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十九
漢書 (七)
題解
本卷節選自《漢書》傳的部分(《漢書》卷六十七到卷七十八),包括了漢宣帝到漢哀帝時期的十六位大臣,分別為朱雲、梅福、雋不疑、疏廣、於定國、薛廣德、王吉、貢禹、鮑宣、魏相、京房、葢寬饒、諸葛豐、鄭崇、蕭望之等。其中,朱雲在殿堂之上直言極諫,欲斬佞臣,成帝怒,欲殺朱雲,他死抱殿檻,結果殿檻被折斷,後因左將軍辛慶忌以死勸諫,才獲得赦免,朱雲自此不復仕。梅福上表章,提醒漢成帝應廣攬賢士、虛心納諫,並警惕權臣「勢隆於君」,其中有「天下以言為戒,最國家之大患也」這樣的警句。漢成帝荒淫無道,安逸享樂,薛廣德見其祭祀時違背禮儀,便以濺血污車之詞迫使成帝改水路為陸路前往祭祀。雋不疑以歷史為借鑑,用智慧揭露偽太子,深得天子大臣的讚嘆。任太子太傅的疏廣以太子德昭天下為己任,拒令外戚監護太子家。於定國斷案,百姓無怨言。定國父於公辦理訟案,百姓無有冤枉,所以於公預言其後世子孫必定興旺。所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于氏後人幾代都被封侯。王吉諫宣帝躬親政事,任用賢能,述舊禮,明王制。貢禹上書元帝指出宮廷奢侈,商人兼併農民,要求減傜役,選賢能,罷倡樂,賤商人,放出園陵宮女,使民歸農,被採納。丙吉為丞相,知大 體。嘗出行,問牛不問人。京房進諫元帝任賢必治,任不肖必亂,以災異批評時政,指出宦官石顯等專權,後遭迫害而死。葢寬饒為司隸校尉,奉行公事,不徇私。劉輔諫成帝勿立趙倢伃為皇后,被收縛系掖庭,後受保舉而免死罪。鄭崇進諫哀帝不要進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上不納,又因董賢受貴寵過度,多次進諫,得罪皇帝,終死獄中。蕭望之為平原太守,上疏勸皇上選用通曉經術、能溫故知新、通曉事物隱微之理、多謀善思之士來做宮廷的近臣,又勸勿征匈奴,被採納。由此可知,大凡忠臣,不以一己私利而進言,皆以國家大局為重,然而君主卻常常因一己私情,使忠臣蒙冤。忠論不見聽,是非不得明,國家大政也就日漸混亂了。
傳
朱雲 [1] ,字游,魯人也。成帝時,故 [2] 丞相安昌侯張禹 [3] ,以帝師位特進 [4] ,甚尊 [5] 。雲上書求見,公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 [6] 主,下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 [7] ,孔子所謂『鄙夫 [8] 不可與事君 [9] 』、『苟 [10] 患失之,亡所不至 [11] 』者也。臣願賜尚方斬馬劍 [12] ,斷佞臣一人,以厲 [13] 其餘。」上問 [14] :「誰也?」對曰:「丞相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 [15] 上,廷辱 [16] 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雲攀 [17] 殿檻,檻折 [18] 。雲呼 [19] 曰:「臣得 [20] 下從龍逢 [21] 、比干 [22] 游於地下,足矣!未知聖朝何如耳 [23] ?」御史遂將雲去。於是左(舊無左字,補之)將軍辛慶忌 [24] 免冠解印綬,叩頭殿下曰:「此臣素著 [25] 狂直 [26] 於世,使其言是 [27] ,不可誅;其言非,固當容之。臣以死爭 [28] 。」慶忌叩頭流血。上意解 [29] ,然後得已 [30] 。及後當治殿檻,上曰:「勿易!因而輯 [31] 之,以旌 [32] 直臣。」雲自是之後不復仕。
譯文
朱雲,字游,魯地人。成帝時,原丞相安昌侯張禹,以成帝老師的地位,賜封特進之位。成帝非常尊重他。朱雲上書求見成帝。三公九卿就在他面前,朱雲說:「當今朝廷的大臣,對上不能輔助皇上,對下沒有利民之策,都是白吃俸祿的人,正如孔子所說的『庸人是不可以與之事奉君王的』。這樣的人,如果擔心失掉官位,就會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希望皇上賜予我尚方署所造的斬馬寶劍,斬殺一個巧言諂媚之臣,來警告激勵其他的人。」成帝問:「你要斬殺的人是誰?」朱雲回答說:「就是丞相安昌侯張禹。」皇上大怒,說:「你一個小臣,身處低下之位而敢毀謗上級重臣,當庭侮辱朕的老師,其罪當死,不可赦免。」御史將朱雲帶出去,朱雲手抓住殿旁的欄杆,欄杆被折斷。朱雲大聲喊道:「我能去跟隨龍逢、比干游於九泉,也就知足了!但不知道聖上的朝廷將會如何啊!」御史便將朱雲帶走了。這時候左將軍辛慶忌卸下官帽、解下官印,在殿下叩頭說:「朱雲這人平日以狂直著稱於當世,假使他說的話有道理,就不可以殺;他的話沒有道理,本來就該寬容他。臣是以死來諫諍。」辛忌慶叩頭流血。皇上內心豁然醒悟,情緒也隨之緩和下來,從而赦免了朱雲。到後來該修復殿上的欄杆時,皇上說:「不要換掉折斷的欄杆,加固修補一下就行了,用此來表彰直言之臣。」朱雲從此以後,不再做官。
梅福 [33] ,字子真,九江人也。成帝委任大將軍王鳳 [34] ,而京 兆尹王章 [35] 素忠直,譏 [36] 鳳,為鳳所誅。群下 [37] 莫敢正言,故福上書曰:「臣聞箕子 [38] 陽狂 [39] 於殷,而為周陳《洪範》 [40] ;叔孫通 [41] 遯 [42] 秦歸漢,製作儀品 [43] 。夫叔孫先 [44] 非不忠也,箕子非疏其家而叛親也,不可為言也。昔高祖 [45] 納善若不及,從諫 [46] 若轉圜 [47] ,聽言不求其能,舉 [48] 功不考其素 [49] 。陳平 [50] 起於亡命 [51] ,而為謀主 [52] ;韓信 [53] 拔於行陣,而建上將 [54] 。故天下之士,雲合 [55] 歸漢,爭進奇異 [56] ,智者竭其策,愚者盡其慮,勇士極其節,怯夫 [57] 勉其死。合天下之智,並天下之威,是以舉秦如鴻毛,取楚若拾遺 [58] 。此高祖所以無敵於天下也。士者,國之重器 [59] 。得士則重,失士則輕。《詩》云:『濟濟 [60] 多士,文王以寧。』廟堂 [61] 之議,非草茅 [62] 所當言也。臣誠恐身塗 [63] 野草,屍並卒伍,故數上書求見,輒報罷 [64] 。」
譯文
梅福,字子真,九江郡人。成帝委任王鳳為大將軍,而京兆尹王章素來忠心正直,劾奏譏刺王鳳,被王鳳誣陷至死。群臣沒有人敢公正說話。因而梅福上書說:「臣聽說箕子在殷朝假裝顛狂,而向周王陳述出《洪範》;叔孫通逃離秦地,歸順漢朝,制定了儀禮品級。叔孫通從前不是不忠於秦,箕子不是疏遠了他的宗族而背叛親屬,那是因為他們不能直言進諫啊。當年漢高祖採納善言唯恐不夠,從諫好似轉圓圜那麼順當,聽諫言時不責求其才能,選用有功勞的人時不計較其往日的情況。陳平起用於逃亡者之中而成為主謀之臣,韓信選拔於行伍之列而立為上將。所以天下之士四面而至,歸順漢朝,爭著奉獻奇異本領。智者竭盡其策謀;愚者竭盡其思考;勇敢之士作戰盡其操節; 怯懦之人勉勵自己不要怕死。集中天下人的智慧,合併天下人的威力,因此推翻秦朝像持鴻毛一樣輕而易舉,攻取楚國像撿回丟棄之物一樣容易,這就是高祖所以能無敵於天下的原因。士人,是國家的重要人才,得到士則勢重,失掉士則勢輕。《詩經》說:『忠勇之臣多又多,文王善用,天下得安定祥和。』應在朝堂上發表的議論,不是在鄉間草野之地所當講的。我確實怕自己血污草野或被發配充軍而屍體與卒伍同葬,所以多次上書求見皇上,卻常被通知未被採納。」
「臣聞齊桓 [65] 之時,有以九九 [66] 見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拒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今陛下既不納天下之言,又加戮 [67] 焉。夫鷇鵲 [68] 遭害,則仁鳥 [69] 增逝 [70] ;愚者蒙 [71] 戮,則智士深退。間者 [72] 愚民上疏,多觸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眾。自陽朔 [73] 以來,天下以言為諱,朝廷尤甚,群臣承順 [74] 上指,莫有執正 [75] 。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書,陛下之所善者,試下之廷尉 [76] ,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 [77] 。』以此卜 [78] 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資質 [79] 忠直,敢面引廷爭 [80] ,孝元皇帝擢 [81] 之,以厲具臣 [82] ,而矯曲朝 [83] 。及至陛下,戮及妻子。惡惡 [84] 止其身。王章非有反叛之辜 [85] ,而殃及家,折 [86] 直士 [87] 之節,結 [88] 諫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爭。天下以言為戒,最國家之大患也。」
譯文
「臣聽說齊桓公時,有以『九九乘法』求見的人,桓公也沒有拒絕他,目的是想以此招來進獻大事的人。而今臣所進言不只是『九九乘法』那樣的小事,陛下拒絕我進見已多次了。這就是天下賢才所以不來的原因啊!現在陛下既不採納天下人的建言,又殺戮他們。須知鷂鷹遭受傷害,鸞鳳就會遠遠飛去;愚笨的人遭到殺戮,有識之士就會遠遠退避。近來愚民向朝廷上書,大多牴觸於不緊要的法規,被送到廷尉處治罪,處死的很多。從改年號為陽朔以來,天下以談論國事為忌諱,朝廷之上尤其嚴重,群臣都順著皇上的意思,沒有人主持正義。用什麼來證明這種情況呢?可以把天下人所呈上的奏書拿來,挑出陛下認為好的,試送達廷尉處置,廷尉一定會說:『這不是你等應該說的話,是對皇上莫大的不敬。』以此推斷便一概可知了。本來,京兆尹王章稟性忠直,敢於當面引證,當廷爭辯,孝元皇帝提拔了他,用以激勵那些備位充數之臣,矯正朝廷的不正之風。到了陛下手裡,卻誅殺了他並連累其妻子兒女。就算憎惡壞人,也不過是殺其自身為止。王章並沒有反叛之罪,而殃及全家,這挫傷了正直之士的氣節,扎住了敢諫之臣的舌頭。群臣都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但卻無人敢爭辯。天下人以進言為禁戒,這是國家最大的憂患啊。」
雋不疑 [89] ,字曼倩,勃海人也。為京兆尹,吏民敬其威信 [90] 。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黃犢 [91] 車,建黃旐 [92] ,衣 [93] 黃襜褕 [94] ,著黃冒 [95] ,詣北闕 [96] ,自謂為衛太子 [97] 。詔使公卿將軍雜 [98] 識視 [99] 。長安中吏民聚觀者數萬人。右將軍 [100] 勒兵闕下 [101] ,以備非常 [102] 。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立莫敢發言。不疑後到,叱從吏 [103] 使收縛 [104] 。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 [105] 之。」不疑曰:「昔蒯聵 [106] 違命出奔,輒拒 [107] 而不內,《春秋》是之。衛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來自詣,此罪人也。」遂送詔獄 [108] 。天子與大將軍霍光 [109] ,聞而嘉之,曰:「公卿大臣,當用經術 [110] 明於大誼 [111] 。」由是名聲重於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廷尉驗治 [112] ,竟得 [113] 奸詐。
譯文
雋不疑,字曼倩,勃海郡人。任京兆尹之職,官民都敬服他的威嚴與信譽。漢昭帝始元五年,有一個男子駕著一輛黃牛車,打著一面畫有龍蛇的黃旗,穿著黃色短衣,戴著黃色帽子,來到未央宮北闕門,自稱是衛太子劉據。昭帝詔令公卿、將軍等人一同前往看個究竟。長安城中官吏和老百姓圍觀者數萬人。右將軍率領兵士到北闕,以防備意外的事故發生。當時丞相、御史和俸祿在二千石的官員來到現場的,呆立著沒有人敢發言。雋不疑最後來到,他即責令跟從他的差役,將這個男子捆綁起來。有的人說:「是不是衛太子還沒有弄清楚,暫且先穩住他。」雋不疑說:「昔日蒯聵違背王命而出奔,蒯聵的兒子蒯輒嗣位,拒不接納蒯聵返衛,《春秋》認為這樣做是對的。衛太子得罪先帝,逃亡後即使不死,今天自來京師,他也是個罪人。」於是就把這個男子送交詔獄審問。天子和大將軍霍光聽到這件事都讚許雋不疑說道:「公卿大臣應當用經術來闡明大義。」雋不疑因此在朝頗有聲名,在位的官員都自認為不如他。經過廷尉驗證審理,終於弄明白這一男子是個奸偽狡詐之徒。
疏廣 [114] ,字仲翁,東海人也。為太子 [115] 太傅 [116] ,兄子受為少傅 [117] 。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許伯 [118] 以為太子幼,白 [119] 使其弟中郎將 [120] 舜監護 [121] 太子家。上以問廣,廣對曰:「太子國儲副君 [122] ,師友 [123] 必於天下英俊 [124] ,不宜獨親外家 [125] 。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舊無少傳二字,補之),官屬已備,今復使舜護太子家,示陋 [126] ,非所以廣 [127] 太子德於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語丞相魏相 [128] ,相免冠謝 [129] 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廣由是見 [130] 器重。
譯文
疏廣,字仲翁,東海郡人。任太子太傅,他哥哥的兒子疏受為少傅。太子劉奭的外祖父平恩侯許伯認為太子年幼,報告宣帝讓他的弟弟中郎將許舜監護太子家。皇上問疏廣,疏廣回答說:「太子是儲君副主,他的師友必須是天下的賢良且才智出眾的人,不應該只親近外戚。並且太子自有太傅和少傅監護,跟從的官員已齊備了,現在又讓許舜監護太子家,這是把淺陋的見識,顯示給天下人,不是以此向天下人大展太子德行的辦法啊!」皇上稱讚疏廣的建言,並把這些話轉告給丞相魏相,魏相卸下帽子慚愧的說:「這種見識不是臣等所能比得上的。」疏廣因這件事很被器重。
於定國 [131] ,字曼倩,東海人也。其父於公 [132] 為郡決曹 [133] ,決獄平。羅文法者 [134] ,於公所決皆不恨。郡中為之生立祠 [135] ,名曰「於公祠」。定國少學法於父,為廷尉。其決疑 [136] 平法 [137] ,務在哀 [138] 鰥寡 [139] ,罪疑從輕,加審慎之心。朝廷稱之曰:「張釋之 [140] 為廷尉,天下無冤民;於定國為廷尉,民自以為不冤。」遷御史大夫 [141] 。為丞相。始定國父於公,其閭門 [142] 壞,父老方 [143] 共治 [144] 之。於公謂曰:「少高大閭門,令容駟馬高蓋車 [145] 。我治獄 [146] ,未嘗有所冤,子孫必有興者。」至定國為丞相,子永為御史大夫,封侯傳世雲。
譯文
於定國,字曼倩,東海郡人。他父親於公是東海郡判決案件的決曹官,判案很公平。凡遭受到法律制裁的人,對於公所判決的案子都無怨言。郡里為還在世的於公建了立祠堂,名曰「於公祠」。定國少年時跟從父親學習法律,後來做了掌管司法刑獄的廷尉。他判處疑案公正用法,務求做到哀憐鰥寡,罪證有疑點時從輕處治,更懷詳察謹慎之心。朝廷稱讚他說:「張釋之做廷尉,天下沒有受冤枉的人民;於定國做廷尉,人民自認為不受冤枉。」於定國被遷升為御史大夫,後官至丞相。當年,定國父親於公所住巷子的門壞了,父老們正要一起整修,於公對大家說:「稍微把巷子的門修得高大一些,使其能讓駟馬高車通過。我辦理獄案,從來沒有冤枉的,後世子孫必定會有興旺發達的人。」到於定國做丞相時,兒子於永為御史大夫,幾代人都封侯傳世。
薛廣德 [147] ,字長卿,沛郡人也,為人溫雅 [148] 。及為三公 [149] ,直 言諫爭 [150] 。成帝幸甘泉 [151] ,郊泰畤 [152] ,禮畢,因留射獵。廣德上書曰:「竊見 [153] 關東 [154] 困極,民人流離 [155] 。陛下日撞亡秦之鐘 [156] ,聽鄭衛之樂 [157] ,臣誠悼之。今士卒暴露,從官 [158] 勞倦,願陛下亟 [159] 反宮,思與百姓同憂樂,天下幸甚。」上即日還。其秋,上酎祭宗廟 [160] ,出便門 [161] ,欲御 [162] 樓船,廣德當乘輿車 [163] ,免冠頓首曰:「宜從橋。」詔曰:「大夫冠 [164] 。」廣德曰:「陛下不聽臣,臣自刎 [165] 以血污車輪,陛下不得入廟 [166] 矣!」上不悅。先驅 [167] 光祿大夫張猛 [168] 進曰:「臣聞主聖臣直 [169] 。乘船危,就橋安,聖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聽。」乃從橋。
譯文
薛廣德,字長卿,沛郡人。他為人溫和文雅。官到三公位置時,卻能直言諫諍皇上。成帝駕幸甘泉宮,郊祭天神於泰畤壇,禮儀結束後,趁便留在那裡射獵。薛廣德上書說:「臣下看到函谷關以東的地方極度貧困,人民顛沛流離,而陛下每日敲撞著亡秦的鐘鼓,聆聽著鄭衛的淫樂,臣的確為此感到傷心。現在士卒天天日曬雨淋,隨從官員疲勞睏倦,希望陛下趕快回宮,想著和老百姓同憂同樂,則天下大幸。」成帝當天就回到京都。這年秋天,成帝以醇酒去祭奠宗廟,出便門,打算乘樓船去。廣德擋住皇帝所乘的車駕,脫帽叩頭說:「應該從橋上走。」皇上頒詔說:「大夫戴上帽子。」廣德說:「陛下如果不聽臣的奉勸,臣將自刎,用鮮血來污濺車輪,陛下就不能入宗廟了。」皇上很不高興。先馳光祿大夫張猛進諫說:「臣聽說君主聖明,臣下就正直。乘船危險,過橋平安,聖明的君主不追從危險,御史大夫的話可以聽取。」皇上於是從橋上走過。
王吉 [170] ,字子陽,琅邪人也。為諫大夫。是時宣帝 [171] 頗修武帝 [172] 故事,宮室車服,盛於昭帝 [173] 時。外戚許、史、王氏 [174] 貴寵 [175] ,而上躬親政事,任用能吏 [176] 。吉上疏言得失曰:「陛下總萬方 [177] ,帝王圖籍 [178] ,日陳於前,惟思世務,將興大平,詔書每下,民欣然 [179] 若更生 [180] 。臣伏而思之,可謂至恩,未可謂本務 [181] 也。欲治之主不世出 [182] ,公卿幸得遭遇其時,言聽諫從,然未有建萬世之長策 [183] ,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者也,其務 在於期會 [184] 簿書 [185] 、斷獄 [186] 聽訟 [187] 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
譯文
王吉,字子陽,琅琊郡人,任諫議大夫。這時候宣帝很注重學習武帝時的政事,宮室車輛服飾比昭帝時還盛美。當時外戚許、史、王氏三姓受到貴寵,而宣帝自己親理政務,任用賢能的官吏。王吉上書議論朝廷得失說:「陛下統領天下,將帝王用的地圖和戶籍冊簿每天陳 放在前,只想著世務,希望能創建太平盛世。詔書每次頒發下去,人民都高興得猶如重新獲得生命。臣低頭沉思此事,認為君主的作為稱得上是大恩,但這不可以說是皇上的本職工作。一心想使天下大治的君主,不是世代皆有的,公卿幸而遇到一心想圖治的時代,君主對臣下言聽諫從,然而臣下卻未能確立能使萬世安定的長遠國策,從而把聖明的君主推舉到夏、商、周三代君主的高度。其原因是他們只致力於文書簿冊、定期例會、審判案件而已,這些都不是太平之世的根基。」
