 能勝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於職 [448] 矣。故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449] !下士聞道大笑之 [450] 。」非虛言也。漢興,破觚而為圜,斫雕而為朴 [451] ,號為罔漏吞舟之魚,而吏治蒸蒸 [452] ,不至於奸,黎民艾安 [453] 。由是觀之,在彼不在此。
譯文
孔子說:「用政令來要求他們,用刑罰來懲治他們,人民只是暫時免於罪過,卻不會有廉恥之心;如果用道德來教導他們,用禮教來教化他們,人民不但會有廉恥之心,而且會因此而糾正自己的行為。」老子說:「上德是合乎自然的,是真正的有德;下德是人為營造的,其實是無德。法令繁多則巧詐滋生,所以盜賊曰漸增多。」這確實是至理名言啊!法令,是統治的工具,而並不是統治好壞的根源。從前天下法網曾經很嚴密,但盜賊卻日益增多。到達極點時,造成了君臣、人民之間因害怕而互相躲避,以致天下淪喪。那時候,官吏治理的作風就象救猛火、揚盛沸一樣,若不使用強硬嚴酷的辦法,又怎麼能治理好國家讓人舒適呢?這是主張德政之人的失職啊!所以孔子說:「審理訴訟,我和別人差不多,一定要使訴訟的案件完全消滅才好!」老子也說:「庸人不明大道,所以妄加恥笑。」這都不是假話啊。漢代興起後,破方成圓,去繁就簡,法網極為寬疏,號稱能漏過吞舟的大魚。但是吏治卻蒸蒸日上,盜亂不興,民生安定,宇內承平。由此看來,吏治的關鍵並不在法律的嚴酷啊。
嚴延年 [454] 字次卿,東海下邳 [455] 人也。延年為人短小精悍,敏捷於事,雖子貢、冉有 [456] 通藝 [457] 於政事,不能絕 [458] 也。吏忠盡節者,厚 遇之如骨肉,皆親鄉 [459] 之,出身不顧,以是治下無隱情。然疾惡泰甚 [460] ,中傷者多,尤巧為獄文 [461] ,善史書,所欲誅殺,奏成於手,中主簿 [462] 親近史不得聞知。奏可論死,奄忽 [463] 如神。冬月,傳屬縣囚,會論 [464] 府上,流血數里,河南號曰「屠伯」 [465] 。令行禁止,郡中正清 [466] 。初,延年母從東海來,欲從延年臘 [467] ,到洛陽,適見報囚 [468] 。母大驚,便止都亭 [469] ,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謁母,母閉閣不見。延年免冠頓首 [470] 閣下,良久,母乃見之,因數責延年:「幸得備 [471] 郡守,專治千里,不聞仁愛教化,有以全安 [472] 愚民,顧 [473] 乘 [474] 刑罰多刑殺人,欲以立威,豈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頓首謝,因自為母御,歸府舍。母畢正臘 [475] ,謂延年:「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我不意當老見壯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 [476] 東歸,掃除墓地耳。」遂去,歸郡,見昆弟宗人 [477] ,復為言之。後歲余,果敗 [478] ,東海莫不賢知其母 [479] 。
譯文
嚴延年,字逸卿,東海郡下邳縣人。嚴延年身材短小,精明強幹,辦事靈活快捷,即使是歷史上以精通政務著稱的子貢、冉有等人,也未必能勝過他。郡府的吏員忠誠奉公的,嚴延年就會像自家人一樣優待他們,親近他們並一心為他們著想。居官辦事,不顧個人得失,所以在他管轄的區域之內沒有什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然而嚴延年痛恨壞人壞事太過,被他傷害的人很多。他尤其擅長寫獄辭,又善於寫官府文書,想要誅殺的人,就親手寫成奏摺,連專門掌管文書的主簿,以及最接近他的屬吏,都無從得知。奏准判定一個人的死罪,迅速得就像神明一樣。到了冬天行刑時,他就命令所屬各縣把囚犯解送到郡上,集中在郡府統一處死,一時血流數里,所以河南郡人都稱他為「屠伯」。在他的轄區裹,有令則行,有禁則止,全郡上下一派清明。當初,嚴延年的母親從束海郡來,打算與嚴延年一起行臘祭禮。剛到洛陽,正好碰上他在處決犯人。他母親很震驚,便住在道旁的亭舍,不肯進入郡府。嚴延年出城到亭捨去拜見母親,母親關門不見。嚴延年在門外脫帽叩頭,過了好一陣,母親才見他,因此斥責他說:「你有幸當了一郡太守,治理方圓千里的地方,沒聽說你以仁愛之心教化百姓,以保全百姓使他們平安,反而利用刑罰大肆殺人,想以此來建立威信,難道身為老百姓的父母官是該這樣行事的嗎?」嚴延年趕忙認錯,重重地叩頭謝罪。於是親自為母親駕車,一同回郡府去。正臘的祭祀完畢後,母親對嚴延年說:「蒼天在上,明察秋毫,豈有亂殺人而不遭報應的?想不到我人老了還要親眼看著壯年的兒子身受刑戮!我走啦!離開你回到 東邊的家鄉去,為你準備好葬身之地。」於是母親就這樣走了。回到本郡,見著兄弟本家之人,又把以上所言對他們說了。過了一年多,嚴延年果然出事了。東海郡人沒有不稱頌嚴母賢明智慧的。
貨殖傳
在民上者,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故民有恥而且敬,貴誼而賤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 [480] 而行,不嚴而治之大略 [481] 也。
譯文
在上位的領導者要用倫理道德來引導民眾,用禮制來統一民眾的思想,所以民眾就會有廉恥感而且又有誠敬心,會重視仁義而輕視財利。這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沿著正確的道路前行(人人行事公正),不需要採用嚴酷的政治而能讓天下大治的治國方略。
秦楊以 [482] 田農而甲一州,翁伯 [483] 以販脂而傾縣邑,張氏以賣醬 [484] 而隃侈,質氏 [485] 以灑削而鼎食 [486] ,濁氏以胃脯 [487] 而連騎,張里以馬醫而擊鐘 [488] ,皆越法矣。然常循守事業,積累贏利,漸有所起。至於蜀卓、宛孔、齊之刀間,公擅山川銅鐵魚鹽市井之入,運其籌策,上爭王者之利,下錮 [489] 齊民之業,皆陷不軌奢僭之惡。又況掘冢 [490] 搏掩 [491] ,犯奸成富,曲叔、稽發、雍樂成之徒,猶夏齒列 [492] ,傷化敗俗,大亂之道也。
譯文
秦楊憑藉擁有大片田地而富甲一州;翁伯憑藉販賣油而成為縣邑的首富;張氏靠賣醬致富,生活奢侈,超越禮制;質氏靠磨刀發家,列鼎而食;濁氏靠賣肉乾富家,侍從的車騎前呼後擁;張里憑藉醫馬而打鐘奏樂,生活奢華。他們的生活都超越了禮法的規定。但是他們通常還都是固守自己的事業,一點點地積累盈利,逐漸發家致富。至於蜀人卓氏、宛人孔氏、齊人刀閒,他們公然占有山川、銅鐵、魚鹽市場的收益,運籌謀劃,上同帝王爭利,對下專有平民的生業,他們都陷入了違法、奢侈、犯上的邪惡。更何況那些通過盜墓、賭博、搶劫、犯法奸詐而致富的人,如曲叔、稽發、雍樂成之流,他們依然和善良的人齊齒並列,不受懲罰,這是敗壞風俗,損傷教化,導致社會大亂的行徑啊。
