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十六

漢書(四) 題解 本卷節選自《漢書》傳的部分(《漢書》卷四十三至卷四十九),包括了自漢初以來至文、景時期的八位人物,即酈食其、陸賈、婁敬、叔孫通、蒯通、賈誼、爰盎、晁錯。其中,酈食其以遊說著稱,能直言劉邦之過,其言雖狂,然劉邦能聞過即改,令人感佩;在遊說齊王田廣時,他著眼於天下大勢,在比較了楚、漢二主的做法後,分析了「天下歸漢」的形勢,終使齊王歸附漢王。陸賈常稱引《詩》《書》之言,進諫劉邦,並著《新書》十二篇,後又為國家社稷安危著想,說服丞相陳平聯合太尉周勃,共同平定諸呂之亂,功勳頗著。婁敬為劉邦重要謀臣,有著超乎常人的見地,最先建議劉邦定都關中,並陳述了定都洛陽和關中的利弊,被劉邦採納;又勸劉邦不可輕擊匈奴,劉邦不聽,遂遭白登之圍,足見其見識非凡。叔孫通本為漢初儒者,在力勸劉邦不可廢黜太子時,其義正言辭之貌,躍然紙上。蒯通曾為韓信提出三分天下的策略,卻未被韓信所用,至韓信伏誅,劉邦欲誅蒯通,他以「狗各吠非其主」之論,而免於死罪;後又為曹參賓客,勸曹參禮請東郭先生和梁石君,終為上賓。賈誼是文帝時期著名的政論家,本卷大篇幅選取了其《治安策》的內容。賈誼博古通今,高瞻遠矚,他的許多預見性的論 述,在漢朝往後的統治過程中得到了驗證。爰盎為人正直,常直言不諱,其對文帝及慎夫人之諫,既體現了其剛直的一面,又表明了其忠君愛主及循理依禮的品質。晁錯本以文學著稱,其所上《言兵事書》,詳細分析了臨戰取勝之急、用兵作戰之要以及漢朝和匈奴兩軍的長短優劣之處,是古代難得的兵書戰冊;《守邊勸農疏》則是根據當時漢朝苦於匈奴不斷侵擾邊境,而提出的通過移民、屯田等方法來抵禦匈奴的策略;《賢良文學對策》則針對文帝的策問,引用古聖先王之法,結合暴秦敗亡之政,就「通於人事終始」及「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等問題,做了綜合答覆,其文論事說理,切中要害,分析利弊,具體透徹,唯文采略遜於賈誼。其削藩之策,最終成為了「七國之亂」的導火索,景帝聽信爰盎之言,遂腰斬晁錯於長安東市,成為千古遺恨。本卷所選不乏口辯之士,而通篇則以賈誼、晁錯的政論、奏疏為主,通過這些內容,讓我們可以對漢初以來至文景時期的國家情況和社會狀況有所認識,其中的治國策略,也可供後人借鑑。 傳 酈食其 [1] ,陳留 [2] 人也。好讀書,身長八尺,人皆謂之狂生 [3] ,自謂我非狂。沛公 [4] 至高陽傳舍 [5] ,使人召食其。至,入謁 [6] ,沛公方踞床 [7] ,令兩女子洗 [8] ,而見食其。食其入,即長揖 [9] 不拜,曰:「足下 [10] 欲助秦攻諸侯乎?欲率諸侯破秦乎?」沛公罵曰:「豎儒 [11] !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諸侯相率 [12] 攻秦,何謂助秦?」食其曰:「必欲聚徒合義兵 [13] ,誅無道秦,不宜踞見 [14] 長者。」於是沛公輟洗,起衣 [15] ,延 [16] 食其上坐,謝 [17] 之。 譯文 酈食其,陳留人,喜歡讀書,身高八尺,人們都稱他是「狂生」,而他卻說自己並不狂。沛公來到高陽的傳舍,派人召酈食其前來。酈食其進見,沛公正坐在床邊讓兩名女子給他洗腳,就這樣接見了他。酈食其進入室內,只是拱手作揖而不行禮拜,說:「您是想幫助秦朝攻打諸侯呢?還是想率領諸侯滅掉秦朝?」沛公罵道:「你這個下賤的儒生,天下百姓同受秦朝之苦已經很久了,因此各路諸侯才相繼起兵攻打秦朝,怎麼能說幫助秦朝呢?」酈食其說:「您如果想聚集民眾,糾合義師來討伐暴虐的秦朝,那就不應坐在床邊用這種傲慢的態度來接見長者。」於是沛公停止洗腳,起身穿上衣服,請酈食其坐於上位,並向他道歉。 漢王據守敖倉 [18] ,而使食其說齊王 [19] 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曰:「不知也。天下何歸?」曰:「歸漢。」齊王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漢王與項王約,先入咸陽 [20] 者王之,項王背約不與 [21] ,而遷殺義帝 [22] 。漢王起蜀漢之兵,擊三秦 [23] 出關,而責義帝之負處 [24] ,收天下之兵,立諸侯之後 [25] ,降城 [26] 即以侯其將,得賂 [27] 則以分其士,與天下同其利,豪英賢才,皆樂為之用。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漢之粟,方船 [28] 而下。項王有背約之名,殺義帝之負 [29] ,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拔城 [30] 而不得其封,非項氏莫得用事 [31] 。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 [32] (刓斷。無復廉鍔也);攻城得賂,積財而不能賞。天下叛之,賢材怨之,而莫為之用。故天下之士,歸於漢王,可坐而策 [33] 也。 譯文 漢王駐守敖倉,派酈食其勸說齊王,說:「大王知道天下的歸屬嗎?」齊王說:「不知道,天下歸向誰呢?」酈食其答道:「歸於漢王。」齊王又問:「先生為什麼這樣說呢?」酈食其說:「漢王和項王曾約定,先攻入咸陽的人就在關中稱王。(漢王先攻入咸陽)但項王卻違背盟約沒有讓漢王在關中稱王,又逼迫義帝遷都並派人在途中將其暗殺。漢王發動蜀漢的軍隊攻打三秦,出函谷關譴責項王殺害義帝的錯處,收納天下的軍隊,擁立以前六國諸侯的後代。攻下城邑就給有功的將領封侯,繳獲財物就分賞給士兵們,和天下之人共享利益,英雄豪 傑、賢才智士都樂意為他效勞。諸侯的軍隊從四面八方趕到,蜀漢的糧食用大船運來。項王有背棄盟約的名聲,又有殺死義帝的罪行。對他人的功勞從不記著,對別人的過失卻從不忘懷;打了勝仗得不到獎賞,攻下城池也得不到封爵,不是項氏家族的人就得不到重用。為人刻好的印信,拿在手中把玩,卻捨不得給人;攻城得到財物,積聚的很多也不肯賞賜給大家。天下的人叛離他,有才能的人埋怨他,沒有人願意被他所用。因此天下的人才都來歸附漢王,他只須安坐就可以謀劃大事了。」 夫漢王發蜀漢,定三秦,涉西河 [34] 之水,援上黨之兵 [35] ,下井陘,破北魏 [36] ,此黃帝之兵,非人之力,天之福也。今已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 [37] ,守白馬之津 [38] ,杜太行之厄 [39] ,拒飛狐之口 [40] ,天下後服 [41] 者先亡矣。王疾下 [42] 漢王,齊國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漢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廣乃聽食其,罷歷下兵守戰備 [43] 。 譯文 「漢王從蜀漢發兵,平定了三秦之地,渡過黃河,領導了上黨之兵。又攻下了井陘,擊敗了北魏。這就如同黃帝的軍隊一樣,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是靠上天的保佑。現在漢王已經占據敖倉的糧食,阻塞成皋要道,把守著白馬渡口,封鎖了太行山的險地,據守飛狐隘口。天下諸侯若是較晚歸附的,就會先被滅掉。大王若是趕快歸順漢王,那麼齊國的社稷就可以保全;倘若不歸順漢王的話,那麼齊國的滅亡就指日可待了。」田廣於是聽從了酈食其的話,解除了歷下軍隊的防守和作戰準備。 陸賈 [44] ,楚人也,有口辯 [45] ,常居左右,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曰:「乃公 [46] 居馬上得之,安事 [47] 詩書!」賈曰:「馬上得之,寧 [48] 可以馬上治乎?且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 [49] ,極武 [50] 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 [51] (秦之先造父封於趙城。其後曰趙氏)。向使 [52] 秦已並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懌 [53] ,有慚色 [54] ,謂賈曰:「試為我著 [55] 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敗之國事。」賈凡 [56] 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稱其書曰《新語》。 譯文 陸賈,楚國人,有能言善辯之才,常在高皇帝身邊。進言時常常引用《詩經》和《尚書》里的話,高皇帝罵他說:「你老子我是騎在馬上得到天下的,哪裡用得著《詩》《書》!」陸賈說:「在馬上取得天下,難道也可以在馬上治理天下嗎?且文治武功並用,是使國家長治久安的辦法。從前,吳王夫差、智伯都是因為濫用武力而滅亡;秦朝使用嚴刑峻法而不知變更,最終敗亡。假使秦朝統一天下後,實行仁義之道,效法古聖先王,陛下又怎麼能取得天下呢?」高帝聽了不高興,露出慚愧的臉色,對陸賈說:「請您試著為我明示秦朝之所以失去天下,而我之所以得到天下的原因,以及古來國家成功和失敗之事。」陸賈共撰寫了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沒有不說好的,稱他這部書為《新語》。 呂大後時,王諸呂,諸呂擅權,欲劫少主 [57] ,危劉氏。右丞 相陳平 [58] 患之,賈曰:「天下安,注意 [59] 相;天下危,注意將。將相和,則士豫附 [60] 。士豫附,天下雖有,變則權不分。權不分,為社稷計,在兩君掌握 [61] 耳。」平因結 [62] 謀於大尉勃 [63] ,卒誅諸呂。安劉氏,立文帝,賈之謀也。 譯文 呂太后掌權時期,封呂氏親信為王。諸呂專權,想劫持少帝,危害劉氏政權,右丞相陳平對此很是擔憂。陸賈對他說:「天下安定時,人們關注的是丞相;天下危急時,人們關注的是大將。將相和睦,那麼士人就樂意歸附;士人樂意歸附,天下即使有變故,國家的大權也不會分散。要想大權不分散,為國家社稷考慮,此事全在您和太尉兩人的掌握中了。」陳平於是與太尉周勃聯合商議,最終誅滅了諸呂,安定了劉氏江山,迎立了孝文帝,這其中都有陸賈的謀略。 婁敬 [64] ,齊人也。漢五年 [65] ,戍隴西 [66] ,過洛陽,高帝在焉。敬脫挽輅 [67] (輅,以木當胸挽重輦車也),見齊人虞將軍曰:「臣願見上 言便宜 [68] 。」虞將軍入言上,上召見問,敬說曰:「陛下都洛陽,豈欲與周室比隆 [69] 哉?」上曰:「然。」敬曰:「陞下取天下與周異。周之先自后稷 [70] ,積德累善十餘世,及武王伐紂,不期 [71] 會孟津 [72] 上八百諸侯,遂滅殷。成王 [73] 即位,周公之屬傅相 [74] 焉,乃營成周 [75] 都雒,以為此天下中,諸侯四方納貢職 [76] ,道里鈞矣 [77] 。有德則易以王,無德則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無周字。務以德致人,不欲阻險,令後世驕奢以虐民也。及周之衰,分而為二 [78] ,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德薄,形勢弱也。 譯文 婁敬,齊國人,漢五年,他戍守隴西,路經洛陽,高帝正在那裡。婁敬放下車前牽引用的橫木,見到齊人虞將軍,說:「臣希望面見皇上陳說利國之事。」於是虞將軍進宮向高帝稟報。高帝召見了婁 敬,問他有何事要說,婁敬勸高帝說:「陛下建都洛陽,難道是希望漢朝同周朝一樣興盛嗎?」高帝說:「是的。」婁敬說:「陛下取得天下跟周朝不同。周朝的先祖從后稷開始,積德行善長達十幾代。等到周武王討伐殷紂時,未經約定而主動到孟津會盟的就有八百諸侯,於是滅掉了殷商。周成王即位,周公等人輔佐他,於是營建了成周(洛邑),定都於此,認為這是天下的中心,諸侯從四方來繳納貢賦,道路里程基本上是均等的。君主有德行就容易在這裡稱王,沒有德行的就容易滅亡。凡是建都於此的,都希望君主務必要以德政來感召人民,而不希望依靠險要的地勢,讓後代君主驕奢淫逸來虐待百姓。到了周朝衰敗的時候,周王室分為了西周國和東周國,天下沒有諸侯來朝見,周朝也不能控制他們,不是因為其德行淺薄,而是勢力衰弱了。」 今陛下起豐沛 [79] ,收 [80] 卒三千人,卷 [81] 蜀漢,定三秦,與項籍大戰七十,小戰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腦塗地 [82] ,父子暴骸中野 [83] ,不可勝數,哭泣之聲不絕,傷痍者未起 [84] ,而欲比隆成康之時 [85] ,臣竊以為不侔 [86] 矣。且夫秦地被山帶河 [87] ,四塞 [88] 以為固,卒然 [89] 有急,百萬之眾可具,因秦之故資甚美膏腴 [90] 之地,此所謂天府 [91] 。陛下入關 [92] 而都之,山東 [93] 雖亂,秦故地可全而有也。夫與人斗,不扼其亢(亢,喉嚨也)、拊其背 [94] ,未能全勝。今陛下入關而都,按秦之故,此亦扼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高帝即日駕,西都關中。於是賜姓劉氏,拜為郎中 [95] ,號曰奉春君。 譯文 「如今陛下自豐、沛起兵,招集三千士卒,席捲蜀、漢地區,平定三秦之地,與項羽大戰七十次,小戰四十次,使天下百姓慘死於戰爭中,父子的屍體曝露於荒野中,數量多得無法計算。悲慘的哭聲不絕於耳,人民遭受的創傷還沒有恢復,(在這種情況下)卻想要達到和成康時期同等興盛,臣私下認為這是不相同的。況且秦地有高山依靠,黃河環繞,四面都有關隘作為屏障,即使突然發生緊急情況,百萬雄兵可以聚集起來。憑藉秦國故有的基礎,依靠肥沃的土地,這就是所說的『天府』之地啊。陛下入函谷關以內建都,崤山以東地區即使有禍亂,秦國的舊地仍可以保全並占有。與人搏鬥,不掐住他的咽喉,擊打他的後背,是不能完全獲勝的。如今陛下進入函谷關而建都,占有秦國舊地。這也就是掐住了天下的咽喉而又擊打其後背啊。」高帝當日起駕西行,定都關中。於是賜婁敬姓劉,任命他為郎中,封號奉春君。 漢七年 [96] ,韓王信 [97] 反,高帝自往擊 [98] 。至晉陽 [99] ,聞信與匈奴欲擊漢,上使人使匈奴。匈奴匿 [100] 其壯士肥牛馬,徒見其老弱及羸 [101] 畜。使者十輩 [102] 來,皆言匈奴易擊。上使敬復往,還報曰:「兩國相擊,此宜夸矜 [103] 見 [104] 所長。今臣往,徒見羸胔 [105] 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爭利 [106] 。愚以為匈奴不可擊也。」是時漢兵三十餘萬眾,兵已業 [107] 行。 上怒罵敬曰:「齊虜 [108] !以舌得官,乃今 [109] 妄言沮 [110] 吾軍。」械繫 [111] 敬廣武 [112] 。遂往,至平城 [113] ,匈奴果出奇兵,圍高帝白登 [114] 七日,然後得解。高帝至廣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乃封敬二千戶,號建信侯。 譯文 漢七年,韓王信反叛,高帝親自帶兵前去攻打。到達晉陽後,聽說韓王信要聯合匈奴一起攻打漢軍,高帝派使者出使匈奴(探察敵情)。匈奴把精銳士兵和肥壯的牛馬全都隱藏起來,只能看到老弱的士兵和瘦弱的牲畜。派去的使者前後有十餘人,回來都說匈奴容易攻打。高帝派婁敬再次前往,他回來稟告說:「兩國彼此攻擊,這時應該誇耀顯示其長處才對,現在臣前往匈奴那裡,只看見瘦弱的牲畜和年老體弱的士兵,這一定是想故意顯示其短處,然後埋伏奇兵襲擊以爭取有利的形勢,我認為匈奴是不可以攻打的。」此時,漢軍三十多 萬士兵已經出動了。高帝發怒大罵婁敬說:「你這個齊國的賤奴,靠嘴皮子得了官位,如今又胡說八道阻止我軍出兵。」就給婁敬戴上鐐銬,拘禁在廣武。於是,漢軍繼續前進,到達平城,匈奴果然出動奇兵將高帝圍困在白登山,過了七天才得以解圍。高帝回到廣武,赦免了婁敬,說:「我沒有採用您的建議,因而被圍困在平城。」於是賜給婁敬食邑二千戶,封號「建信侯」。 叔孫通 [115] ,薛 [116] 人也,為太子太傅 [117] 。高帝欲以趙王如意 [118] 易太子,通諫曰:「昔者,晉獻公以驪姬故廢太子,立奚齊 [119] ,晉國亂者數十年,為天下笑。秦以不早定扶蘇 [120] ,胡亥 [121] 詐立,自使滅祀 [122] ,此陛下所親見。今太子仁孝,天下皆聞之。呂后與陛下攻苦食啖 [123] (食無菜茹為啖),其可背 [124] 哉!