「臣聞聖王宣德流化 [188] ,必自近始。朝廷不備 [189] ,難以言治;左右不正,難以化遠。民者弱而不可勝 [190] ,愚而不可欺也。聖主獨行於深宮 [191] ,得則天下稱誦之,失則天下咸言 [192] 之。行發於近,必見於遠,謹選左右,審擇所使。左右所以正身 [193] 也,所使所以宣德 [194] 也。今俗吏所以牧民 [195] 者,非有禮義科指 [196] ,可世世通行者也,獨設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由,以意穿鑿 [197] ,各取一切。是以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俗,詐偽萌生 [198] ,刑罰無極 [199] ,質樸日銷 [200] ,恩愛寖 [201] 薄。孔子曰 [202] :『安上治民,莫善於禮。』非空言 [203] 也。」
譯文
「臣聽說聖王宣揚仁德推行教化,必然要從身邊近處開始。朝廷還不具備德義,難以談治理好天下;左右的臣子不夠端正,難以使教化遠播。人民,雖然力量薄弱,但卻是不可戰勝的;雖然顯得愚昧,但卻是不可欺侮的。聖主自己行事於深宮之中,事情做對了,天下人就稱頌他;事情做錯了,天下人都議論他。行為發生在皇上身邊,一定會傳揚到遠方,要謹慎地選擇左右之臣,詳細地挑揀所派出的使者。慎選左右近臣是為了使君主正身,慎擇派出的使者是為了宣揚君主德政。當今一般俗吏用於管理老百姓的辦法,並沒有可世世代代通行的禮義條文和政治意向,只是設置刑法來掌管其事。其中想治理好百姓的,也不知該從哪裡著手,只是以自己的想法穿鑿附會,各自選取一種權宜之計解決問題。所以百里範圍內風氣不同,千里路以內習俗各異,欺騙、詭詐之事萌生,刑罰的使用沒有盡頭,質樸的風氣日見消失,懷念愛戴之情逐漸淡薄,孔子說:『讓君主安寧、治理好人民,沒有比禮更好的。』這不是一句空話。」
「臣願陛下承天心 [204] ,發大業 [205] ,與 [206] 公卿大臣,延及 [207] 儒生,述舊禮,明王制 [208] ,驅 [209] 一世之人,躋 [210] 之仁壽 [211] 之域,則俗何以不若成康 [212] 、壽何以不若高宗 [213] ?竊見當世趨務 [214] ,不合於道者,謹條奏 [215] ,唯陛下裁擇 [216] 焉。」吉意以為,「漢家列侯尚 [217] 公主,諸侯則國人承翁主 [218] ,娶天子女,則曰尚公主。國人娶諸侯女,曰承翁主也。使男事女,夫詘 [219] 於婦,逆陰陽 [220] 之位,故多女亂 [221] 。古者衣服車馬,貴賤有章,以褒 [222] 有德,而別尊卑。今上下僭差 [223] ,人人自製,是故貪財趨利 [224] ,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治 [225] ,刑措 [226] 而不用者,以其禁邪於冥冥 [227] ,絕惡於未萌 [228] 也。」
譯文
「臣希望陛下順承天意,興舉大業,同公卿大臣以及儒家學者一起,講述昔日禮義,闡明王者制度,使全國之人,達到有仁德而又長壽的境界。那樣社會風氣怎會比不上成康時代呢?壽命又怎會比不上殷高宗(其享國百年)呢?我私下看到當今社會的發展,趨向於不符合治國之道的現象。謹此分條上奏,希望陛下能裁奪選用。」王吉認為:「漢朝列侯娶公主為妻,諸侯國中的貴族娶諸侯之女為妻,使 男子事奉女子,丈夫屈從妻子,顛倒了陰陽位置,所以常出現女人干擾政事。古代衣服車馬貴賤有規章,用來褒揚有德之人而使尊卑有所區別。而今上下之間有僭越的錯失,人人各自為政,所以貪財謀利,不怕死亡。周朝之所以能達到治世,刑罰擱置不用,其原因就是把邪念制止於未顯露之時,把罪惡杜絕於未萌生之時。」
又言:「舜湯 [229] 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舉咎繇 [230] 、伊尹 [231] ,不仁者遠 [232] 。今使俗(舊無俗字,補之)吏得任子弟,漢舊儀 [233] (舊無儀字,補之),子弟以父兄任為郎 [234] 。率多驕傲,不通古今,至於積功治人,無益於民,此《伐檀》 [235] 所為作也。宜明選求賢,除任子之令。外家 [236] 及故人,可厚以財,不宜居位 [237] 。去角牴 [238] ,減樂府 [239] ,省尚方 [240] ,明視天下以儉。民見儉則歸本 [241] ,本立而末 [242] 成。」其指如此,上以其言迂闊 [243] ,不甚寵異 [244] 也。吉遂謝病 [245] 歸。
譯文
王吉還說:「虞舜、商湯不搞三公九卿的爵位繼承制,選拔皋陶、伊尹,而使不仁義的人遠離。而現今讓一般官吏可以任用子弟(《漢舊儀》記載,子弟推舉自家親戚父兄來作郎官)為自己屬從之官,這些人大多驕傲自滿,不通古今之事,至於憑父兄積儲的功績來管理人,結果會無益於民,這就像《詩經·伐擅》一詩中所寫的情況。應該公開選拔、訪求賢人,廢止任用子弟的法令。外戚家和親朋故友,可多給他們些財物,不宜讓他們做官。朝廷應停止角牴的遊戲,減少樂府官員,減少尚方署製造的御用器玩,以節儉方針明示天下。百姓看到朝廷節儉,就會回歸農業,農業發展了,工商之類的末業也會興旺發達。」王吉的意向如此,成帝認為他的言論不切實際,因此也沒有給以特殊的尊崇。王吉於是推說自己有病,回歸家鄉。
貢禹 [246] ,字少翁,琅邪人也。元帝初即位,征 [247] 為諫大夫,數虛己 [248] 問以政事。是時年歲不登 [249] ,郡國多困,禹奏言:「古者宮室有制,宮女不過九人,秣 [250] 馬不過八匹;牆塗而不雕 [251] ,木摩而不刻,車輿 [252] 器物,皆不文畫 [253] ;苑不過數十里,與民共之;任賢使能,什一 [254] 而稅,無他賦斂 [255] 繇戍 [256] 之役;使民歲 [257] 不過三日。故天下家給人足,頌聲 [258] 作。至高祖、孝文、孝景,循古 [259] 節儉,宮女不過十餘人,廄 [260] 馬百餘 匹。孝文皇帝衣綈 [261] 履革 [262] ,器無雕文 [263] 金銀之飾。後世爭為奢,轉轉 [264] 益甚 [265] ,臣下亦相放效 [266] ,衣服亂於主上,甚非宜,然非自知奢僭 [267] 也。」
譯文
貢禹,字少翁,琅邪郡人。元帝初即皇帝位,貢禹被徵召為諫大夫,元帝多次謙虛地向他詢問治國之事。這時候,年頭不好,糧食歉收,諸侯郡國大多生活艱難,貢禹上書奏說:「古代宮室有規定,宮女不超過九人,養馬不超過八匹;宮牆只粉刷一下而不施以彩繪,棟樑之木只求光潔而不雕刻,車輛轎子和器物都不加裝飾、描畫;苑囿不過數十里,且和老百姓一同享有;任用賢能之人,按稅收的十分之一徵稅,再沒有別的賦斂徭戍的差使;使用百姓服勞役一年不超過三天。所以,天下家給人足,贏來了一片頌揚之聲。到了漢高祖、文帝、景帝, 遵照古制,實行節儉,宮女不過十餘人,廄中養馬百餘匹。孝文皇帝穿著粗絲衣服,腳登皮製鞋子,器物上沒有雕刻的花紋和金銀裝飾。後世卻爭為奢侈,幾經轉變,愈來愈厲害,臣子們也互相仿效,穿衣混亂到跟君主穿的差不多,這是非常不應該的。然而他們自己還不知道這樣奢侈已超越了本分。」
「今大夫僭 [268] 諸侯,諸侯僭天子,天子過天道,其日久矣。承衰 [269] 救亂,矯復 [270] 古化,在於陛下。臣愚以為盡如大古 [271] 難,宜少放 [272] 古以自節焉。方今宮室已定,無可奈何矣,其餘盡可減損 [273] ,故時齊三服官 [274] ,輸物不過十笥 [275] ,方今齊三服官,一歲費數巨萬 [276] 。蜀廣漢主金銀器,歲各用五百萬。三工官 [277] ,官費五千萬,河內懷,蜀郡成都、廣漢,皆有工官。工官,主漆器物。東西織室 [278] 亦然。廄馬食粟,將萬匹。臣禹嘗從之東宮 [279] ,見賜杯案,盡文畫,金銀飾,非當所以賜食臣下也。東宮之費,亦不可勝計。天下之民,所為大飢餓死者是也。」
譯文
「現在大夫冒用諸侯的職權行事,諸侯冒用天子的名義,天子超越了天道,這種現象由來久矣。承接衰世、拯救亂世,矯正恢復古代的風氣,全在陛下。臣愚昧,認為完全像上古那樣是很困難的,但應該稍稍仿效古制來自我節制呀!當前宮室已經修好了,這已是無可奈何的事了,其他的都可以減少或降低標準。過去齊郡製作三類服裝的官衙,每年獻納的衣物不超過十竹箱,而當今齊郡製作三類官服的官衙,一年的費用高達數十萬;蜀郡、廣漢郡主管制金銀器皿,一年各用五百萬;三個主管制作器物的官衙,公家的花費達五千萬。(河內懷郡,蜀郡成都,廣漢郡,都有工官。工官負責漆器物品的製作。)掌握皇室織造的兩個織室也是如此。廄中之馬將近萬匹。臣貢禹曾經隨聖駕到太后宮,看到賞賜的杯子、桌案等物,全都是彩色刻畫、金銀裝飾的,這些東西是不應用來賜給臣下做為食具的啊!太后宮中的費用也是難以計算。天下老百姓在大災之年餓死的原因,就在這裡。」
「今民大飢 [280] 而死,人至相食,而廄馬食粟 [281] ,苦其大肥,氣盛怒至,乃日步作 [282] 之。王者受命於天,為民父母,固當若此乎?天不見邪?武帝時,又多取好女,至數千人,以填後宮。及棄天下 [283] ,昭帝幼弱,霍光專事,不知禮正 [284] ,妄 [285] 多藏金錢財物,鳥獸魚鱉,凡百九十物,盡瘞藏 [286] 之。又皆取後宮女,置於園陵 [287] ,大失禮,逆天心 [288] 。昭帝晏駕 [289] ,先復行之。至孝宣皇帝時,群臣亦隨故事 [290] ,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及眾庶 [291] 葬埋,皆虛地上,以實地下。其過自上生 [292] ,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
譯文
「現在老百姓因嚴重地饑荒而死亡,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可皇宮馬房的馬仍以糧食飼養,還因其長得過肥而苦惱,這些馬力氣大而性暴烈,以至於要天天拉出去遛。做帝王的受命與上天,是人民的父母,就本該這樣嗎?難道上天會看不見嗎?武帝時候,還大量徵選漂亮姑娘,達到數千人,用以充實後宮。到他死後,昭帝幼弱,霍光專權,他不知道禮儀的正道,隨便把大量收集的金錢財物、鳥獸魚鱉,大概有一百九十多種,全部埋藏到陵墓中,又將後宮所有的宮女,安置在陵園裡,這樣做很不合乎禮制規定,違背了人的本性。昭帝駕崩,霍光又是這樣辦。到了孝宣皇帝時,群臣還是按照過去的舊例去做,真是很令人痛惜的事啊!這樣做,使天下傳承其習俗,及至一般庶民葬埋,都空耗地上之物,而來充實地下。這個錯誤是從君主開始的,都是由於大臣循舊例的罪過啊!」
「唯陛下深察古道 [293] ,從其儉者,大減損乘輿 [294] 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審察後宮,擇其賢者,留二十人,余悉歸之。諸陵園女無子者,宜皆遺。廄馬可無過數十匹。獨舍 [295] 長安城南苑地,以為田獵之囿 [296] ,自城西南至鄠 [297] ,皆復其田,以與貧民。方今天下饑饉 [298] ,可無 [299] 大自損減以救之,稱天意乎?天生聖人 [300] ,蓋為萬民,非獨使自娛樂而已也。當仁不讓 [301] ,獨可以聖心參 [302] 諸天地,揆 [303] 之往古,不可與臣下議也。臣禹不勝拳拳 [304] ,不敢不盡愚心。」天子納善其忠,乃下詔,令太僕 [305] 減食榖馬,水衡 [306] 減食肉獸,省 [307] 宜春下苑 [308] ,以與貧民。又罷 [309] 角牴諸戲及齊三服官。遷 [310] 禹為光祿大夫。
譯文
「希望陛下能深刻體察古代的做法,依從其中節儉的體制,大大減少乘與和御用器物,應砍掉三分之二;詳盡審查後宮,挑出賢慧的宮女留二十人,其餘的都放她們回家;各個陵園的婦女沒有生孩子的,也都應該予以遣返;廄中之馬不要超過幾十匹;只留下長安城南苑的農田做為田獵的園囿,從長安城西南到鄠縣的上林苑都恢復為農田,用以分給貧民。當今天下出現災荒,能不大大減少自己的耗費來救災,以合乎上天的意旨嗎?天生聖人(指皇帝),都是為了人民,不是只讓他自己歡娛享樂就行了。當仁不讓,只可以用聖人的心懷來領悟天地之意,揣度往古之法,不宜和臣下商議。臣貢禹有無盡的懇切之意,不敢不竭盡我的愚心。」皇帝接納貢禹的建言,並認為他很忠誠,於是就下詔讓太僕減少穀物餵養馬匹,讓水衡官減少食肉的禽獸;縮小宜 春下苑,把苑中土地讓給貧民,還取消角牴等多種遊戲及統一製作三季服裝的管署。升遷貢禹為光祿大夫。
禹又言:「孝文皇帝時,貴廉潔,賤貪污 [311] ,賞善罰惡,不阿 [312] 親戚,罪白 [313] 者伏 [314] 其誅,疑者以與民 [315] ,無贖罪 [316] 之法。故令行禁止 [317] ,海內大化,與刑措無異。武帝始臨天下,尊賢用士,闢地廣境數千里。自見功大威行,遂縱嗜欲。用度 [318] 不足,乃行一切 [319] 之變,使犯法者贖罪,入 [320] 榖者補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亂 [321] 民貧,盜賊並起,亡命者眾。郡國恐伏誅 [322] ,則擇便巧 [323] 史書、習於計簿 [324] 、能欺上府者,以為右職 [325] ;奸軌 [326] 不勝,則取勇猛能操切 [327] 百姓、以苛暴威服 [328] 下者,使居大位 [329] 。故無義而有財者顯於世,欺謾 [330] 而善書者尊於朝,誖逆 [331] 而勇猛者貴於官。」
譯文
貢禹再次上書說:「孝文皇帝時,使廉潔之人尊貴,使貪污之人卑賤,獎賞好的懲罰壞的,不偏袒親戚。罪行明了無誤者接受應有的懲罰,罪證有疑點的從輕處理,取消以錢財贖罪之法。所以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國內深受教化,這與刑罰廢棄不用沒有什麼差別。武帝開始君臨天下時,尊重賢能,重用人才,擴展地域數千里,自己以為功績很大、威風傳揚,於是就放縱嗜欲。費用不夠了,就實行一時權變之法,讓犯法的人用錢財贖罪;繳納穀物可等候補充官位的空缺。因此天下奢侈,國家混亂,百姓貧苦,盜賊紛起,亡命之徒一天天多起來。郡國害怕被處死,就挑選一些善於書寫文書、熟習賦稅收支、能夠欺騙上級官府的人,擔任部門正職;作奸犯科多得無法計算,就選用勇猛能脅制百姓、用苛刻殘暴手段使下級害怕、服從的人,讓他們擔任重要官職。所以沒有道義而有錢的人顯貴於社會,善於欺騙和編造文書的人尊貴於朝廷;違法悖理但勇猛兇狠的人器重於官場。」
「故俗皆曰:『何以 [332] 孝悌為?財多而光榮。何以禮義為?史書 [333] 而仕宦 [334] 。何以謹慎為?勇猛而臨官。』故黥劓 [335] 而髡鉗 [336] 者,猶復攘 [337] 臂,為政於世,而行雖犬彘 [338] ,家富埶 [339] 足,目指氣使 [340] ,是為賢耳。謂居官而致富者為雄桀 [341] ,處奸而得利者為壯士。兄勸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壞敗,乃至於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贖罪、求士不得真賢、相守 [342] 崇財利、誅不行之所致也。今欲興至治 [343] 致太平,宜除贖罪之法。相守選舉不以實及有臧 [344] 者,輒行其誅,無但免官,則爭盡力為善,貴孝悌,賤賈人 [345] ,進真賢,舉實廉,而天下治矣。」
譯文
「所以民間都說:『為什麼要孝敬父母友愛兄弟呢?財產多了就光榮;為什麼要去講求禮義呢?善於編造史書就可步入仕途;為什麼要謹慎處事呢?勇猛就能當官。』所以,即使受過面部刺字,割掉鼻子、剃髮鉗頸等刑罰的人,還能再次挽起袖子,伸著胳膊從政於當世,而那些品行雖然如豬狗一樣卑劣的人,卻因家富勢強,動目以指物,出氣以使人,而被當作賢者。做官而能致富者稱作才智出眾之人,幹壞事而能獲利的人被稱為壯士。兄長這樣勸導弟弟,父親這樣鼓勵兒子,社會風氣的敗壞,竟到了這種地步!考慮其成為這個樣子的原因,都是因為犯了法可以贖罪、訪求人才得到的不是真正的賢者、諸侯郡守都崇尚財利、該懲處的不懲處所造成的。今日要使良好風氣興起、實現安定昌盛、教化大行的政治局面,迎來天下太平,就應該廢除贖罪之法。郡相和郡守選拔人才不屬實,以及有通過貪污受賄獲取官職的,就立即對其進行懲處,不僅僅是免官。那麼,他們就會爭相盡力做好事,重視孝悌,鄙賤商人,推薦真正的賢才,推舉真實的廉吏,這樣天下就可治理好了。
「孔子,匹夫 [346] 之人耳,以樂道 [347] 正身 [348] 不懈之故,四海之內,天下之君,微 [349] 孔子之言,無所折中 [350] 。況乎以漢地之廣,陛下之德,處南面 [351] 之尊,因 [352] 天地之助,其於以變世易俗,調和陰陽,陶冶萬 物,化正 [353] 天下,易於決流抑墜 [354] 。墜,物慾墜落也。自成、康以來,幾且千歲,欲為治者甚眾,然而太平不復興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任私意,奢侈行而仁義廢也。陛下誠深念高祖之苦,醇法 [355] 太宗之治;正己以先下,選賢以自輔;開進 [356] 忠正,致誅奸臣,遠放諂佞;放出圍陵之女,罷倡樂,絕鄭聲;去甲乙之帳 [357] ,退偽薄 [358] 之物,修節儉之化;驅天下之民,皆歸於農。如此不懈,則三王 [359] 可侔 [360] ,五帝 [361] 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甚。」上雖未盡從,嘉其質直之意,而省其半。
譯文
孔子,也不過是個普通百姓,因為喜好聖賢之道、端正自身、從不鬆懈而成聖賢。所以四海之內,天下的君主,如果沒有孔子的言論,就沒有標準來判斷事情的正誤。何況以漢朝地域之廣、陛下高尚之德、又居天子之尊位、憑藉上天的幫助,這對於按孔子的言行來改變社會風氣、調和陰陽、陶冶萬物、教化整治天下,容易得像決堤放 水、遏制物體墜落一樣。從周朝成王、康王以來,幾乎將近一千年了,想治理好天下的君主非常之多,可是太平盛世卻不能復興的原因是什麼呢?是因為他們拋開法規制度而聽憑自己的心意去做,使奢侈暢行而仁義荒廢的緣故。陛下如果能深刻領悟高祖建國的困苦險難,仿效道德風尚淳厚質樸的太宗文帝的治國方針,端正自身且率先垂範於下民,選任德才兼備者來輔佐自己,大開忠正者入朝之門,辭退、懲處奸臣,遠離、放逐讒佞小人,放出陵園中的婦女,取消歌舞藝妓的樂舞,斷絕鄭衛淫蕩之音,撤除以寶器裝飾、供天子閒居的諸多宮帳,退回進獻的非禮浮華輕巧之物,修行節儉的風氣,促使天下的百姓都回歸於農業,像這樣堅持不懈,就可以等同於夏商周三代的君王,就可以比得上古時的五帝。敬請陛下留意省察,那麼天下將會非常慶幸。」皇帝雖然沒有全部聽從貢禹的意見,但讚許他樸實正直的心意,對他所批評的奢侈之物減去了一半。
鮑宣 [362] ,字子都,渤海人也。為諫大夫。以丁傅子弟並進,董賢 [363] 貴幸 [364] ,上書諫曰:「竊見孝成皇帝時,外親持權,人人牽引所私 [365] ,以充塞 [366] 朝廷,妨賢 [367] 人路,濁亂 [368] 天下,奢泰 [369] 無度,窮困百姓。是以日蝕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徵,陛下所親見也,今奈何反覆劇 [370] 於前乎?朝臣無有大儒骨鯁 [371] 、白首 [372] 耆艾 [373] 、魁壘 [374] 之士。魁壘,壯貌。論議 [375] 通古今、喟然 [376] 動眾心、憂國如饑渴者,臣未見也。敦 [377] 外親小童,及幸臣董賢等,在公門省戶 [378] 下。陛下欲與此共承 [379] 天地、安海內,甚難。今俗謂不智者為能,謂智者為不能。昔堯放四罪 [380] 而天下服,今除一吏而眾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賞人反惑。請寄 [381] 為奸,群小 [382] 日進;國家空虛,用度不足;民流亡,去城郭;盜賊並起,吏為殘賊 [383] ,歲增於前。」
譯文