遊俠傳
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 [493] 。」百官有司奉法承令,以修所職,失職有誅,侵官 [494] 有罰。夫然,故上下相順,而庶事理焉。
譯文
孔子說:「天下太平,國家的政權就不會下移到大夫的手中。」百官都能夠遵法聽命,各司其職,為官失職會得到查處,侵犯他人職權會得到懲罰。這樣一來,全國上下的關係就能夠通順,各種事情都能夠得到治理。
樓護字君卿,齊人。父世醫 [495] 也,護少隨父為醫長安,出入貴戚家。護誦醫經、本草、方術數十萬言 [496] ,長者咸愛重之,共謂曰:「以君卿之材,何不宦學乎?」由是辭其父,學經傳,為京兆吏 [497] 數年,甚得名譽。初,護有故人呂公,無子,歸護。護身與呂公、妻與呂嫗 [498] 同食。及護家居,妻子頗厭呂公。護聞之,流涕責其妻子曰:「呂公以故舊窮老託身於我,義所當奉。」遂養呂公終身。
譯文
樓護,字君卿,齊國人。家族世代為醫。樓護少年時跟隨父親在長安行醫,經常出入於權貴人家。樓護能夠背誦醫經、本草、方術近十萬餘字,長者見到他沒有不器重他的,都對他說:「以你的才學,怎麼不去學習,以後做官呢?」於是,樓護就辭別父親,去學習經傳,後來擔任京兆尹的屬吏多年,很有名譽。當初,樓護有一個老朋友叫做呂公,呂公沒有子嗣,便在樓護家寄住。樓護與呂公、樓妻與呂公的老伴在一起吃飯。等到樓護免官居家後,樓護的妻子就很厭煩呂公在家裡吃住。樓護知道了這件事情後,便哭泣著責怪他的妻子說:「呂公因為故舊之情和孤苦窮老而寄住到我們家裡,從朋友的道義上來說我們應該奉養他們。」於是,他們夫妻倆就奉養呂公終身。
佞幸傳
石顯字君房,濟南 [499] 人。少坐法腐刑,為中黃門 [500] ,以選為中尚書 [501] 。顯為人巧慧習事,能探得人主微指,內深賊,持詭辯 [502] 以中傷人,忤恨睚眥,輒被以危法。初元 [503] 中,前將軍蕭望之 [504] 及光祿大夫周堪 [505] 、宗正劉更生 [506] 皆給事中 [507] ,望之領尚書事,知顯專權邪辟,建白 [508] 以為:「尚書百官之本,國家樞機,宜以通明公正處之。武帝游宴後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罷中書宦官,應古不近刑人 [509] 。」元帝不聽,由是大與顯忤。後皆害焉,望之自殺,堪、更生廢錮 [510] ,不得復進用。
譯文
石顯,字君房,濟南人;年輕時受過腐刑,後來擔任中黃門官職,又被選為掌管文書章奏的中尚書。石顯為人機靈聰明,深諳事理,能夠揣摩到皇帝的心思,內心極其狡詐,常用顛倒是非的言論暗中打擊別人,一點小事就記恨於人,讓人受到嚴酷的刑法處置。初元年 間,前將軍蕭望之和光祿大夫周堪、宗正劉更生都擔任給事中。蕭望之主管尚書之事,知道石顯是一個專權奸邪的小人,就向元帝陳述其意見說:「(傳遞章摺奏書的)尚書是百官的根本,國家政權的關鍵,應該要讓公正通明的人擔任這一職務。過去,武帝日夜遊宴於後宮,所以才重用宦官,這是不符合古制的。應該罷免擔任中書之職的宦官,順應古代的禮制,不能讓受過腐刑的人在君王之側。」元帝沒有採納蕭望之的建議,因此蕭望之惹得石顯非常惱怒。後來,蕭望之等人都遭到石顯的迫害,蕭望之被逼自殺,周堪、劉更生被罷黜官職,不再任用。
初,顯聞眾人匈匈 [511] ,言己殺前將軍蕭望之。望之當世名儒,顯恐天下學士姍 [512] 己,病之。是時,明經著節士琅邪貢禹 [513] 為諫大夫,顯使人致意,深自結納。顯因薦禹天子,歷位九卿,至御史大夫,禮事之甚備。議者於是稱顯,以為不妒譖 [514] 望之矣。顯之設變詐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類也。
譯文
當初,石顯聽到眾人對他議論紛紛,說他殺了前將軍蕭望之。蕭望之是當世的大儒,在全國很有影響。石顯恐懼天下飽學之士都來譏諷自己,為此而患了心病。這時,明了經典而且品行高潔的琅邪人貢禹擔任諫大夫,石顯趁機派人向貢禹問好,拉攏貢禹。石顯因此把貢禹推薦給皇帝,讓貢禹先後位列九卿,官至御史大夫,禮節非常完備。議論的人因此而稱頌石顯,認為石顯並沒有讒害蕭望之。石顯就是如此的處心積慮玩弄陰謀詭計,來解除自己的禍患,以取得皇帝的 信任的。
元帝晚節 [515] 寢疾,定陶恭王 [516] 愛幸,顯擁祐 [517] 太子頗有力。元帝崩,成帝初即位,遷顯為長信 [518] 中太僕,秩中二千石。顯失倚,離權數月,丞相御史條奏顯舊惡,及其黨牢梁、陳順皆免官。顯與妻子徙歸故郡,憂滿不食,道病死。諸所交結,以顯為官,皆廢罷。
譯文
元帝晚年臥病,當時元帝的次子定陶恭王很受寵愛,石顯擁護皇太子卻非常積極有力。於是,元帝死後,成帝剛一即位,就把石顯調到長信宮作中太僕,官祿是中二千石。石顯失去依靠之後,失權不到幾個月,丞相御史就向皇帝列舉石顯以前的罪惡,他的黨羽牢梁、陳順都被免官。石顯和他的妻兒返回故鄉,一路上憂心難安,吃不下東西,就這樣病死在路上。之前通過巴結石顯而獲得官位的人,全都被罷免。
外戚傳
夏之興也以塗山 [519] ,而桀 [520] 之放也用末喜 [521] ;殷之興也以有娀 [522] 及有新女,而紂之滅也嬖妲己 [523] ;周之興也以姜嫄 [524] 及太任 [525] 、太姒 [526] ,而幽王之禽也淫褒姒。故《易》基《乾坤》,《詩》首《關雎》,《書》美厘降 [527] ,《春秋》譏不親迎。夫婦之際,人道之大倫也。禮之用,唯昏姻為兢兢 [528] 。夫樂調而四時和,陰陽之變,萬物之統也,可不慎與!人能弘道,末如命何?甚哉,妃匹 [529] 之愛,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況卑下乎?既歡合矣,或不能成子姓;成子姓 [530] 矣,而不能要其終 [531] 。豈非命也哉?孔子罕 [532] 言命 [533] ,蓋難言之,非通幽明之變,惡能識乎性命?
譯文
夏朝的興起是源於大禹娶了塗山氏為妻,而夏桀遭到放逐則是由於寵愛末喜;殷代的興起離不開有娀氏和有新女氏,而商紂的滅亡則是由於寵信妲己;周朝的興起有賴於姜嫄、太任和太姒,而幽王被戎狄擒捉則是因為與褒姒淫樂。因此《易經》從《乾》《坤》二卦為起始(乾為男,坤為女),《詩經》以《關雎》為首篇(說明夫婦是人倫之始),《尚書》讚美唐堯把兩個女兒嫁給虞舜,《春秋》諷刺魯隱公娶妻而不親自迎娶。夫婦關係是五倫關係的根本。禮法中婚姻之事要格外謹慎而行。音律和諧,四時才能和諧。陰陽的變化,是萬物成化的根本,又怎麼能夠不慎重呢!人能夠弘揚世間的大道,對待天命卻無可奈何。夫婦之間的感情是超過一切的,即使憑著君主的尊貴,也不能奪取臣子的所愛,憑著父親的尊貴,也不能奪取兒子的所愛。更何況低賤之輩呢!因為歡愛而結為夫妻之後,有的人卻不能生兒育女,有的生養了兒女,卻又不能一起白頭偕老,這些難道不正是天命嗎?孔子很少談論天命,大概是由於難以講述清楚。如果不是通達明了陰陽的變易,又怎麼能夠知曉性命呢?