陛下必欲廢嫡 [125] 而立少,臣願先伏誅 [126] ,以頸血污地。」高帝曰:「公罷矣,吾特戲 [127] 耳。」通曰:「太子天下本,本壹搖,天下震動,奈何以天下戲!」高帝曰:「吾聽公。」 譯文 叔孫通,薛縣人,漢初任太子太傅。高帝想改立趙王劉如意為太子,叔孫通勸諫說:「從前,晉獻公因為寵愛驪姬的緣故,廢掉太子(申生),改立奚齊,晉國動亂了十幾年,被天下人恥笑;秦始皇因為不提早確立扶蘇為太子,讓(趙高)得以用欺詐的手段立胡亥為帝,結果自取滅亡,這是陛下所親眼見到的。現在太子仁義、孝順,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呂后和陛下共同經歷過艱難困苦的生活,怎能背棄她呢?陛下如果一定要廢掉嫡子而立少子,臣願意先被處死,用頸血染紅地面。」高帝說:「你不要這樣,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叔孫通說:「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動搖,天下就會受到震動,怎麼能拿天下大事來開玩笑呢?」高帝說:「我聽您的。」 蒯通 [128] ,范陽 [129] 人也。韓信定齊地,自立為齊假王 [130] 。通知天下權在於信,說信曰:「今劉、項分爭,使人肝腦塗地,流離 [131] 中野,不可勝數。非天下賢聖,其勢固不能息天下之禍。當今之時,兩主懸命 [132] 於足下。足下為 [133] 漢則漢勝,與 [134] 楚則楚勝。方今為足下計,莫若兩利而俱存之,參分天下,鼎足而立 [135] ,其勢莫敢先動。蓋聞,天與弗取,反受其咎 [136] ;時至弗行,反受其殃。願足下孰圖 [137] 之。」信曰:「漢王遇 [138] 我厚,吾豈可見利而背恩乎!」遂謝通。通說不聽,惶恐 [139] ,乃陽狂 [140] 為巫 [141] 。 譯文 蒯通,范陽人。韓信平定了齊地,自立為代理齊王。蒯通知道天下大權握在韓信手中,勸韓信說:「現在劉邦、項羽兩方相爭,使天下百姓肝腦塗地,流離於荒野之中,其數難以計算。若不是天下的 聖賢,其力量必定不能平息天下的禍亂。現在這個時候,兩位君主(項羽和劉邦)的命運寄託於您一身,您幫助漢王,漢王就能取勝;援助楚王,楚王就能勝利。如今為您考慮,不如使雙方都得到好處而同時存在,和他們三分天下,如鼎之三足般各立一方,在這種形勢下誰也不敢先動兵。聽說:『上天賜予的而不接受,反而會受到災禍;時機到了而不行動,反而會遭受禍患。』希望您仔細地考慮這件事。」韓信說:「漢王對我禮遇優厚,我怎能見到有利可圖就背棄恩義呢!」於是謝絕了蒯通的建議。蒯通的勸說沒被韓信採納,感到很害怕,於是裝瘋做了巫師。 天下既定,後信以罪廢為淮陰侯,謀反誅,臨死嘆曰:「悔不用蒯通之言。」高帝聞之召通。通至,上欲亨 [142] 之,曰:「若 [143] 教韓信反,何也?」通曰:「狗各吠 [144] 非其主。當彼時,臣獨知齊王韓信,非知陛下也。且秦失其鹿 [145] (以鹿喻帝位也),天下共逐之,高材 [146] 者先得。天下匈匈 [147] ,爭欲為陛下所為,顧 [148] 力不能,可殫 [149] 誅邪!」上乃赦之。 譯文 天下已經平定,後來韓信因罪被貶為淮陰侯,又因為謀反而被誅殺,臨死時感嘆說:「真後悔沒聽蒯通的話。」高帝聽到了,就召來蒯通。蒯通到了,高帝準備烹煮他,說:「你教唆韓信謀反,為什麼呢?」蒯通說:「狗總是對其主人以外的人狂叫,在那個時候,臣只知道齊王韓信,而不知道陛下您。況且秦國失去了政權,天下人共同追逐爭奪,才智過人者先得到。天下動亂不安,人們都爭著想做陛下所做的事,只是能力不夠,難道能把他們都殺盡嗎?」高帝於是赦免了他。 至齊悼惠王 [150] 時,曹參 [151] 為相,禮下賢人 [152] ,請通為客 [153] 。初,齊處士 [154] 東郭先生梁石君,入深山隱居。通乃見相國曰:「婦人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幽居 [155] 守寡不出門者,足下即欲求婦何取?」曰:「取不嫁者。」通曰:「然則求臣亦猶是也。彼東郭先生梁石君,齊之俊士 [156] 也,隱居不嫁,未嘗卑節下意 [157] 以求仕也。願足下使人禮 [158] 之。」曹相國曰:「敬受命 [159] 。」皆以為上賓 [160] 。 譯文 到齊悼惠王時,曹參為齊國相國,禮賢下士,請蒯通做他的門客。當初,齊國的隱士東郭先生、梁石君到深山中隱居。蒯通就去拜見曹相國,說:「婦人有丈夫死後三天就改嫁的,有深居守寡不出門的。您假如想娶媳婦,會選哪一個呢?」曹相國說:「選擇不願嫁人的。」蒯通說:「那麼訪求賢臣也應該這樣。那東郭先生、梁石君是齊國才智傑出之人,隱居不出正如『寡婦不願嫁人』,未曾降低節操、委屈心意去謀求官位。希望您派人對他們以禮相待。」曹相國說:「恭敬地接 受您的教誨。」後來曹參把他們都奉為貴客。 賈誼 [161] ,洛陽人也。孝文時,為梁懷王太傅 [162] 。是時,匈奴強,侵邊;天下初定 [163] ,制度疏闊 [164] ;諸侯王僭擬 [165] ,地過古制 [166] ,淮南、濟北王皆為逆誅 [167] 。誼數上疏陳政事,多所欲匡建 [168] ,其大略曰:「臣竊惟事勢 [169] ,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 [170] 者六,若其他背理而傷道者,難遍以疏舉 [171] 。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 [172] ,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 [173] 之積薪 [174] 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數 [175] 之於前,因陳治安之策,試詳擇 [176] 焉! 譯文 賈誼,洛陽人。孝文帝時,任梁懷王的太傅。當時,匈奴強大,侵犯邊境。天下剛剛安定,制度還不夠完備,諸侯王超越本分而與天子相比,封地超過了古代制度的規定,淮南厲王劉長、濟北王劉興居都因作亂而被誅滅。賈誼多次上書陳述政事,大多是想匡正過失並建立新的制度。其大意是:「臣私下考慮當前的形勢,認為可為之痛哭的事有一件,可為之流淚的事有兩件,可為之深深嘆息的事有六件,至於其他違背事理、有傷道義的事,難以全部逐條列舉。向陛下進言的人都說天下已經安定、太平了,臣獨自認為並非如此,凡說天下已經安定太平者,不是愚昧便是阿諛奉承,都不是從事實出發、懂得國家安定與動亂根本的人。有人捧著火种放在柴堆之下,自己卻睡在上面,火還未燃燒起來時,就說很安全,如今國家的形勢,與此有什麼不同呢?陛下為何不讓臣在您面前把這些事詳細地稟明,據此陳述治國安邦之策,也好讓您來審慎地選擇呢?」 「夫使為治,勞智慮 [177] ,苦身體,乏鐘鼓之樂,勿為可也。樂與今同,而加之以諸侯軌道 [178] ,兵革不動,民保首領,匈奴賓服 [179] , 四荒 [180] 向風,百姓素樸 [181] ,獄訟衰息 [182] ,天下順治 [183] ,生為明帝,沒 [184] 為明神,名譽之美,垂於無窮。建久安之勢,成長治之業,以承祖廟,以奉六親 [185] ,至孝 [186] 也;以幸天下,以育群生 [187] ,至仁也;立經陳 [188] 紀,輕重同得,後可以為萬世法程 [189] ,雖有愚幼不肖 [190] 之嗣,猶得蒙業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達,因使少知治體 [191] 者得佐下風 [192] ,致此非難也。臣謹稽 [193] 之天地,驗之往古 [194] ,案 [195] 之當今之務,日夜念之至孰 [196] 也,雖使禹舜復生,為陛下計,無以易 [197] 此。 譯文 「假使所提的治國方案要使人心神疲憊,身體勞苦,影響享受鐘鼓之樂,不採納也是可以的。(臣所提出的治國方案)能保證您現在所享受的娛樂不受影響,還能使諸侯遵循法制,戰爭不起,百姓擁護君主,匈奴臣服,邊遠之民望風歸附,百姓質樸無華,訟案衰而止息,天下安定、秩序井然,在生是英明的皇帝,死後則成為明神,美好的名譽,流傳千古。建立永久安定的形勢,成就長期太平的功業,以此來敬奉祖廟、奉養六親,這是孝道做到了極點;以此來造福天下,教育百姓,這是仁愛到了極點;訂立準則,頒布綱紀,對事物的主次輕重處理得當,後人可以把它作為千秋萬世的法則,即使有愚昧、幼弱或不成才 的子孫,仍然能夠承蒙祖業而安享太平,這是賢明到了極點。憑陛下的明智通達,只要讓稍知治國要旨的人在下面輔佐,做到這樣是不困難的。臣謹慎地考察了天地變化之象,又對往古之事做了考證,和當今的形勢做了對比,日夜思維,考慮得非常周詳,即使讓禹、舜復生,為陛下謀劃,也不能改變這一方略。」 「夫樹國 [198] 固,必相疑 [199] 之勢也(樹國於險固,諸侯強大,則必與天子有相疑之勢也)。下數被其殃,上數爽 [200] 其憂,甚 [201] 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今或 [202] 親弟謀為東帝(淮南厲王長也),親兄之子西向而擊(謂齊悼惠王子興居為濟北王反,欲擊取滎陽),天子春秋鼎盛 [203] (鼎,方),行義 [204] 未過,德澤 [205] 有加焉,猶尚 [206] 如是,況莫大 [207] 諸侯權力且十此者乎!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國之王,幼弱 [208] 未壯;漢之所置傅相 [209] ,方握 [210] 其事。數年之後,諸侯之王,大抵皆冠 [211] ,血氣方剛,漢之傅相,稱病而賜罷 [212] ,彼自丞尉 [213] 以上,遍置私人,如此有異淮南、濟北之為邪?此時而欲為治安,雖堯、舜不治也。 譯文 「建立的諸侯國過於強大,必然會形成與天子相互猜疑的形勢。百姓屢遭其害,君主也會因多次憂慮而傷神。這的確不是用來安 定君主、保全百姓的辦法。如今有陛下的親弟弟圖謀在東方稱帝,親兄弟的兒子也向西進攻。天子正當壯年,品行道義上沒有過失,對諸侯王的恩惠又不斷增加,還尚且如此,更何況最大的諸侯,權力要比他們大上十倍呢!然而天下還比較安定,這是為什麼?因為那些大諸侯國的國君年紀還未到成年,朝廷所派去的太傅、丞相掌握國事。幾年之後,諸侯王大都成年,血氣方剛,朝廷派去的傅相只好藉口生病而免官,他們自縣丞、縣尉以上都普遍任用自己的親信,像這樣,他們的行為和淮南王、濟北王有什麼不同呢?到這時而想使國家長治久安,即使是堯、舜也辦不到了。」 「今令此道順而全安 [214] 甚易,不肯早為,已乃墮骨肉之屬而抗剄之 [215] (抗其頭而剄之也),豈有異秦之季世 [216] 乎?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時,因天之助,尚憚以危為安、以亂為治。假設天下如曩時 [217] ,淮陰侯尚王楚 [218] ,黥布王淮南 [219] ,彭越王梁 [220] ,韓信王韓 [221] ,張敖王趙 [222] ,盧綰王燕 [223] ,陳豨在代 [224] ,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 [225] ,當是時,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臣有以 [226] 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殽亂 [227] ,高皇帝與諸公並起,諸公幸者乃為中涓 [228] ,其次僅得舍人 [229] ,材之不逮 [230] 至遠也。高皇帝以明聖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諸公,多者百餘城,少者三四十縣,德至渥 [231] 也。然其後十年之間,反者九起。陛下之與諸公,非親角 [232] 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 [233] 高皇帝不能以是一歲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 譯文 「現在要使治安之道順利地推行,令國家保全,百姓安定,是很容易的。如果不趁早採取措施,不久就會傷害骨肉親屬,以致要殺他們的頭,這難道和秦朝末年的情況有什麼不同嗎?以天子的權位,憑藉當今的形勢,依靠上天的保佑,尚且對轉危為安、改亂為治的措施有所顧慮。假設天下像以前那樣,淮陰侯韓信還統治楚國,黥布統治淮南,彭越統治梁國,韓王信統治韓國,張敖統治趙國,盧綰統治燕國,陳豨仍在代國。假如這六、七人都在世,而在這個時候陛下即位,自己能覺得安全嗎?臣有理由知道陛下是不能的。那時天下混亂,高皇帝與這些大臣一同起兵,這些人中幸運的只做了中涓,差一點的僅做了舍人,他們的才能與高皇帝相差太遠了。高皇帝憑藉其明聖威武登上天子之位,劃割肥沃的土地來分封這些人為諸侯王,封地多的有百餘城,少的也有三、四十個縣,恩德可謂極其優厚了。然而在此後的十年間,反叛的事件發生了九起。陛下對於諸位舊臣,並沒有親自較量過才能而使他們甘心為臣,也不是親自封他們為王,即使是高皇帝也不能因此而得到一年的安寧,所以臣知道陛下也是不能得到安寧的。」 「臣請試言其親者。假令悼惠王王齊 [234] ,元王王楚 [235] ,中子 [236] 王趙,幽王王淮陽 [237] ,恭王 [238] 王梁,靈王 [239] 王燕,厲王 [240] 王淮南,六七貴人皆無恙,當是時,陛下即位,能為治乎?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諸王,雖名為臣,實皆有布衣昆弟 [241] 之心,慮無不帝制而天子自為者 [242] 。擅爵人 [243] ,赦死辠,甚者或戴黃屋 [244] 。令(令下有之字)不肯聽,召之安可致 [245] 乎?幸 [246] 而來至,法安可得加?動一親戚,天下圜視而起 [247] ,陛下之臣,雖有悍 [248] 如馮敬 [249] 者(為御史大夫,奏淮南厲王誅也),適啟其口,匕首已陷其匈矣 [250] 。陛下雖賢,誰與領 [251] 此?故疏者必危,親者必亂,已然之效也 [252] 。其異姓負強而動者,漢已幸而勝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 [253] 。同姓襲 [254] 是跡而動,既有徵 [255] 矣,殃禍之變,未知所移,明帝處之,尚不能以安,後世將如之何? 譯文 「臣請求試著談談那些關係親近的諸侯王。假使讓悼惠王劉肥統治齊國,元王劉交統治楚國,中子劉如意統治趙國,幽王劉友統治淮陽,恭王劉恢統治梁國,靈王劉建統治燕國,厲王劉長統治淮南,若這六七個顯貴之人都還健在,在這時候陛下即位,能夠把國家治理好嗎?臣又知道陛下是不能的。這些同姓諸侯王,雖然名義上稱臣,實際上都認為自己和天子就像民間的兄弟一樣,大概沒有不想使用皇帝的儀制而行天子之事的。他們擅自封人爵位,赦免死罪之人,甚至有人使用皇帝專用的黃色車蓋,朝廷的命令不肯聽從,陛下召見他們怎麼會來呢?假使會來,法令怎能施加到他們身上呢?動一個親戚,天下的諸侯王就會驚愕地相互顧看而起來反對。陛下的臣子中即使有像馮敬這樣勇猛的人,剛要開口告發諸侯王,匕首就已經插入他的胸膛了。陛下雖然賢明,但誰能幫您治理此事呢?所以說關係疏遠的異姓王必會危及國家,關係親近的同姓王必然會作亂,這是事實已經證明的啊!那些異姓諸侯王憑藉勢力強大而反叛的,漢朝有幸已經戰勝了他們,但又未改變導致反叛的根本原因。同姓的諸侯王沿襲這種做法而反叛,已經有驗證了。災禍的變化,不知還會殃及到哪裡。聖明的帝王處在這種情況之下,尚不能使國家安定,後世之人又將怎麼辦呢?」 「屠牛坦 [256] 一朝解十二年 [257] ,而芒刃不頓 [258] 者,所排擊 [259] 剝割,皆眾理解 [260] 也,至於髖髀 [261] 之所,非斤 [262] 則斧。夫仁義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權勢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諸侯王,皆眾髖髀也,釋 [263] 斤斧之用,而欲嬰 [264] 以芒刃,臣以為不缺則折。胡不用之淮南濟北?勢不可也(二國皆反誅。何不施之仁恩?勢不可故也)。」 譯文 「屠牛坦一個早上解剖十二頭牛,而刀口依舊鋒利的原因,是因為他砍劈、割削的地方都是在肌肉容易剖開之處,至於胯骨與股骨這些大骨頭,不是用大斧就是用砍刀。仁義恩厚好比是君主鋒利的刀刃,權勢法制好比是君主的斧頭。