鮑宣,字子都,渤海郡人。為漢哀帝諫議大夫。因皇太后丁姓和太皇太后傅姓兩族子弟都入朝為官,董賢位尊且受君王寵信。鮑宣上書說:「我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時,外戚把持大權,人人都引薦其沾親帶故之人來充塞朝廷,妨害了賢人進取之路,使得天下混亂。他們奢侈沒有節制,致使百姓窮困潦倒,因此日蝕發生了將近十次,彗星 四次出現。這些危亡的徵兆,都是陛下所親眼看到的,現在為何會返回到以前的狀況且比以前更嚴重呢?現今朝廷沒有學問淵博、品性剛直的白髮尊長和正直磊落之士;而那些言談通曉古今、感嘆能感動眾人之心、憂心國事如饑似渴的人,臣也沒有見到啊。皇上所厚愛的外戚中不懂事的孩童、及幸臣董賢等人,都處在朝廷官署的公門之內。陛下想和這些人一起恭奉天地,安定國家,這很難呀!當今一般人都認為不聰慧的人是『賢能』,聰慧的人是『不賢能』。從前堯流放了共工、歡兜、三苗、鯀等四個罪人而令天下人欽服,而今陛下任命一個官吏大家卻大惑不解;古代懲罰一個人大家尚且佩服,而今賞賜一個人群臣反而疑惑。大家相互勾結狼狽為奸,眾多小人一天天被進用;國家空虛,財用不足;老百姓流散逃亡,離開城郭,盜賊四起,官吏也成了兇殘暴虐的賊人,這種情況一年比一年厲害。」
「凡民有七亡 [384] :陰陽不和,水旱為災,一亡也;縣官重責 [385] ,更賦租稅 [386] ,二亡也;貪吏並公 [387] ,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強大姓(姓下舊有家字,刪之)蠶食 [388] 無厭,四亡也;苛吏繇役 [389] ,失農桑時,五亡也;部落鼓鳴,男女遮列 [390] ,六亡也;盜賊劫略,取民財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驅殺 [391] ,一死也;治獄 [392] 深刻 [393] ,二死也;冤陷 [394] 無辜,三死也;盜賊橫發 [395] ,四死也;怨讎 [396] 相殘,五死也;歲惡飢餓,六死也;時氣 [397] 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而無一得,欲望國安誠難;民有七死,而無一生,欲望刑措 [398] 誠難。此非公卿守相貪殘 [399] 成化之所致邪?群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祿,豈有肯加惻隱 [400] 於細民 [401] ,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志但在營私家,稱賓客,為奸利而已。以苟容 [402] 曲從 [403] 為賢,以拱默尸祿 [404] 為智,謂如臣宣等為愚。陛下擢臣岩穴 [405] ,誠冀 [406] 有益豪毛,豈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門之地哉高門,殿名!」
譯文
「有七種原因會導致普通老百姓失其作業而無法生活下去。陰陽不調和,使氣候變異導致水旱成災,是其一;官府加重租稅賦算,是其二;貪官污吏假公濟私,榨取人民不止,是其三;豪強大姓,蠶食人民沒完沒了,是其四;苛刻的官吏濫派徭役,耽誤農桑季節,是其五;部落之間常年混戰,導致男女都參戰,是其六;盜賊搶劫,掠奪百姓財物,是其七。這七種情況還不算厲害,更有七種致死的情況:被酷吏打死,是其一;審理獄案極為苛刻,是其二;冤枉誣陷無罪之人,是其三;盜賊橫行於世,是其四;因怨仇而互相殘殺,是其五;連年受災歉收、百姓飢餓,是其六;季節性疾病、瘟疫,是其七。百姓有這七種導致死亡的情況,而享受不到朝廷一點恩德,想指望國家安定,的確 很難;百姓有七種情況可能導致死亡而沒有一條生路,想指望刑罰擱置不用,的確很難。這些不是朝廷三公九卿和郡守、諸侯宰相等貪婪殘暴成風而導致的嗎?群臣慶幸得做高官,享受豐厚的祿俸,哪裡還有肯對小民百姓加以惻隱憐惜、輔助陛下傳布教化的呢?他們的思想只在營求自己家族之利,使依附自己的人稱心如意,都是為了以非法手段謀取私利而已。他們以屈從附和,違心順從者為賢能之才;以拱手沉默什麼事也不干者為明智之人;說像我鮑宣這樣的人是愚蠢之輩。陛下選拔臣子於鄉野岩穴之中,是真心希望臣子對朝廷哪怕是有微如毫毛的益處,難道只是想讓臣子們吃美食、做大官、增加宮殿地面的承重嗎?」
「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為皇天子,下為黎庶 [407] 父母,為天牧養 [408] 元元 [409] ,視之當如一,合《尸鳩》 [410] 之詩。今貧民菜食不厭 [411] ,衣又穿空 [412] ,父子夫婦不能相保,誠可為酸鼻 [413] 。陛下不救,將安所歸命乎?奈何獨私養外親與幸臣董賢,多賞賜以大萬數,使奴從賓客,漿酒霍肉 [414] ,視酒如漿,視肉如霍也。蒼頭 [415] 廬兒 [416] ,皆用致富,非天意也。漢名奴為蒼頭,諸給殿中者,所居為廬,蒼頭侍從,因呼廬兒。及汝昌侯傅商 [417] ,無功而封。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而望天悅民服,不亦難乎!治天下者,當用天下之心為心,不得自專快意而已也。上之,皇天 [418] 見譴;下之,黎庶恨怨。」上以宣名儒,優而納之。
譯文
「天下,是皇天上蒼的天下。陛下對上而言,是上天之子,對下而言,是黎民百姓的父母。既然是替上天來治理老百姓,對待他們就應一視同仁,正如《詩經·尸鳩》一詩所說的一樣。當今貧民百姓連野菜都吃不飽,衣服又破爛透孔,父子夫婦,彼此不能相互保全,的確讓人鼻子發酸(傷心流淚)。陛下不來救濟,那他們將怎樣活下去呢?為什麼只偏袒、供養外戚和幸臣董賢之人?多次給他們的賞賜數以巨萬計,使他們的僕從、門客視酒如淡漿,視肉如豆葉,使官署里的奴僕皆因此而致富。這不是上天的意旨啊!(漢朝命名奴僕為蒼頭,眾多奔走於各殿之中的為侍從,所居住的居室為廬。蒼頭侍從。因此被呼稱為廬兒。)及至汝昌侯傅商,沒有功勞而受封,這官爵,不是陛下的官爵,而是天下人的官爵。陛下選賜的不是合適的官位,所封之官不是合適的人選,而希望上天喜悅、百姓敬服,不是很難嗎!治理天下的人,應當以天下人的心愿為心愿,不能自己一個人感到快意就行了啊!如果那樣,上邊皇天會給以譴責,下邊老百姓會怨恨。」皇上因為鮑宣是名儒,便優待於他而採納了他的諫言。
宣復上書言:「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養黎民;即位以來,父虧明,母震動,子訛言相驚恐。今曰蝕於三始,正月一日為歲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始,猶朝也。誠可畏懼。小民正月朔日 [419] ,尚恐毀敗 [420] 器物,何況於日虧 [421] 乎!」
譯文
鮑宣又上書說:「陛下應把上天當作父親那樣事奉;把大地當作母親那樣事奉;把黎民當作子女那樣養育。但即位以來,父(喻天)欠缺明亮,母(喻地)發生震動,子女(指民眾)因一些謠傳而驚恐不安。現在日蝕發生在正月初一(正月一日為一年之始。月之始。日之始。始猶朝也),這的確是很可怕的。老百姓在正月初一這天,尚且害怕損壞日用器物(損之不祥),何況日蝕發生在這天呢!」
魏相 [422] ,字弱翁,濟陰人也,為丞相。宣(舊無宣字,補之)帝與後將軍趙充國 [423] 等議,欲因 [424] 匈奴衰弱,出兵擊其右地 [425] ,使不敢復擾西域 [426] 。相上書諫曰:「臣聞救亂誅暴 [427] ,謂之義兵,兵義者王 [428] ;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 [429] ,兵應者勝;爭恨 [430] 小故,不勝憤怒者,謂之忿兵 [431] ,兵忿者敗;利 [432] 人土地貨寶 [433] 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 [434] 國家之大,矜 [435] 民人之眾,欲見威 [436] 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
譯文
魏相,字弱翁,濟陰郡人,任丞相。宣帝和後將軍趙充國等商議,打算乘匈奴衰弱,出兵襲擊其西部地區,使匈奴不敢再侵擾我西部地區。魏相上書勸諫說:「臣聽說制止叛亂、討伐暴君,叫做『義兵』,用兵堅持正義者可稱王;敵人將戰爭強加於我們,出於不得已而起兵應敵者,叫做『應兵』,為應敵而出兵者必會勝利;好勇鬥狠,因小事積怨,以至憤怒不能忍受者,叫做『忿兵』,因一時憤怒而出兵者,必會失敗;貪圖別人土地財寶的,叫做『貪兵』,因貪婪而出兵者必然破敗;倚仗國家強大,自誇人口眾多,顯示威勢想以此使人畏懼懾服者,叫做『驕兵』,因驕傲自大而出兵者必然滅亡。這五種情況,不僅是人情事理,也是上天的法則。」
「間 [437] 者匈奴常有善意,所得漢民,輒奉歸之,未有犯於邊境,雖爭屯田車師 [438] ,不足致意 [439] 中。今聞諸將軍欲興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邊郡睏乏 [440] ,父子共犬羊之裘 [441] ,食草萊 [442] 之實,常恐不能自存,難以動兵。『軍旅之後,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氣,傷陰陽 [443] 之和也。出兵雖勝,猶有後憂 [444] ,恐災害之變,因此以生。今郡國守相,多不實選 [445] ;風俗尤薄 [446] ,水旱不時 [447] 。案 [448] 今年計,子 弟殺父兄、妻殺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為此非小變也。今左右 [449] 不憂此,乃欲發兵報纖介 [450] 之忿於遠夷,殆 [451] 孔子所謂『吾恐季孫之憂 [452] 不在顓臾 [453] ,而在蕭牆 [454] 之內』者也。願陛下與有識者,詳議乃可。」上從相言而止。
譯文
「近來匈奴常有與朝廷親善的意思。他們俘虜的漢民,總是送回來,沒有侵犯邊境的事,雖然在車師地方與漢爭著屯田,但這不值得使陛下掛懷。現在聽說諸位將軍打算興兵攻入匈奴地界,愚臣不知道這樣的兵該叫什麼兵。當今邊境郡縣人民生活困難,父親和兒子共穿用一件皮衣,吃的是灰菜結的子,常常擔心不能活下去,實在難以參與軍事行動。『戰爭之後,必有荒年』,說的就是戰爭給百姓帶來的愁苦之氣,會傷害天地陰陽的和諧啊。出兵即使取勝,仍然會有 戰後的憂患,恐怕災害與天時異變,會因此而發生。現在諸侯國相和郡守大多不是經過實際考察而選任的,社會風氣衰微淺薄,水旱災害不時發生。據今年的統計,子弟殺死父兄、妻子殺死丈夫的事情,就有二百二十二人,我認為這不是小事故啊。現在在皇帝身邊的臣子不憂慮這樣的情況,卻打算發兵報復邊遠地方微小的怨恨,這大概就是孔子所說的『我恐怕季孫氏的憂患不在顓臾,而在自己內部』的道理吧。希望陛下和有識之士詳細地商議一番才好。」皇上聽從了魏相的話而停止向匈奴進兵。
丙吉 [455] ,字少卿,魯國人也。代魏相為丞相。吉本起獄法 [456] 小吏,及居 [457] 相位,尚寬大,好禮讓。嘗出,逢清道群斗 [458] 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掾史 [459] 獨怪之。吉前行,逢人逐牛,牛喘 [460] 。吉止駐 [461] ,使騎吏 [462] 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史謂丞相前後失問 [463] 。或以譏吉,吉曰:「民斗相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所當禁備 [464] 逐捕,歲竟 [465] 丞相課其殿最 [466] ,奏行賞罰而已。宰相不親小事,非所當於道路問也。方春少陽用事 [467] ,未可以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 [468] ,恐有所傷害也。三公典 [469] 調和陰陽,職所當憂,是以問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體 [470] 。
譯文
丙吉,字少卿,魯國人,接替魏相做丞相。丙吉出身於掌管刑獄法規的小官吏,等到任相位後,主張寬大,喜好禮讓。丞相曾外出,正好遇到在清道時有群體毆鬥者,死者和傷者橫擺在路上,丙吉從那裡經過而沒有過問,其屬下的掾史感到奇怪。丙吉繼續向前走,碰到有人駕車趕牛,牛喘粗氣。丙吉停下來,讓騎馬的官吏去問趕牛走了多少里路了。掾史說丞相該問的事不問,不該問的事卻問。有人因此譏笑丙吉。丙吉說:「民眾鬥毆,相互殺傷,長安縣令、京兆尹應按其職責去防止或追捕,丞相只在年終考核他們的政績,然後奏明皇上進行賞罰而已。宰相不親自管理小事,是不應在道路上過問的。現在正是春天,時令當屬『少陽』,還不到大熱時節,我擔心牛行程不遠卻如暑天一樣熱得喘粗氣,這樣的話,就是時令節氣失調,恐怕有傷農事。朝廷三 公掌管調和陰陽的事,論職責應當予以考慮的,因此要過問這件事。」屬下官員們於是很佩服丙吉,認為他是識大局之才。
京房 [471] ,字君明,東郡人也,以孝廉為郎 [472] 。是時中書令石顯 [473] 專權,顯友人五鹿充宗 [474] ,為尚書令,與房同經 [475] ,論議相非。二人用事,房嘗宴見 [476] ,問上曰:「幽、厲 [477] 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巧佞 [478] 。」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耶?將以為賢也?」上曰:「賢之。」房曰:「然則今何以知其不賢也?」上曰:「以其時亂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賢必治,任不肖 [479] 必亂,必然之道也。幽、厲何不覺寤而更求賢,曷 [480] 為卒 [481] 任不肖,以至於是?」上曰:「臨亂之君,各賢其臣。令皆覺寤 [482] ,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齊桓公 [483] 、秦二世 [484] ,亦嘗聞此君而非 [485] 笑之,然則任豎刁 [486] 、趙高 [487] ,政治日亂,盜賊滿山,何不以幽、厲卜 [488] 之而覺寤乎?」上曰:「唯有道 [489] 者,能以往知來耳。」房因免冠頓首 [490] ,曰:「《春秋》紀二百四十二年災異 [491] ,以示 [492] 萬世之君。今陛下即位以來,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隕;夏霜冬雷,春凋秋榮;水旱螟蟲 [493] ,民人飢疫 [494] ;盜賊不禁,刑人滿市。《春秋》所記,災異盡備 [495] 。」
譯文
京房,字君明,東郡人,因舉孝廉而做郎官。當時中書令石顯在朝專權。石顯的友人五鹿充宗做尚書令,和京房同在一起辦公,他們所持的主張、意見不相同,但兩人都當權。京房閒暇時入宮去見皇帝,他問皇帝說:「周代的幽王、厲王為什麼處境危困?他們所任用的 都是些什麼人?」元帝說:「君主不英明,所任用的都是些巧言諂媚的佞臣。」京房說:「是明知他們是佞臣而任用呢?還是認為他們是賢臣而任用呢?」皇上說:「是認為他們是賢臣。」京房說:「既然這樣,為什麼現在知道他們不是賢者了呢?」皇上說:「從當時國家混亂、君主危困的現實而知道的。」京房說:「如此說來,任用賢者國家必治,任用不賢者國家必亂,這是必然的道理啊。幽王、厲王為什麼不覺悟而另外求賢者,又為什麼終於任用不賢者,以至到了這種地步?」皇上說:「面臨國家混亂的君主都自認為他們的臣子是賢者,假使都能醒悟,天下哪還會有危亡的君主呢?」京房說:「齊桓公、秦二世也曾聽到幽、厲兩君而責怪譏笑他們,既然如此,卻還是任用豎刁、趙高,使政治一天天混亂,盜賊滿山。為什麼不以幽、厲的情況來進行推斷預測,從而醒悟過來呢?」皇帝說:「只有有道德的人才能以往事推知未來呀!」京房趁勢脫下帽子叩頭說:「《春秋》一書記載了二百四十二年的災異現象,用來昭示萬世的君主。而今陛下即位以來,日月虧失其明亮,星辰逆時而運行,山體崩裂而泉水湧現,地震發生而岩石隕落,夏天降霜而冬天響雷,春天草木凋謝而秋天卻茂盛,水災、旱災、蟲災多生,人民遭受飢餓、瘟疫,盜賊不能禁止,受懲罰者遍於街市,凡《春秋》所記載的災異現象全都發生了。」
「陛下視今,為治 [496] 耶,亂耶?」上曰:「亦極亂耳,尚 [497] 何道!(舊無上曰至何道九字,補之)」房曰:「今所任用者誰與 [498] ?」上曰:「然幸其愈 [499] 於 [500] 彼,又以為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後之視今,猶今之視前也。」上良久乃曰:「今為亂者誰哉?」房曰:「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 [501] 知之,何故用之?」房曰:「上最所信任,與圖 [502] 事帷幄 [503] 之中,進退天下之士者是矣。」房指謂石顯。上亦知之,謂房曰:「已諭 [504] 。」房罷出。後石顯、五鹿充宗皆疾 [505] 房,欲遠之,建言宜試以房為郡守 [506] 。元帝於是以房為魏 郡太守。顯告房與張博通謀 [507] ,非 [508] 謗政治,歸惡天子,詿誤 [509] 諸侯王。房博皆棄市 [510] 。
譯文
「陛下看當今是治世呢?還是亂世呢?」皇上說:「已經亂到極點了。還用說嘛!」京房說:「當今所重用的都是些什麼人呢?」皇上說:「不錯。我所任用的人,幸而還比豎刁、趙高之輩強。再說,發生上述災異的責任,我認為還不在這些人身上。」京房說:「那些前世的君主也都是這麼說的。臣恐怕後世人看今天,猶如今天的人看前世人一樣啊!」皇上停了一會兒才說:「那麼今天造成混亂的人到底是誰呢?」京房說:「明主應該自己知道的。」皇上說:「不知道呀,如果知道,為什麼還要任用他們?」京房說:「皇上所最信任、並與他謀劃大事於帷帳之中,從而左右天下之士進退的人就是呀。」京房所指的人就是石顯,皇上心裡也明白,就對京房說:「已明白了。」京房說完便出宮了。此後,石顯、五鹿充宗都憎恨京房,打算讓他遠離朝廷,遂建議說,應任用京房為郡守。元帝於是任命京房為魏郡太守。石顯又上告京房和張博,二人共同謀劃誹謗朝廷政治,把壞事都歸罪於天子,並牽累到諸 侯王。京房和張博都被處斬而死。
葢寬饒 [511] ,字次公,魏郡人也。為司隸校尉 [512] ,刺舉 [513] 無所迴避。公卿貴戚,及郡國吏,繇使 [514] 至長安,莫敢犯禁 [515] ,京師為清。為人剛直高節,志在奉公 [516] 。以言事不當意 [517] ,而為文法吏所詆挫 [518] 。大夫鄭昌上書頌 [519] 寬饒曰:「臣聞山有猛獸,藜藿 [520] 為之不採;國有忠臣,奸邪為之不起。司隸校尉寬饒,居不求安,食不求飽 [521] ,進有憂國之心,退有死節之義,上無許、史之屬。許伯,宣帝後父也。史高,宣帝外家也。下無金,張之託 [522] ,金日磾,張安世也。職在司察 [523] ,直道而行,多仇少與 [524] 。上書陳國事,有司 [525] 劾以大辟 [526] 。臣幸得從大夫之後,官以諫為名,不敢不言。」上不聽,遂下寬饒吏。寬饒引佩刀,自剄北闕下 [527] ,眾莫不憐之。
譯文