孝成 [534] 班婕妤 [535] ,帝初即位選入後宮。始為少使,蛾而大幸,為婕妤。成帝游於後庭,嘗欲與婕妤同輦載,婕妤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輦 [536] ,得無近 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 [537] ,今有班婕妤。」婕妤誦《詩》及《窈窕》《德象》《女師》之篇,每進見上疏,依則古禮。鴻嘉三年,趙飛燕 [538] 譖告許皇后 [539] 、班婕妤挾媚道,祝詛 [540] 後宮,詈 [541] 及主上。許皇后坐廢。孝問班婕妤,婕妤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修正尚未蒙福,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訴。如其無知,訴之何益?故不為也。」上善其對,憐憫之,賜黃金百斤。
譯文
孝成帝的妃子班婕妤,在成帝剛剛即位的時候就被選入後宮。開始的時候是做少使,很快就深得成帝的寵愛,被封為婕妤。有 一次,成帝在後宮遊玩,曾經打算和班婕妤一同乘坐車子。班婕妤推辭說道:「臣妾觀察自古以來的圖畫,發現聖明的君主身旁坐的都是有名的大臣,只有夏商周三代時的亡國之君身邊才會有寵幸的女子,現在陛下若是與我同乘一輛車,不就和那些亡國的君主差不多了嗎?」成帝認為她說的很有道理,於是就作罷了。太后聽說了這件事後,高興地說道:「古時候楚國有一位樊姬,現在又有了班婕妤。」班婕妤誦讀《詩經》和《窈窕》《德象》《女師》等文章。每次被成帝召見或是上疏言事,都完全依照古禮而行事。鴻嘉三年,趙飛燕誣陷許皇后、班婕妤行婦人媚道,並且說她祝告鬼神,使之加禍於後宮。甚至謾罵皇上。許皇后得罪被廢.孝成帝審問班婕妤時,她回答說:「臣妾我聽說:『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善良正直尚且還沒有能得到福分,做那些邪僻之事又想得到什麼呢?假如鬼神有知,就不會接受這種喪失為臣之禮的禱告;假如鬼神無知,那麼向它們禱告就不會有任何作用,所以我不做這種事情。」成帝認為她說的很有理,非常憐憫她,就賞賜給了她黃金一百斤。
贊曰:《易》著 [542] 吉凶而言謙盈之效,天地鬼神至於人道靡不同之。夫女寵 [543] 之興,由至微而體至尊,窮 [544] 富貴而不以功,此固 [545] 道家所畏,禍福之宗也。
譯文
(班固)評論說:《易經》在顯揚吉凶的規律時說明謙虛就會增益,盈滿就會虧缺的效驗,從天地鬼神以至到人道沒有不是如此的。受帝王寵愛的女子,她們的發跡可以由最卑下的地位一躍到最尊崇的地位,不需要立下任何功勞就能達到富貴的極點,這本來就是道家所畏懼的,是禍與福的根源啊。
注釋
[1] 匡衡:西漢經學家,以善於解說《詩經》著稱。元帝時位至丞相。
[2] 東海:東海郡。秦、漢之際曾稱「郯郡」,其時轄地在今山東省郯城一帶。西漢時期下轄三十七縣,其時轄地在今山東費縣、臨沂、江蘇贛榆以南,山東棗莊、江蘇邳州以東和宿遷、灌南以北一帶地區。
[3] 承:承縣。西漢時期屬東海郡,今屬山東棗莊市嶧城區。
[4] 射策:漢代考試法之一,以經術為內容。主試者提出問題,書之於策,覆置案頭,受試人拈取其一,叫作「射」;按所射的策上的題目作答。一般應用於太學諸生的考試,或選補博士以及明經、察舉的考試。
[5] 甲科:漢時課士有甲、乙、丙三科。射策甲科補郎中,乙科補太子舍人,丙科補文學掌故。
[6] 太常掌故:太常屬官,掌管禮樂制度等史實者的官名。太常,古代朝廷掌宗廟禮儀之官。
[7] 平原:平原郡。西漢時管轄地區相當於今山東德州市陵縣。
[8] 文學:官名,西漢時期負責學校事務,由精通儒家經典的士人擔任。
[9] 後進:後輩。亦指學識或資歷較淺的人。
[10] 蕭望之:西漢著名經學家。字長倩,蕭何六世孫。宣帝時曾任太子太傅,元帝時封關內侯。
[11] 梁丘賀:西漢今文《易》學「梁丘學」之開創者。漢宣帝時召為郎,任太中大夫、給事中,至少府,年老終於官。少府,西漢時期主管皇室財政的重要機構。
[12] 說:講說。
[13] 皇太子:漢元帝劉奭,漢宣帝太子,宣帝死後繼位,在位十六年,病死,諡號為「元帝」,廟號高宗。
[14] 外屬:外家親屬。
[15] 議曹史:太尉屬吏,主謀議。
[16] 比年:每年。
[17] 陳之以德義:語出《孝經·三才章》:「陳之以德義,而民興行。」
[18] 示之以好惡:語出《孝經·三才章》:「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
[19] 綏:安撫。
[20] 辟:通「僻」。
[21] 疏者逾內:疏者,指妻妾之家。內,指同姓骨肉。
[22] 設:顏師古註:設,施也。
[23] 原:本原,源頭。
[24] 錯:通「措」,放置。
[25] 曠然:形容豁然開朗。
[26] 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語出《論語·里仁第四》。
[27] 楨幹:古代築牆時所用的木柱,豎在兩端的叫「楨」,豎在兩旁的叫「干」。後用以指重要的、起決定作用的人或事物。
[28] 變色之言:使臉色改變 的話。多指為爭論是非曲直而衝動發怒時說的話。
[29] 克勝:刻忌好勝。
[30] 上:通「尚」。崇尚。
[31] 忮害:忌刻殘忍,嫉忌陷害。忮,音制。
[32] 周南、召南:《詩經》十五國風,首為《周南》,次為《召南》,然後是其他諸國之風。據《毛詩》序及註疏說,周是周公,召是召公,南是周召二公所分得的采邑,其地在《禹貢》雍州岐山之陽,即今陝西岐山以南,稱為南國。二公將文王的教化自北方施行到南方,在這南方二地採得的詩,分別稱為《周南》《召南》。
[33] 篤於行而廉於色:顏師古註:「篤,厚也。謂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之類也。」
[34] 鄭伯好勇,而國人暴虎:參見《詩·鄭風·大叔于田》。鄭伯,指春秋時鄭莊公。暴虎,空手和老虎搏鬥。
[35] 秦穆貴信,而士多從死:參見《詩·秦風·黃鳥》。應劭曰:「秦穆公與群臣飲酒,酒酣,公曰:『生共此樂,死共此哀。』於是奄息、仲行、針虎許諾。及公薨,皆從死。」
[36] 陳夫人好巫,而民淫祀:參見《詩經·陳風·宛丘》。張晏曰:「(陳)胡公夫人,武王之女大姬,無子,好祭鬼神,鼓舞而祀。」淫祀,祭祀不合時或祭祀不在國家祀典當中的神明。
[37] 晉侯好儉,而民畜聚:參見《詩經·唐風·山有樞》。顏師古曰:「《唐風·山有樞》之詩序云:『刺晉昭公也,不能修道以正其國,有財不能用,有鐘鼓不能以自樂。』其詩曰:『子有衣裳,弗曳弗婁。子有車馬,弗馳弗驅。』故其俗皆吝嗇而積財也。」畜,後作「蓄」,積、積聚。
[38] 太王躬仁,邠國貴恕:太王,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祖父。初國於邠,行仁好讓。後戎狄攻之,乃讓於岐山之下,邠人舉國從之。此言太王仁化,故其俗皆貴誠恕。
[39] 詩曰下四句:見《詩經·商頌·殷武》。翼翼,繁盛貌。極,準則。後生,後人。顏師古註:「言商邑之禮俗翼翼然可則效,乃四方之中正也。王則壽考且安,以此全守我子孫也。」
[40] 鬼方:殷周時西北部族名。
[41] 法則:法,效法。則,亦指效法。
[42] 放效:放,通「仿」。
[43] 天人之際:自然和人事之間的相互關係。際,際遇。
[44] 精祲:陰陽災害之氣。舊謂陰陽相侵為災異的徵兆。
[45] 共:顏師古註:「共讀曰供。」
[46] 安集:安定。
[47] 元元:百姓,庶民。
[48] 甘泉、建章:甘泉,指甘泉宮,在今陝西淳化西北。建章,指建章宮,在長安。
[49] 罷珠崖:珠崖,郡名,今海南島地區。元帝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春,因當地人民反抗,朝廷準備武力剿滅。賈捐之建議罷珠崖郡,以安定中原,元帝聽之。乃罷郡,設置朱盧縣,隸屬交州合浦郡。
[50] 度:顏師古註:「度,過也。」
[51] 淑問:即「淑聞」。好名聲。
[52] 說:同「悅」。
[53] 光祿大夫、太子少傅:光祿大夫,官名,屬光祿勛。太子少傅,官名,東宮屬官,負責輔導太子。
[54] 傅昭儀及子定陶王:傅昭儀,漢元帝妃,漢哀帝祖母。漢元帝即位後,創設昭儀名號,傅氏冊封昭儀,生子劉康,封定陶王。
[55] 子愛:慈愛,愛如己子。《禮記·文王世子》:「庶子之正於公族者,教之以孝弟睦友子愛,明父子之義、長幼之序。」
[56] 丕揚:大力宣揚。顏師古註:「丕,大也。」