當今的諸侯王都是髖、髀一樣的大骨頭,現在如果放下斧頭不用,而想用鋒利的刀刃去切割,臣認為其結果不是碰出缺口就是被折斷。為什麼不用仁義恩德去對待淮南王和濟北王呢?是因為形勢不允許啊!」 「臣竊跡前事 [265] ,大抵 [266] 強者先反。淮陰王楚最強,則最先反;韓王信倚胡,則又反;貫高 [267] 因趙資,則又反;陳豨兵精,則又反;彭越用梁,則又反;黥布用淮南,則又反;盧綰最弱,最後反。長沙 [268] 乃在二萬五千戶耳,功少而最完,勢疏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亦形勢然也。曩令樊、酈 [269] 、絳、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已殘亡 [270] 可也;令信。越之倫 [271] 列為徹侯 [272] 而居。雖至今存可(可下有也字)。然則天下之大計 [273] 可知也。欲諸王之皆忠附 [274] ,則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子之勿葅醢 [275] ,則莫若令如樊、酈等;欲天下之治安 [276] ,莫若眾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無邪心。 譯文 「臣私下裡考察以前發生的事,大都是勢力強大的諸侯王先反叛。淮陰侯韓信在楚國為王,勢力最為強大,所以最先謀反;韓王信依仗匈奴的力量,繼續反叛;貫高憑藉趙國的條件,接著又謀反;陳豨部隊精銳,於是又反叛;彭越憑藉梁國,也反叛了;黥布憑藉淮南,也反叛了;盧綰勢力最弱,所以最後反叛。長沙王吳芮只有兩萬五千封戶,功勞少但最終卻得以保全,勢力弱卻最忠誠,並不是本性與別人不同,也是形勢使其如此的。如果之前讓樊噲、酈商、絳侯周勃和灌嬰各占據幾十座城池稱王,到今天即使已經滅亡,也是可能的;如果讓韓 信、彭越這類人只居於徹侯的爵位,即使現在還存在也是可能的。那麼治理天下的大計便可知道了,想讓諸侯王都衷心歸附朝廷,那就不如讓他們像長沙王那樣;想讓臣子不被剁成肉醬,就不如讓他們像樊噲、酈商等人那樣;想讓天下太平安寧,就不如多封(小的)諸侯國,減小他們的勢力。勢力小就容易用道義來駕馭他們,國土小就不會有謀反的邪心。」 令海內之勢,如身之使 [277] 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 [278] ,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 [279] ,雖在細民 [280] ,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製 [281] ,令齊、趙、楚各為若干國,使其子孫各受祖之分地,地盡而止,及燕、梁他國皆然。其分地眾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 [282] 之,須 [283] 其子孫生者,舉使君 [284] 之。天子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壹定 [285] ,宗室子孫,莫慮不王,下無背叛之心,上無誅伐 [286] 之志,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 [287] ,細民向善,大臣致順,故天下咸知陛下之義。當時大治 [288] ,後世誦聖 [289] 。陛下誰憚而久不為此?」 譯文 「這樣就會使全國的形勢,如同身體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樣,沒有不服從的。諸侯王不敢有反叛的想法,即使是老百姓,也會知道他們都很安定。因此天下就都知道陛下的英明了。分割土地,擬定製度,把齊、趙、楚三國分成若干諸侯國,讓齊王、趙王、楚王的子 孫,都能得到先人的那份封地,一直到分完為止。至於燕、梁等其他王國也是這樣。那些封地多而子孫少的諸侯國,也分成若干諸侯國,可以暫時空著王位,等他們的子孫出生後,再封他們為王。這樣做對天子沒有什麼利益,確實是為了國家的安定太平而已。因此天下都會知道陛下的廉潔。分封土地的制度一旦確定,宗室子孫沒有人會擔心不能做王。諸侯王沒有背叛的念頭,皇帝也就沒有討伐的想法。因此天下都會知道陛下的仁德。法制建立而沒有人觸犯,政令施行而沒有人違背,百姓都趨向善良,大臣都表示順從。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的道義。這樣當世可以使政治修明,局勢安定,後世也會稱頌您的聖明。陛下還顧慮什麼而遲遲不這樣做呢?」 「天下之勢。方病大瘇 [290] (腫足曰瘇)。一脛 [291] 之大幾如要 [292] ,一指之大幾如股 [293] 。平居不可屈伸 [294] ,失今不治,必為錮疾 [295] ,後雖有扁鵲 [296] ,不能為 [297] 已。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勢方倒懸 [298] 。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蠻夷 [299] 者,天下之足也。今匈奴嫚娒侵掠 [300] ,至不敬也,為天下患,至無已 [301] 也,而漢歲致金絮采繒 [302] 以奉之。足反居上,首顧 [303] 居下,倒懸如此,莫之能解,猶為國有人乎?可為流涕者此也。 譯文 「目前,天下的形勢好像一個人正得了腫腳病一樣,小腿腫得幾乎跟腰一般粗,腳趾腫得幾乎跟大腿一樣粗。平時不能伸屈自如,錯過現在的機會而不治療,必定會成為難治的疾病。以後即使有扁鵲那樣的神醫,也不能將其治癒了。可令人痛哭的就是這種病啊!天下的形勢正像一個人倒掛著,天子是天下的頭,蠻夷是天下的腳。如今匈奴態度傲慢、輕侮朝廷、對漢朝侵犯掠奪,這是最大的不敬,給天下造成的禍患沒有止境。然而漢朝每年還獻納銀兩、絹以及彩色絲織品來供養他們。這是腳反而在上面,頭反而在下面,如此顛倒,卻沒有人能夠解救,還能說有治國的人才嗎?可為之流淚的就是這件事。」 今民賣僮 [304] 者(僮,謂隸妾),為之繡衣絲履 [305] 偏諸緣 [306] ,內之閒中 [307] (閒,賣奴婢闌也),是古天子後服,所以廟而不宴 [308] 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 [309] 。白榖 [310] 之表,薄紈 [311] 之里,緁以偏諸 [312] ,是古天子之服也,今富人大賈 [313] ,嘉會 [314] 召客者以被 [315] 牆。古者以奉一帝一後而節適 [316] ,今庶人屋壁,得為帝服,倡優下賤 [317] ,得為後飾,然而天下不屈 [318] 者,殆 [319] 未有也。夫俗至大不敬也,至無等 [320] 也,至冒上也,進計 [321] 者猶曰『無為』,可為長太息者此也。 譯文 「現在民間販賣奴婢的人,給奴婢穿上帶花邊的彩繡衣服和絲鞋,然後把她們關進柵欄中,她們穿的是古代皇后的服飾,皇后只是在入廟祭祀時才穿,平時是不穿的,而現在平民卻用來給奴婢們穿。用白色皺紗作面子,白色薄絹作襯裡,又縫上花邊,這是古代天子的服飾;如今大富商人在舉行宴會招待客人時,卻用來掛在牆上。古代以此供奉一帝一後還講求節約、適度。如今平民住房的牆壁上竟掛著帝王用的衣料做裝飾,卑賤的倡優可以穿皇后的服飾,如此而天下的財力不窮盡,大概是從未有過的。社會風氣到了極大不敬,最沒有尊卑等級,極其冒犯皇上的程度,而進獻計策的人卻說『應無為而治(不要改變這種現狀)』,可為之深深嘆息的就是這樣的事。」 商君遺禮義 [322] ,棄仁恩,並心 [323] 於進取,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壯,則出分 [324] ;家貧子壯,則出贅 [325] (出贅作贅壻)。借父耰鋤,慮有德色 [326] (假其父鋤而惠之);母取箕箒 [327] ,立而誶語 [328] (誶,猶責也)。抱哺其子,與公倂倨 [329] 。其慈子嗜利 [330] ,不同禽獸者,無幾 [331] 耳。然並心而赴時者,猶曰『蹷六國 [332] ,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終不知反廉愧 [333] 之節、仁義之厚。眾掩寡,知 [334] 欺愚,勇威 [335] 怯,壯陵 [336] 衰,其亂至矣。是以大賢 [337] 起之,威震海內,德從天下。曩之為秦者,今轉而為漢矣。然其遺風餘俗 [338] ,猶尚未改。 譯文 「商鞅拋棄禮法道義,捨棄仁愛恩德,一心變法圖強,秦國的風俗一天天敗壞。因此,秦國富裕人家的兒子成年後就與父母分家,貧窮家庭的兒子成年後就入贅女家。兒子借給父親農具,臉上還露出對父親有恩德的表情;母親來拿簸箕和掃帚,立即遭到責罵。兒媳抱著孩子餵奶,竟與公公張開腿並坐。他們寵愛兒子,貪求財利,這與禽獸已經沒有多少差別了。然而他們君臣順應時勢、一心進取的原因,仍說只求能攻取六國,兼併天下(至於棄恩背禮就顧不上了)。秦的功業雖然成功了,所追求的也得到了,但最終仍不知要返回到廉恥的節操、仁義的厚德上來。他們人多的壓迫人少的,聰明的欺侮愚笨的,勇猛的威嚇怯弱的,強壯的欺凌衰老的,混亂到了極點。因此,大賢之人(漢高祖劉邦)起來扶持天下的危亂,威勢震懾全國,天下人都順從他的德行。從前為秦朝的天下,如今已轉為漢朝的天下了。然而秦朝遺留的風俗,還是沒有改變。」 今世以侈靡 [339] 相競 [340] ,而上無制度、棄禮誼、捐 [341] 廉恥日甚,殺父兄。盜者剟寢戶之簾 [342] (剟,取也)、搴兩廟之器 [343] (搴,取也。兩廟,高祖,惠帝廟也),白晝大都之中,剽 [344] 吏而奪之金。矯偽者出幾十萬石粟 [345] (吏矯偽徵發,盈出十萬石粟),賦六百餘萬錢,乘傳 [346] 而行郡國。此其無行義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書 [347] 不報期會 [348] 之間以為大故,至於俗流失,世壞敗,因恬而 [349] 不知怪。夫移風易俗 [350] ,使天下回心而向道,類 [351] 非俗吏 [352] 之所能為也。俗吏之所務,在於刀筆筐篋 [353] ,而不知大體 [354] 。陛下又不自憂,竊為陛下惜之。 譯文 「當今人們追求奢侈,競相攀比,而朝廷卻沒有制定相應的規範,人們拋棄禮義,捨棄廉恥,這種風氣一天比一天厲害,嚴重的已經發展到殺害自己的父親和兄弟了。盜賊割取內室的門帘,竊取(高祖、惠帝)兩廟的祭器;光天化日之下在京都中搶劫官員的錢財。官吏偽作文書,騙取近十萬石的糧食,妄自徵收民賦六百餘萬錢,乘坐驛車週遊郡國,這是沒有道義到了極點。而大臣們只是把下級官吏不在規定期限內上報文書簿冊作為重大事務,至於對風俗的惡化,世風的敗 壞,卻顯得很安然而不覺得奇怪。轉移風氣,改變習俗,使天下人回心轉意,趨向正道,這大概不是普通的官吏所能做到的。普通官吏所能做的,只在於寫寫公文,收收錢財,而不懂治國的大體。可陛下對這些又不感到憂慮,臣私下為陛下感到惋惜。」 夫立君臣,等 [355] 上下,使父子有禮,六親有紀 [356] (父母兄弟妻子),此非天之所為,人之所設也。人之所設,不為不立,不植則僵 [357] ,不修則壞。」「管子曰:『禮義廉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358] 。』使管子愚人也則可,管子而少知治體,則是豈可不為寒心哉!秦滅四維而不張,故君臣乖亂 [359] ,六親殃戮 [360] ,奸人 [361] 並起,萬民離叛 [362] ,凡十三歲,而社稷為墟 [363] 。今四維猶未備也,故奸人幾幸 [364] ,而眾心疑惑 [365] 。豈如今定經制 [366] ,令君臣上下有差 [367] ,父子六親,各得其宜 [368] ,奸人無所幾幸。此業壹定,世世常安。若夫 [369] 經制不定,是猶渡江河無維檝 [370] ,中流而遇風波,船必覆矣。可為長大息 [371] 者此也。」 譯文 「確立君臣的位置,區分上下的等級,使父子之間有禮可遵,六親之間有法可循,這不是上天的規定,而是人為設立的。人們所設立的規矩,不實行就不能建立,不樹立就會被廢棄,不進行修治就 會敗壞。《管子》說:『禮義廉恥,是治國的四個綱紀;四維不能確立,國家就會滅亡。』假如管子是個愚昧無知的人也就算了,如果他稍微懂得治國的綱領,怎麼會不為四維不張而寒心呢?秦朝捨棄禮義廉恥而不推行,因此君臣之間關係混亂,六親遭到殘殺,邪惡之人一同興起,廣大百姓叛離朝廷,總共才十三年,國家就變為了廢墟。如今禮義廉恥四個綱紀還沒有齊備,所以奸邪之人有非分的企求,而民心疑惑不安。何不現在就確定治國的制度,使君臣上下各有等級,父子六親都能得到適當的安置,邪惡之人沒有非分的企圖。這樣的制度一旦確定,世世代代就會長享太平。如果治國制度不能確定,這就像渡江河而沒有纜繩和船槳一樣,行船到江河中心遇到風浪,船一定會翻的。可為之深深嘆息的就是這樣的事。」 夏為天子,十有餘世 [372] ;殷為天子,二十餘世 [373] ;周為天子,三十餘世 [374] ;秦為天子,二世而亡 [375] 。人性 [376] 不甚相遠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 [377] 生,固 [378] 舉以禮:使士負 [379] 之,有司齊肅端冕 [380] ,見於天也;過闕則下 [381] ,過廟則趨 [382] ,孝子之道也。故自為赤子 [383] ,而教固已行矣。昔者成王,幼在襁褓 [384] 之中,召公為太保 [385] ,周公為太傅 [386] ,太公為太師 [387] 。保,保其身體;傅,傅 [388] 之德義;師,導之教訓。此三公職也。 譯文 「夏朝天子傳了十幾世;殷朝天子傳了二十多世;周朝天子傳了三十多世;秦朝天子傳到第二世就滅亡了。人的本性相差並不很大,為什麼夏、商、周三代的君主治理天下,政治清明而又長久,而秦朝之君卻無道又突然滅亡呢?這其中的緣故可想而知。古代的君王,在太子剛出生時,就用禮來教養他,讓士人背著太子,有關官員則恭敬肅穆、衣冠整齊,這是拜見上天。經過宮門時就下車步行,經過宗廟時就恭敬地小步疾行,這是孝子之道。所以從太子還是嬰孩時,教育就已經進行了。過去,周成王還在襁褓之中時,就有召公做他的太保,周公做他的太傅,太公(呂尚)做他的太師。保,就是保護太子的身體;傅,就是教導太子道德仁義;師,就是對太子進行教誨訓導,這是三公的 職責。」 於是為置三少 [389] ,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 [390] 者也。故乃孩提有識 [391] ,三公、三少,明孝仁禮義,以導習 [392] 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 [393] ,孝悌博聞有道術者 [394] ,以衛翼 [395] 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夫習 [396] 與正人居 [397] 之,不能無正,猶生長楚之鄉,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 [398] 。』 譯文 「於是又為太子設置三少:少保、少傅、少師,他們是平時和太子生活在一起的人。所以太子從幼年開始懂事時起,三公、三少就為其講明孝、仁、禮、義之理,並對他進行指導教習,趕走心術不正之人,不讓太子看到邪惡的行為。因此為他挑選的都是天下正直之士,及孝順父母、敬愛兄長、見聞廣博且有道德學問的人來輔佐他,讓這些人和太子居住一處,同出同入。所以太子從生下來,看到的都是端正之事,聽到的都是正直之言,所行的都是正確之道,左右前後都是正派之人,這樣習慣於和正派的人相處,就不會不端正。這就如同生長在楚國,不能不說楚國話一樣。孔子說:『自幼形成的習慣好像天性一般,習慣養成久了就好像出於自然一樣。』」 太子既冠 [399] 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記過之史 [400] ,徹膳之宰 [401] ,進善之旌 [402] ,誹謗之木 [403] ,敢諫之鼓 [404] 。瞽史 [405] 誦詩,工誦箴諫 [406] ,大夫進謀 [407] ,士傳民語 [408] 。習與智長,故切而不愧 [409] ;化 [410] 與心成,故中道 [411] 若性。