葢寬饒,字次公,魏郡人,任司隸校尉。他彈劾檢舉從不迴避當事人,凡公卿貴戚和郡國官吏派繇使來長安的,沒有人敢犯禁令,京都因此清平。他為人剛直不阿,高風亮節,志在奉行公事,不徇私;後因言事不合上意而被執掌法令條文的官吏詆毀折撓。諫大夫鄭昌上書稱頌寬饒說:「臣聽說山中有猛獸,灰菜藿子就沒有人去採擷;國家有忠臣,奸邪之人因之就不敢活動。司隸校尉寬饒居不求安,食不求飽,入朝有憂國之心,退身有死節之義,上邊沒有像許伯、史高那樣的外戚做靠山,下邊沒有像金日磾、張安世那樣的重臣托舉,他的職責就在於掌管監察,以正直之道行事,仇人多而親附者少,上書陳述國事,相關部門彈劾並判處死刑。臣幸蒙身列大夫之末位,官職名稱是諫議大夫,所以不敢不提出諫議。」宣帝沒有採納鄭昌的意見,遂將寬饒送交司法官處理。寬饒用佩刀自剄於北闕下,眾人沒有不憐惜同情他的。
諸葛豐 [528] ,字少季,琅邪人也。為司隸校尉,刺舉無所避。侍中許章奢淫不奉法度,賓客 [529] 犯事,與章相連 [530] 。豐按劾 [531] 章,欲收 [532] 之。章迫窘 [533] ,馳車去,得入宮門自歸 [534] 。於是收豐節 [535] 。豐(舊無豐字,補之)上書謝 [536] 曰:「臣豐駑怯 [537] ,文不足以勸善,武不足以執 [538] 邪。陛下拜為司隸校尉 [539] ,未有以自效,故常願捐一旦之命,而斷奸臣之首,懸於都市 [540] ,編 [541] 書其罪,使四方明知為惡之罰,然後卻 [542] 就斧鉞 [543] 之誅,誠臣所甘心也。夫以布衣,尚猶有刎 [544] 頸之交。今以四海之大,曾無伏節 [545] 死義之臣,率 [546] 盡苟合 [547] 取容 [548] ,阿黨 [549] 相為,念私門之利,忘國家之政。邪穢溷濁 [550] 之氣,上感於天,是以災變數見 [551] ,百姓睏乏。此臣 下不忠之效 [552] 也,臣誠恥之無已。凡人情莫不欲安存而惡危亡,然忠臣直士,不避患害者,誠為君也。臣竊不勝憤懣 [553] ,願賜清宴 [554] ,唯陛下裁幸 [555] 。」上不許。
譯文
諸葛豐,字少季,琅琊郡人,任司隸校尉,彈劾檢舉無所迴避。侍中許章奢侈淫亂,不遵守法度,他的門客犯了事,與許章有牽連,諸葛豐調查彈劾許章,準備拘捕他。許章見處境窘迫,便駕車離府,得進宮門去向皇上投案自首。皇上於是收回諸葛豐的符節。諸葛豐上書辭 職,說:「臣諸葛豐才能低下、性格怯弱,論文才不能夠勉勵人積極向善,論武力不能夠擒拿奸邪之人。陛下封臣為司隸校尉,卻未能以自身之長來報效君主。所以常希望能捨棄個人性命,來砍下奸臣的頭顱,掛懸於都市;編寫出奸臣的罪行錄,讓四方百姓明確地了解作惡應受到的處罰,然後退身回去接受殺頭的懲處,的確臣也是甘心情願的。作為平民,還有同生死共患難的朋友,現在以四海之大,卻沒有為節義而赴死的臣子,大都是苟合上意而求得容身,阿諛結黨而相互照應之輩;他們只顧念私門的利益,忘卻國家政事。邪惡污濁之氣撼動上天,因此災變多次出現,老百姓生活窮困。這是臣下沒有盡心竭力地後果啊!臣確實為此覺得羞愧不已。按人之常情,無不想安寧過日子而厭惡危亡。然而忠臣直士,不逃避危害,的確是為了君主呀!臣私下不勝抑鬱煩悶,希望能賜臣以清靜安閒(指退休)。請陛下裁決。」皇上不允許。
是後所言益 [556] 不用。豐復上書言:「臣聞伯奇 [557] 孝而棄於親,子胥 [558] 忠而誅於君,隱公 [559] 慈而殺於弟,叔武 [560] 弟而殺於兄。夫以四子之行,屈平 [561] 之材,然猶不能自顯,而被刑戮,豈不足以觀 [562] 哉!使臣殺身以安國,蒙 [563] 誅以顯君,臣誠願之。獨恐未有雲補,而為眾邪所排。令讒夫得遂,正直之路壅塞 [564] ,忠臣沮心,智士杜口 [565] ,此愚臣之所懼也。」
譯文
從此以後對諸葛豐的進言愈加不予採用,而諸葛豐又上書說:「臣聽說伯奇是個孝子卻被他父親遺棄;伍子胥是個忠臣卻被君主殺害;魯隱公是個仁慈的人卻被他的弟弟殺死;叔武對兄長很恭順,但被他的哥哥追殺。憑上述四個人的品行、屈原的才學,然而還不能使自己顯貴反而遭受殺戮,難道這還不足以警示人嗎!讓臣殺身來安定國家,受誅來顯揚君主,臣的確是願意這樣做的。只是恐怕還沒有什麼補益,就被一些奸邪之人所排擠。當前,進讒之人得志,正直的言路被堵塞,忠臣心意頹喪,智士閉口不言,這是愚臣所擔心憂慮的事啊。」
劉輔 [566] ,河間人也,為諫大夫。會 [567] 成帝欲立趙倢伃 [568] 為皇后,輔上封事曰:「今乃觸情 [569] 縱慾,傾於卑賤之女,欲以母 [570] 天下,不畏乎天,不愧於人,惑 [571] 莫大焉。里語 [572] 曰:『腐木不可以為柱,卑人不可以為主。』天人之所不與,必有禍而無福,市道 [573] 皆共知之,朝臣莫肯一言,臣竊傷心。自念得以同姓拔擢 [574] ,尸祿 [575] 不忠,污辱 [576] 諫爭之 官,不敢不盡死,唯陛下察焉。」書奏,上使侍御史 [577] 收縛 [578] 輔,系 [579] 掖庭 [580] 秘獄,群臣莫知其故。
譯文
劉輔,是河間人,任諫大夫。時逢成帝打算立趙倢伃(趙飛燕)為皇后,劉輔呈上密奏說:「陛下現在竟動情縱慾,傾心於卑賤出身的女子,想讓她來母儀天下,不畏懼上天,不慚愧於人民,再沒有比這更糊塗的事了。俗話說:『腐朽的木頭不可用來做柱子,卑賤的人不可以做人主。』上天和人民都不讚許,必然會有禍而無福,這是市人和路人都明白的道理,朝臣們沒有人肯說一句話,臣私下感到傷心。我想,自己因為是漢室同宗而被提拔,若白受祿俸而不盡忠,就會辱沒身 居勸諫的官位,所以不敢不冒死來勸諫,希望陛下明察。」密封之書上奏後,皇上派侍御史將劉輔捆綁收捕,投入掖庭秘密監獄,群臣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左將軍辛慶忌 [581] 、右將軍廉褒 [582] 、光祿勛師丹 [583] 、太中大夫谷永 [584] ,俱上書曰:「臣聞明主垂 [585] 寬容之聽,崇 [586] 諫爭之官,廣開忠直之路,不罪狂狷 [587] 之言。然後百僚 [588] 在位,竭忠盡謀,不懼後患;朝廷無諂諛之士,元首 [589] 無失道 [590] 之愆 [591] 。竊見諫大夫劉輔,前以縣令求見,擢 [592] 為諫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詭 [593] 切至 [594] 當聖心者,故得拔至於此。旬日 [595] 之間,收下秘獄。臣等愚以為,輔幸得托公族 [596] 之親,在諫臣之列,新從下土 [597] 來,未知朝廷體,獨觸忌諱,不足深過 [598] 。小罪宜隱忍 [599] 而已。如有大惡,宜暴 [600] 治理官,與眾共之 [601] 。今天心未豫,豫,悅豫也。災異屢降,水旱迭 [602] 臻 [603] ,方當隆寬廣問、褒直盡下 [604] 之時也。而行慘急 [605] 之誅於諫爭之臣,震驚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輔不坐 [606] 直言,所坐不著 [607] ,天下不可戶曉。同姓近臣,本以言顯,其於治親養忠之義,誠不宜幽囚 [608] 於掖庭獄 [609] 。公卿以下,見陛下進用輔亟 [610] ,而折傷之暴,人有懼 [611] 心,莫敢盡節 [612] 正言 [613] ,非所以昭有虞之聽 [614] 、廣德美之風也。臣等竊深傷之,唯陛下留神省察。」上乃 [615] 減死罪。
譯文
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右將軍廉褒、光祿勛師丹、太中大夫谷永,共同上書說:「臣聽說聖明的君主能寬容地聽取下邊的諫言,尊崇諫諍的官員,廣開忠誠正直之路,不怪罪狂妄褊急之人的話。只有這樣才能使朝中百官安居其位,竭盡忠誠與智謀,不害怕有後患,朝廷就會沒有諂媚阿諛的人,皇帝就不會有不合道義的過失。我們私下看到諫大夫劉輔,以前以縣令身分求見,被提升為諫議大夫,這足見他的話必然有高超奇異、切合聖上心意之處,所以才能被提拔到這一職 位。在十天之內,就被拘捕投入秘密監獄。臣等愚魯,認為劉輔有幸能憑藉其為皇族的親屬,位居諫臣的行列。他剛從偏遠的地方來,還不曉得朝廷的體制規矩,偶爾觸犯忌諱,不值得大責他的過失;對其小罪應該克制忍耐一下。如果犯有大惡,那就應該由法官公開治罪,令眾人知其罪而處罰他。現在上天之心尚不愉悅,災害變異現象不斷降臨,水旱災害連連發生,正該是大開言路、廣行聘問、褒揚正直、寬以待下的時候,卻怎能對諫諍之臣施行嚴刻峻急的誅殺,讓群臣感到震驚,從而失去忠直之心呢?假使劉輔不犯直言之過,所犯之過又不顯著,就不能讓天下家喻戶曉。同姓的近臣,本應以敢言而顯揚,這從管理宗親、培育忠臣的意義上說,也的確不應當將他囚禁在掖庭獄中。公卿以下看到陛下進用劉輔這麼快,而挫傷他卻這樣突然,使人人都害怕,從而沒有人敢盡心竭力講實話。這不是發揚虞舜善於聽取進言、光大其美好德行的風氣啊!臣等私下對此深感傷悲,請陛下省察。」皇上於是減免了劉輔的死刑。
鄭崇 [616] ,字子游,本高密人也。哀帝擢為尚書僕射 [617] 。數求見諫爭 [618] ,上初納用之。每見曳革履 [619] ,上笑曰:「我識鄭尚書履聲。」久之,上欲封祖母傅太后從弟商 [620] ,崇諫曰:「孝成皇帝 [621] 封親舅五侯 [622] ,天為赤黃晝昏 [623] ,日中有黑氣。今祖母從昆弟二人已侯。孔鄉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 [624] ,尚有因緣。今無故欲復封商,壞亂制度,逆天人心,非傅氏之福也。臣願以身命當咎 [625] 。」崇因持詔書案 [626] 起。持當受詔書案起去。傅太后大怒曰:「何有為天子,乃反為一臣所專制邪 [627] !」上遂下詔,封商為汝昌侯 [628] 。崇又以董賢 [629] 貴寵過度,數諫,由是重得罪,數以職事見 [630] 責,發疾 [631] 頸癰 [632] ,欲乞骸骨,不敢。尚書令趙昌佞諂 [633] ,素 [634] 害崇,知其見疏 [635] ,因奏崇與宗族通 [636] ,疑有奸,請治。上責崇曰:「君門如市 [637] ,何以欲禁切 [638] 主上?」崇對曰:「臣門如市,臣心如水 [639] 。願得考覆 [640] 。」上怒,下崇獄,窮治 [641] ,死獄中。
譯文
鄭崇,字子游,本來是高密人。哀帝提升他為尚書僕射,他多次請求拜見(皇上)來進諫諍之言,皇上最初大都接納採用。每每看到他拖著皮靴走路,皇上笑著說:「我能聽出鄭尚書的腳步聲。」過了很長時間,皇上打算進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鄭崇進諫說:「孝成帝封五位親舅侯爵,天空出現赤黃顏色,白天昏暗,太陽中有一股黑氣。現在,祖母堂兄弟中已有兩人封了侯。孔鄉侯是皇后的父親,高武侯是因三公之位封侯,這還有依據。現在無緣無故又要封傅商,這是毀壞、搞亂制度,悖逆天心、人心,不是給傅氏帶來福祉啊!臣情願拿身家性命阻止這一錯誤決定。」鄭崇遂扶撐著用於起草詔書的桌案站起身就走開了。傅太后大怒說:「哪裡有做天子的,反而被一個臣子獨斷專行而被制約的事呢?」皇上於是下詔,封傅商為汝昌侯。鄭崇又因董賢受貴寵過度,多次進諫,因此大為得罪皇帝,數次因職務所關的事情被譴責,致使鄭崇發病,頸部長了瘡,想請求辭官還鄉,又不敢。尚書令趙昌為人諂媚奉承,平日常想陷害鄭崇,現在得知鄭崇被皇上疏遠了,因此奏報說鄭崇與其宗族來往頻繁,有叛逆嫌疑,請求皇上治罪。 皇上斥責鄭崇說:「你自己門庭若市,為什麼想制約君主呢?」鄭崇回答說:「臣門庭若市,但臣內心清淨如水。希望得以查核。」皇上發怒,將鄭崇下獄,窮追不饒。鄭崇最終死在獄中。
荀悅 [642] 紀 [643] 論曰:「夫臣下之所以難言者何也?言出乎口,則咎悔 [644] 及之矣。故舉過揚非 [645] ,則刺 [646] 上之譏 [647] 。言而當,則恥 [648] 其勝己也;言而不當,則賤其愚也。先己而同,則惡其奪己之明也;後己而同,則以為順從也。違下從上,則以為諂諛也。違上從下,則以為雷同 [649] 也。與眾言,則以為順負 [650] 也。違眾獨言,則以為專美 [651] 也。言而淺露 [652] ,則簡而薄之;深妙弘遠 [653] ,則不知而非之。特見 [654] 獨知 [655] ,則眾其蓋之,雖是而不見稱;與眾同智,則以為附隨 [656] 也,雖得之,不以為功。據事盡理,則以為專必;謙讓不爭,則以為易窮 [657] 。言而不盡,則以為懷隱 [658] 進說;竭情 [659] ,則謂之不知量 [660] 。言而不效,則受其怨責 [661] ;言而事效,則以為固當也。或利於上,不利於下;或便於右 [662] ,不便於左 [663] ;或合於前,而忤於後。夫能應事 [664] 當理 [665] ,決疑 [666] 定功 [667] ,發情起意 [668] ,值所欲聞,不害上下,無妨於時,言立而策成,始無咎悔,若此之比,百不一遇,又智之所見,萬不一及也。且犯顏冒死,下之所難言也;拂旨忤情 [669] ,上之所難聞也。以難言之臣,忤難聞之主,以萬不一及之智,求百不一遇之時,此下情所以常不通也。非唯君臣而已,凡言亦皆如之,是乃仲尼所以發憤嗟嘆 [670] ,稱『予(予原作吾)。欲無言』者也。」
譯文
荀悅的《漢紀》評論說:臣下之所以難以言說,是為什麼呢?言語說出口,災禍就到來了。所以對君上檢舉過失,傳揚錯誤,就會被認為是指責諷刺君上的勸諫。言語得當,君主會因臣下超過自己而感到恥辱;言語不得當,君主會輕賤他為下愚。若先於君主說出相同的想法,君主就會憎恨他比自己聖明;後於自己說出相同的看法,就會認為只是順從而已。違背下面而順從上面,就會被認為是諂媚阿諛;違逆上面而順從下面,就會被認為是不辯是非、隨聲附和。與大眾共言,就會被認為是順應依恃大眾。離開大眾而獨自進言,就會被認為是獨享美名。言語淺顯,會因簡易而被輕視;若所說深奧微妙,廣大深遠,就會因無知而被反對。獨特的見解僅一人知道,那麼大眾就會共同遮蓋他,即使所言正確也不被稱譽;若和眾人謀略智慧相等,就會被認為是附屬追從他人,即使所說的話得到採用,也不會被認為有功。根據事實,合乎道理,就會被認為是專一不易;倘若謙虛退讓,不與人爭,就會被輕視理屈辭窮。言說而不完全,就會被認為是知而不言,言而不盡。若向君主盡心竭力地述說,就會被認為是不自量力。所言的事應驗效果不明顯,就會受君主的埋怨責怪;若所言的事應驗有實效,則會被認為本來就當如此。所說的話或有利於君上而不利於臣下,或有利於右職尊位者,而不利於左職卑位者,或符合於前輩年長者,而違逆於後生晚輩者。但凡能夠處理世務而又合理解決疑難問題,建立功業,起心動念皆為肺腑之言,又遇到想聽忠言的君主,所進之言又不傷害君臣上下,對時勢也沒有妨害,進言得以確立,策略得以成就,自開始就沒有受到災禍,像這樣的例子,一百個人當中也 遇不到一個,再加上有智慧的遠見者,一萬人當中也找不出一個能達到的。況且觸犯君主的面子是要冒著殺頭的危險的,這是臣下難以進言的原因;而忠言往往總是違背君主的命令,違逆君主的心意,這也是君主難以聽得進去的原因。用難以進言的臣子,違逆難以聽進規勸的君主,憑藉一萬人當中沒有一人能達到的智慧,希求一百人中也沒有一人遇到的時機,這就是下臣的心意常常不能與上通達的原因。不只是君臣之間是這樣,凡是言說都是如此,這就是孔子之所以感慨萬千,覺得自己也將無話可說(我不想再說什麼)的原因了。
蕭望之 [671] ,字長倩,東海人也,為諫大夫。出為平原太守 [672] ,上疏曰:「陛下哀愍 [673] 百姓,恐德化 [674] 之不究 [675] ,悉出諫官,以補郡吏,所謂憂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無爭臣 [676] ,則不知過;國無達士 [677] ,則不聞善。願陛下選明經術 [678] 、溫故知新、通於幾微 [679] 謀慮之士,以為內臣 [680] ,與參政事。諸侯聞之,則知國家納諫 [681] 憂政,無有闕遺 [682] 。若此不怠,成康 [683] 之道,其庶幾 [684] 矣!外郡不治,豈足憂哉?」書聞,征入守少府 [685] ,為御史大夫 [686] 。
譯文
蕭望之,字長倩,東海郡人,在朝為諫大夫,後出任為平原郡太守時,上疏說:「陛下憐憫同情老百姓,唯恐道德教化不能周遍天下,把在朝的諫官,全下放到地方,用以補充郡縣的官吏,這是擔憂小事而忘卻了根本的職責啊。假使朝廷沒有諫諍之臣,那麼君王就不了解自己的過失;國家沒有通達世理之士,君王就聽不到善言。希望陛下選用通曉經術、能溫故而知新、通曉事物隱微之理、多謀善思之士來做宮廷的近臣,跟他們商議政事。諸侯王聽到任用這樣的人,就能知道皇上聽納諫言、憂慮國政、事無缺漏。能如此做且不鬆懈,那麼和周成王、周康王的治國之道相比,也就差不多了。至於地方郡縣還沒有治理好,難道值得擔憂嗎?」皇上看到奏書後,徵召蕭望之入朝掌管少府,任御史大夫。
五鳳 [687] 中,匈奴大亂,議者多曰,匈奴為害日久,可因其壞亂 [688] ,舉兵滅之。詔問望之,對曰:「春秋晉士丐 [689] 帥師侵齊,聞齊侯卒而還,君子大 [690] 其不伐喪,以為恩足以服孝子,誼 [691] 足以動諸侯。前單于慕化 [692] 鄉善 [693] ,遣使請求和親,海內欣然 [694] ,夷狄 [695] 莫不聞。不幸為賊臣所殺,今而伐之,是乘亂而幸災 [696] 也,彼必奔走遠遯 [697] 。不以義動兵,恐勞而無功。宜遣使者弔問 [698] ,輔其微弱,救其災患。四夷 [699] 聞之,咸貴 [700] 中國之仁義,必稱臣 [701] 服從,此德之盛也。」上從其議。宣帝寢疾 [702] ,選大臣可屬 [703] 者,引外屬 [704] 侍中 [705] 史高 [706] 、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 [707] ,至禁中 [708] ,拜高為車騎將軍 [709] 、望之為前將軍 [710] 、堪為光祿大夫 [711] ,皆受遺詔 [712] 輔政。孝元皇帝 [713] 即位,望之堪本以師傅見尊重,數宴見 [714] ,言治亂 [715] ,陳王事。望之選白 [716] 宗室 [717] 明經達學 [718] 劉更生 [719] 與金 敞,並拾遺 [720] 左右。四人同心謀議,多所匡正 [721] 。
譯文
宣帝五鳳年間,匈奴騷亂,朝議者多認為匈奴為害時間很久,現在可趁其混亂舉兵討伐,皇帝徵求蕭望之意見,蕭望之說:「春秋時晉國士丐率師進攻齊國,聽說齊侯環死了,便率師返回。君子稱讚他不討伐有國喪的國家,認為這樣做的恩惠足以使孝子欽服,道義足以使諸侯感動。此前匈奴單于仰慕漢朝教化而嚮往與漢親善,派使者前來請求和親,海內歡欣,夷狄之國沒有不知道的。不幸單于被賊臣殺害。若此時討伐匈奴,那是乘人危亂而幸災樂禍,他們必然會逃奔到遠方去。不因正義而興兵,恐怕勞而無功。應該派出使者前往弔唁慰問,協助其微弱的王室,救助其發生的災難。四周邊境的少數民族聽到漢朝這樣做,都會敬重中國的仁義行為,必然會臣服順從。這是最大的德行啊。」皇上聽從了蕭望之的意見。後來宣帝臥病不起,選擇可以托咐後事的大臣,召引外親侍中樂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蕭望之、少傅周堪到宮中,拜史高為車騎將軍、望之為前將軍、周堪為光祿大夫,都接受遺詔輔佐朝政。孝元皇帝即位,蕭望之、周堪本來都因做過老師 而被尊重,在皇帝公餘時多次被召見,談論國家治亂得失,陳述治國之道。蕭望之選薦了皇族中通曉經術、通達各種學問的劉更生和金敞在元帝身邊任職,隨時補正其缺點過失。這四個人同心共議,對皇上的過錯多有糾正。
中書令 [722] 弘恭 [723] 、石顯 [724] 久典 [725] 樞機 [726] ,與車騎將軍高為表里 [727] ,論議常(舊無常字,補之)持故事 [728] ,不從望之等。望之以為中書 [729] 政本 [730] ,宜以賢明之選,自武帝游宴 [731] 後庭 [732] ,故用宦者,非國舊制,又違古不近刑人 [733] 之義,白欲更置 [734] 士人,由是大與高、恭、顯忤 [735] 。恭、顯令鄭朋、華龍 [736] 二人告望之等謀欲罷車騎將軍,疏退許、史狀,侯望之出休日 [737] ,令朋、龍上之。事下弘恭。恭、顯奏:「望之、堪、更生朋黨 [738] 相稱舉 [739] ,數譖大臣,毀離 [740] 親戚,欲以專擅權勢。為臣不忠,誣上不道,請召致 [741] 廷尉 [742] 。」時上初即位,不省 [743] 召致廷尉為下獄也,可其奏。後上召堪、更生,曰:「系獄 [744] 。」上大驚,責恭、顯,皆叩頭謝 [745] 。上曰:「令出視事 [746] 。」恭、顯因使高言:「上新即位,而先驗師傅,即下獄,宜因決免。」於是望之、堪、更生皆免為庶人。