[57] 樂成之業:人情所樂的已成的事業。
[58] 統業:指帝王之業。《史記·太史公自序》:「維我漢繼五帝末流,接三代統業。」
[59] 大雅曰下二句:見《詩經·大雅·文王》。顏師古注引毛傳:「無念,念也。聿,述也。」
[60] 傳曰 下三句:《韓詩外傳》卷二云:「理好惡,適情性,而治道畢矣。」
[61] 治性:謂疏通性情,使塞者通、愚者明。
[62] 疏通:通達。《禮記·經解》:「疏通知遠,《書》教也。」
[63] 雍蔽:蒙蔽,隔絕。雍,通「壅」。
[64] 比周:密切勾結。
[65] 室家:泛指家庭或家庭中的人,如父母、兄弟、妻子等。《詩·小雅·常棣》:「宜爾室家,樂爾妻帑。」
[66] 《詩》始《國風》,《禮》本《冠婚》:《詩經·國風》的第一篇《關雎》,讚美女子之德。《儀禮》開首是《士冠禮》《士婚禮》。
[67] 基兆:始因,根本。
[68] 閫內:舊指家庭、內室。
[69] 游燕:同「游宴」。遊樂。
[70] 詩云下二句:見《詩·周頌·桓》。言欲治四方,先當能定家,由內及外。
[71] 正家而天下定矣:見《易·家人》彖辭。
[72] 少傅:即太子少傅。
[73] 便宜:便當,合宜。
[74] 傅經以對:顏師古註:「傅讀曰附。附,依也。」謂依附經籍義理而答對。
[75] 法義:法度義理。
[76] 任:堪,承當,禁受。
[77] 建昭三年:公元前36年。建昭,漢元帝的第三個年號,共五年。
[78] 韋玄成:字少翁,西漢魯國鄒人,以明經歷位至丞相。卒於漢元帝建昭三年。父韋賢,精通《詩》《禮》《尚書》,號稱鄒魯大儒,宣帝時,賜爵關內侯,後為相。
[79] 成帝:漢成帝劉驁(公元前51年—公元前7年),漢元帝太子,西漢第九位皇帝。在位期間,好聲色,寵幸趙飛燕姐妹,朝政混亂。
[80] 妃匹:指婚配之事。
[81] 虞:通「娛」。
[82] 雖聖性得之,猶復加聖心焉:顏師古註:「言天性已自然矣,又當加意也。」
[83] 煢煢在疚:見《詩經·周頌·憫予小子》。煢煢,孤獨貌。疚,病。
[84] 就:成就。
[85] 大化:廣遠深入的教化。《書·大誥》:「肆予大化誘我友邦君。」孔穎達疏:「故我大為教化,勸誘我所友國君,共伐叛逆。」
[86] 品物遂:品物,猶萬物。《易·乾》:「雲行雨施,品物流形。」遂,成就。
[87] 太上:顏師古註:「太上,居尊上之位也。」
[88] 後、夫人:指帝王的妻妾。
[89] 侔:顏師古註:「侔,等也。」
[90] 詩曰下二句:見《詩經·周南·關雎》。窈窕,容顏美好貌。淑,品德善良。仇,《毛詩》作「逑」,指配偶。
[91] 介:在兩者中間。
[92] 宴私:親昵,昵愛。
[93] 宗廟主:主持宗廟祭祀。
[94] 上世:上古之世。
[95] 遠技能:顏師古註:「無德之人,雖有技能則斥遠之。」
[96] 純茂:善美。《漢書·楚孝王劉囂傳》:「夫行純茂而不顯異,則有國者,將何勖哉。」顏師古註:「純,大也,一曰善也。茂,美也。」
[97] 樂:音樂。
[98] 分:原則,原理。
[99] 人天之理:天然之理與人事之宜。
[100] 永永:謂長遠、 長久。《大戴禮記·公符》:「陛下永永,與天無極。」
[101] 周旋:古代行禮時進退揖讓的動作。《孟子·盡心下》:「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德之至也。」引申為交往、交際應酬。
[102] 物有節文:物,事。節文,禮節、儀式。
[103] 欽翼祗栗:欽,敬佩。翼,輔助。祗,恭敬。粟,畏懼。
[104] 嚴恪:莊嚴恭敬貌。
[105] 和說:即「和悅」。
[106] 饗:宴饗。
[107] 錯:通「措」。
[108] 孔子曰至則而象之:《孝經》載孔子之言。則,效法。
[109] 《大雅》雲下二句:見《詩經·大雅·抑》。
[110] 惟:思念。
[111] 昭穆穆以視之:顏師古註:「昭,明也。穆穆,天子之 容也。視讀曰示。」
[112] 饗醴:顏師古註:「饗醴,以醴酒饗也。」
[113] 路寢:古代天子、諸侯的正廳。
[114] 休:美。
[115] 基楨:猶根基。基,建築物的根腳;楨,築牆時兩端之柱。引申為準則、榜樣。
[116] 子咸:匡衡之子匡咸。因家學淵源,深明經術,歷位九卿。平帝元始三年為左馮翊。
[117] 元壽元年:公元前2年。元壽,漢哀帝劉欣的第三個年號,共計二年。
[118] 朔日:每月的第一天,即初一。《說文》:「朔,月一日始蘇也。」
[119] 傅太后:漢元帝妃嬪,漢哀帝祖母。
[120] 公車:唐李賢《後漢書注》引《漢官儀》曰:「公車司馬,掌殿司馬門,天下上事及徵召皆總領之。」公車司馬,即公車司馬令,簡稱公車令,秩六百石,掌宮殿中司馬門的警衛和接待工作。凡吏民上章,四方貢獻,及被徵召者,皆由其轉達。
[121] 陽明:日光之明。
[122] 書曰下二句:見《尚書·洪範》。羞,進。五事,指貌、言、視、聽、思。皇,大。極,中。
[123] 咎徵:過失的報應,災禍應驗。
[124] 荐臻:接連地來到,一再遇到。《墨子·尚同中》:「飄風苦雨,荐臻而至者,此天之降罰也。」
[125] 六極:六種兇惡的事。《尚書·洪範》:「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二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126] 朓、側匿:朓,晦日而月見於西方。側匿,朔日而月見於東方。又孟康曰:「朓,行疾也。側匿,行遲也。」
[127] 薄蝕:薄食。《呂氏春秋·明理》:「其月有薄蝕。」高誘註:「薄,迫也。日月激會相掩,名為薄蝕。」
[128] 六沴:指六氣不和。氣不和而相傷為沴。
[129] 三朝:正月一日,是一年歲、月、日之始,稱三朝,或稱三始。
[130] 惟先假王正厥事:見《尚書·高宗肜日》。言先代至道之王必正其事。
[131] 左:背離,不協調。
[132] 塞除:堵塞並消除。
[133] 詩曰下三句:見《詩經·周頌·敬之》。惟,是。顯,明察。思,語氣詞。命不易,指天命難於常保不變。
[134] 又曰下二句:見《詩經·周 頌·我將》。
[135] 斷斷之介:斷斷,專一之貌。介,謂一介之人。
[136] 天既付命正厥德:見《尚書·商書·高宗肜日》。謂既受天命,宜正其德。
[137] 天棐諶辭:見《尚書·周書·大誥》。棐,輔。諶,誠。
[138] 祈禳:祈禱以求福除災。
[139] 束帛:捆為一束的五匹帛。古代用為聘問、饋贈的禮物。
[140] 東海郯:東海,郡名。郯,郯縣,即今山東郯城。
[141] 中丞:御史中丞的簡稱。
[142] 執法殿中:在殿中察舉違法行為。
[143] 部刺史:漢代中央派到地方的監察官。又稱州刺史。
[144] 日側之勞:謂過了中午還抽不出時間吃飯。
[145] 凝:顏師古註:「凝,謂不通也。」
[146] 舉錯:即「舉措」。
[147] 與:同「預」,干預。
[148] 詩云下二句:見《詩經·小雅·伐木》。意謂因一點吃飯小事而失和。乾餱,即乾糧。愆,過失。
[149] 長安:在今陝西西安市西北。
[150] 建昭:漢元帝的第三個年號。
[151] 繁延壽:即西漢時李延壽。據《漢書·公卿表》載,建昭三年,衛尉李延壽為御史大夫,三年卒。一姓繁。
[152] 太常丞:官名。太常屬官。
[153] 方正:又稱賢良方正,漢代選舉科目之一。
[154] 太常:官名。掌宗廟禮儀,兼掌選試博士。
[155] 燕見紬繹:燕見,即「宴見」,皇帝閒暇時召見臣下。紬繹,理出頭緒。
[156] 造:至。
[157] 五事:貌、言、視、聽、思。
[158] 庶征:庶,眾也。征,證也。
[159] 般樂游田:般樂,遊樂、玩樂。游田,出遊打獵。
[160] 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161] 婺女:星名,即女宿,二十八宿之一。
[162] 蕭牆:門屏,宮室用以分隔內外的當門小牆。
[163] 丁寧:謂再三告示。
[164] 志在閨門:謂留心於女色。
[165] 謁行於內:謂內則所請必行。
[166] 勢行於外:謂外則擅其權力。
[167] 昔褒姒用國二句:謂周幽王受褒姒迷惑,使得宗周淪喪。閻妻驕扇二句,謂周厲王內寵閻妻驕恣熾盛,日食而不善。
[168] 皇極二句:見《尚書·周書·洪範》。
[169] 祚:皇位。
[170] 方內:四方之內。
[171] 損燕私之閒以勞天下:燕私,指私房生活。勞,操勞。
[172] 絕卻不享之義:謂當卻貢獻而不受。
[173] 安服若性:安心履行,猶如天性。
[174] 經曰下四句:見《尚書·周書·無逸》。謂以後繼嗣之王, 不能過量飲酒,不能放蕩遊獵,只宜嚴格要求自己。