春秋 [412] 入學,坐國老 [413] ,執醬而親饋 [414] 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鸞和 [415] (鸞在衡,和在軾),步中 [416] 采齊 [417] ,趨中肆夏 [418] (樂詩也,步則歌之以中節),所以明有度也;其於禽獸,見其生不食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遠庖廚 [419] ,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 譯文 「太子舉行成年冠禮後,免除了太保、太傅的嚴格管束,而有了記錄其過失的史官,又有負責撤減膳食來進行勸諫的官員,有為進善言者發表意見而設立的旗幟,有供百姓書寫其政治缺失的表木,還設有供進諫者進諫所擊之鼓。樂師和史官誦讀詩進行規勸,樂官誦讀規誡來勸諫,大夫進獻謀略,士人傳誦民間的言論。良好的習慣和智慧一同增長,所以在切磋學問品行時而無慚愧之事;教化和思想一起形成,所以行為符合道義,如同出自本性一般。太子在春、秋入學時,請國老上坐,手裡捧著醬,親自奉上,這是用來教導天下人子當盡孝道。出行時在車上配以鸞鈴、和鈴,步行(慢行)時符合《采齊》的節奏,疾行時則合於《肆夏》的節奏,這是用來教導天下之人要有禮節。對於禽獸,見到它們活著,就不忍心殺死它們來吃;聽到它們的叫聲,就不願意去吃它們的肉。所以遠離廚房,為的是長養內心的恩德,以此表明有仁愛之心。」 「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以其輔翼 [420] 太子有此具 [421] 也。至秦而不然。其俗固 [422] 非貴辭讓 [423] 也,所上 [424] 者告訐 [425] 也;固非貴禮義也,所上者刑罰也。使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 [426] 人,則夷人之三族 [427] 也。故(舊無故字。補之)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諫 [428] 者謂之誹謗,深計 [429] 者謂之妖言 [430] ,其視殺人,若刈草菅 [431] 。然豈唯胡亥之性惡哉?彼其 [432] 所以導之者,非其理故也。 譯文 「夏、商、周三代傳國之所以長久,就是因為他們有這些輔佐太子的方法。而到了秦朝卻不是這樣的。他們的習俗本來就不崇尚謙遜退讓,所崇尚的是揭發別人的陰私;本來就不崇尚禮義,所崇尚的是刑罰。秦始皇讓趙高輔佐胡亥,教導他刑獄之事,所學習的不是殺人、割鼻,就是滅人三族。所以胡亥今天當上皇帝,第二天就用箭去射人。把忠心規諫之詞說成是誹謗,把深謀遠慮的話稱為妖言。他把殺人看得就像割草一樣。難道這僅僅是因為胡亥天性兇惡嗎?那主要是由於趙高教導他的內容不合正理的緣故啊。」 鄙諺 [433] 曰:『不習為吏,視已成事 [434] 。』又曰:『前車覆,後車誡 [435] 。』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其已事 [436] 可知也。夫存亡之變,治亂之機 [437] ,其要在是矣。夫天下之命,懸 [438] 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早諭教 [439] ,與選左右。夫心未濫而先諭教,則化易成也;開於道術智誼 [440] 之指 [441] ,則教之力也。若其服習積貫 [442] (貫,習也),則左右而已。臣故曰選左右、早諭教最急。夫教得 [443] 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 譯文 「俗話說:『不熟悉做官之事,看看以往官吏所做之事就明白了。』又說:『前面的車顛覆了,後面的車要引起警惕。』夏、商、周三代之所以統治長久的原因,從他們的往事中就可以知曉了。國家存在和滅亡的變化、安定與動亂的關鍵,其要旨就在這裡了。天下的命運,決定於太子;太子的賢善,取決於及早進行曉諭教誨和選擇輔佐之人。在其思想尚未放開之前,就先進行教導,那麼教化就容易成功。使太子明了道德學問、知識德義的要旨,就是教育的力量了。至於養成良好的習慣,則是其輔佐近臣的職責了。因此臣才說,為太子挑選輔佐之人和及早進行曉諭教導是最要緊的事。如果教育得當且輔佐之人正派,那麼太子的品行就會端正;太子品行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 若夫 [444] 慶賞以勸善 [445] ,刑罰以懲惡 [446] ,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 [447] ,行此之令,信如四時 [448] ,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豈顧 [449] 不用哉?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450] !』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捨 [451] 。取捨之極 [452] 定於內,而安危之萌 [453] 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積漸 [454] 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捨。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 [455] ,禮義積而民和親 [456] 。故世主 [457] 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導之以德教,或敺 [458] 之以法令。導之以德教,德教洽 [459] 而民氣 [460] 樂;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 [461] 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 譯文 「至於用獎賞來勉勵行善的人,用刑罰來懲戒作惡的人,先王秉持這樣的政策方略,堅定不移如同金石;施行這樣的法令,就像四季交替般準確而有信;依此秉公辦事,如同天地般無私,何必廢棄不用呢?孔子說:『審理案件,我同別人一樣,(應推行仁義)一定要使訟案不再發生啊!』為君主出謀劃策的人,沒有比先弄明白擇用和棄置的內容更重要的了。取捨的準則,決定於朝廷,而安危的萌芽就會在天下表現出來了。安定不是一天就能安定的,危亡也不是一天就會危亡的,這都是逐漸積累形成的,因此不能不明察呀!君主所積累的,在於他的取捨。用禮法道義治國者,積累的就是禮義;用刑罰治理國家者,積累的就是刑罰。刑罰積累多了人民就會因怨恨而背離,禮義積累多了人民就會和睦親愛。所以,國君希望人民善良的願望是相同的,但用來使人民善良的辦法常常不同。有的是用道德教化來引導,有的是用法令來驅使。用道德教化來引導,德教就會周遍天下,民眾的精神也會感到歡樂;用法令來驅使,法令用到了極點,民風就會顯出哀怨。哀怨歡樂的感受,便是禍福的應證。」 秦王之欲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而湯武廣大其 德行,六七百歲而弗失,秦王持天下十餘歲則大敗。此無他故矣,湯武之定取捨審,而秦王之定取捨不審也。夫天下大器,今人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天下之情與器無以異,在天子之所置之。湯武置天下於仁義禮樂,而德澤 [462] 洽,禽獸草木廣裕 [463] ,德被子孫數十世,此天下所共聞也。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罰,德澤無一有,而怨毒 [464] 盈於世,人憎惡之如仇讎 [465] ,禍幾及身 [466] ,子孫誅絕 [467] ,此天下之所共見也。是非其明效大驗 [468] 邪!」「人之言曰:『聽言 [469] 之道,必以其事觀之,則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禮誼 [470] 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罰』,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觀 [471] 之也? 譯文 「秦朝皇帝想尊奉宗廟而安定子孫的願望,與商湯、周武王是相同的。但是商湯、周武王光大了他們的德行,傳承了六、七百年而不失天下;秦朝統治天下,十多年就敗亡了。這沒有別的原因,只因商湯、周武王能審慎地決定政令的取捨,而秦皇在決定取捨時不夠慎重。天下好比一個大的器物,如今人們放置器物,放在安穩處就安穩,放在危險處就危險。治理天下的道理和放置器物沒有什麼差別,就看天子把它放在什麼地方。商湯、周武王把天下放在仁義道德、禮樂教化上,於是恩德廣被,禽獸繁衍,草木茂盛,德行覆蔭子孫幾十世,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秦始皇把天下放置於法令刑罰上,一點恩澤都沒有,於是怨恨充滿世間,人們憎恨他如仇敵一般,禍害差一點殃及自身,子孫被誅殺滅絕,這是天下人都看到的。誰是誰非這就清楚地得到呈現和驗證了啊!人們說:『聽取意見的辦法,必須用事實來檢驗其是否可行, 那麼說話的人就不敢胡說了。』當今有人說禮義的作用不如法令,教化的成效不如刑罰。君主為何不援引殷商、周朝和秦朝的史實給他看呢?」 人主之尊譬如堂 [472] ,群臣如陛 [473] ,眾庶 [474] 如地。古者聖王制為等列 [475] ,內有公卿 [476] 、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 [477] ,等級分明,而天子加 [478] 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鄙諺曰:『欲投鼠,忌器 [479] 。』尚憚不投,恐傷其器,況貴臣 [480] 之近主乎!廉恥禮節,以治君子,故有賜死,而無戮辱 [481] 。是以黥劓之辠 [482] ,不及大夫,顧 [483] 其離主上不遠也。君之寵臣,雖或有過,刑戮 [484] 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故也。所以體貌 [485] 大臣,而厲其節 [486] 也。」「今自王侯三公 [487] 之貴,皆天子之所改容 [488] 而禮之,古天子之所謂伯父、伯舅 [489] 也,而今與眾庶同黥劓髡刖笞傌棄市 [490] 之法,然則堂不無陛乎?被戮辱者,不泰迫 [491] 乎?廉恥不行 [492] ,大臣無乃 [493] 握重權、大官,而有徒隸 [494] 無恥之心乎? 譯文 「君主的尊貴譬如是廳堂,群臣就像是台階,百姓就像是平地。古代聖王制定等級,朝廷有公、卿、大夫、士,地方封國有公、侯、伯、子、男,等級明確,而天子超越所有之上,所以他的尊貴是別人不能達到的。俗語說:『想投擲東西打老鼠,又怕打壞了旁邊的器物。』(因為老鼠靠近器物)人們尚且怕損壞器物而不敢扔東西打它,何況顯貴之臣離君主那樣近呢?廉恥禮節是用來約束君子的,所以君主有賜大臣自殺的做法而不會讓其受刑被辱。因此在臉上刺字塗墨、割去鼻子的刑罰不用於大夫,因為他們離君主不遠。君主的得寵之臣,即使有時犯了過錯,受刑或被處死的懲罰也不施加在他身上,這是尊重君主的原故,也是為了敬重大臣,激勵他們的節操。如今從王侯三公等高級官員,都是天子需要敬重並以禮相待之人,他們相當於古代天子所稱的伯父、伯舅,而今卻讓他們和一般百姓同樣遭受刺面、割鼻、剃髮、砍腳、鞭撻、辱罵、斬首示眾等刑法,那麼『廳堂』不是等於沒有『台階』了嗎?被受刑侮辱的人,不是太迫近天子了嗎?廉恥不被施行,大臣恐怕是會手握重權,而高官卻會懷有囚徒那樣的無恥之心了吧!」 今而有過,帝令廢之可也,退 [495] 之可也,賜之死 [496] 可也,滅之可也。若夫束縛 [497] 之,系緤 [498] 之,輸之司寇 [499] ,編之徒官 [500] ,司寇小吏,詈罵而榜笞 [501] 之,殆 [502] 非所以令眾庶見也。夫天子之所嘗敬,眾庶之所 嘗寵 [503] ,死而死耳,賤人 [504] 安得如此而頓辱 [505] 之哉!故主上遇 [506] 其大臣,如遇犬馬,彼將犬馬自為 [507] 也;如遇官徒 [508] ,彼將官徒自為也。故古者禮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厲寵臣之節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 [509] ,跪而自裁 [510] ,上不使人捽抑 [511] 而刑之也,曰:『子大夫 [512] 自有過耳,吾遇子有禮矣。』 譯文 「現在大臣有了過錯,皇帝下令罷免他可以,貶退他可以,賜他自殺可以,滅其家族也可以。至於將其捆綁起來,轉送到掌管刑徒的官府,編在徒官的管轄之下,主管刑徒的小吏對他辱罵鞭打,這大概不是應該讓百姓看到的吧。天子曾經敬重、民眾曾經尊崇的人。死就死吧,卑賤之人怎能如此侮辱他呢?所以君主對待他的大臣,如果像對待犬馬一樣,那大臣也將以犬馬來看待自己;如果像對待官府的徒隸一樣,那大臣也將以官府的徒隸來看待自己。所以古時候禮儀不涉及平民,刑罰不施加於大夫,這樣做是為了激勵寵臣的節操。那些犯了重 大罪行的人,接到命令就面朝北方拜了又拜,然後跪下自殺。君主不派人去揪住他的頭髮按著他的頭斬下首級,而說:『這是大夫您自己有罪呀!我對待您是有禮的。』」 遇之有禮,故群臣自熹 [513] ;嬰 [514] 以廉恥,故人矜以節行 [515] 。上設 [516] 廉恥禮義,以遇其臣,而臣不以節行報其上者,則非人類也。故為人臣者,利不苟就 [517] ,害不苟去,唯義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誠死宗廟;法度之臣,誠死社稷;輔翼之臣,誠死君上 [518] ;守圄捍敵 [519] 之臣,誠死城郭封疆 [520] 。故曰『聖人有金城 [521] 』者。比物此志也(比,謂比方。使忠臣以死社稷之志,比於金城)。彼且為我死,故吾得與之俱生;彼且為我亡,故吾得與之俱存;為我危,故吾得與之皆安。顧行 [522] 而忘利,守節而仗義 [523] ,故可以托不御之權,可以寄六尺之孤 [524] 。此厲廉恥、行禮誼之所致也,主上何喪 [525] 焉!此之不為,而顧彼之久行 [526] (彼,亡國也),故曰可為長太息者此也。」 譯文 「君主對待臣下有禮,所以群臣就會自我勉勵;以廉恥約 束臣子,所以人們就會重視節操品行。君主用廉恥禮義來對待他的臣子,而臣子卻不用節操品行回報君主,那他就不是人了。所以做臣子的,見到利益不隨便謀取,見到危害不隨便逃避,只按照道義而行事。君主施行這種教化,所以父兄(宗族)之臣,就會忠誠地為維護宗廟而死;司法之臣,就會忠誠地為國家社稷而死;輔佐之臣,就會忠誠地為君主而死;守邊抗敵之臣,就會忠誠地為守護城邑邊疆而死。所以說『聖人有固若金湯的城池』,以此來比喻眾臣的這種意志。人家尚且願意為我而死,所以我必須與他同生;人家尚且願意為我而亡,所以我必須與他共存;人家尚且願意為我遭受危險,所以我必須和他都得到安全。大臣們都只顧全德行而忘卻私利,堅守節操而主持正義,所以君主可以託付給他們不加約束的權力,可以託付給他們尚未成年的太子。這都是激勵臣子們的廉恥、施行禮義所達到的,這樣做君主又失去了什麼呢?這樣的事不去做,卻反而長期實行戮辱大臣的做法。因此說,可為之深深嘆息的,就是這件事啊!」 爰盎 [527] ,字絲,楚人也。孝文時,為中郎將 [528] 。從霸陵 [529] ,上欲西馳下峻阪 [530] ,盎攬轡 [531] 。上曰:「將軍怯 [532] 邪?」盎曰:「臣聞千金子不垂堂 [533] ,百金子不騎衡 [534] (騎,倚也),聖主不乘危 [535] ,不徼幸 [536] 。今陛下騁六飛 [537] (六馬之疾若飛也),馳不測山,有如 [538] 馬驚車敗,陛下縱自輕,柰高廟太后 [539] 何?」上乃止。 譯文 爰盎,字絲,楚國人。孝文帝時任中郎將。曾跟隨文帝到霸陵,文帝想要從西邊的陡坡上縱馬奔馳而下,爰盎挽住馬韁繩,文帝說:「將軍害怕嗎?」爰盎說:「臣聽說家有千金的人,坐臥不在屋檐下(怕被屋瓦掉下打傷);家有百金的人不倚靠樓台的欄杆;聖明的君主不冒險,不存僥倖心理。