譯文
中書令弘恭、石顯長期掌管朝廷重要機構,與車騎將軍史高內外呼應,議論朝事經常堅持舊日的典章制度,不聽從蕭望之等人的意見。望之認為中書令是為政的樞紐,應該讓賢明的人擔任。自從武帝遊樂宴飲於後宮起才任用宦官,這不是國家的舊制,而且又違背了古代不接近受過宮刑人的道理。於是稟明皇上,打算更換為士人來擔任,由此與史高、弘恭、石顯大相牴觸。弘恭、石顯令鄭明、華龍二人上告望之等圖謀要罷免車騎將軍、疏遠貶退外戚許嘉、史高的情狀,等候望之離朝休假之日,讓鄭朋、華龍呈給皇上。皇上將此事下交弘恭處理。弘恭、石顯奏報說:「望之、周堪、更生為朋黨,互相稱譽舉薦,多次說壞話誣陷大臣,毀謗離間皇室親戚,想獨攬權勢。其做臣子不忠心,欺騙皇上無道,請求交給廷尉處置。」當時,元帝剛剛即位,不懂「召致廷尉」就是下獄的意思,便批准了他們的奏疏。後來皇上要召見周堪、更生,說已打入監牢。皇上大驚,責問弘恭、石顯,他們都叩頭謝罪。皇上說:「傳令放他們出來做事。」恭、顯藉機讓史高說:「皇上新即位,要先查驗師傅,既然已經下獄,應該藉此判處免職。」於是望 之、周堪、更生都被免為庶人。
後數月,賜望之爵關內侯,給事中 [747] 。恭、顯等知望之素高節,不詘 [748] 辱,白 [749] :「望之前輔政,欲專權擅朝 [750] ;幸得不坐,復賜爵邑 [751] ,與 [752] 聞政事,不悔過服罪,深懷怨望 [753] ,自以托師傅,懷終不坐 [754] 。非頗 [755] 詘望之於牢獄,塞其怏怏 [756] 心,則聖朝無以施恩厚。」上曰:「蕭太傅素剛,安肯就吏 [757] ?」顯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 [758] ,語言薄罪,必無所憂。」上乃可其奏。顯等封以付謁者 [759] ,因急發車騎,馳圍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舊無望之二字,補之)仰天嘆曰:「吾嘗備位 [760] 將相,年逾 [761] 六十矣!老入牢獄,苟求生活。不亦鄙 [762] 乎!」竟自殺。天子聞之驚,拊 [763] 手曰:「果殺吾賢傅!」是時太官 [764] 方上晝食 [765] ,上乃卻食,為之涕泣,哀慟 [766] 左右。顯等免冠謝 [767] ,良久然後已。
譯文
此後過了幾個月,賜望之關內侯的爵位,任給事中之職。弘恭、石顯等知道望之平日有高尚的節操,不肯屈服受屈辱,(於是)建議皇上說:「望之以前輔政,想獨攬朝廷大權,有幸沒有因此被判刑,又賞賜給爵位封地,讓他參與政事,他不悔過服罪,還深懷怨恨,自以為是受先帝之託的師傅,懷有終究不會判自己罪行的想法,不稍讓望之受點牢獄之屈,來遏止他不服氣的心態,那聖朝就沒有辦法表現出給他所施的恩德厚重。」皇上說:「蕭太傅平素剛直,怎肯聽從官吏的處置?」石顯等說:「人命案是最重的罪,望之所犯的罪,是言談之類的輕罪,他一定沒有什麼可憂慮的。」皇上允准了他們的奏言。石顯等人將奏書密封交付傳達通報之人,趁勢急速出動車騎,跑去包圍了蕭望之的府第。使者來到後,召見望之。望之仰天長嘆說:「我曾經愧居將相,年紀已過六十歲了,老了卻進入牢獄,苟且活著,這不是鄙視羞辱人嗎?」竟然自殺。天子聽到這件事很震驚,擊掌說:「果然害死了我賢德的師傅啊!」當時太官正給皇上端來午飯,皇上不吃,讓撤去飯食,為蕭望之死去之事哭泣。悲痛至極,感動了身邊的人也悲痛大哭,石顯等脫下帽子表示認錯謝罪。過了好久才算完。
注釋
[1] 朱云:生卒年無考,字游,魯(今山東曲阜一帶)人,後移居平陵。朱雲年少時輕財好俠,年四十,學《易》《論語》,元帝時,與少府五鹿充宗辯論易學,獲勝,遂授博士,遷任杜陵令,後為槐里令。為人狂直,多次上書抨擊朝廷大臣。漢成帝時,朱雲進諫險失性命,自此不復仕。晚年教授生徒,年七十餘卒於家。
[2] 故:原來的,從前的。
[3] 張禹(?—公元前5年):字子文,河內軹人(今河南濟源東)人。幼年喜歡卜相(占卜看相以斷吉凶)。壯年學《易》,跟從琅琊王陽、膠東庸生問《論語》。初元中,「下詔命令張禹教授 太子《論語》,由是遷為光祿大夫。幾年後出任東平內史」。成帝即位,崇尚經學,敬重師傅,因是皇帝的師傅賜張禹爵關內侯,食邑六百戶,拜為諸吏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領尚書事。河平四年為丞相,封安昌侯。
[4] 特進:官名,始設於西漢末,授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的人。東漢至南北朝僅為加官,無實職,為引見之稱。
[5] 甚尊:很是尊貴。
[6] 匡:輔佐;輔助。
[7] 尸位素餐:謂居位食祿而不盡職。顏師古曰:「屍,主也。素,空也。屍位者,不舉其事,但主其位而已。素餐者,德不稱官,空當食祿。」
[8] 鄙夫:庸俗淺陋的人。《論語·子罕》:「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
[9] 與事君:與,用。事,侍奉。
[10] 苟:假如;如果。
[11] 亡所不至:即無所不為。猶言無所不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多作貶詞。亡,無,沒有。至,到。《論語·陽貨》:「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師古曰:「皆論語所載孔子之言也。苟患失其寵祿,則言行僻邪,無所不至也。」
[12] 尚方斬馬劍:漢寶劍名。其利可以斬馬,故稱。以其藏於尚方,後世俗稱尚方寶劍。顏師古註:「尚方,少府之屬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斬馬劍,劍利可以斬馬也。」
[13] 厲:同古字「勵」。勸勉。
[14] 上問:君上問。指漢成帝劉驁問。
[15] 訕:毀謗。顏師古曰:「訕,謗也。」
[16] 廷辱:謂在朝廷上當眾侮辱人。
[17] 攀:牽挽;抓住。
[18] 檻折:檻,欄杆。折,折斷。顏師古曰:「檻,軒前欄也。」
[19] 呼:顏師古曰:「呼,叫也,音火故反。」
[20] 得:用在動詞前表示能夠。
[21] 龍逢:亦作「龍逄」,即關龍逢。夏之賢人,因諫而被桀所殺,後用為忠臣之代稱。《莊子·胠篋》:「昔者龍逢斬、比干剖。」
[22] 比干(公元前1125年—公元前1063年):沫邑(今河南淇縣)人,商代貴族,商朝第十五代王太丁(文丁)帝的兒子,十六代王帝乙的親弟弟,末代王帝辛(商紂王)的叔父。據《孟子雜記》載:「王子干,封於比,叫比干。」可見,比干本名干,因受封於比(今山東省曲阜一帶),故名比干。按照商朝的繼承法,長子繼位,次子分封,比干既是受封的王,又同時擔任當時商朝最高的政務官「少師」。帝辛戊寅三十二祀冬十月二十六日因屢次直諫而被紂王剖心殘殺,終年六十三歲。
[23] 未知聖朝何如耳:不知道聖上朝廷將會如何呀?顏師古曰:「言殺直臣其聲惡。」
[24] 辛慶忌: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12年,字子真,狄道(今甘肅臨洮南)人,辛武賢子。以父任 為右校丞,屯田烏孫赤谷城,有戰功。元帝初,補金城長史,累遷張掖、酒泉太守,成帝初,征為光祿大夫,執金吾。後拜左將軍,為國虎臣,匈奴西域,敬其威信。
[25] 素著:一向顯著。
[26] 狂直:疏狂率直。
[27] 使其言是:使,假使。是,正確。
[28] 死爭:爭通「諍」。諍諫,規勸。意為以死來勸諫。
[29] 意解:心中明白覺悟。意,內心。解,明白,理解。
[30] 得已:謂得以了結。
[31] 輯:整修,補合。顏師古註:「輯與集同,謂補合之也。」
[32] 旌:表彰。
[33] 梅福:生卒年無考,漢九江郡壽春(今安徽壽縣)人。官南昌尉。及王莽當政,乃棄家隱居。後世關於其成仙的傳說甚多,江南各地以至閩粵,多有其修煉成仙的遺蹟。
[34] 王鳳: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22年。字孝卿,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東)人,原籍東平陵(今山東濟南東),元帝皇后王政君之兄。初為衛尉,永光二年(公元前42年)嗣父爵為陽平侯。成帝即位後,以元舅任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
[35] 京兆尹王章:京兆尹,官名,漢代管轄京兆地區的行政長官,職權相當於郡太守。後因以稱京都地區的行政長官。王章,生卒年無考,泰山巨平人,剛直敢言,後因奏彈王鳳被誣陷系獄死。後用於為官剛直的典實。事見《漢書·王章傳》。
[36] 譏:譏刺;非議。
[37] 群下:眾多下臣。
[38] 箕子:生活於約公元前11世紀,名胥余,商紂王的叔父(一說是商紂王庶兄),因封於箕地(今榆社縣講堂鎮一帶)而稱箕子。紂王即位,以王叔身分參與國政,官至太師。時紂王驕奢淫逸,他去勸紂王,見王不聽,便披髮裝瘋,被降為奴隸。周武王滅商後,得以獲釋。顏師古曰:「箕子,紂之諸父,故言疏家畔親也。」
[39] 陽狂:陽,假裝。狂,瘋癲,精神失常。
[40] 洪範:指《尚書·洪範》。記述的是周武王與箕子的對話。
[41] 叔孫通:又名叔孫何(?—約公元前194年),西漢初期儒 家學者,漢族,舊魯地薛(今山東棗莊薛城北)人。曾協助漢高祖制訂漢朝的宮廷禮儀,先後出任太常及太子太傅。
[42] 遯:同「遁」。顏師古曰:「遁,逃也。」
[43] 儀品:禮制;品級。
[44] 先:顏師古曰:「先猶言先生也。一曰,先謂在秦時。」
[45] 高祖:指西漢高祖劉邦。
[46] 從諫:聽從諫言。
[47] 轉圜:常用以代指便易迅速之事。顏師古曰:「轉圜,言其順也。」
[48] 舉:推薦;選用。
[49] 素:平素;舊時。
[50] 陳平: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178年,西漢陽武(今河南原陽)人。西漢王朝的開國功臣。在楚漢相爭時,曾多次出計策助劉邦。漢文帝時,曾任右丞相,後遷左丞相。
[51] 亡命:指逃亡者。
[52] 謀主:出謀劃策的主要人物。
[53] 韓信:約公元前213年至公元前196年在世,古淮陰(今江蘇省淮安市楚州區)人。軍事家,是西漢開國名將,漢初三傑之一,留下許多著名戰例和策略,據傳為尉繚高徒。
[54] 建上將:建,立。上將,主將,統帥。顏師古曰:「立以為大將軍。」
[55] 雲合:雲集,集合。顏師古曰:「言四面而至。」
[56] 奇異:奇特,特別。
[57] 怯夫:懦夫;膽小的人。
[58] 拾遺:比喻輕而易舉。顏師古曰:「拾遺,言其易也。」
[59] 重器:猶大器。比喻能任大事的人。
[60] 濟濟:眾多貌。
[61] 廟堂:朝廷。指人君接受朝見、議論政事的殿堂。
[62] 草茅:草野;民間。多與「朝廷」相對。
[63] 塗:污,染污。
[64] 報罷:古謂批覆所言之事作罷,即言事不准。
[65] 齊桓:齊桓公(?-公元前643年),名小白,中國春秋時期齊國的國君,「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685五年-公元前643年在位。他在位期間任用管仲為相,使齊國國力逐漸強盛,成為天下諸侯的盟主。
[66] 九九:算術乘法名。以一至九每二數順序相乘。上古時系由九九自上而下,而至一一,故稱「九九乘法」。顏師古曰:「九九,算術,若今九章、五曹之輩。」
[67] 戮:殺戮,暴虐。
[68] 鵲:俗名鷂鷹。顏師古曰:「鵲,鴟也。」
[69] 仁鳥:指鸞鳳,鳳凰。顏師古曰:「仁鳥,鸞鳳也。」
[70] 增逝:高飛。先謙曰:「增,高也。」
[71] 蒙:遭受,蒙 受。顏師古曰:「蒙,被也。」
[72] 間者:近來。
[73] 陽朔:是西漢時期漢成帝劉驁的第三個年號,共計四年。
[74] 承順:遵奉順從。
[75] 執正:主持公道。
[76]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獄。
[77] 大不敬:封建時代重罪之一,謂不敬皇帝。
[78] 卜:同「菔」,推斷,預料。
[79] 資質:稟性;質素。
[80] 面引廷爭:同「面折廷爭」,謂在朝廷上犯顏直諫,據理力爭。
[81] 擢:舉拔;提升。
[82] 具臣:備位充數之臣。顏師古曰:「具臣,具位之臣無益者也。」
[83] 矯曲朝:矯,匡正,糾正。曲朝,不正直的朝廷。顏師古曰:「矯,正也。」
[84] 惡惡:憎恨邪惡。
[85] 辜:罪,罪過。
[86] 折:折毀;挫敗。
[87] 直士:正直、耿直之士。
[88] 結:系;扎縛。
[89] 雋不疑:生卒年無考,勃海(今河北滄州東南)人,仕於漢武帝、漢昭帝兩朝,曾任青州刺史、京兆尹等職。乃一代賢臣、名臣。
[90] 威信:威望與信譽。
[91] 黃犢:小黃牛。
[92] 旐:音照,古代畫有龜蛇圖像的旗。顏師古曰:「旐,旌旗之屬,畫龜蛇曰旐。」
[93] 衣:穿。
[94] 襜褕:古代一種較長的單衣。有直裾和曲裾二式,為男女通用的非正朝之服,因其寬大而長作襜襜然狀,故名。顏師古曰:「襜褕,直裾襌衣。襜音昌瞻反。褕音逾。」
[95] 黃冒:黃色帽。顏師古曰:「冒所以覆冒其首,即今之下裙冒也。」錢大昕曰:「冒即今帽字。」說文:「小兒蠻夷頭衣也」。此傳作「冒」,乃通用字,後人又加巾旁。
[96] 詣北闕:詣,到。北闕,古代宮殿北面的門樓,是臣子等候朝見或上書奏事之處。先謙曰:「未央宮北闕也。上書奏事謁見者皆詣北闕。公車司馬在焉。」
[97] 衛太子:劉據(公元前128年—前91年),衛子夫為漢武帝生下的長子,又稱衛太子。年近而立,漢武帝因得子興奮異常,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三月,衛子夫被立為皇后,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劉據當時七歲。顏師古曰:「戾太子。」戾太子是劉據諡號。
[98] 雜:共同,一起。顏師古曰:「雜,共也。有素識之者,令視知其是非也。」
[99] 識視:辨認。
[100] 右將軍:漢代皇帝左右的大臣稱大將軍、車騎將軍、前將軍、後將軍、左將軍、右將軍等。沈欽韓曰:「是時尉王莽為右將軍。」
[101] 勒兵闕下:勒兵,猶陳兵。闕下,宮闕之下,借指帝王所居的宮廷。
[102] 非常:突如其來 的事變。
[103] 叱從吏:叱,大聲命令。從吏,屬吏,差役。
[104] 收縛:猶收系。
[105] 安:徐緩;推遲。顏師古曰:「安猶徐也。」
[106] 蒯聵:是衛靈公之子衛莊公。他當太子的時候,曾經想刺殺靈公的夫人南子,失敗後出奔晉國,後回衛國,被良夫、孔悝立為衛君。後為晉軍所破,被殺。蒯聵的後代子孫以祖上的名字命姓,稱蒯姓。顏師古曰:「蒯聵,衛靈公太子。」
[107] 輒拒:輒,衛輒,是衛蒯聵的兒子。拒,拒不接納父親衛蒯聵回國。
[108] 詔獄:關押欽犯的牢獄。
[109] 霍光:字子孟,約生於漢武帝元光年間,卒於漢宣帝地節二年(公元前68年)。河東平陽(今山西臨汾市)人。是漢昭帝的輔政大臣,執掌漢室最高權力近二十年,為漢室的安定和中興建立了功勳。
[110] 經術:經,經典。術,方法,手段。
[111] 大誼:正道,大原則。
[112] 驗治:查驗處治。
[113] 竟得:終於明白。竟,終於,到底。《漢書補註》王文彬曰:「竟,究也。謂窮究。」得,知曉,明白。
[114] 疏廣: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45年,祖籍東海蘭陵,其曾祖遷於泰山郡巨平(今山東省泰安市磁窯鎮)。疏廣從小好學,精於《論語》《春秋》。本始元年初,漢宣帝征其為博士郎、太中大夫。地節三年封為太子太傅。疏廣任太傅五年,稱病請求還鄉。皇上賜黃金二十斤,皇太子贈金五十斤。疏辭官回到家鄉蘿藤之後,將金遍贈鄉里。疏與侄受去世之後,鄉人感其散金之惠,在二疏宅舊址築一座方圓三里的土城,取名為「二疏城」;在其散金處立一碑,名「散金台」,在二疏城內又建二疏祠,祠中雕塑二疏像,世代祭祀不絕。
[115] 太子:指劉奭(公元前74年—公元前33年),漢宣帝之子。生於民間,八歲被立為太子。他出生幾個月後,其父即位做了皇帝。公元前49年至公元前33年在位。
[116] 太傅:輔導太子的官名﹐西漢時稱為太子太傅,三公之一。
[117] 少傅:古代官名。「三孤」之一。周代始置,為君國輔弼之官。與少師、少保合稱「三孤」。後一般為大官加銜,以示恩寵而無實職。
[118] 許伯:宣帝時,太子劉奭的外公叫許伯,他的榮譽頭銜是特進,爵位是平恩侯。先謙曰:胡註:「伯即廣漢,稱伯者,蓋尊之也。」
[119] 白:告語,稟報,陳述。
[120] 中郎將:官名。秦置中郎,至西漢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置中郎將以統領皇帝的侍衛,屬光祿勛。平帝時又置虎賁中郎將,統虎賁郎,位比二千石。後又置羽林中郎將,統羽林軍,與虎賁中郎將同級,品秩比二千石,低於諸將軍。
[121] 監護:監察保護。
[122] 國儲副君:國儲,太子。副君,太子。宋均元命苞注曰:「儲君,副主。」
[123] 師友:老師和朋友。亦泛指可以請益的人。
[124] 英俊:才智出眾的人。
[125] 外家:指外戚,母親和妻子的娘 家。
[126] 示陋:示天下人以淺陋,將淺陋的見識示於天下人。陋,淺陋,謂見聞狹隘,見識貧乏。顏師古曰:「言獨親外家,示天下以淺陋。」
[127] 廣:擴大。
[128] 魏相:字弱翁,濟陰定陶人也,時居丞相位。
[129] 謝:慚愧;不安。
[130] 見:用在動詞前面表示被動,相當於被,受到。
[131] 於定國: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40年,東海郯縣(今山東郯城西南)人。少時隨父學法。為獄吏、郡決曹。宣帝時,任廷尉。朝廷稱讚,於定國為廷尉,民自以不冤。顏師古曰:「言知其寬平,皆無冤枉之慮。」
[132] 於公:生 卒年無考,西漢昭帝至宣帝時郯城縣獄吏、東海郡決曹。他精通法律,治獄得當嚴明。
[133] 郡決曹:官職名稱,郡的專職司法官吏就叫做「決曹掾」,郡里的獄官副佐,對案件的最後決定權在郡守。
[134] 羅文法者:犯法的人。羅通「罹」,遭遇。文法,法制,法規。顏師古註:「罹,遭也。」
[135] 祠:祠堂,廟。春祭曰祠,品物少,多文詞也。仲春之月,祠不用犧牲,用圭璧及皮幣。
[136] 決疑:解決疑難問題,判斷疑案。
[137] 平法:猶持法,執法。亦謂執法平正。
[138] 哀:憐憫;同情。
[139] 鰥寡: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引申指老弱孤苦者。
[140] 張釋之:生卒不詳,字季,西漢南陽堵陽(今河南方城東)人。曾事漢文帝、漢景帝二朝,官至廷尉,以執法公正不阿聞名。為廷尉時天下無有冤民。顏師古曰:「言決罪皆當。」
[141] 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漢因之,為御史台長官,地位僅次於丞相,掌管彈劾糾察及圖籍秘書。
[142] 閭門:指里巷的大門。顏師古曰:「閭門,里門也。
[143] 方:副詞,將,將要。
[144] 治:修繕。