[175] 龍管納言:龍,舜臣之名。管,主管。納言,古官名,主出納王命。
[176] 允:信。
[177] 四輔:謂左輔、右弼、前疑、後丞。《禮記·文王世子》:「《記》曰:『虞夏商周,有師保,有疑丞,設四輔及三公。不必備,唯其人。』」
[178] 齊栗:言整齊萬物,常戰慄謹敬。
[179] 常伯:指侍中。
[180] 謹孚:謹慎誠信。
[181] 肅艾:敬謹鎮定。
[182] 亦惟先正克左右:見《尚書·周書·文侯之命》。
[183] 考功:按一定標準考核官吏的政績。
[184] 簡賢:輕慢賢能。
[185] 度量:規格,標準。
[186] 程能:衡量才能。
[187] 譖訴:讒毀攻訐。
[188] 蔽傷之憂:指優點被抹煞及受到陷害的憂慮。蔽傷,優點被隱蔽,受到中傷。
[189] 即工:即,就。工,官。
[190] 俊艾:亦作「俊乂」,才德出眾的人。
[191] 「三載考績」二句:見《尚書·虞書·舜典》。黜陟幽明,言退其幽暗無功者,升其昭明有功者。
[192] 「九德咸事」二句:見《尚書·虞書·咎繇謨》。九德,具有九方面道德修養的人,即寬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事,用事。
[193] 忽然:粗心,不注意。
[194] 「饗用五福」二句:見《尚書·周書·洪範》。五福,指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
[195] 「六沴作見」等句:引《洪範》之傳。沴,災氣、災難。
[196] 條對:逐條對答天子的垂詢。
[197] 角:爭競。
[198] 末殺:掃滅。
[199] 滿讕:欺罔。
[200] 甲巳之間:自甲至巳,凡六日。
[201] 溱:同「臻」。至,到。
[202] 受所欲言:謂記受其所欲言。
[203] 三正:謂曆法建子、建丑、建寅。夏代建寅,陰曆正月一日為一年之始;殷代建丑,以陰曆十二月為正;周代建子,以陰曆十一月為正月。
[204] 行道之人:言道路行人。
[205] 易曰下二句:見《易·繫辭下》。今《易》文是:「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意謂安必思危、存不忘亡,才能保其安存。
[206] 「乃用婦人之言」二句:見《尚書·周書·泰誓》。意謂紂用妲己之言,自取滅亡。
[207] 「四方之逋逃多罪」等句:也見《尚書·周書·泰誓》。言紂用容納逃亡多罪之人,尊而長之,親信使用。
[208] 「燎之方陽」等句:見《詩經·小雅·正月》。
[209] 「濡其首」二句:見《易·未濟》。
[210] 在中饋,無攸遂:見《易·家人》。
[211] 「懿厥哲婦」等句:見《詩經·大雅·瞻卬》。哲婦,指褒姒。懿,通「噫」,嘆息聲。梟,相傳為食母的惡鳥。鴟,貓頭鷹。匪,非。
[212] 如承大祭:意謂常畏慎。
[213] 元延元年:公元前12年。元延,漢成帝的第六個年號,共計四年。
[214] 北地:郡名。治馬領(在今甘肅慶陽西北)。
[215] 衛尉:始於秦,為九卿之一。漢朝沿襲,為統率衛士守衛宮禁之官。
[216] 養綏:養育安撫。
[217] 史魚:春秋時衛國(都於濮陽西南)大夫。也稱史鰍,字子魚,名佗。衛靈公時任祝史,故稱祝佗。負責衛國對社稷神的祭祀。孔子稱他「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
[218] 以屍達誠:史魚將終,以彌子瑕佞而己不能退、蘧伯玉賢而己不能薦,命子不得以大夫禮葬己。衛靈公入吊,怪而問之,子以實對,靈公嘆曰:「此寡人之過也。」乃進蘧伯玉而遠彌子瑕。史稱「尸諫」。
[219] 汲黯:西漢名臣。字長孺,濮陽(今河南濮陽)人。好直諫廷諍,武帝稱為「社稷之臣」。
[220] 遺言李息:汲黯外調,言於大行令李息,以為御史大夫張湯用事,敗壞天下,必當進言於上,否則將並受誅殺。息不敢言。後張湯伏誅,息並得罪焉。
[221] 「雖爾身在外」二句:見《尚書·周書·康王之浩》。
[222] 省闥:禁中,宮中。
[223] 蒸民:眾民,百姓。蒸,眾。
[224] 方制:謂方始制定疆域。《漢書·地理志上》:「昔在黃帝,作舟車以濟不通,旁行天下,方制萬里,畫壄分州,得百里之國萬區。」顏師古註:「方制,制為方域也。」王先謙《漢書補註》:「《廣雅·釋詁》:『方,始也。』言黃帝遍行天下,始裁製萬里,區別州野。」後引申指疆域。
[225] 垂三統,列三正:三統,指黑統、白統、赤統。漢代大儒董仲舒力倡「三統」說,認為天道終而復始,黑、白、赤三統循環往復。夏朝為黑統,以寅月(正月)為五月;商朝為白統,以丑月(夏曆12月)為正月;周朝為赤統,以子月(夏曆11月)為正月。每個朝代之始,都應循例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意。
[226] 恩及行葦:《詩經·大雅·行葦》有「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的詩句,意謂行仁明道,即使卑微如草,也不殘傷之。
[227] 五征:指雨、暘、寒、燠、風。
[228] 右:通「佑」。
[229] 湛湎:沉湎,沉迷。
[230] 逖:遠。
[231] 咎徵著郵:郵,通「尤」。王先謙引胡三省《通鑑注》云:「《洪範》之常雨、常暘、常寒、常燠、常風,為咎徵著明也。天現咎徵,以有著人君之過也。尤,過也。」
[232] 妖孽:草木之異謂之妖,蟲豸之異謂之孽。
[233] 茀星:即孛星。古代指彗星。茀,音背。
[234] 洽:周遍。
[235] 詩云下二句:見《詩經·大雅·皇矣》。意謂天以殷紂為惡不變,乃眷然西顧, 而授命於周文王。
[236] 去惡奪弱,遷命賢聖:謂除去惡弱的舊君,改立賢聖的新君。
[237] 常經:永恆的規律。
[238] 「屯其膏」等句:見《易·屯卦》九五爻辭。意謂屯積肥肉,不以予人,非常吝嗇。以此占問小事則吉,因其不須他人輔助;占問大事則凶,因無他人輔助。屯,屯積。膏,肥肉。貞,占問。
[239] 「凡民有喪」二句:見《詩經·邶國·谷風》。扶服,同「匍匐」,伏地爬行,形容急遽、竭力。
[240] 「百姓不足」二句:見《論語·顏淵篇》。言百姓不足,君安得獨足。
[241] 舊愆:昔日的過失。
[242] 杜鄴:字子夏,西漢大臣,茂陵(今陝西興平縣東北)人。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2年。原籍魏郡繁陽(今河南內黃縣東北),系張敞外孫。幼年喪父母,隨舅父張吉生活。初以孝廉為郎。後受大司馬王商賞識擢為主簿,不久薦為御史。哀帝劉欣即位之初,任命為涼州刺史。不數年,因病免職。他為人寬厚,平易近人,並善於辭令,尤工古文。留有《元壽元年舉方正直言對》文集五卷,另有《災異對》《說王商》《漢書本傳》《書斷》等文,均受當時人的讚譽。
[243] 魏郡:郡名。治鄴縣(在今河北磁縣南)。
[244] 張敞:字子高,西漢大臣,河東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人。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48年,杜鄴外祖父。其祖父張孺為上谷太守,父張福事漢武帝,官至光祿大夫。
[245] 孝廉為郎:孝廉,漢代選舉官吏的科目名。郎,官名,郎官的泛稱。
[246] 元壽:即漢哀帝劉欣第三個年號,公元 前2年改。
[247] 朔:月相名,舊曆每月初一。亦專指正月初一。
[248] 皇后:此指哀帝劉欣的皇后傅氏,是孔鄉侯傅宴之女,哀帝祖母傅太后的侄女。哀帝死後被廢為庶人,因為不堪恥辱而自殺身亡。
[249] 傅晏:漢哀帝祖母傅太后的叔叔傅中叔之子,漢哀帝皇后傅氏之父,被封為孔鄉侯。公元前2年,為大司馬衛將軍。公元前1年,因亂妻妾之位,免職,遷徙到合浦郡。
[250] 大司馬衛將軍:古代官職名。《周禮》以大司馬為夏官之長。西漢武帝劉徹於公元前139年罷太尉,公元前119年始置大司馬,加於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號前。其位貴比上卿。
[251] 丁明:漢瑕丘人。其妹為定陶共王姬,生哀帝。哀帝入立,明封陽公侯,為大司馬驃騎將軍,輔政。
[252] 大司馬驃騎將軍:古代官職名,其位尊比丞相。
[253] 拜:用一定的禮節授與某種名義或職位,或結成某種關係。
[254] 方正:古代制科之一。漢文帝時始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多為舉薦;後成為制科之一,有舉薦和自薦之別,先薦,後廷試。