現在陛下要放縱駕車的六匹馬,從高坡上奔馳下來,如果馬受驚而車駕毀壞,陛下縱然看輕自己,又怎麼對得起高祖和太后呢?」文帝這才停止。 上幸上林 [540] ,皇后、慎夫人 [541] 從。其在禁中 [542] ,常同坐。及坐郎署 [543] ,盎卻 [544] 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後,慎夫人乃妾,妾主豈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 [545] 之。則厚賜之。陛下所以為慎夫人,適 [546] 所以禍之。獨不見『人豕 [547] 』乎(戚夫人也)?」於是上乃悅,入語慎夫人。夫人賜盎金五十斤。然盎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中 [548] ,調 [549] 為隴西都尉 [550] (調,選也)。仁愛士卒,皆爭為死。 譯文 文帝駕臨上林苑,竇皇后和慎夫人隨從。她們在宮中時,經常同席而坐。等到了郎署就座時,爰盎把慎夫人的座位推後了一些,慎夫人生氣,不肯就坐。文帝也生了氣,站起來。爰盎藉機上前勸說:「臣聽說尊卑要有次序,上下才能和睦。如今陛下已經冊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妃,妾和主上怎麼可以同席而坐呢?況且陛下寵愛慎夫人,就多多地賞賜她。陛下用來寵愛慎夫人的做法,恰好會因此給她帶來災禍。難道陛下沒有看到『人豕』嗎?」於是文帝這才高興,入內把爰盎的話告訴了慎夫人。慎夫人賜給爰盎黃金五十斤。然而爰盎也因為多次直言進諫,不能長期居官朝中,被調任為隴西都尉。他對兵士寬仁慈愛,兵士們都爭著為他效死。 晁錯 [551] ,潁川 [552] 人也,以文學為太子家令 [553] 。是時匈奴強,數寇邊 [554] ,上發兵以御之。錯上言兵事 [555] ,曰:「臣聞兵法有必勝之將,由此觀之,安邊境,立功名 [556] ,在於良將,不可不擇也。臣又聞用兵,臨戰合刃 [557] 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習 [558] ,三曰器用 [559] 利。兵法曰:『丈五之溝,漸 [560] 車之水,山林積石 [561] ,經川丘阜 [562] ,草木所在,此步兵 [563] 之地也,車騎二不當一 [564] 。土山丘陵,曼衍相屬 [565] ,平原廣野,此車騎之 地也,步兵十不當一。平陵相遠 [566] ,川谷居間 [567] ,仰高臨下 [568] ,此弓弩之地也,短兵 [569] 百不當一。兩陣 [570] 相近,平地淺草,可前可後,此長戟 [571] 之地也,劍楯 [572] 三不當一。 譯文 晁錯,穎川人,(文帝時)因為通曉文獻典籍,任太子家令。當時,匈奴勢力強大,多次侵犯邊境,文帝發兵抵抗。晁錯上書談論兵事說:「臣聽兵法上說『要有必勝的將領』。由此看來,安定邊境,建立功業,取決於良將,不能不加以選擇。臣又聽說用兵,臨戰交鋒最要緊的有三件事:一是占據有利地形,二是士兵訓練有素,三是武器精良。兵法上說:一丈五尺寬的溝渠,能漫過戰車的水流,亂石堆積的山林, 流動不息的河川,起伏的山丘,草木從生之地,這都是適宜步兵作戰的地形,兩個騎兵也抵擋不過一個步兵。土山丘陵,綿延相連,平坦空曠的原野,這是適宜騎兵作戰的地形,十個步兵也抵不過一個騎兵。平地與丘陵相分離,又有河谷在其間,居高臨下,這是適宜使用弓弩的地形,一百個持短兵器的士兵也抵不過一個弓弩兵。敵我雙方的陣地相距很近,地勢平坦,沒有深草阻礙,軍隊可向前進也可後退,這是適宜用長戟作戰的地形,三個持劍盾的士兵也抵不過一個拿長戟的士兵。」 萑葦竹蕭 [573] ,草木蒙蘢 [574] ,支葉 [575] 茂接,此矛鋌 [576] 之地也,長戟二不當一。曲道相伏 [577] ,險厄相薄 [578] ,此劍楯之地也,弓弩三不當一。士不選練 [579] ,卒不服習,起居 [580] 不精,動靜不集 [581] ,趨利 [582] 弗及,避難不畢 [583] ,前擊後解 [584] ,與金鼓 [585] 之音相失,此不習勒卒 [586] 之過也,百不當十。兵不完利 [587] ,與空手同;甲不堅密 [588] ,與袒裼 [589] 同(袒禓,肉袒);弩不可以及遠,與短兵同;射不能中,與無矢 [590] 同;中不能入,與無鏃 [591] 同。此將不省兵 [592] 之禍也,五不當一。』故兵法曰:『器械 [593] 不利,以其卒予 [594] 敵也;卒不可用,以其將與敵也;君不擇將,以其國與敵也。四者 [595] ,兵之至要也。』」 譯文 「蘆葦竹林蒿草叢生,草木茂密,枝葉相連,這是適合持矛鋌士兵作戰的地形,兩個持長戟的士兵也抵不過一個持矛鋋的士兵。道路曲折,十分隱蔽,險阻之地交錯,這是適宜持劍盾的士兵作戰的地形,三個弓弩兵也抵不過一個持劍盾的士兵。士兵不經過選拔訓練,士卒不習熟武藝,操練動作不熟練,行動不一致;取勝的戰機不能及時把握,躲離危難不迅捷;前鋒部隊奮力進擊,後續部隊卻鬆散懈怠,和金鼓的號令相違背。這是將領不熟悉訓練部隊的過錯,一百個這樣的士兵也抵不過十個精兵。兵器不堅固鋒利,就和空著手一樣;甲冑不堅實緻密,就和袒胸露體一樣;弓弩射程不遠,就和短兵器一樣;射箭不能中的,就和沒有箭一樣;射中了卻不能深入,就和沒有箭頭一樣。這些都是將領不檢查兵器的過失,五個這樣的士兵也抵不過一個裝備精良的士兵。所以兵法上講,武器不精良,就是把兵卒送給敵人;士兵不能打仗,就是把將領送給敵人;(將領不懂兵法,就是把君主送給敵人);君主不選擇將領,就是把國家送給敵人。這四點,是戰爭的關鍵啊!」 「臣又聞『小大異形,強弱異勢 [596] ,險易異備 [597] 』。夫卑身 [598] 以事強,小國之形 [599] 也;合小以攻大,敵國 [600] 之形也;以蠻夷 [601] 攻蠻夷,中國 [602] 之形也。今匈奴地形伎藝 [603] ,與中國異。上下山阪 [604] ,出入溪澗 [605] , 中國之馬弗與 [606] 也;險道傾側 [607] ,且馳且射 [608] ,中國之騎弗與也;風雨罷勞 [609] ,饑渴不困 [610] ,中國之人弗與也。此匈奴之長技 [611] 也。 譯文 「臣又聽說,小國和大國的情況不同,強國和弱國的形勢有異,險阻和平坦之地的防備不同。屈身事奉強國,這是小國的形勢;聯合小國來攻打大國,這是勢均力敵之國的形勢;用蠻夷去攻打蠻夷,這是中原之國的形勢。如今匈奴的地形、技藝與中國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澗,中國的戰馬不如他們;道路險要,崎嶇不平,又奔馳又射箭,中國的騎兵不如他們;經受風雨,不怕疲勞,忍飢耐渴,中國之人不如他們。這些都是匈奴擅長的地方。」 若夫平原易地 [612] ,輕車突騎 [613] ,則匈奴之眾易撓亂 [614] 也;勁弩長戟,射疏 [615] 及遠,則匈奴之弓弗能格 [616] 也;堅甲利刃,長短相雜 [617] ,游弩往來 [618] ,什伍 [619] 俱前,則匈奴之兵弗能當也;材官騶發 [620] ,矢道同的 [621] (材官,騎射之官也。射者騶發,其用矢者,同中一的,言其工妙),則匈奴之革笥木薦 [622] (革笥,以皮作,如鎧也。木薦,以木板作,如楯)弗能支 [623] 也;下馬地斗,劍戟相接,去就相薄 [624] ,則匈奴之足弗能給 [625] 也。此 中國之長技也。以此觀之,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陛下又興數十萬之眾,以誅數萬之匈奴,眾寡之計,以一擊十之術也。 譯文 「至於在原野平地,用輕車突騎來衝擊敵人,那匈奴的兵眾就容易被打亂;強勁的弓弩射得遠,長戟刺得遠,那匈奴的弓箭是不能抵禦的;堅實的甲冑、鋒利的刀劍,長短兵器交錯使用,游移的弓弩來去莫測,列隊的士兵一擁上前,那匈奴的兵士就不能抵擋了;能騎射的武官發射良箭,準確地射中同一目標,那匈奴的皮製鎧甲和木板盾牌,就不能抵禦了;下了馬在地上格鬥,劍戟相交,來去搏擊,那匈奴腳步的移動應變是跟不上的。這些都是中國擅長的地方。由此看來,匈奴所擅長的地方有三處,中國所擅長的地方有五處,陛下又發動了幾十萬人的軍隊,來討伐幾萬兵馬的匈奴,按兵力多少來計算,就是『以一擊十』勝券在握的辦法啊。」 雖然,兵,兇器;戰,危事也。以大為小,以強為弱,在俯 仰 [626] 之間耳。夫以人死爭勝,跌而不振 [627] (蹉跌不可復起),則悔之無及 [628] 也。帝王之道,出於萬全 [629] 。今降胡義渠蠻夷 [630] 之屬,來歸誼 [631] 者,其眾數千,飲食長技,與匈奴同,可賜之堅甲絮衣 [632] ,勁弓利矢 [633] ,益以邊郡之良騎 [634] ,令明將能知者習俗 [635] 、和輯 [636] 其心者將之。即有險阻,以此當之;平地通道 [637] ,則以輕車材官 [638] 制之。兩軍相表里 [639] ,各用其長技,衡 [640] 加之以眾,此萬全之術也。」 譯文 「即使如此,但兵器,畢竟是兇器;戰爭,總是危險的事。(戰爭中)勢力大的變成勢力小的、強盛的變為衰弱的,只在俯仰之間啊!以死亡為代價去爭取勝利,一旦失敗就難以東山再起,那麼後悔就來不及了。帝王的策略,要有萬無一失的考慮。現今投降的胡人、義渠、蠻夷之輩,前來歸附漢朝的有數千人,他們的飲食習慣和擅長的本領與匈奴相同,可以賜給他們堅實的鎧甲和棉衣,以及強勁的弓弩和利箭,增加邊境地區的良馬,派遣能熟知他們習俗、使他們和睦團結的 賢明將領來統率。如果地勢險要,可用這支兵力去抵禦匈奴;在平原通暢的大道上,就可用輕車、材官來對付匈奴。兩支軍隊內外互相配合,共為一體,各自使用其擅長的本領,再加上兵力眾多,這才是萬無一失的辦法啊。」 文帝嘉 [641] 之,乃賜錯璽書 [642] 寵荅 [643] 焉。錯復言守邊 [644] 備塞、勸農力本 [645] ,當世急務二事,曰:「臣竊聞秦時,北攻胡貉 [646] ,築塞河上,南攻揚粵 [647] (揚州之南越也),置戍卒 [648] 焉。其起兵而攻胡粵者,非以衛邊地而救民死也,貪戾 [649] 而欲廣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亂。且夫 [650] 起兵而不知其勢,戰則為人禽 [651] ,屯則卒積死 [652] 。夫胡貉之地,積陰 [653] 之處也,其性能寒 [654] ;揚粵之地,少陰多陽,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於邊,輸者僨 [655] 於道(僨,仆也),秦民見行,如往棄市 [656] ,因以謫發 [657] 之,名曰『謫戍 [658] 』。發之不順,行者深怨,有背叛之心。 譯文 文帝對晁錯的奏疏很讚賞,於是賜給他詔書,以尊崇的語 氣給予了答覆。晁錯又上書論述守邊備塞、勸農務本,這是當代急需辦的兩件事。他說:「臣私下聽說秦朝時,向北攻打胡貉,在黃河邊上修築要塞,又向南進攻揚越,在那裡設置了戍守的士兵。秦朝發兵攻打胡貉、揚越的原因,不是為了保衛邊境、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而是貪婪暴虐,想要擴大疆土,因此功業未成而天下大亂。況且發兵卻不知道對方的形勢,一旦交戰就會被人俘獲,駐軍留守則會染病死亡。胡貉之地,是酷寒之處,他們的身體能耐得住寒冷;揚越之地,少陰多陽,他們的體質能耐得住酷暑。秦朝駐防的士卒不能適應那裡的水土,戍守者死在邊陲,運輸給養的人死在路上。秦朝的百姓看待前去戍守邊疆,就如同前往刑場一樣,於是官府就用犯罪之人發配戍邊,稱作『謫戍』。這種發配沒有正當理由,被發配的人十分怨恨,都有了背叛之意。」 凡民守戰 [659] 至死,而不降北 [660] 者,以計為之也。故戰勝守固 [661] ,則有拜爵 [662] 之賞;攻城屠邑,則得其財鹵 [663] ,以富家室。故能使其眾,蒙矢石 [664] ,赴湯火 [665] ,視死如生 [666] 。今秦之發卒也,有萬死 [667] 之害,而無銖兩 [668] 之報,死事 [669] 之後,不得一算之復 [670] ,天下明知其禍烈及己也。陳勝 [671] 行戍 [672] ,至於大澤 [673] ,為天下先唱 [674] ,天下從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 [675] 而行之敝也。 譯文 「大凡百姓在防守作戰中寧死而不投降的原因,都是有所考慮才這麼做的。因為作戰勝利或防守堅固,就會有封授官爵的獎勵;攻下城池而大肆殺戮,就會得到所掠奪的財物,從而使自己家庭富足。所以能讓他們的士兵冒著飛箭亂石,赴湯蹈火,視死若生。這些被秦朝徵發的士卒,有出生入死的危險,卻沒有絲毫報償,為國捐軀後,竟不能減免一算的賦稅,天下百姓清楚地知道他們已經大禍臨頭。陳勝前去服戍役,走到大澤鄉時,首先揭竿起義,天下跟隨他起義的人如流水一般。這是秦朝用威逼手段強迫徵發百姓的害處。」 胡人衣食之業,不著於地,其勢易擾亂邊境,如飛鳥走獸放於廣野,美草甘水 [676] 則止,草盡水竭則移。以是觀之,往來轉徙 [677] ,時至時去,此胡人生業 [678] ,而中國之所以離南畝 [679] 也。今使胡人數處轉牧,行獵 [680] 於塞下 [681] ,或當燕、代 [682] ,或當上郡、北地 [683] 、隴西,以候備 [684] 塞之卒,卒少則入。陛下不救,則邊民絕望,而有降敵之心,少發則不足,多發遠縣才 [685] 至,胡又已去。聚不罷 [686] ,為費甚大;罷之,則胡復入。如此連年 [687] ,則中國貧苦,而民不安矣。 譯文 「胡人衣食的生產來源,並不依附於土地,他們這種形勢就容易擾亂邊境。胡人如同飛鳥走獸放之於曠野,哪裡有肥美的水草就停在哪裡,等水、草用盡就遷移到另一個地方。由此觀之,往來遷徙,時來時去,這就是胡人的生活,也是導致中國荒廢農業的原因。如今使得胡人可以在邊塞附近的許多地方往來放牧打獵,有時在燕國、代國,有時在上郡、北地、隴西,藉機窺伺守邊士兵的情況,兵少時就來侵犯。陛下若不救援,那邊地的百姓就會絕望而產生投敵之心。往邊境發兵少則不足以拒敵,若多派兵,則軍隊剛到邊遠的郡縣,匈奴就已經離開了。軍隊聚集在那裡不撤走,花費就會很大;撤走軍隊,則胡人又來侵犯。這樣連續多年,中國就會貧窮困苦而百姓也不得安寧。」 陛下幸憂邊境,遣將吏 [688] 發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令遠方之卒守塞,一歲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選常居者,家室田作 [689] ,且以備之。以便為之,高城深塹 [690] ,先為室屋,具田器 [691] ,乃募 [692] 罪人令居之;不足,募以丁 [693] 奴婢贖罪,及輸奴婢欲以拜爵 [694] 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賜高爵,復其家。與冬夏衣、稟食 [695] ,能自給而止。其無夫若 [696] 妻者,縣官買與之。人情非有匹敵 [697] ,不能久安其處。塞下之民,祿利 [698] 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難之地。胡人入驅,而能止其所驅者,以其半與之 [699] (謂胡人驅收,中國能奪得之者,以半與之也),縣官為贖其民 [700] (得漢人。官為贖也)。如是,則邑里 [701] 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 [702] 上也,欲全 [703] 親戚而利其財也。此與東方之戍卒(東方諸郡,次當戍邊),不習地勢而心畏胡者,功相萬 [704] 也。以陛下之時,徙民實邊 [705] ,使遠方無屯戍 [706] 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 [707] ,無系虜 [708] 之患,利施後世,名稱 [709] 聖明,其與秦之行怨民 [710] ,相去遠矣。」 譯文 「陛下垂恩憂慮邊境之事,派遣將官率領軍隊來治理邊塞,這是很大的恩惠。然而讓遠方的士卒守衛邊塞,一年進行一次輪換,新來的士兵不了解胡人的能力,不如選派能在那裡長期居住的士卒,讓他們安置家室,耕田種地,就此防備匈奴,從而便於在那裡加高城牆、挖深壕溝進行防禦。要先修建房屋,置備農具,然後招募犯罪想求得官職的人,讓他們居住在那裡;如果人數不夠,就招募用丁役奴婢來贖罪的人和捐獻奴婢想取得官爵的人;再不夠,就招募百姓中願意去的人,都賜給他們很高的爵位,免除全家的賦稅,發給冬夏的衣服,由官府供應口糧,直到他們生活能自給為止。