[145] 駟馬高蓋車:套著四匹馬的高蓋車。舊時形容有權勢的人出行時的闊綽場面,也形容顯達富貴。
[146] 治獄:審理案件。
[147] 薛廣德:生卒不詳,西漢沛郡相(今安徽省濉溪縣西北)人,是被漢高祖劉邦封為千戶侯的薛鑒的第五代子孫,歷史上著名的經學家。曾任博士、諫大夫、諫議大夫、淮陽太守、長信少府等職。後來又繼貢禹之後任御史大夫,位及三公。
[148] 溫雅:溫和文雅。
[149] 三公:古代中央三種最高官銜的合稱。西漢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馬)、御史大夫(大司空)為三公,東漢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見《通典·職官一》。
[150] 諫爭:直言相勸,勸諫,諫諍。爭,通「諍」。
[151] 幸甘泉:幸,親臨。甘泉,指甘泉宮。
[152] 郊泰畤:郊,郊祀長安南郊。泰畤,古代天子祭天神之處。
[153] 竊見:私下看到。
[154] 關東:指函谷關、潼關以東地區。
[155] 流離:流轉離散。形容生活艱難,四處流浪。無處安身。
[156] 日撞亡秦之鐘:每日敲撞著亡秦的鐘鼓(意為每天都步秦王朝亡國之路)。
[157] 鄭、衛之樂:孔子說,鄭衛之樂是亡國之音,鄭衛之樂淫且哀。《史記·樂書》「鄭衛之曲動而心淫。」
[158] 從官:指君王的隨從、近臣。
[159] 亟:急。顏師古曰:「亟,急也。」
[160] 酎祭宗廟:酎,音宙,反覆多次釀成的醇酒。《禮記·月令》:「〔孟夏之月〕天子飲酎。」鄭玄註:「酎之言醇也。謂重釀之酒也。」宗廟,古代帝王、諸侯祭祀祖宗的廟宇。
[161] 便門:顏師古曰:「長安城南面西頭第一門。」
[162] 御:駕馭車馬。此處指乘船。
[163] 輿車:小車。
[164] 冠:指使人戴上帽子。
[165] 自刎:自割其頸。即自殺。
[166] 血污車輪,陛下不得入廟:顏師古註:「言不以理,終不得立廟也。一曰:以見死傷,犯於齋潔,不得入廟祠也。」劉攽曰:「一說是也。時帝欲入廟。」污, 弄髒;污染。
[167] 先驅:先馳而至。
[168] 張猛:生卒不詳。顏師古曰:「猛,張騫之孫。」《漢書補註》先謙曰:「猛事詳劉向傳。」《劉向傳》曰:「張猛光祿大夫給事中,大見信任。恭、顯憚之,數贊毀焉。……左遷堪為河東太守,猛槐里令。……後三歲余,……征堪詣行在所,拜為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領尚書事。猛復為太中大夫,給事中。顯干尚書事。」
[169] 主聖臣直:君主聖明,臣子忠誠。比喻上行下效。
[170] 王吉: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48年,字子陽,西漢時琅琊皋虞(今屬溫泉鎮)人,官至博士諫大夫。少年好學,以孝廉補授若盧縣右丞,不久升任雲陽縣令。漢昭帝時,舉賢良充任昌邑王中尉。
[171] 宣帝:劉詢(公元前91年-公元前49年),本名劉病已,字次卿,即位後改名詢,西漢第十位皇帝,公元前74年至公元前49年在位。他是漢武帝劉徹的曾孫,戾太子劉據的孫子,幼年時流落民間,於公元前74年被朝臣迎立為帝。去世後廟號為中宗,諡號孝宣皇帝。
[172] 武帝:劉徹(公元前156年-公元前87年),是漢王朝的第七位天子,漢太祖劉邦的重孫子。
[173] 昭帝:劉弗(公元前94年-公元前74年),原名劉弗陵,即位後以難避諱的緣故更名劉弗。
[174] 許史王氏:許氏指許平君;史氏指史良娣;王氏指邛成太后。班固《漢書·宣帝紀第八》記載:「王妃孝宣皇帝,武帝曾孫,戾太子孫也。太子納史良娣,生史皇孫。皇孫納王夫人,生宣帝,號曰皇曾孫。生數月,遭巫蠱事,太子、良娣、皇孫、王夫人皆遇害。」
[175] 貴寵:顯貴而受寵信。
[176] 能吏:能幹的官吏。
[177] 總萬方:總,統領,統率。萬方,引申指天下各地,全國各地。
[178] 圖籍:地圖和戶籍。常以指疆土人民。
[179] 欣然:喜悅貌。
[180] 更生:新生,重新獲得生命。
[181] 本務:根本事務。顏師古曰:「言天子如此,雖於百姓為至恩,然未盡政務之本也。」
[182] 不世出:顏師古曰:「言有時遇之不常值。」《漢書補註》沈欽韓曰:上德篇「欲治之主不世出,可與治之臣不萬一。」先謙曰:「官本注作不常。」
[183] 長策:猶良計。
[184] 期會:謂在規定的期限內實施政令。多指有關朝廷或官府的財物出入。
[185] 簿書:官署中的文書簿冊。
[186] 斷獄:審理和判決案件。
[187] 聽訟:聽理訴訟;審案。
[188] 宣德流化:宣揚聖德,流布教化。
[189] 不備:不完備。
[190] 勝:戰勝。
[191] 深宮:宮禁之中,帝王居住處。
[192] 咸言:都說。咸,都。
[193] 正身:端正自身,修身。《荀子·法行》:「君子正身以俟。」
[194] 宣德:宣揚聖德。
[195] 牧民:治民。
[196] 禮義科指:有關禮義的宗旨與條例。禮義,禮法道義。禮,謂人所履;義,謂事之宜。科指,猶準則。
[197] 穿鑿:猶牽強附會。
[198] 萌生:初生;發生。顏師古曰:「萌生,言其爭出,如草木之初生。」
[199] 無極:無窮盡;無邊際。
[200] 銷:先謙曰:「官本銷作消。消失,消除,不復存在。」《易泰》:「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201] 寖:逐漸。顏師古曰:「寖,漸也。」
[202] 孔子曰一句:顏師古曰:「孝經載孔子之言。」
[203] 空言:謂不切實際的話。
[204] 天心:猶天意。《書·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
[205] 大業:大功業,大事業。
[206] 與:介詞,同,跟。
[207] 延及:擴展到;延伸到。
[208] 王制: 王朝的制度,王道禮制。孔穎達疏:「王者以制度為節,使用之有道,役之有時,則不傷財,不害民也。」
[209] 驅:駕馭。
[210] 躋:升登,達到。
[211] 仁壽:謂有仁德而長壽。顏師古曰:「以仁撫下,則群生安逸而壽考。」
[212] 成康:周成王滿二十歲的時候,周公把政權交給成王管理。從周成王到他的兒子康王兩代,前後約五十多年,是周朝強盛和統一的時期,歷史上叫做「成康之治」。
[213] 高宗:殷王武丁(公元前1324年-公元前1192年),子姓,名昭。商王小乙之子。商朝國君,相傳少年時期遵父命行役於外,與平民一同勞作,得以了解民眾疾苦和稼穡艱辛。繼位後,勤於政事,任用工匠出身的傅說及甘盤、祖己等賢能之人輔政,勵精圖治,使商朝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得到空前發展。使商朝成為西起甘肅,東至海濱,北及大漠,南逾江、漢流域,包含眾多部族的泱泱大國,史稱「武丁中興」。在位五十九年而卒,祀為高宗。武丁去世,由子祖庚繼位。顏師古曰:「高宗,殷王武丁也,享國百年。」
[214] 趨務:趨向,傾向。務,從事,致力於。顏師古曰:「趨讀曰趣。趣,向也。」
[215] 條奏:逐條上奏。
[216] 裁擇:權衡選擇。
[217] 尚:專指娶公主為妻。
[218] 翁主:漢代諸王之女稱「翁主」,猶後世之郡主。
[219] 詘:折服,屈服。
[220] 逆陰陽:違反天地自然秩序。指夫婦、男女、天地。
[221] 女亂:女人亂政。亂,敗壞,擾亂。《論語·衛靈公》:「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
[222] 褒:稱讚褒揚。
[223] 僭差:僭越失度。顏師古曰:「言無節度。」
[224] 趨利:亦作「趨利」,泛指求利、逐利。
[225] 致治:使國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226] 刑措:亦作「刑錯」或「刑厝」,置刑法而不用。
[227] 冥冥:不知不覺。顏師古曰:「冥冥,言未有端緒。」
[228] 未萌:指事情發生以前。
[229] 舜湯:舜,歷來與堯並稱為聖王。《史記》說舜名重華,晉代皇甫謐又說他字都君。舜又稱虞舜。湯,商朝的建立者,又稱武湯、武王、天乙、成湯、成唐,甲骨文作唐、太乙,一稱高祖乙。
[230] 咎繇:亦作「咎陶」,即皋陶,舜之賢臣。咎,通「皋」。李竒曰:「不繼世而爵也。言皋陶、伊尹非三公九卿之世。」
[231] 伊尹:商湯大臣,名伊,一名摯,尹是官名。相傳生於伊水,故名。是湯妻陪嫁的奴隸,後助湯伐夏桀,被尊為阿衡。
[232] 不仁者遠:顏師古曰:「任用賢人,放黜讒佞。」
[233] 漢舊儀:《漢舊儀》東漢衛宏撰。後人見該書所載多官制,又名之為《漢官舊儀》。該書原本有注,魏晉唐人引《漢儀注》,都是指此書。該書原為四卷,主要記述皇帝起居、官制、名號職掌、中宮及太子制度、二十等爵等內容。
[234] 郎:官名。戰國時已有,秦漢時沿置,有議郎、中郎、侍郎、郎中等,員額無定。均屬於郎中令(後改為光祿勛)。其職責原為護衛陪從,隨時建議、備顧問及差遣。東漢以尚書台為實際的行政中樞,其分曹任事者為尚書郎,職責範圍與過去的郎官不同。後遂以侍郎、郎中、員外郎為各部要職。
[235] 伐檀: 《詩·魏風》篇名。
[236] 外家:指外戚。
[237] 居位:居官任職。
[238] 角牴:我國古代體育活動項目之一。起源於戰國,其稱始於秦漢。晉以後亦稱「相撲」「爭交」,類似現代的摔跤,今相撲也。《漢武故事》曰:「角觝,昔六國時所造。」
[239] 樂府:古代主管音樂的官署。起於漢代,漢惠帝時已有樂府令。
[240] 尚方:古代製造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秦置,屬少府。漢末分中、左、右三尚方。唐稱「尚署」。元惟置中尚監。明廢。
[241] 歸本:謂返回農耕。
[242] 末:古代指工商業。與為「本」的農業相對。
[243] 迂闊:不切合實際。顏師古曰:「迂,遠也,音於。」
[244] 寵異:指帝王給以特殊的尊崇或寵愛。
[245] 謝病:託病引退或謝絕賓客。
[246] 貢禹:公元前127年至公元前44年在世,琅邪(今山東諸城)人,以明經潔行著聞於世。漢元帝時,歷任諫大夫,御史大夫。他鑒於朝政腐敗,曾多次上書抨擊宮廷奢侈,商人兼併農民,要求減傜役。選賢能,罷倡樂,賤商人,放出園陵宮女,使民歸農。
[247] 征:徵召,徵聘。多指君召臣。
[248] 虛己:使自己謙卑,讓自己虛心。顏師古曰:「虛己謂聽受其言也。」
[249] 不登:歉收。
[250] 秣:餵養。
[251] 雕:飾以彩繪、花紋。顏師古曰:「雕,畫也。」
[252] 車輿:亦作「車轝」,車輛,車轎。
[253] 文畫:刺畫文字或花紋來裝飾。
[254] 什一:農民向官府繳納的土地稅,約為畝產量的十分之一。古代賦稅制度,十分稅一,稱「什一」。
[255] 賦斂:田賦,稅收。
[256] 繇戍:遣民到邊境戍守,服役。同徭戍,戍邊之役,駐守邊疆。
[257] 歲:年,一年為一歲。
[258] 頌聲:歌頌讚美之聲。
[259] 循古:遵循古制。
[260] 廄:養馬房。《論語·鄉黨》:「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
[261] 綈:厚實平滑而有光澤的絲織物。顏師古曰:「綈,厚繒,音徒奚反。」
[262] 履革:履,穿(鞋)。革,加工去毛的獸皮。
[263] 雕文:飾以彩繪、花紋。
[264] 轉轉:漸漸。
[265] 益甚:更加厲害。益,副詞,更加。甚,厲害,嚴重。
[266] 放效:模仿,效法。
[267] 奢僭:謂奢侈逾禮,不合法度。僭,超越本分,猶言過分。
[268] 僭:超越本分,冒用在上者的職權、名義行事。
[269] 承衰:承繼衰世。
[270] 矯復:矯正恢復。顏師古曰:「正曲曰矯。複音方目反。」
[271] 大古:即太古。遠古,上古。
[272] 少放:少,稍,略。放,仿效。
[273] 減損:減少。
[274] 三服官:官名。專掌宮廷衣著供應。因供應春夏冬三季衣服而得名。顏師古曰:「三服官主作天子之服,在齊地。」
[275] 笥:盛衣物或飯食等的方形竹器。顏師古曰:「笥,盛衣竹器。」
[276] 巨萬:形容為數極多。
[277] 蜀廣漢主金銀器歲各用五百萬,三工官:如淳曰:「地理志河內懷、蜀郡成都、廣漢皆有工官。工官,主作漆器物者也。」師古曰:「如說非也。三工官,謂少府之屬官,考工室也,右工室也,東園匠也。上已言蜀漢主金銀器,是不入三工之數也。」
[278] 東西織室:漢代宮中掌管絲帛禮服等織造之機構。織室在未央宮,分設東、西織,織作文繡郊廟之服。先謙曰:「百官表有東織西織令丞,成帝時省東織,更名西織為織室。」
[279] 東宮:漢代指太后所居之宮。因太后的長樂宮在未央宮東,故稱。顏師古曰:「從天子往太后宮。」
[280] 大飢:亦作「大飢」,大饑荒,嚴重地饑荒。
[281] 粟:糧食的通稱。
[282] 步作:今俗謂之溜馬,亦曰壓馬。顏師古曰:「日日行步而動作之,以散充溢之氣。」
[283] 棄天下:皇帝死亡的婉詞。
[284] 禮正:謂禮儀之正道。
[285] 妄:隨便,胡亂。
[286] 瘞藏:亦作「瘞臧」,隱藏,埋藏。
[287] 園陵:帝王的墓地。
[288] 天心:本性, 本心。
[289] 晏駕:車駕晚出。古代稱帝王死亡的諱辭。
[290] 故事:先例,舊日的典章制度。
[291] 眾庶:百姓。
[292] 其過自上生:顏師古曰:「自,從也。上謂天子也。」
[293] 古道:古代之道。泛指古代的制度、學術、思想、風尚等。
[294] 乘 輿:古代特指天子和諸侯所乘坐的車子。
[295] 獨舍:顏師古曰:「舍,置也。獨留置之,其餘皆廢去。」
[296] 囿:古代帝王畜養禽獸以供觀賞的園林。漢以後稱苑。
[297] 鄠:漢縣名,故治在今陝西省戶縣北。《漢書·地理志上》:「〔右扶風〕鄠,古國。有扈谷亭。扈,夏啟所伐。」
[298] 饑饉:災荒,莊稼收成很差或顆粒無收。飢,通「飢」。《史記·貨殖列傳》:「地埶饒食,無饑饉之患。」
[299] 無:文中表示否定,相當於「不」。
[300] 聖人:君主時代對帝王的尊稱。《禮記·大傳》:「聖人南面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矣。」
[301] 當仁不讓:泛指遇到應該做的事主動去做,絕不推諉。
[302] 參:領悟;琢磨。
[303] 揆:度量;揣度。顏師古曰:「揆,度也。」
[304] 拳拳:誠摯貌。
[305] 太僕:官名。周官有太僕,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命,為王左馭而前驅。秦漢沿置,為九卿之一,為天子執御,掌輿馬畜牧之事。
[306] 水衡:古官名,水衡都尉、水衡丞的簡稱。漢武帝元鼎二年所置。掌皇家上林苑,兼管稅收、鑄錢。《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水衡都尉」。顏師古注引漢應劭曰:「古山林之官曰衡,掌諸池苑,故稱水衡。」
[307] 省:減少;削減。
[308] 宜春下苑:即宜春苑。顏師古註:「宜春下苑即今京城東南隅曲江池是。」
[309] 罷:取消。
[310] 遷:晉升或調動。
[311] 貪污:古時也做「貪污」。
[312] 阿:徇私,偏袒。
[313] 白:明白,清楚,明了。顏師古曰:「白,明也。」
[314] 伏:通「服」,承受;承當。
[315] 疑者以與民:顏師古曰:「罪疑從輕也。」《漢書補註》王文彬曰:禮王制:「疑獄,汜與眾共之;眾疑,赦之。」又周禮小司寇:「以三刺斷庶民獄訟之中。一曰訊群臣,二曰訊群吏,三曰訊萬民。聽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鄭註:「民言殺,殺之;言寬,寬之。此言與民,亦當如禮所云,示天下以大公也。」
[316] 贖罪:用錢物贖免罪行。
[317] 令行禁止: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形容法令或紀律嚴明。
[318] 用度:費用,開支。
[319] 一切:權宜,臨時。《漢書補註》先謙曰:謂權時之變法也。
[320] 入:繳納,獻納。
[321] 官亂:國家混亂無秩序。《漢書補註》先謙曰:「漢紀『官』作『國』。」
[322] 伏誅:被處死。
[323] 便巧:指簡便巧妙的方法。
[324] 計簿:指計吏在簿籍上登記戶口、賦稅等。
[325] 右職:重要的職位。顏師古曰:「上府謂所屬之府。右職,高職也。」
[326] 奸軌:亦作「奸宄」。指違法作亂的人。先謙曰:「軌,宄之借字。」
[327] 操切:脅迫,劫持。顏師古曰:「操,持也。切,刻也。操音千高反。」
[328] 威服:以威力懾服。
[329] 大位:顯貴的官位。
[330] 欺謾:猶欺誑。顏師古曰: 「謾,誑也。謾音慢,又音武連反。」
[331] 誖逆:悖亂忤逆。誖,古同「悖」。顏師古曰:「誖,亂也。音布內反。」
[332] 何以:為什麼。
[333] 史書:漢稱令史所習之書,即當時通用的隸 書。
[334] 仕宦:出仕,為官。
[335] 黥劓:古代刑罰名。黥,墨刑。劓,割其鼻。
[336] 髡鉗:古代刑罰。謂剃去頭髮,用鐵圈束頸。
[337] 攘:捋起(袖子)。
[338] 犬彘:狗和豬。比喻卑劣或卑劣之人。
[339] 埶:同「勢」。
[340] 目指氣使:用眼神和氣色示意以支使別人。形容態度驕橫。顏師古曰:「動目以指物,出氣以使人。」
[341] 雄桀:亦作「雄傑」,指才智出眾的人。
[342] 相守:顏師古曰:「相,諸侯相也。守,郡守也。」
[343] 至治:指安定昌盛、教化大行的政治局面或時世。
[344] 臧:貪污受賄或竊取之財。
[345] 賈人:商人。
[346] 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347] 樂道:喜好聖賢之道。
[348] 正身:端正自身,修身。
[349] 微:無,沒有。顏師古曰:「微亦無也。」
[350] 折中:亦作「折衷」,取正,用為判斷事物的準則。《漢書補註》周壽昌曰:顏音訓俱失。史記孔子世家贊「言六藝者折中於孔子」。索隱注,引離騷曰「明五帝以折中」,王叔師雲「折中,正也」。是訓中為正,知當讀本音。衷,中心也,音義同。
[351]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為尊位,故帝王諸侯見群臣,或卿大夫見僚屬,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諸侯、卿大夫之位。《易·說卦》:「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
[352] 因:文中指依託,憑藉。
[353] 化正:教化整治。
[354] 決流抑墜:顏師古曰:「決欲流之水,抑將墜之物,言其便易。」
[355] 醇法:指效法道德風尚的淳厚質樸。法,文中指仿效,效法。
[356] 開進:猶起用。
[357] 甲乙之帳:漢武帝所造帳幕。飾琉璃珠、夜光珠等珍寶者為甲帳,以居神;其次為乙帳,以自居。
[358] 偽薄:浮華輕巧。
[359]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夏禹、商湯、周武王。
[360] 侔:齊等,相當。
[361] 五帝:上古傳說中的五位帝王,說法不一。
[362] 鮑宣:公元前30年至公元前3年在世,字子都。渤海高城(今河 北鹽山東南)人。哀帝時,為諫大夫。
[363] 董賢:公元前22年至公元前1年在世,字聖卿,西漢雲陽人。董賢是西漢御史董恭之子,是一個美男子。董賢初任太子舍人,漢哀帝即位後改任他職,二年後,哀帝有一天在宮中望見董賢,被其儀貌吸引,拜為黃門郎。後拜為大司馬。哀帝崩,王莽掌權後,董賢隨即失勢,自殺而死。