[255] 直言:直言敢諫。漢晉察舉科目名。
[256] 韋育:韋玄成孫韋寬之子。
[257] 賤:指地位卑賤。
[258] 三從:舊禮教認為婦女應該做到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謂之「三從」。
[259] 系:拴縛,約束。
[260] 紀侯:指的是姜季。《青州府志》載:「紀,侯爵,姜姓,炎帝苗裔,封於紀。世與魯國為婚。周夷王娶紀女亦賞為王后。」紀侯姜季成了周王室之國親,又敢於反映下情,周懿王很信所言。故紀侯告齊侯哀公御狀,譖齊侯哀公呂不振於周天子面前,周懿王使(人)烹焉(下了油鍋),而立其弟呂靜為胡公,稱齊侯。從此齊、紀兩國結下了不世之仇,齊想滅紀,紀想滅齊。至齊胡公時,齊國國勢日衰,又遭受到萊國姜姓宗主國及屬國棠邑侯(今平度市)、維夷侯(今高密市)、州國侯(今安丘市)、紀國侯(今江蘇省贛榆縣)等萊族侯國的聯合軍事進攻,齊胡公被驅逐出境.迫於無奈,遷都薄姑城(今博興縣柳橋鎮處)。紀國侯姜季率領其四兄弟繼續北進,占領了紀、鄭、郚、郚四國地盤。三年後,其少弟又占領了郁國(今臨淄城東五公里,東安平,亦稱石槽城)。兄弟五人分兵把口,形成了一道使齊國難於逾越的防線。自齊胡公以後,獻公、武公、歷公、文公、成公、莊公、弟公弟子無知共八世,在三百六十八年期間內,未能東進半步,反被萊國諸侯,尤其是紀國侯姜氏兄弟及其後裔數代掣肘三百餘年。直到齊襄公、齊桓 公時,齊國國勢日強,用了三十餘年的武力拚戰,才收回了姜太公時所封的土地。
[261] 昔鄭伯隨姜氏之欲二句:鄭伯,即鄭莊公,姬姓,鄭氏,名寤生,歷史上非常著名的政治家,春秋時期鄭國第三代國君,公元前743年至公元前701年在位。姜氏,指申侯之女武姜,鄭武公之妻,鄭莊公之母。叔段,鄭莊公弟弟。《左傳》隱公元年云:鄭莊公隨其母武姜之欲,封其弟共叔段於京。共叔段勢大陰謀纂國,終為莊公所鎮壓。
[262] 周襄王內迫惠後之難二句:《左傳》僖公二十四年云:周襄王之母惠王寵愛襄王弟王子帶,助長其氣焰。王子逞借狄師攻襄王,襄王被迫出奔於鄭。
[263] 呂太后:即漢高祖劉邦之妻呂雉。
[264] 孝惠:即漢惠帝劉盈(公元前211年—公元前188年),西漢第二位皇帝(公元前195年—公元前188年在位),劉邦的嫡長子,母親呂雉。在位七年,死時年僅二十四歲,諡號「孝惠」。
[265] 繼嗣:後嗣;後代。此特指帝王的繼位者,即太子。
[266] 更始:重新開始;除舊布新。
[267] 行籌:謂以籌碼計數。
[268] 以旨象為言語:謂天以景象旨意來告喻人。
[269] 《坤卦》乘《離》:坤卦,《易經》六十四卦之第二卦。乘,駕御,超越。離,《易經》六十四卦第三十卦。
[270] 《明夷》:易經六十四卦第三十六卦,下離上坤。離為明,坤為順;離為日,坤為地。日沒入地,表示光明受損,前途不明,環境困難,宜遵時養晦,堅守正道,外愚內慧,韜光養晦。
[271] 震:地震。
[272] 不陰:指不遵「陰」道。
[273] 野雞著怪,高宗深動:指殷高宗祭祀湯時,一隻雉飛到祭鼎上鳴叫。古代認為是變異之兆,因此殷高宗深受震動,遂修五德。野雞,指雉,漢諱呂后之名。
[274] 大風暴過二句:相傳周成王信流言而疑周公,天乃風雷,偃禾拔木,成王乃啟金滕之書,悔而信周公。
[275] 厭:師古曰:「厭,滿也。」
[276] 說:通「悅」。
[277] 平陵:縣名。在今陝西咸陽市西北。
[278] 建平三年:公元前4年。
[279] 平當:字子思,梁國下邑(今安徽碭山)人。建平二年遷諸吏散騎,光祿勛,拜御史大夫,代朱博為丞相。
[280] 匡:正也。謂糾正其失誤。
[281] 材難,不其然與:見《論語·泰伯篇》。
[282] 滿昌:潁川人,字君都,曾跟從匡衡學《齊詩》,官至詹事。
[283] 蕭咸:蕭望之八子當中作到二千石高位的三個兒子之一,字仲君,曾作過丞相史,因舉茂材,作好畤縣令,後來又曾作淮陽、泗水內史,張掖、弘農、河東太守。在任上的表現都很不錯,多次受到增秩賜金的獎勵。
[284] 董賢:公元前22年至前1年在世,字聖卿,西漢雲陽人。董賢是西漢御史董恭之子,是一個美男子。董賢初任太子舍人,漢哀帝即位後改任他職,二年後,哀帝有一天在宮中望見董賢,被其的儀貌吸引,拜為黃門郎。後拜為大司馬。哀帝崩,王莽掌權後,董賢隨即失勢,自殺而死。《漢書·佞幸傳》有其傳。
[285] 東平事:東平國境內有兩座山,一座叫瓠山,另一座叫危山。某日,危山上的泥土莫名其妙地翻了出來蓋在草上,硬是在山上鋪出一條像馳道(天子專用)一樣的道路來;無獨有偶,瓠山發生山體崩裂,有一塊巨石側轉起立。東平王劉雲和王后聽說了這個情況,便自作主張前往瓠山祭祀;按當時當地的風俗,用黃菩草(即忘憂草)紮成神像,還專門撰寫了祭文。這件事被投機分子躬夫息、孫寵等人獲悉,他們便通過中常侍宋弘告發,說東平王劉雲要謀反。哀帝便指示有關部門把劉雲及其王后等人逮捕起來,嚴加審訊。
[286] 定:謂改治。
[287] 掇:削也。掇去宋弘,謂削去宋弘之名。
[288] 其餘並蒙恩:董賢以貴寵得封,而其他人(息夫躬、孫寵)遂亦蒙恩。
[289] 本奏:奏本。
[290] 考合:研究綜合。
[291] 明正:辨明。
[292] 駑:喻愚鈍無能。
[293] 咎繇:亦作「咎陶」,即皋陶,舜之賢臣。咎,通「皋」。
[294] 「無傲逸欲有國」等句:見《尚書·虞書·咎繇謨》。機,疑作「幾」。幾,微也。萬幾,謂當萬事之微。
[295] 箕子:商紂之叔父,封於箕。因紂王不聽其諫,乃披髮佯狂 為奴,為紂王所囚。後歸於周。
[296] 「臣無有作威作福」等句:見《尚書·周書·洪範》。而,汝,你。頗僻,偏邪不正。僭,不信。慝,惡也。
[297] 隆至成康:謂到了成康之世至於隆盛。
[298] 陵遲:漸趨衰敗。
[299] 「道千乘之國」等句:見《論語·學而篇》。道,治也。
[300] 備位:居官的自謙之詞。謂愧居其位,不過聊以充數。
[301] 獨鄉:獨自嚮慕。鄉,通「向」。
[302] 梁相:字子夏。官為廷尉。
[303] 飾辭:偽飾之辭;不實之言。
[304] 傳:謂移其獄事。
[305] 幸雲逾冬:僥倖雲獄過了冬可以免死。
[306] 免相等皆為庶人:據《百官表》,梁相被貶為東海都尉。
[307] 後數月大赦:即元壽元年正月辛丑朔日食,大赦天下。
[308] 計功除過:計其功勞而免其罪過。
[309] 不能平:指心怒。
[310] 近由君始二句:意謂近臣尚然,遠者更不必說了。對狀,敕令具對。
[311] 中朝:指中朝臣。
[312] 孔光:曾任御史大夫、廷尉,於法律頗為擅長。一度罷相,後又復職。
[313] 馬宮:字游卿,東海戚人也。治《春秋》嚴氏,以射策甲科為郎,遷楚長史,免官。後為丞相史司直。征為詹事,光祿勛,右將軍,代孔光為大司徒,封扶德侯。光為太師薨,宮復代光為太師,兼司徒官。
[314] 勝:當作「光祿大夫龔勝」。
[315] 謁者節:官名。節,符節。信物。
[316] 主簿:官名,掌文書、印鑑等,此屬丞相。
[317] 理:謂廷尉。漢廷尉相當於古代之大理。
[318] 引決:謂自殺。
[319] 使者危坐府門上:此為逼促王嘉的行為。
[320] 咀:嚼也。
[321] 裝出:朝服而出。
[322] 都船詔獄:據《百官表》執金吾屬官有都船令。其部詔獄,即稱都船詔獄。
[323] 生:活著。
[324] 關:通告。
[325] 阿附:指阿附藩王法。《漢書諸侯王表》記漢有附益之法。
[326] 猶當有以負國:謂猶坐以負國之法。當,謂論罪。負國,指背負皇朝,外附諸侯。
[327] 不空入獄:意謂入獄有所根據。
[328] 系獄:囚禁於牢獄。
[329] 元始四年:公元4年。元始,西漢時期漢平帝劉衎的年號,從公元1年至公元5年,共計五年。
[330] 依:順應。
[331] 《六藝》:古代稱《詩》《書》《禮》《樂》《易》和《春秋》六種經書。也泛指各種經書。
[332] 王教:王者的教化。漢劉向《列女傳·楚平伯嬴》:「夫婦之道,固人倫之始,王教之端。」
[333] 天道:指自然界的變化規律。
[334] 人倫:是指人與人之間正常的五種關係,即君臣(領導與被領導)、父子、夫婦、兄弟、朋友。《孟子·滕文公上》:「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 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335] 成法:既定之法。
[336] 周道:周代治國之道。唐韓愈《原道》:「周道衰,孔子沒。」
[337] 幽、厲:周代昏亂之君幽王與厲王的並稱。《禮記·禮運》:「我觀周道,幽厲傷之。」
[338] 陵夷:由盛到衰。衰頹,衰落。