那些沒有丈夫或妻子的人,官府出錢買人給他們完婚。就人之常情而言,如果沒有配偶就不能長久安心的住在那裡。邊塞的百姓,如果給他們的利祿不豐厚,就不可能讓他們長期居住在這樣的危難之地。匈奴入侵掠奪,如果有人能夠截獲胡人掠奪的財物,原主要分一半財物給他,或者由官府作價向原主贖買這一半財物再送給他。這樣,那麼鄉里人民就會互相救助,與匈奴作戰就不怕死,這不是為了感激君主的恩德,而是想保全親屬,得到分給財物的好處。這與東方戍卒不熟悉地形而心存恐懼的情況相比,功效相差萬倍。陛下從現在開始,移民充實邊疆,使遠方 的郡縣不再有駐防的負擔,邊塞的百姓,父子互相保護,沒有被俘虜的憂患,這樣的利益將施及後世,現前也會獲得聖明的美名。這和秦朝徵發懷有怨恨之心的百姓去戍邊相比,相差太遠了。」 上從其言,募民徙塞下。錯復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實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甚大惠也。使先至者安樂而不思故鄉,則貧民相募而勸往矣。臣聞古之徙遠方,以實廣虛 [711] 也。相其陰陽之和,嘗其水泉之味,審其上地之宜,觀其草木之饒,然後營 [712] 邑立城,制里割宅 [713] ,通田作之道,正阡陌 [714] 之界,先為築室 [715] ,家置器物 [716] 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輕去故鄉,而勸之新邑也。為置醫巫 [717] ,以救疾病,生死相卹 [718] ,墳墓相從 [719] ,此所以使民樂其處,而有長居之心也。 譯文 文帝聽從了晁錯的建議,招募百姓遷往邊塞。晁錯又說:「陛下垂恩招募百姓遷徙以充實邊塞,使駐防之事更加節省,這實在是莫大的恩惠。使先來的百姓安居樂業而不思念故鄉,那麼貧民就會相互召集、勉勵前往邊塞了。臣聽說古代移民到遠方去充實空曠之地,要觀察陰陽是否調和,品嘗泉水的味道,審查土地是否適宜耕作,觀察草木是否繁茂,然後再建造城邑,編制里區,劃分住宅,修通前去耕作的道路,確定田畝的界限;先建造房舍,置辦家用器具和貨物,百姓來到後就有住處,勞作也有農具,這是百姓所以能夠輕易離開家鄉而願意到新城去的原因。為他們安排巫醫來治療疾病,使他們生死互相 救濟,墳墓相連在一起。這是為了讓百姓喜歡他的住處而有長久居住之心。」 擇其邑之賢材,習地形、知民心者,居則習 [720] 民於射法,出則教民於應敵 [721] 。故卒伍 [722] 成於內,則軍正 [723] 定於外。服習 [724] 以成,勿令遷徙,幼則同游 [725] ,長則共事 [726] 。夜戰聲相知,則足以相救;晝戰目相見,則足以相識;歡愛 [727] 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而勸 [728] 以厚賞,威 [729] 以重罰,則前死不還踵 [730] 矣。」 譯文 「挑選邑中熟悉地形、了解民心的賢才,閒居時就訓練百姓射箭,外出時就教百姓如何應敵。因此對內就是卒伍的編制,對外則是軍政制度。習慣養成之後,就不再讓他們遷徙,人們在年幼時就互相交往,長大後則一起做事,夜間作戰時可以聽出自己人的聲音,就足以互相援救;白天作戰時能夠看見,就足以相認;互相歡悅之心,足以使其同生共死。這樣,再用厚賞來鼓勵,用重罰來震懾,那麼即使死亡就在面前,人們也不會轉身後退。」 文帝詔舉賢良文學 [731] 之士,錯在選中。上親策 [732] 詔之,曰:「昔者大禹,勤求賢士,施及方外 [733] ,近者獻其明,遠者通厥 [734] 聰,比善戮力 [735] ,以翼 [736] 天子,是以大禹能無失德 [737] 。故詔有司,選賢良明於國家之大體,通於人事之終始,及能直言極諫 [738] 者,將以匡 [739] 朕之不逮 [740] 。永惟 [741] 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四者之闕 [742] ,悉陳 其志,無有所隱 [743] 。」 譯文 文帝下詔舉薦賢良文學之士,晁錯也在被推舉之列,文帝親自策問,下詔對他們說:「從前,大禹努力訪求賢士,擴展到邊遠地區,近處的人奉獻其賢明,遠處的人共享他們的智慧,大家和睦親善、齊心協力,來輔佐天子。因此大禹能夠沒有過失。所以朕下詔給有關官員,推選有德行才能,深明國家大體,通曉人事變化的終始,並能直言極諫的人,將用來匡正朕的過錯。深思朕的德行缺乏之處、吏治的不公平、政令的不宣明、百姓的不安定。對這四方面的缺失,請全部陳述自己的意見,不要有所隱諱。」 錯對詔策 [744] 曰:「『通於人事終始』,愚臣竊以古之三王 [745] ,臣主俱賢,故合謀相輔 [746] ,計安天下,莫不本於人情 [747] 。人情莫不欲壽,三王生而不傷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 [748] 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 [749] ,三王節其力不盡也。其為法令也,合於人情而後行之;其動眾使民也,本於人事然後為之。取人以己,內恕及人 [750] 。情之所惡,不以強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樂其政而歸其德,望 [751] 之若父母,從之若流水,百姓和親 [752] ,國家安寧,名位 [753] 不失,施及後世。此明於人情終始之功也。 譯文 晁錯對策說:「陛下的詔書中說『通曉人事變化的始終』。愚臣私下認為在古代夏、商、周三代聖王之時,臣子和君主都很賢明,因此他們共同謀議、互相配合,想著安定天下,無不以百姓的意願為根本。人情沒有不想長壽的,三王便保護人們的生命而不加以傷害;人情沒有不想富裕的,三王就使人們財物豐厚而不使其貧乏;人情沒有不想安定的,三王便扶助他們而不使其遭受危害;人情沒有不想安逸的,三王便節省民力而不使民力用盡。三王制定法令,先是合乎百姓的願望然後再施行;動用百姓、役使民眾時,也是立足於人情事理然後才去做。以對待自己之心來要求別人,用考慮自己的心來為他人著想。人情所憎惡的,不強加於人;人情所嚮往的,不去禁止人們。因此天下人都歡喜他們的政策而歸附其仁德,景仰他們就像父母一樣,追隨他們如同流水一般。百姓和睦相親,國家太平安寧,名譽與地位不失,以致延續到後世,這就是通達人情變化終始的功效。」 詔策曰『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愚臣竊以秦事明之。臣聞秦始並天下之時,其主不及三王,而臣不及其佐 [754] ,然功力 [755] 不遲者,何也?地形便,財用足,民利戰。其所與並者六國。六國者,臣主皆不肖,謀不輯 [756] ,民不用,故當此之時,秦最富強。夫國富強而鄰國亂者,帝王之資 [757] 也,故秦能兼六國,立為天子。當此之時,三王之功,不能進 [758] 焉。 譯文 「詔書中說『官吏不公平,政令不宣明,百姓不安寧』,愚臣私下用秦朝之事來說明。臣聽說秦國剛開始兼併天下時,其君主比不上三王,大臣也比不上三王的輔臣,然而他們的功業很快就完成了,為什麼?因為其地形有利,財力充足,百姓善戰。秦國與並存的六個國家相比,這六國的君臣都是不肖之輩,謀略不和,民眾也不為其所用,所以在當時,秦國最為富足強大。本國富強而鄰國動亂,這是稱帝的有利條件。所以秦始皇能兼併六國,立為天子。在那個時候,連三王的功績都不能超過他。」 及其末塗 [759] 之衰也,任不肖而信讒賊 [760] ,宮室過度 [761] ,耆欲無極 [762] ,民力疲盡,賦斂不節,矜奮 [763] 自賢,群臣恐諛 [764] (恐機發陷禍,而諛以求自全),驕溢縱恣 [765] ,不顧患禍,妄賞以隨喜意 [766] ,妄誅以快怒心 [767] ,法令煩憯 [768] ,刑罰暴酷 [769] ,輕絕人命,天下寒心 [770] ,莫安其處。奸邪之吏,乘其亂法,以成其威,獄官主斷 [771] ,生殺自恣 [772] ,上下瓦解 [773] ,各自為制 [774] 。秦始亂之時,吏之所先侵者,貧人賤民也;至其中節 [775] ,所侵者(舊無貧人至侵者十二字,補之),富人吏家也;及其末塗,所侵者,宗室 [776] 大臣也。是故親疏皆危,外內咸怨,離散逋逃 [777] ,人有走心 [778] 。陳勝先倡,天下大潰,絕祀 [779] 亡世,為異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寧之禍也。」 譯文 「等到秦朝末年衰敗時,任用不肖之人而相信讒賊,宮室超越常度,貪圖欲望無有窮盡,民力疲敝到極點,徵收賦稅沒有節制;驕傲自滿、自許賢明,群臣懾於權勢而巴結奉承。傲慢放肆,不顧禍患。不當賞賜而賞賜,以隨順自己喜悅的心情;不當責罰而責罰,來發泄自己憤怒的情緒。法令繁雜嚴苛,刑罰暴虐殘忍,輕易斷絕人的性命,天下恐懼,難以安居。奸邪的官吏利用秦朝混亂的法令,來樹立自己的威勢;主持刑獄的官員獨斷專行,或生或殺隨意處置,上下瓦解,各自為政。秦朝開始混亂的時候,官吏首先侵害的是貧民百姓;到了中期,所侵害的是富人、官吏之家;到了末期,所侵害的則是皇族大臣了。因此無論關係親近疏遠,都受到危害,朝野內外充滿怨恨。百姓離散逃亡,人們有了背叛之心。陳勝首先帶頭起義,秦朝於是土崩瓦解,斷絕祭祀而滅亡,卻為異姓之人帶來了福祉。這就是官吏不公平,政令不宣明、百姓不得安寧的禍患。」 對奏,天子善之,遷大中大夫 [780] 。錯以諸侯強大,請削 [781] 之。後吳楚反 [782] ,會竇嬰 [783] 言爰盎,詔召入見 [784] ,上問曰:「計安山 [785] ?」盎對曰:「吳楚相遺書 [786] ,言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賊臣晁錯,擅謫 [787] 諸侯,削奪之地,以故反,名為西共誅錯,復故地而罷。方今計,獨有斬錯,發使赦吳楚七國,復其故地,則兵可無血刃 [788] 而俱罷。」於是上默然 [789] 良久,曰:「顧誠何如 [790] ,吾不愛一人謝 [791] 天下也。」 譯文 晁錯的對策奏上,文帝表示讚嘆,晉升他為太中大夫。(景帝時)晁錯認為諸侯國勢力強大,請求削藩。後來吳、楚等七國反叛,適逢竇嬰舉薦爰盎,景帝下令召爰盎入宮進見。景帝問道:「如何制定平叛的計策呢?」爰盎答道:「吳、楚送來書信,說高皇帝封諸子弟為王,各自都有分封的土地,現在賊臣晁錯擅自懲罰諸侯,剝奪他們的封地,因此反叛的名義是向西進兵共同誅殺晁錯,恢復原有的封地即可罷兵。當今之計,只有殺了晁錯,派使者赦免吳、楚等七國,恢復其原有的封地,這樣就可以兵不血刃而全都罷兵了。」於是,景帝沉默不語,過了好久才說:「看看實際的情況如何,如果真沒有什麼辦法,我也只有捨棄(晁錯)一人來向天下道歉了。」 後十餘日,乃使中尉 [792] 召錯,紿載行市 [793] 。錯衣朝衣 [794] 斬東市 [795] 。錯已死,謁者僕射鄧公 [796] 為校尉 [797] ,擊吳楚,還,上書言軍事。上問曰:「聞晁錯死,吳楚罷不 [798] 也?」鄧公曰:「吳為反數十歲矣,發怒削地,以誅錯為名,其意不在錯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 [799] 不敢復言矣。」上曰:「何哉?」鄧公曰:「夫晁錯患諸侯強大不可制,故請削之以尊京師 [800] ,萬世之利也。計畫始行,卒被大戮 [801] ,內杜 [802] 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報仇,臣竊為陛下不取也。」於是景帝喟然長息 [803] ,曰:「公言善,吾亦恨 [804] 之。」 譯文 十多天後,景帝就派中尉召晁錯,騙他乘車巡視市中,晁錯還穿著朝服就被斬於東市了。晁錯已死,謁者僕射鄧公任校尉,抗擊吳、楚等叛軍,回京後上書報告前方軍情,景帝問他說:「聽到晁錯已死,吳、楚罷兵沒有?」鄧公說:「吳王劉濞想謀反已經準備幾十年了,因被削奪了封地而發怒,只是以誅殺晁錯為名,他的本意並不在晁錯。而且臣擔心天下的士人會從此閉口,不敢再進言了。」景帝問:「為什麼呢?」鄧公說:「晁錯擔心諸侯國過於強大而不可控制,所以請求削弱其勢力,以尊崇朝廷,這是千秋萬代的利益。可計畫剛一實行,竟遭受殺身之禍,對內則堵塞了忠臣之口,對外則替諸侯們報了仇。臣私下認為陛下這樣做是不可取的。」於是景帝深長的嘆息道:「您說得對,我也悔恨這件事了。」 注釋 [1] 酈食其(?—公元前203年):秦朝陳留縣高陽鄉人。好飲酒,桀驁不馴。後投奔劉邦,因以計克陳留,封廣野君,常奉命出使各國諸侯。漢王四年(公元前204),酈食其前去遊說齊王田廣,齊王悅,欲歸投漢王,於是撤除了對漢軍的防備。但韓信聽信蒯通之言,率軍襲擊歷下齊軍,齊王以為被騙,遂將酈食其烹殺,其時年約六十有五。文帝時,追諡食其公為廣野愍侯。​​​​​​​​​ [2] 陳留:縣名。秦置,約在今河南開封市東南,屬三川郡。​​​​​​​​​ [3] 狂生:狂放的人。​​​​​​​​​ [4] 沛公:漢高祖劉邦起兵於沛,以應陳涉,眾立為沛公。​​​​​​​​​ [5] 高陽傳舍:高陽,小邑名。屬陳留縣,在今河南杞縣西南。傳舍,古時供行人休息住宿的處所。顏師古註:「傳舍者,人所止息,前人已去,後人復來,轉相傳也。」​​​​​​​​​ [6] 入謁:進見,請見。一般用於臣對君、下對上、幼對長。​​​​​​​​​ [7] 踞床:坐在床邊。​​​​​​​​​ [8] 洗:顏師古註:「洗足也」。​​​​​​​​​ [9] 即長揖:即,副詞,特,只。長揖,拱手高舉,自上而下行禮。顏師古註:「長揖者,手自上而極下。」​​​​​​​​​ [10] 足下:古代下稱上或同輩相稱的敬詞。​​​​​​​​​ [11] 豎儒: 對儒生的鄙稱,賤儒。​​​​​​​​​ [12] 相率:亦作「相帥」。相繼;一個接一個。​​​​​​​​​ [13] 義兵:猶義師。​​​​​​​​​ [14] 踞見:踞坐而見客。形容待人傲慢。​​​​​​​​​ [15] 輟洗起衣:輟,中止。起衣,起身穿衣。​​​​​​​​​ [16] 延:迎接。​​​​​​​​​ [17] 謝:道歉;認錯。​​​​​​​​​ [18] 敖倉:秦代所建倉名。在河南省鄭州市西北邙山上。山上有城,秦於其中置穀倉,故曰「敖倉」。​​​​​​​​​ [19] 齊王:即田廣,秦漢時期人,齊王田榮之子。田榮死,其叔田橫立田廣為齊王。曾烹殺酈食其。後韓信破齊,田廣兵敗被俘。​​​​​​​​​ [20] 咸陽:秦朝國都,在今陝西咸陽市東北。​​​​​​​​​ [21] 背約不與:楚懷王與諸將約定「先破秦入咸陽者王之」,劉邦先入咸陽,卻被項羽封於漢中,故云。​​​​​​​​​ [22] 遷殺義帝:漢王元年(公元前206年)二月,項羽佯尊楚懷王為義帝,「實則不用其命」。四月,項羽仿效舊制,分封十八位諸侯王,並自立西楚霸王,將義帝都城彭城據為己有,藉口「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逼迫義帝遷都於長沙郡郴縣(今湖南郴州)。漢二年(公元前205年)冬十月,項羽密令九江王英布遣將追殺至郴縣,將義帝弒於郴城窮泉旁。義帝(?—公元前205年),即楚義帝,名熊心,戰國時楚懷王熊槐之孫。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夏六月,被楚地反秦義軍首領項梁等擁立為楚王,仍號「楚懷王」,為楚地義軍「共主」。​​​​​​​​​ [23] 三秦:秦亡以後,項羽三分關中,封秦降將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合稱三秦。​​​​​​​​​ [24] 負處:錯處。​​​​​​​​​ [25] 立諸侯之後:王先謙曰:「據高紀,食其勸立六國後,未行,此設辭耳。」​​​​​​​​​ [26] 降城:征服、攻克城邑。​​​​​​​​​ [27] 賂:泛指財物。​​​​​​​​​ [28] 方船:並船。泛指大船。​​​​​​​​​ [29] 負:罪責;過失。​​​​​​​​​ [30] 拔城:攻取城池。​​​​​​​​​ [31] 非項氏莫得用事:顏師古註:「言唯任同姓之親。」​​​​​​​​​ [32] 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臣瓚曰:「項羽吝於爵賞,玩惜侯印,不能以封人。」刓,通「玩」。摩挲。​​​​​​​​​ [33] 策:謀劃。​​​​​​​​​ [34] 涉西河:涉,泛指渡水。西河,指山西省與陝西省之間南北流向的一段黃河。