[364] 貴幸:位尊且受君王寵信。
[365] 牽引所私:拉攏私黨。牽引,援引,引薦。
[366] 充塞:堵塞。顏師古曰:「塞,滿也。」
[367] 妨賢:謂阻礙賢者登進。
[368] 濁亂:攪擾使之混亂。
[369] 奢泰:奢侈。
[370] 覆劇:先謙曰:「胡注『覆』當作『復』。劇,增也,甚也。」
[371] 骨鯁:比喻剛直的人。
[372] 白首:猶白髮,表示年老。
[373] 耆艾:古稱六十歲為耆,五十歲為艾。尊長,師長。此泛指老臣。《莊子·寓言》:「重言十七,所以已言也,是為耆艾。」王先謙集解:「此為長老之言,則稱引之。《釋詁》:『耆、艾,長也。』」
[374] 魁壘:正直磊落之士。顏師古曰:「魁音口賄反。壘音磊。」形容高超特出。顏師古注引服虔曰:「魁壘,壯貌也。」
[375] 論議:對人或事物的好壞、是非等所表示的意見。亦指思想認識、境界等。
[376] 喟然:感嘆、嘆息貌。顏師古曰:「喟然,嘆息貌。」
[377] 敦:偏愛。顏師古曰:「敦謂厚重也。」《漢書補註》先謙曰:漢紀「敦」作「厚」,謂親厚之。顏注未晰。
[378] 公門省戶:公門,官署,衙門。省戶,即禁門,因避漢成帝王皇后父禁之諱,改禁為省。
[379] 共承:恭敬地承奉。共,通「恭」。顏師古曰:「共讀曰恭。」
[380] 堯放四罪:堯舜時代四個惡名昭彰的部族首領。四罪,謂舜治共工、歡兜、三苗、鯀四凶之罪。顏師古曰:「四罪,流共工於幽州,放歡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也。」
[381] 請寄:猶請託。顏師古註:「請寄謂以事私相托也。」
[382] 群小:眾小人。
[383] 殘賊:指兇殘暴虐的人。
[384] 七亡:古謂導致生靈塗炭的七種原因。使百姓無法生活下去。 顏師古曰:「亡謂失其作業也。」
[385] 重責:嚴厲的責罰。
[386] 更賦租稅:更賦,漢代以納錢代更役的賦稅。男子年二十三至五十六歲,按規定輪番戍邊服兵役,稱為更。不能行者,得出錢入官,雇役以代。租稅,國家徵收田賦和各種稅款的總稱。顏師古曰:「更謂為更卒也,音工行反。」《漢書補註》先謙曰:「稅租」官本作「租稅」。《韓非子·詭使》:「習悉租稅,專民力,所以備難充倉府也。」
[387] 並:顏師古曰:「並,依也,音步浪反。」《漢書補註》先謙曰:「並與傍同。所謂因緣為奸也。」
[388] 蠶食:亦作「蠶蝕」,蠶食桑葉。喻逐漸侵占。《史記·秦始皇本紀論》:「自繆公以來,稍蠶食諸侯,竟成始皇。」
[389] 繇役:徭役,古代封建統治階級強制農民承擔的一定數量的無償勞動。繇,通「徭」。
[390] 遮列:列隊遮攔。顏師古曰:「言聞桴鼓之聲以為有盜賊,皆當遮列而追捕。」
[391] 驅殺:打死。驅,捶擊,毆打。顏師古曰:「毆,擊也,音一口反。」
[392] 治獄:審理案件。
[393] 深刻:嚴峻苛刻。
[394] 冤陷:冤枉陷害。
[395] 橫發:猶言突然發生。
[396] 怨讎:仇敵。
[397] 時氣:時疫。
[398] 刑措:「刑厝」。置刑法而不用。
[399] 貪殘:貪婪兇殘。亦指貪婪兇殘的人。
[400] 惻隱:同情,憐憫。
[401] 細民:平民。
[402] 苟容:屈從附和以取容於世。
[403] 曲從:屈意順從。
[404] 拱默尸祿:意謂做官不辦事而白得俸祿。拱默,拱手而默然無言,即無所作為。
[405] 岩穴:山洞。此指隱居之處。
[406] 冀:希望,盼望。
[407] 黎庶:黎民。
[408] 牧養:治理,統治。
[409] 元元:百姓;庶民。
[410] 尸鳩:即布穀鳥,仁鳥。傳說它哺育群雛能平均如一。比喻君主公平對待臣民。顏師古曰:「尸鳩,曹國風之篇也。其詩云:『尸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言尸鳩之鳥養其子七,平均如一,善人君子布德施惠,亦當然也。尸鳩,拮掬也。拮音居黠反。」
[411] 不厭:吃不飽。顏師古曰:「厭,飽足也。空,孔 也。」
[412] 穿空:猶穿孔,形容破敝。顏師古註:「空,孔也。」
[413] 酸鼻:鼻酸。謂痛心,悲痛欲泣。
[414] 漿酒霍肉:視酒為水,視肉如霍。形容飲食豪侈。劉德曰:「視酒如漿,視肉如霍也。」顏師古曰:「霍,豆葉也。貧人茹之也。」
[415] 蒼頭:指奴僕。
[416] 廬兒:家奴,僕從。顏師古注引孟康曰:「漢名奴為蒼頭。諸給殿中者所居為廬,蒼頭侍從,因呼為廬兒。」
[417] 汝昌侯傅商:生卒不詳,哀帝時傅太后的堂弟侍中,光祿大夫傅商,帝以皇太太后從父弟封汝昌侯。
[418] 皇天:對天及天神的尊稱。《書·大禹謨》:「皇天眷命,奄有四海,為天下君。」
[419] 朔日:用以稱舊曆每月初一。
[420] 毀敗:毀壞。
[421] 日虧:日蝕。
[422] 魏相:公元前125年左右至公元前59年在世,字弱翁,濟陰(今山西省榮河縣境)人,又言為定陶人,魏無知的五世孫,其父是魏舍,曾為任城太守。先居任城,又遷定陶,後遷濟陰平陵。宣帝對他十分倚重,魏相擔任相職九年之後,於神爵三年卒於任上,被漢宣帝追諡為「憲侯」,其子魏弘繼承他的爵位。顏師古曰:「說者謂相即魏無知之後,蓋承淺近之書,為妄深矣。」
[423] 趙充國:公元前137年至公元前52年在世,字翁孫,原為隴西上邽(今甘肅省天水市)人,後移居金城令居(今甘肅永登西),西漢著名的軍事家。七十三歲時,主動領兵出征,七十九歲凱旋迴京,以如此之老齡,頂風冒寒,堅 守邊境,這在中外戰爭史上是極其罕見的。
[424] 因:介詞,趁,乘。
[425] 右地:西部地區。對「左地」而言。
[426] 西域:漢以來對玉門關、陽關以西地區的總稱。
[427] 誅暴:誅滅凶暴。
[428] 王:朝見天子表示臣服,天下歸順。
[429] 應兵:謂敵兵壓境起而應戰的軍隊。
[430] 爭恨:《漢書補註》先謙曰:王念孫雲,恨讀為很,謂相爭鬥也,孟子言『好勇斗很』,是很與爭鬥同義,故以「爭」「很」連文。作「恨」者,借字耳。
[431] 忿兵:謂不忍小故而憤恕用兵。《漢書補註》曰:「沈欽韓曰:《文子道德篇》:義兵王,應兵勝,忿兵敗,貪兵死,驕兵減,相論本之。」
[432] 利:貪愛。
[433] 貨寶:財貨珍寶。
[434] 恃:依賴;憑藉。
[435] 矜:自誇;自恃。
[436] 威:顯示的使人畏懼懾服的力量。《老子》:「民不畏威,則大威至。」
[437] 間:近來。
[438] 車師:古西域國名。漢宣帝時,分其地為車師前後兩部等,後皆屬西域都護。車師前部治交河城,後部治務塗谷。漢設戊己校尉屯田車師前王庭。
[439] 致意:關注,集中心思。《漢書補註》周壽昌曰:「致、置同。」
[440] 睏乏:貧困,匱乏。
[441] 裘:用毛皮製成的禦寒衣服。
[442] 草萊:猶草莽,雜生的草。
[443] 陰陽:指天地間化生萬物的二氣。
[444] 後憂:日後的憂患。
[445] 實選:根據德行才學選拔。顏師古註:「言不得其人。」
[446] 薄:指人心、世道、綱紀等衰微。
[447] 不時:不適時,不合時。
[448] 案:通「按」,依據,按照。
[449] 左右:顏師古曰:「左右謂近臣在天子左右者。」
[450] 纖介:指細小的嫌隙(因猜疑或不滿而產生的惡感、仇怨)。
[451] 殆:大概。
[452] 季孫之憂:顏師古曰:「論語季氏將伐顓臾,孔子謂冉有、季路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故相引之。顓臾,魯附庸國。蕭牆,屏牆也,解在五行志。」
[453] 顓臾:古國名,故址在今山東省費縣西北。《左傳·僖公二十一年》:「任、宿、須句、顓臾、風姓也,實司大皞與有濟之祀,以服事諸夏。」杜預註:「顓臾在泰山南武陽縣東北。」
[454] 蕭牆:蕭,通「肅」,借指內部。顏師古曰:「蕭牆,屏牆也,解在五行志。」
[455] 丙吉: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55年,魯國(今山東)人。西漢大臣。治律令,本為魯獄史,累遷廷尉監。武帝末詔治巫蠱郡邸獄。後任大將軍霍光長史,建議迎立宣帝。地節三年為太子太傅,遷御史大夫。元康三年封博陽侯。神爵三年任丞相。政尚寬大。五鳳三年春天,丙吉病重,死後封為定侯。丙家子孫都世代繼承侯位,直到王莽篡漢時才絕。
[456] 獄法:刑獄之法。指治罪條例。
[457] 及居:待任,等到任。
[458] 清道群斗:清除道路時遇上群斗者塞道。李竒曰:「清道時反群斗也。」顏師古曰:「清道謂天子當出,或有齋祠,先令道路清淨。」《漢書補註》沈欽韓曰:「丞相出當清道,反有群斗者塞道也。」清道,又淨街。清除道路,驅散行人。舊時常於帝王、官員出行時行之。
[459] 掾史:掾與 史的合稱,官名,漢衙署分曹辦事。曹有掾與史,掾為長而史次之。但亦有僅設史者,如功曹只有功曹史,不另設掾,則史即為一曹之長。漢掾史由主官自行辟任。
[460] 牛喘:牛急促的呼吸。顏師古曰:「喘,急息,音昌兗反。」
[461] 駐:《漢書補註》宋祁曰:「駐」字疑作「騎」。
[462] 騎吏:出行時隨侍左右的騎馬的吏員。
[463] 失問:不恰當的問法。
[464] 禁備:猶戒備。
[465] 歲竟:年終。
[466] 殿最:古代考核政績或軍功,下等稱為「殿」,上等稱為「最」。《漢書·宣帝紀》:「其令郡國歲上繫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縣、爵、里,丞相御史課殿最以聞。」顏師古註:「凡言殿最者:殿,後也,課居後也;最,凡要之首也,課居先也。」
[467] 少陽用事:少陽,《易》「四象」之一。《繫辭傳》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邵子(邵康節)曰:「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乾、兌、離、震為陽,巽、坎、艮、坤為陰,乾、兌為太陽,離、震為少陽,巽、坎為少陰,艮、坤為太陰。」《易》以七為少陽。卦象為上爻為陰爻,下爻為陽爻;春季即為少陽。用事,當令。
[468] 失節:不合節令。
[469] 典:指論道經邦。研究治國之道,以經營治理國家。《書·周官》:「立太師、太傅、太保,茲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
[470] 大體:重要的義理,有關大局的道理。
[471] 京房:公元前77年至公元前37年在世,本姓李,推律自定為京氏,字君明,東郡頓丘(今河南清豐西南)人。治今文《易》,學於孟喜門人焦延壽,為西漢今文《易》學中「京氏學」之開創者。漢元帝時立為博士,好講災異,屢次上疏,以災異推論時政之得失。因勁奏石顯等專權,出為魏郡太守。不久,又遭石顯等舉奏以泄密、誹謗政治等罪名,被殺。
[472] 郎:官名,戰國時已有,秦漢時沿置,有議郎、中郎、侍郎、郎中等,員額無定。均屬於郎中令(後改為光祿勛)。其職責原為護衛陪從,隨時建議、備顧問及差遣。
[473] 石顯: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32年,字君房,濟南(今章丘縣西)人。西漢元帝時佞臣。
[474] 五鹿充宗:氏五鹿,名充宗,衛之五鹿人,五鹿充宗是漢文帝的寵臣,先為尚書令,後來官 至少府。漢元帝時,石顯與中書僕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結為黨友,諸附倚者皆得寵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綬若若邪!」言其兼官據勢也。漢成帝即位後,石顯失勢,五鹿充宗也因此被貶為玄菟太守,牢梁則被免官。
[475] 同經:同試一經;同治一經。同在一起辦公。經,指儒家經典。
[476] 宴見:在皇帝公餘時被召見,有別於朝見。顏師古曰:「以閒宴時而入見天子。」《漢書·汲黯傳》:「丞相弘宴見,上或時不冠。至如見黯,不冠不見也。」
[477] 幽厲:指周幽王、周厲王。
[478] 巧佞:機巧奸詐,阿諛奉承。
[479]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480] 曷:代詞,表示疑問,相當於「何」「什麼」。
[481] 卒:終於,最後。顏師古曰:「卒,終也。」《孟子·盡心下》:「晉人有馮婦者,善搏虎,卒為善士。」
[482] 覺寤:亦作「覺悟」,睡醒。
[483] 齊桓公: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643年,名小白,中國春秋時期齊國的國君,「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685年至公元前643年在位。
[484] 秦二世:公元前230年至公元前207年在世,嬴姓,名胡亥,公元前210年至公元前207年在位,也稱二世皇帝。
[485] 非:責備,反對。
[486] 豎刁:亦作「豎刀」,春秋時齊桓公的宦官寺人貂諛事桓公,頗受寵信。桓公卒,諸公子爭立,寺人貂等恃寵爭權,殺群吏,立公子無虧,齊國因此發生內亂。管仲臨終,對齊桓公曰:「人情莫過愛其身者,豎刁不愛其身,豈能愛君乎?」(自宮取悅桓公)。
[487] 趙高: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207年,秦二世時丞相,著名宦官(一說並非宦官)。
[488] 卜:推斷,預料。
[489] 有道:有才藝或有道德。《周禮·春官·大司樂》:「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
[490] 頓首:磕頭,舊時禮節之一,以頭叩地即舉而不停留。
[491] 災異:指自然災害或某些異常的自然現象。
[492] 示:把事物擺出來或指出來使人知道。
[493] 螟蟲:螟,亦泛指食禾的蟲子。
[494] 飢疫:飢餓無糧並患疫病。
[495] 盡備:顏師古曰:「言今皆備有之。」
[496] 治:指政治清明,社會安定。與「亂」相對。
[497] 尚:副詞,猶,還。
[498] 與:語氣詞。表疑問或反詰。顏師古曰:「與讀曰歟。」
[499] 愈:賢,勝過。《論語·公冶長》:「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何晏集解引孔安國曰:「愈,猶勝也。」
[500] 於:介詞,比,表示比較。
[501] 如:顏師古曰:「如,若也。」
[502] 圖:考慮,謀劃,計議。
[503] 帷幄:指天子決策之處或將帥的幕府、軍帳。
[504] 已諭:己明白,領會。顏師古曰:「言已曉此意。」
[505] 疾:厭惡,憎恨。
[506] 郡守:郡的長官,主一郡之政事。秦廢封建設郡縣,郡置守、丞、尉各一人。守治民,丞為佐。漢唐因之;宋以後郡改府,知府亦稱郡守。
[507] 通謀:共同策劃。
[508] 非:通「誹」。
[509] 詿誤:貽誤,連累。
[510] 棄市:專指死刑。《禮記·王制》:「刑人於市,與眾棄之。」本指受刑罰的人皆在街頭示眾,民眾共同鄙棄之,後以「棄市」專指死刑。
[511] 葢寬饒:公元前105年至公元前53年在世,字次公,西漢魏縣德政村人。明經為郡文學,舉孝廉為郎,舉方正,對策高第,擢升諫大夫,行郎中戶將事。
[512] 司隸校尉:漢武帝置司隸校尉,領兵一千二百人,捕巫蠱,督察大奸猾。後罷其兵,改察三輔、三河、弘農七郡。哀帝時稱司隸,東漢復舊稱,仍察七郡。
[513] 刺舉:檢舉;謂檢舉奸惡,舉薦有功。《史記·田叔列傳》:「天下郡太守多為奸利,三河尤基,臣請先刺舉三河。」
[514] 繇使:指供力役及為使者。顏師古曰:「繇讀與傜同,供傜役及為使而來者。」
[515] 犯禁:違反禁令。
[516] 奉公:奉行公事,不徇私。
[517] 當意:稱意,合意。
[518] 詆挫:詆毀折撓。顏師古曰:「詆,毀也。挫,折也。」
[519] 頌:顏師古曰:「頌謂稱其美。」
[520] 藜藿:藜和藿,亦泛指粗劣的飯菜。藜,一年生草本植物,莖直立,嫩葉可吃,莖可以做拐杖。藿,豆葉,嫩時可食。
[521] 食不求飽:顏師古曰:《論語》稱孔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故引之。
[522] 上無許史之屬,下無金張之託:應劭曰:「許伯,宣帝皇后父。史高,宣帝外家也。金,金日磾也。張,張安世也。此四家屬無不聽。」顏師古曰:「此說非也。許氏、史氏有外屬之恩,金氏、張氏自托在於近狎也。」
[523] 司察: 督察。司,通「伺」。
[524] 多仇少與:多仇,在位官員及貴戚人多跟他結怨。少與,少同盟者,黨與。顏師古曰:「仇,怨仇也。與,黨與也。」
[525] 有司:官吏,古代設官分職,各有專司,故稱。
[526] 大辟:古五刑之一,謂殺頭的死刑。
[527] 闕下:宮闕之下。借指帝王所居的宮廷。
[528] 諸葛豐:生卒年不詳,琅琊諸縣(今諸城)人,其故里葛陂(約在今枳溝鎮普慶村南)。諸葛豐以剛直著稱於世。漢元帝升他為司隸校尉。他執法公允,不畏權貴,百姓很尊重他。元帝嘉獎他的節操,授予他符節,加封為光祿大夫,給予很高的榮耀。
[529] 賓客:指貴族的門客、策士等。《史記·淮南衡山列傳》:「淮南王大喜,厚遺武安侯金財物,陰結賓客,拊循百姓,為畔逆事。」
[530] 相連:互相連接,彼此關聯。
[531] 按劾:考查核驗;查驗彈劾。
[532] 收:拘捕。
[533] 迫窘:窘迫。
[534] 自歸:自行投案;自行歸順。顏師古曰:「歸誠乞哀於天子也。」
[535] 節:符節,古代使臣所持以作憑證。
[536] 謝:辭卻,辭職。
[537] 駑怯:駑下怯弱。
[538] 執:拘捕。
[539] 司隸校尉:舊號『臥虎』,是漢至魏晉監督京師和地方的監察官。
[540] 都市:都城中的集市。
[541] 編:顏師古曰:「編謂聯次簡牘也。」
[542] 卻:退,使退。顏師古曰:「卻,退也。」
[543] 斧鉞:亦作「斧戉」,斧與鉞,泛指兵器。亦泛指刑罰、殺戮。
[544] 刎:顏師古曰:「刎,斷也,音吻。」
[545] 伏節:猶言殉節。指為維護某種事物或追求理想而死。
[546] 率:一概,都。
[547] 苟合:附和,迎合。
[548] 取容:討好別人以求自己安身。
[549] 阿黨:逢迎上意,徇私枉法;比附於下,結黨營私。
[550] 溷濁:混亂污濁。顏師古曰:「溷亦濁也,音下頓反。」
[551] 見:「現」的古字,顯現,顯露。
[552] 效:證明,驗證。
[553] 憤懣:抑鬱煩悶。顏師古曰:「懣音滿。」
[554] 清宴:清閒。
[555] 裁幸:猶少幸,謂少幸從之。《漢書補註》王念孫曰:「裁猶少也,裁、財通用。」佞幸傳「唯陛下哀憐財幸」義同。
[556] 益:副詞,更加。
[557] 伯奇:古代孝子。相傳為周宣王時重臣尹吉甫長子。母死,後母欲立其子伯封為太子,乃譖伯奇,吉甫怒,放伯奇於野。伯奇「編水荷而衣之,采苹花而食之」,清朝履霜,自傷無罪而見放逐,乃作琴曲《履霜操》以述懷。吉甫感悟,遂求伯奇,射殺後妻。見《初學記》卷二引漢蔡邕《琴操·履霜操》。
[558] 子胥:伍子胥(?-公元前484年),名員,字子胥,春秋時期楚國人。後來吳國封他於申,因此又叫申胥。
[559] 隱公:魯隱公(公元前722年-公元前712年)名息姑,魯國第十三代國君。
[560] 叔武:春秋時期,衛國衛成 公的弟弟。《公羊傳》曰:「叔武讓國奈何。文公逐衛侯而立叔武,叔武立,治反衛侯。衛侯得反,曰:叔武篡我。終殺叔武。」顏師古曰:「叔武,衛成公之弟夷叔也。成公避晉之難,出奔陳,使大夫元咺奉叔武以居守。其後晉人納成公,成公疑叔武而先期入,叔武將沐,聞君至,喜,捉髮走出,前驅射而殺之。事在左傳僖二十八年。」
[561] 屈平:顏師古曰:「屈平即是屈原也。」公元前340年正月寅日至公元前278年5月初五在世,字原,通常稱為屈原,又自雲名正則,字靈均,戰國末期楚國丹陽(今湖北秭歸)人。屈原雖忠事楚懷王,卻屢遭排擠,懷王死後又因頃襄王聽信讒言而被流放,最終投汨羅江而死。