[339] 季世:末代,衰敗時期。
[340] 「鳳烏不至」三句:見《論語·子罕篇》。鳳鳥,即鳳凰。古以為神鳥,祥瑞的象徵,它出現就表示天下太平。相傳聖人受命,黃河就出現圖畫。
[341] 「文王既沒」二句:亦見《論語·子罕篇》。意謂周文王死後,一切文化遺產都在我這裡。
[342] 答禮:言以禮答之。
[343] 畏匡厄陳:畏,拘囚之意。匡,邑名,在今河南長垣西南十五里有匡城。厄,為難,迫害。陳,指春秋時陳國。
[344] 奸:音讀干,通「干」,干謁的意思,指為謀求祿位而謁見當權者。
[345] 適:往,到。
[346] 三月不知肉味:謂欣賞《韶》入了迷。
[347] 《雅》《頌》:《詩經》分《風》《雅》《頌》三部分。此即指《詩經》。
[348] 各得其所:整理之意。
[349] 究觀:仔細觀察。
[350] 「大哉,堯之為君也」等句:見《論語·泰伯篇》。巍巍,高貌。煥,明也。
[351] 「周監於二代」等句:見《論語·八佾篇》。二代:夏代和商代。鬱郁,文章盛貌。
[352] 敘《書》則斷《堯典》:言《尚書》始於《堯典》。《堯典》,《尚書》篇目之一,記載了唐堯的功德、言行,是研究上古帝王唐堯的重要資料。
[353] 《韶舞》:舜時樂舞名。
[354] 論《詩》則首《周南》:言《詩經》首篇為《周南·關雎》。《周南》,《詩·國風》之一。後人認為《周南》所收大抵為今陝西、河南、湖北之交的民歌,頌揚周德化及南方。漢以後被作為詩教的典範。
[355] 綴:連結。引申為緊跟、追隨。
[356] 十二公:指《春秋》所載魯國的十二個國君,即隱公、桓公、莊公、閔公、僖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哀公。
[357] 繩:謂治正之。
[358] 獲麟:《春秋》哀公十四年云:「西狩獲麟。孔子曰:『吾道窮矣。』」傳說孔子作《春秋》,至此而止。()讀29之韋編三絕:謂讀之愛不釋手,故韋(皮繩)再三斷絕。韋編,古時以皮繩編綴竹簡,故稱韋編。據《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晚年喜讀《周易》,常常翻閱,愛不釋手,以致連穿連《周易》竹簡的皮條也斷了數次。形容好學不倦,勤奮用功。
[359] 「述而不作」二句:見《論語·述而篇》。
[360] 「下學而上達」二句:見《論語·憲問篇》。言下學人事而上達天命。下學,謂學習人情事理的基本常識。上達,謂上知天命。
[361] 弘:指公孫弘(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21年),字季,一字次卿,西漢淄川國(郡治在壽光南紀台鄉)薛人。出身於鄉鄙之間,立志苦讀,武帝時曾為相。
[362] 學官:指古時主管學務的官員和官學教師。
[363] 郁滯:鬱積阻滯。
[364] 丞相:古代輔佐君主治理國家政務的職位最高的大臣。
[365] 御史:官名。春秋戰國時期列國皆有御史,為國君親近之職,掌文書及記事。秦設御史大夫,職副丞相,位甚尊;並以御史監郡,遂有糾察彈劾之權,蓋因近臣使作耳目。漢以後,御史職銜累有變化,職責則專司糾彈,而文書記事乃歸太史掌管。
[366] 制:此制詔在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
[367] 朕:我。秦以前,不論尊卑,皆自稱朕。中國自秦始皇時起專用作皇帝自稱。
[368] 愍:憐憫,哀憐。
[369] 詳延:謂盡數延攬。《漢書·武帝紀》:「故詳延天下方聞之士,咸薦諸朝。」顏師古註:「詳,悉也。延,引也。」
[370] 方聞之士:有道而博聞的人。
[371] 禮官:掌禮儀教化之官。
[372] 洽聞:多聞博識。
[373] 舉遺:言徵集遺佚的經典。
[374] 太常:官名,掌禮樂郊廟社稷事宜。
[375] 博士:古代學官名。六國時有博士,秦因之。唐有太學博士、算學博士等,皆教授官。明清仍之,稍有不同。
[376] 厲:激勵,勉勵。
[377] 臧:孔臧。
[378] 彬彬:文章貌。文質兼備貌。《論語·雍也》:「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何晏《論語集解》引包咸曰:「彬彬,文質相半之貌。」
[379] 顧:文言連詞,但、但看。
[380] 嚴彭祖:本姓莊,班氏因避漢明帝諱改之。陳直曰:「鄭康成《六藝論》云:『治公羊者眭孟弟子莊彭祖及顏安樂。』(公羊序疏引)足證彭祖本姓莊,因避漢諱而改。准此例,嚴延年亦當作莊延年。」
[381] 下邳:縣名。在今江蘇邳縣西南。
[382] 左馮翊:官名;政區名。漢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左內史置。為拱衛首都長安的三輔之一。治所在長安(今西安市西北)。轄境約當今 陝西渭河以北、涇河以東洛河中下游地區。
[383] 太傅:輔導太子的官,西漢時稱為太子太傅。
[384] 亡:通「無」。
[385] 淮陽:郡國名。治陳縣(今河南淮陽縣)。
[386] 陽夏:縣名。今河南太康縣。
[387] 河東:郡名。治安邑(今山西夏縣西北)。
[388] 均輸長:設在郡治的均輸官。
[389] 河南:郡名。治洛陽(在今河南洛陽東北)。
[390] 太守丞:太守的佐官。
[391] 御:領導,團結(人民)。
[392] 垂意:注意;留意。
[393] 奉宣:宣布帝王的命令。
[394] 郵亭:古時傳遞文書的人沿途休息的處所;驛館。
[395] 父老:同三老,掌教化的鄉官。
[396] 師帥:表卒。
[397] 伍長:古代戶籍以五家為伍,設伍長一人。
[398] 尋繹:抽引推求。
[399] 陰伏:秘訣。
[400] 舍:住宿。
[401] 攫:抓取。
[402] 督郵:官名。郡之重要屬吏,代表太守督察縣、鄉,傳達教令兼處理獄訟等事。
[403] 廬江:郡名。治舒(在今安徽廬江縣西南)。
[404] 舒:縣名。在今安徽廬江縣西南。
[405] 桐鄉:古鄉名。今安徽桐城縣。
[406] 嗇夫:鄉嗇夫掌管本地訴論和賦稅之事。
[407] 愛利:此指愛民、利民。
[408] 大司農丞:官名。大司農的屬吏。
[409] 北海:郡名。治營陵(在今山東昌東縣東南)。
[410] 大司農:官名。掌租稅錢穀鹽秩及國家財政收入。
[411] 器:器重。
[412] 九族:指本身及上之父、祖、曾祖、高祖,下之子、孫、曾孫、玄孫。
[413] 鄉黨:泛指鄉里。
[414] 奉嘗:猶祭祀。奉,供奉。嘗,指秋祭。
[415] 郭:外城。
[416] 山陽:郡名。治昌邑(在今山東金鄉縣西北)。
[417] 南平陽:縣名。今山東鄒縣。
[418] 渤海:郡名。治浮陽(在今河北滄州市東南)。
[419] 御史:指御史大夫。
[420] 赤子:初生嬰兒,比喻純樸的人。
[421] 兵:武器。
[422] 潢池:可能是水上演兵之處。《漢書·循吏傳·龔遂》:「海瀕遐遠,不霑聖化,其民困於饑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盜弄陛下之兵於潢池中耳。」後因以「潢池弄兵」謂叛亂、造反。
[423] 勝之:謂以武力鎮壓之。
[424] 安之:謂安撫之。
[425] 便宜從事:謂按客觀情況靈活處理。
[426] 乘傳:所乘的驛車。
[427] 趨:向也。
[428] 課:核算。
[429] 收斂:收成。
[430] 菱:菱角。
[431] 芡:植物名。一名「雞頭」。種子稱「芡實」,可食,也可入藥。
[432] 勞來:勸勉。
[433] 循行:巡視各地。
[434] 以官壽卒:謂在官任上以壽終。龔遂七十餘歲為渤海太守,過數年為水衡都尉,又數年(公元前66年—公元前62年)卒,終年大約八十餘歲。
[435] 孔子曰句:語出《論語·為政篇》。導,勸導;齊,治理;免,指倖免於罪;無恥,沒有廉恥之心;德,道德;禮,禮教;有恥,知道廉恥;格,糾正。謂治國應舉德政,行仁義。
[436] 老氏:即老子,又稱老聃、李耳,我國春秋時期偉大哲學家和思想家,道家學派創始人。楚國苦縣厲鄉曲仁里人。
[437] 「上德不德」四句:語出《老子》第三十八章。不德,謂不拘泥形式的、自然的德行;下德,謂人為的、有所固滯的、拘守於表面的德。
[438] 法令滋章,盜賊多有:見《老子》第五十七章。滋章,滋生彰著;多有,指不斷地發生。
[439] 信:謂誠實不欺。
[440] 制治:猶言統治。治理政務。
[441] 清濁:清水與濁水。喻人事的優劣、善惡、高下等。
[442] 罔:繩索交叉編結而成的漁獵工具。喻法網。
[443] 奸軌:亦作「奸宄」。指違法作亂的事。
[444] 遁:躲避;迴避。