​​​​​​​​​ [35] 援上黨之兵:援,引也。上黨,郡名,治長子(今山西長治縣西南)。上黨之兵,指原魏豹之兵。​​​​​​​​​ [36] 下井陘,破北魏:下,攻克;征服。井陘,山名。太行山的支脈,有要隘名井陘口,又稱土門關。秦漢時為軍事要地。破,擊潰;攻破。北魏,指秦漢之際魏豹建立的政權。漢王二年(公元前205年),劉邦命大將韓信渡過黃河,攻滅魏國,又平定了代國。次年,韓信、張耳率軍於井陘一戰打敗趙王歇,攻克趙國。​​​​​​​​​ [37] 成皋:本古東虢國,春秋鄭制邑,又名虎牢,春秋之鄭,戰國之韓,皆為重地,楚漢亦相持於此。在今滎陽市汜水鎮西北有成皋故城。​​​​​​​​​ [38] 白馬之津:渡口名。在今河南省滑縣北。​​​​​​​​​ [39] 杜太行之厄:杜,堵塞,封閉。太行,太行山。厄,險要之地。​​​​​​​​​ [40] 拒飛狐之口:拒,據守。飛狐,要隘名。在今河北省淶源縣北蔚縣南。兩崖峭立,一線微通,迤邐蜿蜒,百有餘里。為古代河北平原與北方邊郡間的交通咽喉。​​​​​​​​​ [41] 後服:較遲降服。​​​​​​​​​ [42] 下:屈服;投 降。​​​​​​​​​ [43] 罷歷下兵守戰備:罷,免去;解除。歷下,城邑名。約在今山東省濟南市,因在歷山之下而得名,為齊國與中原交通的必經之地。兵守,謂用兵力防守。戰備,為對付戰爭所作的準備。​​​​​​​​​ [44] 陸賈(?—公元前170年):西漢政治家、文學家、思想家。劉邦起事時,以其有口才,善辯論,常派他出使諸侯各國。漢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奉命出使南越(今兩廣一帶),招諭故秦南海尉趙佗歸附漢朝,立為南越王,對於安定國內局勢,溝通南越與中原地區的經濟文化交流起了良好的作用。陸賈出使歸來,擢為太中大夫。高祖死後,呂后擅權。陸賈參預誅滅諸呂、迎立 文帝劉恆,出力頗多。​​​​​​​​​ [45] 口辯:亦作「口辨」。能言善辯之才。​​​​​​​​​ [46] 事:用,使用。​​​​​​​​​ [47] 乃公:傲慢的自稱語。猶今言你老子。​​​​​​​​​ [48] 寧:難道。​​​​​​​​​ [49] 吳王夫差、智伯:吳王夫差,春秋末吳國國君,吳王闔廬之子。姬姓,吳氏,名夫差。他即位之初,勵精圖治,大敗勾踐,使吳國達到鼎盛。在位後期,生活奢華無度,對外窮兵黷武,屢次北上,耀兵中原與諸國爭霸。黃池之會時,勾踐趁虛攻吳,吳國一蹶不振。公元前473年,勾踐滅吳,夫差自縊。智伯,即荀瑤(?—公元前453年),姬姓,智氏,名瑤。因智氏出於荀氏,故稱荀瑤,時人尊稱為智伯(同「知伯」)。智氏家族領主,晉國「六卿」之一。公元前475年,智伯為晉國執政,此後欲滅同列卿位的趙、魏、韓三家並取代晉國。公元前455年,智伯威脅魏、韓二家共同對趙氏發動晉陽之戰。此後趙襄子派人向魏、韓陳說利害,魏、韓因而與趙氏聯合反攻智氏,智伯被趙襄子擒殺,智氏就此衰落。​​​​​​​​​ [50] 極武:謂濫用武力。​​​​​​​​​ [51] 趙氏:相傳秦之先造父,有功於周穆王,封之趙城,由此姓趙氏。​​​​​​​​​ [52] 向使:假使;假令。​​​​​​​​​ [53] 不懌:不悅。​​​​​​​​​ [54] 慚色:羞愧的臉色。​​​​​​​​​ [55] 著:明示。顏師古註:「著,明也,謂作書明言也之。」​​​​​​​​​ [56] 凡:總計;總共。​​​​​​​​​ [57] 少主:即西漢後少帝劉弘。曾名劉義。公元前184年,被呂后立為皇帝。諸呂之亂平定後被誅,繼而文帝即位。​​​​​​​​​ [58] 右丞相陳平:陳平(?—公元前178年),陽武(今河南原陽東南)人,劉邦的重要謀士,西漢開國功臣。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與王陵並為左、右丞相。王陵免相後,陳平擢為右丞相,但因呂后大封諸呂為王,陳平被削奪實權。呂后死,諸呂秉政,陳平與太尉周勃等合謀平定諸呂之亂,迎立文帝。文帝二年卒。​​​​​​​​​ [59] 注意:重視;關注。​​​​​​​​​ [60] 豫附:樂于歸附。​​​​​​​​​ [61] 掌握:控制;主持。​​​​​​​​​ [62] 結:聯結;結合。​​​​​​​​​ [63] 大尉勃:即太尉周勃,沛(今江蘇沛縣)人,西漢開國功臣,漢高祖封為絳侯。為人質樸忠厚,劉邦曾預言「安劉氏天下者必勃也」。惠帝六年,任周勃為太尉。呂后死,周勃與陳平等合謀智奪呂祿軍權,一舉謀滅呂氏諸王,擁立文帝,後官至右丞相。文帝十一年去世,諡號「武侯」。​​​​​​​​​ [64] 婁敬:生卒年不詳,漢初齊國盧(今山東省濟南市長清縣)人,劉邦重要謀士。曾向劉邦提出定都關中、與匈奴和親、遷山東豪強以實關中三項建議,對漢初政策的制定及西漢政權的穩定起了很大作用。​​​​​​​​​ [65] 漢五年:公元前202年。​​​​​​​​​ [66] 隴西:古郡名。治狄道(今甘肅臨洮縣),約在今甘肅省南部和東南部。《漢書·地理志下》:「隴西郡。秦置。」顏師古註:「此郡在隴之西,故曰隴西。」​​​​​​​​​ [67] 挽輅:音,碗路。車上供牽引用的橫木。​​​​​​​​​ [68] 便宜:指有利國家,合乎時宜之事。​​​​​​​​​ [69] 比隆:同等興盛。​​​​​​​​​ [70] 后稷:周之先祖。相傳姜嫄踐天帝足跡,懷孕生子,因曾棄而不養,故名之為「棄」。虞舜命為農官,教民耕稼,稱為「后稷」。​​​​​​​​​ [71] 不期:未經約定。​​​​​​​​​ [72] 孟津:古黃河津渡名。在今河南省孟津縣東北、孟縣西南。相傳周武王在此盟會諸侯並渡河,故一名盟津。一說本作盟津,後訛作孟津。為歷代兵家爭戰要地。​​​​​​​​​ [73] 成王:西周第二代天子,姓姬,名誦。武王之子,諡號「成王」。​​​​​​​​​ [74] 傅相:輔佐。​​​​​​​​​ [75] 成周:古地名。即西周的東都洛邑。故址據傳在今河南省洛陽市東郊。​​​​​​​​​ [76] 貢職:貢賦;貢品。​​​​​​​​​ [77] 道里鈞矣:道里,道路;路途。鈞,通「均」,相等。​​​​​​​​​ [78] 分而為二:東周末期,周王室分出兩個姬姓小國,即西周國和東周國。​​​​​​​​​ [79] 豐、沛:沛郡豐邑,漢高祖劉邦故鄉,秦末,劉邦起兵於此。​​​​​​​​​ [80] 收:聚集。​​​​​​​​​ [81] 卷:席捲。​​​​​​​​​ [82] 肝腦塗地:形容戰亂中死亡慘烈。​​​​​​​​​ [83] 暴骸中野:暴骸,暴露屍骸。中野,原野之中。​​​​​​​​​ [84] 傷痍者未起:傷痍,創傷。起,治癒。​​​​​​​​​ [85] 成康之時:成康指周成王與其子周康王(姬釗)的並稱。史稱其時天下安寧,刑措不用,故用以稱至治之世。​​​​​​​​​ [86] 不侔:不相等;不等同。​​​​​​​​​ [87] 被山帶河:謂山勢起伏,黃 河如帶。形容地勢險固。《戰國策·楚策一》:「秦地半天下,兵敵四國,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被,後作「披」、靠近、依傍。帶,環繞。​​​​​​​​​ [88] 四塞:本指四境皆有天險,可作屏障。此指四面的關塞(包括函谷關、武關、大散關、蕭關)。​​​​​​​​​ [89] 卒然:突然;忽然。​​​​​​​​​ [90] 資甚美膏腴之地:資,憑藉;依靠。膏腴,謂(土地)肥沃。​​​​​​​​​ [91] 天府:謂土地肥沃、物產富饒之域。​​​​​​​​​ [92] 關:指函谷關,在今河南靈寶縣東北。​​​​​​​​​ [93] 山東:戰國、秦、漢時稱崤山或華山以東地區,又稱關東。​​​​​​​​​ [94] 扼其亢拊其背:扼,掐住。亢,咽喉。比喻要害處。拊,擊。​​​​​​​​​ [95] 郎中:官名。始於戰國。秦漢沿置。掌管門戶、車騎等事;內充侍衛,外從作戰。​​​​​​​​​ [96] 漢七年:公元前200年。​​​​​​​​​ [97] 韓王信(?—公元前196年):本名韓信,為避免與同時期同名的淮陰侯韓信混淆,史書上稱其為韓王信。秦末漢初將領,本是原韓襄王庶出之孫,西漢初年被劉邦封為韓王。漢六年,韓王信起兵反漢,後來投降匈奴。漢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在與漢軍作戰時被殺。《史記》《漢書》均有其傳。​​​​​​​​​ [98] 高帝自往擊:事在漢七年(公元前200年)。​​​​​​​​​ [99] 晉陽:漢六年(公元前201年),漢高祖劉邦為防禦匈奴,派韓王信坐鎮北方,改太原郡為韓國,設都城在晉陽,約在今太原市。​​​​​​​​​ [100] 匿:隱藏。​​​​​​​​​ [101] 羸:瘦弱。​​​​​​​​​ [102] 十輩:從事同一或同類事務的前後十人。十,約數。​​​​​​​​​ [103] 夸矜:炫耀。​​​​​​​​​ [104] 見:「現」的古字,顯示;表示。​​​​​​​​​ [105] 胔:通「瘠」,瘦。​​​​​​​​​ [106] 伏奇兵以爭利:伏,隱藏;埋伏。奇兵,出乎敵人意料而突然襲擊的軍隊。爭利,爭取軍事優勢。​​​​​​​​​ [107] 已業:已經。​​​​​​​​​ [108] 虜:奴隸,僕役。對人的蔑稱。​​​​​​​​​ [109] 乃今:而今,如今。​​​​​​​​​ [110] 沮:阻止。​​​​​​​​​ [111] 械繫:戴上鐐銬,拘禁起來。​​​​​​​​​ [112] 廣武:縣名。西漢時屬代國,約在今山西朔州之山陰與山西忻州之代縣。​​​​​​​​​ [113] 平城:在今山西省大同市。​​​​​​​​​ [114] 白登:即白登山,也稱小白登山,今名馬鋪山,位於大同城東五公里處。​​​​​​​​​ [115] 叔孫通:又名叔孫何,西漢初期儒家學者,舊魯地薛(今山東棗莊薛城北)人。初為秦待詔博士,秦二世時為博士。後轉投漢王,被拜為博士,號稷嗣君。曾協助漢高祖制訂漢朝的宮廷禮儀,先後出任太常及太子太傅。漢十二年,高祖欲廢太子劉盈,通以不合禮儀勸阻,高祖聽從了他的意見。司馬遷尊其為漢家儒宗。​​​​​​​​​ [116] 薛:縣名,在今山東省滕縣。顏師古註:「薛,縣名,屬魯國。」​​​​​​​​​ [117] 太子太傅:輔導太子之官。商、周已設,漢沿置,秩三千石,位次太常。​​​​​​​​​ [118] 趙王如意:劉如意(公元前208年—公元前194年),劉邦第三子,母為戚姬。漢七年(公元前200年)封代王;九年,徙為趙王。因戚姬有寵,劉邦數欲立如意為太子,以眾臣與呂后反對而罷。劉邦去世後,被呂后毒殺,終年十五歲。​​​​​​​​​ [119] 晉獻公以驪姬故,廢太子,立奚齊:晉獻公(?—公元前651年),姬姓,晉氏,名詭諸。春秋時晉國君主,在位二十六年。驪姬,驪戎首領之女。獻公五年(公元前672年),晉伐驪戎,得驪姬及其妹,二人受到獻公寵幸。十二年,驪姬生奚齊。 晉獻公本有子三人,長為太子申生,次為重耳,末為夷吾。獻公二十一年(公元前656),驪姬陷害太子申生,申生逃到新城被迫自殺,又逼走重耳、夷吾。此後獻公立奚齊為太子。獻公死,里克、邳鄭父等人聚眾作亂,殺死奚齊、卓子(驪姬妹所生子),晉國大亂。​​​​​​​​​ [120] 扶蘇(?—公元前210年):嬴姓,名扶蘇。秦始皇長子,素有賢名。曾勸諫始皇不要「焚書坑儒」,因而被秦始皇貶到上郡監蒙恬軍。秦始皇臨終前曾作璽書,要長子扶蘇速歸咸陽送葬,並繼嗣帝位。中車府令趙高勾結始皇少子胡亥和丞相李斯,偽造遺詔立胡亥為太子,並賜扶蘇死。扶蘇接書後自殺。​​​​​​​​​ [121] 胡亥:即秦二世(公元前230年—公元前207年),嬴姓,名胡亥,秦始皇第十八子,公子扶蘇之弟,早年從中車府令趙高學習獄法。秦始皇病死沙丘,胡亥在趙高和丞相李斯的扶植下,得立為太子,並承襲帝位,稱二世皇帝。他即位後,趙高掌實權,實行了慘無人道的統治,終於在公元前209年激起了陳勝、吳廣的農民起義。秦二世三年,胡亥在趙高逼迫下自殺,時年二十四歲。此後不久,秦王子嬰向劉邦投降,秦朝滅亡。​​​​​​​​​ [122] 滅祀:斷絕宗廟祭祀。指朝代滅亡。​​​​​​​​​ [123] 攻苦食啖:謂過艱苦的生活。顏師古註:「啖當作淡。淡謂無味之食也。言共攻擊勤苦之事,而食無味之食也。」​​​​​​​​​ [124] 背:違背;違反。​​​​​​​​​ [125] 嫡:嫡子,即正妻所生之子,多指嫡長子。​​​​​​​​​ [126] 伏誅:被處死。​​​​​​​​​ [127] 戲:開玩笑。​​​​​​​​​ [128] 蒯通:本名蒯徹,漢初范陽固城鎮人,因避漢武帝劉徹之諱而改名為通。善於陳說利害,曾為韓信謀士,並建議韓信與劉邦、項羽三分天下。​​​​​​​​​ [129] 范陽:縣名。秦置。轄區在今河北省定興縣境內,治所在故城(今河北省定興縣固城鎮)。顏師古註:「涿郡之縣也,舊屬燕。通本燕人,後游於齊,故高祖雲齊辯士蒯通。」​​​​​​​​​ [130] 齊假王:漢四年(公元前203年),韓信平定齊地,並派使者向劉邦請求立自己為齊假王,於是劉邦派張良前去封韓信為齊王。假王,暫署的、非正式受命的王。​​​​​​​​​ [131] 流離:因災荒戰亂流轉離散。​​​​​​​​​ [132] 懸命:謂寄託命運。​​​​​​​​​ [133] 為:幫助。​​​​​​​​​ [134] 與:幫助;援助。​​​​​​​​​ [135] 鼎足而立:像鼎的三隻腳一樣,三者各立一方。常比喻三方面分立相持的局面。​​​​​​​​​ [136] 咎:災禍,不幸之事。與「休」相對。​​​​​​​​​ [137] 孰圖:孰,「熟」的古字。審慎,周密謹慎。圖,考慮。​​​​​​​​​ [138] 遇:禮遇;恩遇。​​​​​​​​​ [139] 惶恐:恐懼,驚慌。​​​​​​​​​ [140] 陽狂:裝瘋。陽,通「佯」,假裝。​​​​​​​​​ [141] 巫:古代從事祈禱、卜筮、星占,併兼用藥物為人求福、卻災、治病的人。商代巫的地位較高。周時分男巫、女巫,司職各異,同屬司巫。春秋以後,醫道漸從巫術中分出,但民間專行巫術、裝神弄鬼為人祈禱治病者,仍世世不絕。​​​​​​​​​ [142] 亨:「烹」的古字。古代用鼎鑊煮人的酷刑。​​​​​​​​​ [143] 若:你。​​​​​​​​​ [144] 吠:狗叫。​​​​​​​​​ [145] 鹿:比喻政權。張晏曰:「以鹿喻帝位也。」​​​​​​​​​ [146] 高材:亦作「高才」,才智過人。​​​​​​​​​ [147] 匈匈:哅哅。動亂;紛擾。​​​​​​​​​ [148] 顧:但是。​​​​​​​​​ [149] 殫:亦作「撣」,盡,竭盡。​​​​​​​​​ [150] 齊悼惠王:即劉肥,漢高祖庶長子。其母為曹氏。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劉肥被立為齊王,封地七十座城,在位十三年,惠帝六年去世。​​​​​​​​​ [151] 曹參(?—公元前190年):字敬伯,泗水沛(今江蘇沛縣)人,西漢開國功臣。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跟隨劉邦在沛縣起兵反秦,攻下二國和一百二十二個縣。劉邦稱帝後,對有功之臣論功行賞,曹參功居第二,賜爵平陽侯。高帝封長子劉肥為齊王,任命曹參為齊國相國。孝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廢除了諸侯國設相國的法令,改命曹參為齊國丞相。後來官至漢朝相國,「一遵蕭何約束」,有「蕭規曹隨」之稱。​​​​​​​​​ [152] 禮下賢人:意謂禮賢下士,指有地位者能禮敬賢德之人並降格與之結交。​​​​​​​​​ [153] 客:門客,寄食於貴族豪門的人。​​​​​​​​​ [154] 處士:本指有才德而隱居不仕的人,後亦泛指未做過官的士人。​​​​​​​​​ [155] 幽居:深居。​​​​​​​​​ [156] 俊士:才智傑出的人。​​​​​​​​​ [157] 下意:謂屈意,即委屈心意。​​​​​​​​​ [158] 禮:禮遇;厚待。​​​​​​​​​ [159] 受命:猶受教。​​​​​​​​​ [160] 上賓:貴客;佳賓。​​​​​​​​​ [161] 賈誼(公元前201年—公元前168年):西漢初年著名政論家、思想家、散文家,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人。文帝時,因吳公推薦,賈誼任博士,時年二十二歲。後超遷為太中大夫。文帝對賈誼的才能和建議頗為賞識,擬任賈誼為公卿,但因周勃、灌嬰等重臣的反對,不得已而作罷。於是,出賈誼為長沙王太傅。後又被拜為梁懷王太傅,先後多次上疏陳述治安之道,這些奏疏被後世史家稱為《治安策》。