[562] 觀:鑑戒,借鑑。
[563] 蒙:顏師古曰:「蒙,被也。」
[564] 壅塞:阻塞。顏師古曰:「雍讀曰壅。」
[565] 忠臣沮心,智士杜口:沮,沮喪,灰心失望。顏師古曰:「沮,壞;杜,塞也。沮音才汝反。」《漢書補註》先謙曰:「沮亦塞意;顏訓壞,未安。」
[566] 劉輔:生卒年不詳,河間人,從襄賁縣令提升為諫議大夫,敢於直言,頗有政聲。是光祿勛的專職諫官,其職責是「直言極諫」,匡正君非,諫諍得失。
[567] 會:恰巧,適逢。
[568] 趙倢伃:指趙飛燕(公元前45年—公元前1年),原名宜主,長安宮人,吳縣人(今江蘇省蘇州市)。西漢成帝宮人。初學歌舞,以體輕善舞,故稱「飛燕」。先為倢伃,許後廢,立為後。與其妹昭儀日事蠱惑。成帝死,平帝即位,廢為庶人。後自殺。倢伃,同『婕妤』,古代女官名,是妃嬪的稱號,俸祿與列侯同,以婕妤遷為皇后。
[569] 觸情:觸動情慾。
[570] 母:謂作母親的儀範。
[571] 惑:糊塗,令人不解。
[572] 里語:猶里諺。
[573] 市道:指市井及道路之人,普通人。顏師古曰:「市道,市中之道也。一曰市人及行於道路者也。一曰市人及行於道路者也。」先謙曰:「一說是。」
[574] 拔擢:選拔提升。
[575] 尸祿:空食俸祿。
[576] 污辱:玷辱,玷污。
[577] 侍御史:官名,秦置,漢沿設,在御史大夫之下。受命御史中丞,接受公卿奏事,舉劾非法;有時受命執行辦案,號為「繡衣直指」。顏師古曰:「漢書舊儀掖庭詔獄令丞宦者為之,主理婦人女官也。」《漢書補註》周壽昌曰:谷永傳雲「又以掖庭獄大為亂阱,搒筆憯於炮烙,絕滅人命,主為趙、李報德復怨」,今輔正論趙氏擊此獄。
[578] 收縛:猶收系。
[579] 系:拘囚,拘禁。
[580] 掖庭:亦作「掖廷」,宮中旁舍,妃嬪居住的地方。
[581] 辛慶忌:見前注。
[582] 廉褒:生卒不詳,襄武人,成帝、哀帝永始四年時為右將軍,五年免。漢與羌戎在河西長期戰爭,人民深受戰亂之苦,他以恩義結交羌戎,羌戎感其恩澤,邊境得以安寧。班固說:「山東出相,山西出將,漢興,成紀李廣、李蔡,上邦趙充國,襄武廉褒,狄道辛武賢、慶忌,皆以勇武顯聞。」
[583] 師丹:西漢大臣,琅邪郡東武人,字仲公。向匡衡學《詩經》,漢哀帝時,師丹為大司馬,被封為高樂侯,後為大司空。主張限制貴族、官僚、富豪占有奴婢、土地的數目,後來貴族激烈反對。他和傅喜執正義,得罪了傅太后,被朱博彈劾免職。漢平帝時,他再被封為關內侯、義陽侯。元始三年(公元3年), 師丹去世,諡號節侯。
[584] 谷永: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9年,字子云,西漢長安人,通曉儒家經典,工筆札。建昭中(公元前36年左右)為太常丞、光祿大夫,屢次應詔對策,針對成帝荒淫好色,敢於直言進諫。歷任郡太守,升任大司農。他為人清正,嚴約僚屬,體恤民艱,深得百姓好評。
[585] 垂:施與,賜予。
[586] 崇:尊崇,推重。
[587] 狂狷:狂妄褊急。書疏中常用作謙辭。顏師古曰:「狷,急也,音絹。」
[588] 百僚:亦作「百寮」,百官。
[589] 元首:君主。顏師古曰:「元首謂天子也。」
[590] 失道:失去準則,違背道義。
[591] 愆:罪過,過失。
[592] 擢:提拔。
[593] 卓詭:高超奇異。顏師古曰:「卓,高遠也。詭,異於眾也。」
[594] 切至:猶切當。
[595] 旬日:十天。亦指較短的時日。
[596] 公族:諸侯或君王的同族。
[597] 下土:偏遠的地方。
[598] 過:《漢書補註》先謙曰:過,責也。
[599] 隱忍:克制忍耐。
[600] 暴:顯露。
[601] 與眾共之:顏師古曰:「令眾人知其罪狀而罰之。」
[602] 迭:更迭,輪流。《漢書·律曆志上》:「三代各據一統,明三統常合,而迭為首。」顏師古註:「迭,互也。」
[603] 臻:到,達到。
[604] 盡下:聽憑臣下,對臣下放心。謂帝王寬以待下。
[605] 慘急:嚴刻峻急。
[606] 坐:犯罪,判罪。引申指犯有過錯。
[607] 著:明示。顏師古曰:「著,明也。」
[608] 幽囚:囚禁。
[609] 掖庭:獄,漢代宮中的秘獄。
[610] 亟:疾速,與「緩慢」相對。顏師古曰:「亟,急也。」
[611] 懼:恐懼,害怕。
[612] 盡節:盡心竭力,保全節操。多指赴義捐生。
[613] 正言:直言,說實話。
[614] 虞之聽:虞,上古朝代名,舜所建。舜之先封於虞,故城在今山西省平陸縣東北。顏師古曰:「舜有敢諫之鼓,故言有虞之聽也。一曰謂達四聰也。」
[615] 乃:副詞,於是,就。
[616] 鄭崇:生卒不詳,字子游,西漢末人,本高密大族,世與王家相嫁娶。祖父以訾徙平陵。父賓明法令,為御史,事貢公,名公直。崇少為郡文學史,至丞相大車屬。弟立與高武侯傅喜同門學,相友善。喜為大司馬,薦崇,哀帝擢為尚書僕射。鄭崇為人抗直敢言,曾數求見哀帝諍諫,上初納用之。為鄭玄的七世祖。
[617] 僕射:官名,秦始置,漢以後因之。漢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尚書五人,一人為僕射,位僅次尚書令,職權漸重。
[618] 諫爭:諫諍。爭,通「諍」。
[619] 曳革履:拖著皮靴走路。顏師古曰:「孰曰韋,生曰革。」
[620] 上欲封祖,母傅太后從弟商:從弟,堂弟。商,指傅商。侍中光祿大夫商,皇太太后父同產子,小自保大,恩義最親。其封商為汝昌侯,為崇祖侯後,更號崇祖侯為汝昌哀侯。〔中華書局本(1962年)《漢書》的斷句為:上欲封祖母傅太后從弟商。意為:皇上打算進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
[621] 孝成皇帝:即漢成帝劉驁。
[622] 五侯:指同時封侯的五人。漢成帝封其舅王譚平阿侯、王商成都侯、王立紅陽侯、王根曲陽侯、王逢時高平侯。見《漢書·元後傳》。
[623] 赤黃晝昏:赤黃,紅、黃之間的顏色。晝昏,白晝昏暗。
[624] 今祖母從昆弟二人已侯孔鄉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孔鄉侯,即大司馬傳晏,顏師古曰:「孔鄉侯,傅晏也。」《漢書補註》周壽昌曰:喜為大司馬,故曰以三公封。高武侯:即衛將軍傅喜,傅喜字稚游,河內溫人也,漢哀帝(公元前25年至公元前1年)祖母定陶傅太后從父之弟。傅喜是傅氏外戚集團在朝中最活躍的人物之一。顏師古曰:「高武侯,傅喜也。」〔中華書局本(1962年)《漢書》的斷句為:今祖母從昆弟二人已侯。孔鄉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
[625] 當咎:當,阻擋。咎,罪過,過失。
[626] 書案:公文案卷。李奇曰:「持當受詔書案起也。」顏師古曰:「李說非也。案者,即寫詔之文。」《漢書補註》沈欽韓曰:廣雅:「案謂之。」考工記玉人之事,「案十有二寸」註:「案,玉飾案也。」禮器註:「禁如今方案,隋長局足,高三寸。」此詔書案者,承受詔書之案。吳志:「孫權拔佩刀斫前奏案」。古者進食、奏書俱別設案,李說是也。先謙曰:通鑑胡注,更始時,常侍奏事,韓夫人起,抵破書案,則案非文案之案也。本文魏注云:「持當受詔書案起去。」
[627] 邪:語氣助詞,表疑問。《莊子·至樂》:「夫子有憂色,何邪?」
[628] 封商為汝昌侯:《漢書補註》錢大昕曰:「哀紀建 平四年二月,封帝太太后從弟侍中傳商為汝昌侯。六月,尊帝太太后為皇太太后。此詔稱皇太太后,史家追改。」
[629] 董賢:公元前22年至公元前1年在世,字聖卿,西漢雲陽人。董賢是西漢御史董恭之子,是俊男子。董賢初任太子舍人,漢哀帝即位後改任他職,二年後,哀帝有一天在宮中望見董賢,被他的儀貌吸引,拜為黃門郎。後拜為大司馬。哀帝崩,王莽掌權後,董賢隨即失勢,自殺而死。
[630] 見:用在動詞前面表示被動。相當於被,受到。
[631] 發疾:猶發病。
[632] 癰:音庸。腫瘍。一種皮膚和皮下組織化膿性的炎症,多發於頸、背,常伴有寒熱等全身症狀,嚴重者可並發敗血症。
[633] 佞諂:佞,用花言巧語諂媚人。意為諂媚奉承。
[634] 素:平素,向來,舊時。
[635] 疏:疏遠,不親近。
[636] 通:串通,勾結。
[637] 如市:顏師古曰:言請求者多,交通賓客。
[638] 禁切:挾持,制約。
[639] 心如水:內心清淨如水。顏師古曰:言至清也。
[640] 考覆:考查審察。
[641] 窮治:徹底查辦。
[642] 荀悅:公元148年至公元209年在世,字仲豫,潁川潁陰(今河南許昌)人,東漢史學家、政論家。荀淑之孫,荀儉之子。父親早卒。幼時聰慧好學,因家貧無書,每到人家,遇書即讀,過目成誦。十二歲時,能說《春秋》,尤好著述。
[643] 紀:指荀悅所著的《漢紀》。
[644] 咎悔:災禍,災患。
[645] 揚非:意為宣揚過失。揚,顯揚;傳播。
[646] 刺:謂指責、揭發。
[647] 譏:勸諫。
[648] 恥:侮辱;羞辱。
[649] 雷同:隨聲附和。
[650] 順負:順應依恃。順,順應,依順。
[651] 專美:獨享美名。
[652] 淺露:淺顯,缺乏深度。
[653] 弘遠:廣大深遠。
[654] 特見:獨特的見解。
[655] 獨知: 知人所不知,僅一人知。
[656] 附隨:附屬,從屬。
[657] 易窮:輕視理屈。易,輕視。窮,理屈,辭屈。
[658] 懷隱:謂知而不言,言而不盡。
[659] 竭情:盡心。
[660] 不知量:猶不自量,過高的估計自己。
[661] 怨責:埋怨責怪。
[662] 右:古代崇右,故以右為上,為貴,為高。《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相如功大,拜為上卿,位在廉頗之右。」《史記》記載,《漢文帝紀》有「右賢左戚」句,韋昭注「右猶高,左猶下也。」
[663] 左:下,卑。
[664] 應事:處理世務;應付人事。
[665] 當理:合理。
[666] 決疑:解決疑難問題,判斷疑案。
[667] 定功:建立功業。
[668] 起意:萌發意念,動念頭。
[669] 拂旨忤情:違背上旨,違逆心意。
[670] 嗟嘆:吟嘆,嘆息。
[671] 蕭望之:出生於約公元前114年,卒於公元前47年,字長倩,蕭望之後人疑為蕭何的六世孫,東海蘭陵(今山東蒼山蘭陵鎮)人,徙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南)。蕭望之是西漢宣帝、元帝倚重的大臣,又是著名的經學家。蕭望之主治《齊詩》,兼學諸經,是漢代《魯論語》的知名傳人,自此蘭陵蕭氏是山東大族,歷數百年而不衰。
[672] 太守:官名,秦置郡守,漢景帝時改名太守,為一郡最高的行政長官。
[673] 愍:同「閔」,古代諡號用字,哀傷,憐念。後多作「憫」。
[674] 德化:猶德教。
[675] 究:顏師古曰:「究,竟也,謂周遍於天下。」
[676] 爭臣:能直言諍諫的大臣。爭,通「諍」。
[677] 達士:見識高超、不同於流俗的人。顏師古曰:「達士謂達於政事也。」
[678] 明經術:明,通曉。經術,猶經學。
[679] 幾微:猶預兆;隱微。
[680] 內臣:宮廷的近臣。
[681] 納諫:接受規勸。多指君主接受臣下進諫。
[682] 闕遺:缺少,遺漏。
[683] 成康:周成王,周康王。顏師古曰:「周成康二王致 太平也。」
[684] 庶幾:差不多。
[685] 守少府:守,治理,管理。少府,縣尉的別稱。
[686] 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漢因之,為御史台長官,地位僅次於丞相,掌管彈劾糾察及圖籍秘書。與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馬)合稱三公。
[687] 五鳳:指公元前57年至公元前54年,是漢宣帝的第五個年號。漢朝使用五鳳這個年號一共四年。
[688] 壞亂:混亂。
[689] 士丐: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548年,祁姓,范氏,名丐,其名范丐。因范氏為士氏旁支,故又稱士丐。春秋時期晉國人,史稱范宣子。其祖父士會曾在晉成公時任上軍將,晉景公時任中軍將,執掌國政。其父士燮(範文子)歷任上軍佐、上軍將、中軍佐。一女嫁欒黶,生欒盈;一子士鞅(范鞅),即范獻子。顏師古曰:「士丐,晉大夫范宣子也。春秋公羊傳襄十九年,齊侯環卒,『晉士丐帥師侵齊,至榖,聞齊侯卒,乃還。還者何?善辭也,大其不伐喪也。』」
[690] 大:讚美,稱揚。《公羊傳·襄公十九年》:「還者何?善辭也。何善爾?大其不伐喪也。」
[691] 誼:同「義」,謂符合正義或道德規範,亦指按照正義或道德規範的要求。《論語·述而》:「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692] 慕化:嚮慕歸化。
[693] 鄉善:嚮往與漢仁善。
[694] 欣然:喜悅貌。
[695] 夷狄:古稱東方部族為夷,北方部族為狄。常用以泛稱除華夏族以外的各族。《論語·八佾》:「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696] 幸災:因別人遭災而高興。
[697] 遠遯:遯同「遁」,潛逃。遠遁,逃往遠處。《漢書·韋玄成傳》:「單于孤特,遠遁於幕北。」
[698] 弔問:弔祭死者,慰問其家屬。
[699] 四夷:古代華夏族對四方少數民族的統稱,含有輕蔑之意。
[700] 貴:尊重,敬重。
[701] 稱臣:猶臣服。
[702] 寢疾:臥病。
[703] 屬:委託,囑咐。
[704] 外屬:外家親屬。
[705] 侍中:古代職官名,秦始置,兩漢沿置,為正規官職外的加官之一。因侍從皇帝左右,出入宮廷,與聞朝政,逐漸變為親信貴重之職。《漢書·百官公卿表上》:「侍中、左右曹諸史、散騎、中常侍,皆加官……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
[706] 史高:生卒不詳,外戚侍中樂陵侯史高(宣帝祖母史良娣兄長史華的長子,劉病已的表叔),漢宣帝為報恩德,就將史恭的三個兒子都予加封:長子史高為樂陵侯,次子史曾為蔣陵侯,三子史元為平台侯。漢宣帝臨終前拜為大司馬、車騎將軍,是宣帝給元帝安排的輔政大臣之一。
[707] 少傅周堪:生卒不詳,太子少傅。為輔導太子之官。位次於太傅。漢宣帝臨終前拜為諸吏光祿大夫。
[708] 禁中:指帝王所居宮內。
[709] 車 騎將軍:漢制,僅次於大將軍、驃騎將軍,金印紫綬,地位相當於上卿,或比三公。典京師兵衛,掌宮衛。第二品,是戰車部隊的統帥。
[710] 前將軍:古代軍銜,始於戰國,秦漢魏晉南北朝沿置。位在大將軍、驃騎將軍之下。
[711] 光祿大夫:戰國時代置中大夫,漢武帝時始改為光祿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顧問應對。隸於光祿勛。光祿大夫為從二品,紫金光祿大夫為正三品,銀青光祿大夫為從三品。元、明升為從一品,清代升為正一品。
[712] 遺詔:皇帝臨終時所發的詔書。
[713] 孝元皇帝:即漢元帝劉奭。
[714] 宴見:在皇帝公餘時被召見,有別於朝見。
[715] 治亂:謂治理混亂的局面,使國家安定、太平。
[716] 白:稟報,陳述。
[717] 宗室:帝王的宗族,猶言皇族。
[718] 達學:通曉各種學問。
[719] 劉更生:約公元前77年出生,卒於公元前6年,楚王劉交四世孫,漢成帝時改名劉向,字子政,沛縣(今屬江蘇)人。西漢經學家、目錄學家、文學家。是著名戰國史書《戰國策》編輯者。宣帝時,為諫大夫。
[720] 拾遺:補正別人的缺點過失。
[721] 匡正:糾正,改正。
[722] 中書令:官名,漢武帝時以宦官擔任中書,稱中書令,置令與僕射為其長,掌傳宣詔命等。中書令、尚書令在西漢並置,與謁庭令、內者令等宦官多是由士人擔當。
[723] 弘恭:生卒不詳,西漢沛(郡治今安徽濉溪縣)人,青年時被處腐刑,為中黃門,不久選為中尚書。宣帝為加強皇權,任用宦官曲掌機要,他被任為中書令。明習法令,善為奏請,長期在內朝專政,凡不附己者,加以排擠打擊,以至丞相、御史大夫都阿附敬容。元帝時病死。
[724] 石顯:字君房,濟南人。少年時因為犯罪而被處於宮刑(班固亦說他有妻子),收入宮中當了太監。
[725] 典:掌管,主持,任職。
[726] 樞機:指朝廷的重要職位或機構。
[727] 表里:謂呼應,補充。
[728] 故事:舊事,舊業。
[729] 中書:官名,中書令的省稱。漢設中書令,掌傳宣詔令,以宦者為之,後多任用名望之士。
[730] 政本:為政的根本。
[731] 游宴: 亦作「游燕」或「游讌」,遊樂宴飲。
[732] 後庭:猶後宮。
[733] 刑人:特指宦官。顏師古曰:禮曰「刑人不在君側」也。《禮記·王制》:「刑人於市,與眾棄之。」
[734] 更置:重新設立。
[735] 忤:違逆,觸犯。顏師古曰:「忤謂相違逆也。」
[736] 鄭朋、華龍:此二人生卒不詳,弘恭、石顯找來這兩個因不受蕭望之、周堪任用而對他們心懷怨恨的人,指使他們誣告蕭望之等陰謀策劃罷免車騎將軍史高。
[737] 休日:休沐(休息洗沐,猶休假)日,假日。《漢書補註》先謙曰:漢制,自三署郎以上入直禁中者,十日一出休沐。
[738] 朋黨:指同類的人以惡相濟而結成的集團。後指因政見不同而形成的相互傾軋的宗派。
[739] 稱舉:稱譽舉薦。
[740] 毀離:毀謗離間。
[741] 召致:使之至,喚來。
[742]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獄。
[743] 省:知曉,懂得。
[744] 系獄:囚禁於牢獄。漢司馬遷《報任少卿書》:「彭越張敖南面稱孤,系獄抵罪。」
[745] 謝:道歉,認錯。
[746] 視事:就職治事。多指政事言。
[747] 給事中:官名,秦漢為列侯、將軍、謁者等的加官。侍從皇帝左右,備顧問應對,參議政事,因執事於殿中,故名。
[748] 詘:音屈。屈服,折服。
[749] 白:意為稟報於天子。
[750] 擅朝:獨攬朝政。《漢書·梅福傳》:「是時成帝委任大將軍王鳳,鳳專勢擅朝。」
[751] 爵邑:爵位和封邑。
[752] 與:允許,許可。顏師古曰:「與讀曰豫。」
[753] 怨望:怨恨,心懷不滿。漢賈誼《過秦論》中:「百姓怨望,而海內叛矣。」
[754] 自以托師傅,懷終不坐:顏師古曰:「言恃舊恩,自謂終無罪,坐懷此心。」《漢書補註》王念孫曰:「顏師古讀『懷終不坐』為句,非也。『懷』當為『德』字之誤也。」(懷字俗書作懷,形與德相近,又涉上文「深懷怨望」而誤。)「自以托師傅德」為句,「終不坐」為句。言望之自以托於師傅之德,終不坐罪也。漢紀孝元紀作「自以托師傅恩德,終不坐」,是其證。托,託付;請託。
[755] 頗:略微;稍微。
[756] 怏怏:不服氣或悶悶不樂的神情。
[757] 就吏:謂接受吏人逮捕。
[758] 坐:引申指犯有過錯。
[759] 謁者:官名,始置於春秋、戰國時,秦漢因之。掌賓贊受事,即為天子傳達。古時亦用以泛指傳達、通報的奴僕。
[760] 備位:居官的自謙之詞,謂愧居其位,不過聊以充數。
[761] 逾:越過。
[762] 鄙:以為羞恥。
[763] 拊:音 府。拍,擊。
[764] 太官:官名,秦有太官令、丞,屬少府。兩漢因之。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
[765] 晝食:午飯。
[766] 哀慟:悲痛至極。顏師古曰:「慟,動也。」
[767] 謝:道歉,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