[445] 吏治若救火揚沸:吏治,官吏的作風和 治績。言官吏治理的作風就象救猛火和揚盛沸一樣,難以制止。
[446] 武健:勇武剛健。
[447] 惡:何也。
[448] 溺於職:猶失職,不盡職。
[449] 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語出《論語·顏淵篇》。聽訟,聽理訴訟,審案;使無訟,謂使訴訟完全消滅。
[450] 下士聞道大笑之:語出《老子》第四十一章。謂才德差的人不明白「道」的玄奧,所以笑之。
[451] 破觚而為圜,斫雕而為朴:觚,多角棱形的器物;圜,同「圓」,圓形;斫,用刀斧等砍或削;雕,泛指修飾。意謂治理國家去繁就簡,採用寬鬆的政策。
[452] 蒸蒸:興盛的樣子。
[453] 艾安:謂民生安定,宇內承平。艾,通「乂」。
[454] 嚴延年: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58年。東海下邳(今江蘇邳州)人。彭祖兄。父為丞相掾,少學法律於丞相府。昭帝時,為侍御史。劾大將軍霍光擅廢立不道,為朝廷所敬憚。後又彈劾大司農田延年,不實,坐法至死,逃亡。宣帝神爵中,遇赦出,隨許延壽征西羌,遷涿郡太守,繼為河南太守。其治嚴酷,被稱為「屠伯」。後為人所告,以誹謗朝廷罪,被殺。
[455] 東海下邳:郡名,治郯縣(在今山東郯城西北)。下邳,縣名,在今江蘇邳縣西南。
[456] 子貢、冉有:孔子的兩個弟子,精通政務。
[457] 通藝:猶精通。
[458] 絕:超過。
[459] 鄉:鄉飲酒禮的略稱。鄭玄註:「鄉,謂飲酒也。」
[460] 泰甚:太甚,過甚。
[461] 獄文:判決獄訟的文書。
[462] 主簿:官名,漢代中央及郡縣官署多置之,主管文書,辦理事務。
[463] 奄忽:疾速,倏忽。
[464] 會論:會同判決罪犯死刑。
[465] 屠伯:猶屠夫。多以指酷吏或慣於屠殺生靈的人。
[466] 正清:正肅清明,不邪亂。
[467] 臘:祭名。古代稱祭百神為「蠟」,祭祖先為「臘」;秦漢以後統稱「臘」。
[468] 報囚:判決囚犯。李賢註:「報,猶論也。立春陽氣至,可以施生,故不論囚。」
[469] 都亭:都邑中的傳舍。秦法,十里一亭。郡縣治所則置都亭。
[470] 頓首:磕頭,舊時禮節之一,以頭叩地即舉 而不停留。
[471] 備:充任;充當。常用作謙詞。
[472] 全安:保全而使之平安。
[473] 顧:卻,反而。高誘註:「顧,反也。」
[474] 乘:利用;憑藉。
[475] 正臘:指冬至後第三個戌日舉行的祭祀。因是日為臘日,故稱。
[476] 去女:離開你。女,通「汝」,你。
[477] 昆弟宗人:昆弟,兄弟。宗人,同宗之人。
[478] 果敗:指嚴延年為人以誹謗朝廷罪所告,被殺一事。
[479] 賢知其母:稱其母賢智。知,同「智」。
[480] 直道:正路。沿著直的道路走。比喻辦事公正。
[481] 大略:大概;大要。
[482] 以:憑藉。依靠。
[483] 翁伯:《史記》作「雍伯」。
[484] 醬:《史記》 作「漿」。
[485] 質氏:《史記》作「郅氏」。
[486] 鼎食:列鼎而食。古代貴族飲食的排場。
[487] 胃脯:煮羊胃為脯。
[488] 擊鐘:打鐘奏樂。形容生活奢華。
[489] 錮:意謂專取。
[490] 掘冢:掘墳盜墓。
[491] 搏掩:謂搶奪財物。或謂「搏」當作「博」,博掩,賭錢。
[492] 齒列:並列。指惡人與善良之人並列。
[493] 「天下有道」二句:見《論語·季氏篇》。此謂政權不下移。
[494] 侵官:越犯他人的職守。
[495] 父世醫:陳直曰:秦漢醫士,分齊秦兩派,齊派由陽慶傳倉公,樓護之父世業醫,蓋與倉公有關。
[496] 護誦醫經……句:陳直曰:今之《本草》, 所述藥材產地,皆西漢郡縣之名,樓護所誦,當與今本同。古代書少,誦讀數十萬言,即比較一般人為多,東方朔上書自誇,亦僅四十四萬字。
[497] 京兆吏:京兆尹的屬吏。
[498] 呂嫗:呂公之妻。
[499] 濟南:郡名,治東平陵(在今山東章丘西北)。
[500] 中黃門:宦官。
[501] 中尚書:官名,掌文書奏章。
[502] 詭辯:顛倒是非或似是而非的辯論。
[503] 初元:漢元帝年號,共五年(公元前48年—公元前44年)。
[504] 蕭望之:《群書治要》第十九卷節錄其傳。
[505] 周堪:和蕭望之同為元帝的師傅。
[506] 劉更生:即劉向。
[507] 給事中:侍從皇帝左右。
[508] 建白:提出建議的報告。
[509] 古不近刑人:《禮》有「刑人不在君側」之說。
[510] 廢錮:罷官後,不再任用。
[511] 匈匈:擾攘不安貌。
[512] 姍:通「訕」,譏諷,誹謗。
[513] 貢禹:生於公元前127年,卒於公元前44年。字少翁,琅邪(今山東諸城)人,「以明經潔行著聞」。元帝即位後,深聞其賢,征為諫大夫,後遷光祿大夫、長信少府、御史大夫等。
[514] 妒譖:讒害妒嫉。
[515] 晚節:猶言晚年。
[516] 定陶恭王:漢元帝次子。
[517] 擁祐:亦作「擁右」「擁佑」。
[518] 長信:宮名,太后所居。長信中太僕,掌太后車駕。
[519] 塗山:夏禹的妻子。也指古國名,相傳為夏禹娶塗山女及會諸侯處。
[520] 桀:夏朝末代君主,相傳是個暴君。
[521] 末喜:也作妺喜,夏王桀的寵妃。桀寵妺喜,遂以亡夏。
[522] 有娀:契的母親是簡狄氏,又作簡易,因是有娀氏(今在山西永濟西)之女,又稱娀簡。相傳她隨本氏族的兩個姊妹偶然出行,在玄丘水中洗澡,有玄鳥(即燕子)飛來,生下一隻鳥卵,簡狄誤取鳥卵吞食,因有身孕而生下了契。契長大後,因幫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帝任為司徒,掌管教化,封於商地,賜姓子氏。
[523] 妲己:商紂的寵妃。蘇氏女,姓己名妲。周武王滅商時被殺。
[524] 姜嫄:亦作「姜原」。周人始祖后稷之母。帝嚳之妻。傳說她於郊野踐巨人足跡懷孕生稷。
[525] 太任:亦稱大任,周室三母之一,季歷(王季)之妻,姬昌(周文王)之母。《列女傳·母儀傳·周室三母》:大任(太任)者,文王之母,摯任氏 中女也。王季娶為妃。大任之性,端一誠莊,惟德之行。及其有娠,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出敖言,能以胎教。溲於豕牢,而生文王。文王生而明聖,大任教之,以一而識百,卒為周宗。
[526] 太姒:周文王正妃,周武王姬發之母。
[527] 厘降:本謂堯女嫁舜事。《書·堯典》:「厘降二女於媯汭,嬪於虞。」孔傳:「降,下嬪婦也,舜為匹夫,能以義理下帝女之心。」
[528] 兢兢:小心謹慎貌。
[529] 妃匹:配偶。指夫或妻。
[530] 成子姓:言生育子女。
[531] 要其終:意謂白首偕老。
[532] 罕:稀少。
[533] 孔子罕言命:《論語·子罕篇》云:「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534] 孝成:指漢成帝劉驁(公元前51年—公元前7年),西漢第九位皇帝,公元前33年至公元前7年在位,死後諡號「孝成皇帝」。
[535] 班婕妤(公元前48年—公元2年):西漢女辭賦家,是中國文學史上以辭賦見長的女作家之一。漢族,祖籍樓煩(今山西朔縣寧武附近)人,是漢成帝的妃子,善詩賦,有美德。初為少使,立為婕妤。婕妤,古時宮中的女官名,是妃嬪的稱號。漢武帝時始置,位視上卿,秩比列侯。
[536] 輦:古代用人拉著走的車子,後多指天子或王室坐的車子。
[537] 樊姬:春秋楚莊王之姬。樊姬曾諫止楚莊王狩獵,使勤於政事,又激楚相虞丘子辭位而進賢相孫叔敖,楚莊王賴以稱霸。
[538] 趙飛燕:漢成帝劉驁的第二任皇后,她妖冶冷艷,舞技絕妙,受成帝專寵近十年,貴傾後宮。
[539] 許皇后:漢宣帝皇后許平君的侄女。漢元帝為了補償早年喪母之痛,將自己的表妹許配給皇太子劉驁為太子妃。公元前33年元帝去世,太子劉驁繼位,是為漢成帝,許妃成為皇后。許皇后出身名門,色藝俱佳,猶擅文章,致使十數年間漢成帝專寵皇后,其他嬪妃難得臨幸。但其年長之後,色衰愛弛,所生子女又皆早夭,遂漸失寵。趙飛燕姐妹入宮後,許皇后地位更加不穩固。鴻嘉三年(公元前18年)許皇后被廢,改居長定宮,世稱長定貴人。
[540] 祝詛:祝告鬼神,使加禍於別人。
[541] 詈:責罵。詈,音立。
[542] 著:顯現;顯揚。
[543] 女寵:指帝王寵愛的女子。
[544] 窮:達到極點。
[545] 固: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