文帝十一年(公元前169年)梁懷王墜馬而死,賈誼自傷失職,一年多後悲鬱而死,年僅三十三歲。​​​​​​​​​ [162] 梁懷王太傅:梁懷王劉揖(?—公元前169年),漢文帝第四子,生母不詳。公元前177年,被漢文帝封為梁王。在位十年,因墜馬而死,諡號「懷」。太傅,官名,國王輔佐之官(國王年幼或缺位時,可代為管理國家),掌管禮法的制定和頒行。​​​​​​​​​ [163] 初定:謂國家方始平定。​​​​​​​​​ [164] 疏闊:篡略,不周密。​​​​​​​​​ [165] 僭擬:越分妄比。謂在下者自比於尊者。《漢書·賈誼傳》原文作「僭儗」。顏師古註:「儗,比也,上比於天子。」​​​​​​​​​ [166] 古制:古時的法式制度。​​​​​​​​​ [167] 淮南濟北王皆為逆誅:淮南,即淮南厲王劉長(公元前198年—公元前174年),沛(今江蘇沛縣)人,劉邦少子。公元前196年被封淮南王。文帝時,驕縱跋扈,常與帝同車出獵;在封地不用漢法,自作法令。公元前 174年,與匈奴、閩越首領聯絡,圖謀叛亂,事泄被拘。朝臣議以死罪,文帝赦之,廢王號,謫徙蜀郡嚴道邛郵(嚴道縣,今四川雅安),途中不食而亡。濟北王,劉興居(?—公元前177年),劉邦孫,齊悼惠王劉肥之子。初封東牟侯,呂后召之宿衛長安。呂后死,他與其兄朱虛侯劉章合謀,請其兄齊王舉兵入京誅諸呂奪帝位。文帝即位後益封二千戶;文帝二年割齊濟北郡封為濟北王。次年,匈奴入邊,文帝率丞相灌嬰等親征,他乘機舉兵叛亂,文帝派柴武率兵平叛,他被俘自殺。國除。​​​​​​​​​ [168] 匡建:匡正建立。顏師古註:「匡,正也,正其失也。建,立也,立制節也。」​​​​​​​​​ [169] 事勢:情勢;形勢。​​​​​​​​​ [170] 長太息:深長的嘆息。​​​​​​​​​ [171] 疏舉:逐條列舉。​​​​​​​​​ [172] 諛:諂媚;奉承。​​​​​​​​​ [173] 厝:放置。​​​​​​​​​ [174] 積薪:積聚木柴。​​​​​​​​​ [175] 數:數說,一件一件的說。​​​​​​​​​ [176] 詳擇:審慎選擇。​​​​​​​​​ [177] 智慮:指智慧與思慮。​​​​​​​​​ [178] 軌道:遵循法制。​​​​​​​​​ [179] 賓服:歸順;服從。​​​​​​​​​ [180] 四荒:四方荒遠之地。​​​​​​​​​ [181] 素樸:質樸無華。​​​​​​​​​ [182] 獄訟衰息:獄訟,訟事;訟案。衰息,衰而止息。​​​​​​​​​ [183] 順治:順從而大治。指社會秩序井然而安定。​​​​​​​​​ [184] 沒:通「歿」,死。​​​​​​​​​ [185] 六親:歷來說法不一。漢賈誼《新書·六術》篇,以父、昆弟、從父昆弟、從祖昆弟、從曾祖昆弟、族兄弟為「六親」。應劭曰:「六親,父母兄弟妻子也。」​​​​​​​​​ [186] 至孝:謂極盡孝道。​​​​​​​​​ [187] 群生:指百姓。​​​​​​​​​ [188] 陳:公布。​​​​​​​​​ [189] 法程:法則;程式。​​​​​​​​​ [190] 不肖:不成才,不正派。​​​​​​​​​ [191] 治體:治國的綱領、要旨。​​​​​​​​​ [192] 下風:比喻處於下位,卑位。有時作謙辭。​​​​​​​​​ [193] 稽:考核,查考。​​​​​​​​​ [194] 往古:古昔,從前。​​​​​​​​​ [195] 案:通「按」,查考,考核。​​​​​​​​​ [196] 至孰:謂慮事極其周詳。​​​​​​​​​ [197] 易:改變,更改。​​​​​​​​​ [198] 樹國:謂建立藩國。​​​​​​​​​ [199] 相疑:互相猜疑。​​​​​​​​​ [200] 爽:受傷害。王先謙案:「《廣雅·釋詁》:『爽,傷也。』言上數為憂所傷也。」​​​​​​​​​ [201] 甚:的確。​​​​​​​​​ [202] 或:有。​​​​​​​​​ [203] 春秋鼎盛:春秋,年紀。鼎盛,正當壯年。​​​​​​​​​ [204] 行義:品行,道義。​​​​​​​​​ [205] 德澤:恩德,恩惠。​​​​​​​​​ [206] 猶尚:尚且。​​​​​​​​​ [207] 莫大:最大,沒有比這更大。​​​​​​​​​ [208] 幼弱:幼小。​​​​​​​​​ [209] 傅相:古稱輔導國君、諸侯王之官。漢諸侯國有太傅,景帝中五年令諸侯王不得治國,改丞相曰相,通稱傅相。​​​​​​​​​ [210] 握:掌握;控制。​​​​​​​​​ [211] 冠:古代男子到成年則舉行加冠禮,叫做冠。一般在二十歲。泛指成年。​​​​​​​​​ [212] 稱病而賜罷:稱病,藉口生病。賜罷,謂罷免其官職。​​​​​​​​​ [213] 丞尉:縣丞、縣尉的合稱。​​​​​​​​​ [214] 全安:保全而使之平安。​​​​​​​​​ [215] 已乃墮骨肉之屬而抗剄之:顏師古註:「墮,毀也。抗,舉也。剄,割頸也。」已乃,副詞,旋即,不久。墮,損毀,敗壞。抗剄,斬首。​​​​​​​​​ [216] 季世:末代;衰敗時期。​​​​​​​​​ [217] 曩時:往時;以前。​​​​​​​​​ [218] 淮陰侯尚王楚:淮陰侯,即韓信,漢初三傑之一,項羽亡後,劉邦收韓信兵權,改封韓信為楚王,都下邳(今江蘇邳縣東)。四個月後被貶為淮陰侯。王楚,稱王於楚國。 ​​​​​​​​​ [219] 黥布王淮南:黥布又名英布,曾因犯法黥面,故稱黥布。秦末農民起義領袖之一,初投靠項羽,為西楚名將,封九江王;後歸附劉邦,漢四年,封淮南王,都六(今安徽六安),轄九江、廬江、衡山、豫章郡之地。漢十一年,英布起兵反漢,兵敗被殺。​​​​​​​​​ [220] 彭越王梁:彭越(?—公元前196年),昌邑人(今山東金鄉縣),字仲,著名將領,西漢開國功臣,拜魏相國、建成侯。項羽死,劉邦封其為梁王,都定陶,與韓信、英布並稱漢初三大名將,後因被人告發謀反被殺。​​​​​​​​​ [221] 韓信王韓:指韓王信,本名韓信,史書多稱為韓王信。​​​​​​​​​ [222] 張敖王趙:張敖(?—公元前182年),趙王張耳之子。秦末隨父參加陳勝、吳廣起義,曾封成都君。漢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嗣爵為趙王,娶高祖長女魯元公主。八年,高祖過趙時,執子婿禮甚恭,反遭辱罵。趙相貫高等以此謀刺高祖,未遂。次年事發,被牽連入獄。後因貫高極力辯白,得赦,尚魯元公主如故,貶爵宣平侯。​​​​​​​​​ [223] 盧綰王燕:盧綰(公元前256年—公元前194年),沛郡豐邑(今江蘇豐縣)人,與劉邦是同鄉好友,同日而生。楚漢戰爭中,官至太尉,封長安侯。漢五年,劉邦稱帝,同年七月,燕王臧荼謀反,劉邦親征。九月叛亂平定,盧綰被封為燕王。漢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同陳豨叛亂,劉邦在攻擊盧綰時,與大臣誓曰:「非劉氏而王者,若無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誅之。」是為白馬之盟。以樊噲、周勃攻打盧綰,攻下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等郡,盧綰攜及家人奔走匈奴。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盧綰死於匈奴,享年六十三歲。​​​​​​​​​ [224] 陳豨在代:陳豨(?—公元前195年),宛朐人,漢高祖七年,韓王信反叛,逃入匈奴,高祖帶兵到平城而回,封陳豨為列侯,以趙國相國的身分統率趙國、代國的軍隊。陳豨賓客眾多,在外獨掌兵權多年。高祖十年(公元前197年)九月,與王黃等人一同反叛,自立為代王。期間,曾與韓信密謀反叛之事。高祖十二年冬,陳豨在靈丘被樊噲軍所殺。代,今山西北部和河北西北部地域。​​​​​​​​​ [225] 亡恙:沒有病痛。引申為安然存在。顏師古註:「無恙,言無憂病。」​​​​​​​​​ [226] 有以:猶有因。​​​​​​​​​ [227] 殽亂:混亂。​​​​​​​​​ [228] 中涓:古代君主親近的侍從官。​​​​​​​​​ [229] 舍人:戰國及漢初王公貴人私門之官。顏師古註:「舍人,私府吏員也。」​​​​​​​​​ [230] 不逮:比不上;不及。​​​​​​​​​ [231] 渥:顏師古註:「渥,厚也,音握。」​​​​​​​​​ [232] 角:顏師古註:「角,校也,競也。」​​​​​​​​​ [233] 自:連詞,雖,即使。 ​​​​​​​​​ [234] 悼惠王王齊:劉肥,高祖六年立其為齊王,都臨淄。​​​​​​​​​ [235] 元王王楚:楚元王(?—前179年),即劉交,漢高祖少弟,字游。漢六年(公元前201年),封劉交為楚王,都彭城(今江蘇徐州市)。楚,即西漢諸侯國楚國,當時統轄薛郡、東海、彭城共三郡三十六縣,占有華東肥沃地區,是西漢初勢力較大的藩國。​​​​​​​​​ [236] 中子:即趙隱王劉如意。​​​​​​​​​ [237] 幽王王淮陽:幽王,劉友(?—公元前181年),高祖之子,漢十一年十月立為淮陽王。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趙王劉如意死,呂后改封淮陽王劉友為趙王。劉友妻為呂氏之女,因劉友另有寵妾,其妻向呂后誣告劉友欲反叛,呂后便召劉友入京,將其軟禁,劉友最終哀怨而死,後諡為趙幽王。淮陽,漢十一年(公元前196),高祖以陳、沛、穎川三郡置淮陽國,治陳縣(今河南淮陽縣)。因在淮河之北,故名。​​​​​​​​​ [238] 恭王:劉恢(?—公元前181年),劉邦之子。梁王彭越被誅,立為梁王。呂后時,因趙幽王劉友幽死,遂改封劉恢為趙王,被迫娶呂產之女,而劉恢的寵妃被迫自殺(有書寫是被呂后毒死),劉恢因此悶悶不樂。公元前181年6月,劉恢殉情自殺。呂后廢其嗣,文帝時追諡為「趙恭王」。​​​​​​​​​ [239] 靈王:即燕靈王劉建,漢朝第三任燕王、第一任同姓燕王,漢高帝第八子。高帝十一年(公元前196年),燕王盧綰逃亡匈奴;第二年(公元前195年),立劉建為燕王,在位十五年,諡曰靈。​​​​​​​​​ [240] 厲王:即淮南厲王劉長,劉邦第七子。黥布謀反被殺,遂封劉長為淮南王,都壽春(今壽縣)。轄九江、廬江、衡山、豫章四郡。相當於從今河南上蔡、安徽淮河以南,江西北部區域。​​​​​​​​​ [241] 昆弟:兄弟。​​​​​​​​​ [242] 慮無不帝制而天子自為者:顏師古註:「慮,大計也,言諸侯皆欲同皇帝之制度,而為天子之事。」帝制,皇帝的儀制。​​​​​​​​​ [243] 爵人:以爵位或官職授人。​​​​​​​​​ [244] 黃屋:古代帝王專用的黃繒車蓋。顏師古註:「天子車蓋之制。」​​​​​​​​​ [245] 致:顏師古註:「致,至也。」​​​​​​​​​ [246] 幸:假使,倘若。​​​​​​​​​ [247] 天下圜視而起:顏師古註:「言驚愕也。」應劭曰:「圜,精正視也。」圜視,互相顧看;向四周看。​​​​​​​​​ [248] 悍:顏師古註:「悍,勇也。」​​​​​​​​​ [249] 馮敬:如淳曰,「馮無擇子,名忠直,為御史大夫,奏淮南厲王誅之。」​​​​​​​​​ [250] 適啟其口,匕首已陷其匈矣:顏師古註:「始欲發言節制諸侯王,則為刺客所殺。」​​​​​​​​​ [251] 領:治理。顏師古註:「領,理也。」​​​​​​​​​ [252] 已然之效也:已然,既成事實;已經如此。效,證明;驗證。​​​​​​​​​ [253] 易其所以然:顏師古註: 「謂改其法制使不然。」​​​​​​​​​ [254] 襲:沿襲。​​​​​​​​​ [255] 征:顏師古註:「征,證驗也。」​​​​​​​​​ [256] 屠牛坦:古齊國之善屠牛者。蘇林曰:「孔子時人也。」顏師古 註:「坦,屠牛者之名也。事見《管子》。」​​​​​​​​​ [257] 年:《漢書·賈誼傳》原文作「牛」。​​​​​​​​​ [258] 芒刃不頓:芒刃,指刀劍銳利處。俗稱刀尖、刀口。顏師古註:「芒刃,謂刃之利如豪芒也。」不頓,謂依然銳利。頓,通「鈍」。​​​​​​​​​ [259] 排擊:劈砍。​​​​​​​​​ [260] 理解:王先謙曰:「理,肌肉也。說文『解,判也。』眾理解,謂其肌肉易解判處。」​​​​​​​​​ [261] 髖髀:胯骨與股骨。​​​​​​​​​ [262] 斤:斧頭。​​​​​​​​​ [263] 釋:放下。​​​​​​​​​ [264] 嬰:施加。​​​​​​​​​ [265] 臣竊跡前事:顏師古註:「尋前事之蹤跡。」​​​​​​​​​ [266] 大抵:大都,表示總括一般的情況。​​​​​​​​​ [267] 貫高:趙王張敖(高祖劉邦的女婿)之國相,因不滿劉邦對待張敖無禮,欲殺劉邦。後被告發,入獄,澄清趙王張敖沒有參與謀反後 被釋放,最後自殺。​​​​​​​​​ [268] 長沙:長沙王吳芮(公元前241年—公元前201年),餘干人(今江西省上饒市餘干縣人),泰伯第廿九世孫、吳王夫差後裔。秦朝時任番陽令,號曰番君。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吳芮率部將梅鋗及女婿英布響應陳勝起義。公元前206年,項羽入咸陽,因吳芮率百越人民起兵,又從入關,封衡山王,都邾(今湖北黃岡)。項羽死後,吳芮與韓信等人一同擁戴劉邦稱帝,漢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二月,徙封長沙王,都臨湘(今湖南長沙)。領長沙、豫章、象郡、桂林及南海五郡。但當時象郡、桂林郡及南海郡已被南越王趙佗所占,豫章郡又早已封給淮南王英布,長沙國實際上只有長沙一郡。同年七月,奉命率兵定閩,病死於途中,諡文王,長子吳臣襲位。​​​​​​​​​ [269] 酈:酈商,字良臣,酈食其之弟。酈商一生戎馬,戰功赫赫。起初劉邦攻克陳留後,酈商跟隨劉邦進攻秦朝,沿路屢立戰功。漢王元年(公元前206年),劉邦封酈商為信成君、隴西都尉。漢六年(公元前201年)正月,朝廷以戰功封其為曲周侯。漢高后八年(公元前180年)去世,終年約七十四歲,諡曰「景侯」。​​​​​​​​​ [270] 殘亡:滅亡。​​​​​​​​​ [271] 倫:輩;類。​​​​​​​​​ [272] 徹侯:爵位名。秦統一後所建立的二十級軍功爵中的最高級。漢初因襲之,多授予有功的異姓大臣,受爵者還能以縣立國。後避武帝諱,改稱通侯或列侯。​​​​​​​​​ [273] 大計:重大的謀略或計劃。​​​​​​​​​ [274] 忠附:猶忠順。​​​​​​​​​ [275] 葅醢:葅,古代一種酷刑,把人剁成肉醬。醢,古代酷刑。將人剁成肉醬。​​​​​​​​​ [276] 治安:謂政治清明,社會安定。​​​​​​​​​ [277] 使:謂驅使、支配。​​​​​​​​​ [278] 制從:猶服從。​​​​​​​​​ [279] 異心:二心;叛離的意圖。​​​​​​​​​ [280] 細民:平民。​​​​​​​​​ [281] 定製:擬定製度或法式。​​​​​​​​​ [282] 空而置之:置,擱置。空,騰讓出來。​​​​​​​​​ [283] 須:等待。​​​​​​​​​ [284] 君:稱諸侯。​​​​​​​​​ [285] 地制壹定:地制,指帝王的分封制度。壹,一旦;一經。​​​​​​​​​ [286] 誅伐:討伐;聲討。​​​​​​​​​ [287] 逆:違背。​​​​​​​​​ [288] 大治:謂政治修明,局勢安定。​​​​​​​​​ [289] 誦聖:顏師古註:「稱誦其聖明。」​​​​​​​​​ [290] 瘇:音腫。通「尰」,指足部水腫。如淳曰:「腫足曰瘇。」​​​​​​​​​ [291] 脛:人的小腿。​​​​​​​​​ [292] 要:「腰」的古字。​​​​​​​​​ [293] 股:大腿。​​​​​​​​​ [294] 屈伸:亦作「屈申」。屈曲與伸舒。​​​​​​​​​ [295] 錮疾:痼疾。經久難治的疾病。錮,通「痼」。​​​​​​​​​ [296] 扁鵲:戰國時名醫。原名秦越人,渤海郡鄚(今河北省任丘市北)人。一說家於盧國(今山東省長清縣南),故又稱盧醫。學醫於長桑君,醫道精湛,擅長各科,行醫時「隨俗為變」,在趙為「帶下醫」,至周為「耳目痹醫」,入秦為「小兒醫」,名聞天下。秦太醫令李醯自知醫術不如扁鵲,使人刺殺之。​​​​​​​​​ [297] 為:醫治。​​​​​​​​​ [298] 倒懸:指人頭腳倒置地或物上下倒置地懸掛著。亦以人之倒掛,比喻處境極其困苦或危急。​​​​​​​​​ [299] 蠻夷:亦作「蠻彝」。古代對四方邊遠地區少數民族的泛稱。​​​​​​​​​ [300] 嫚姆侵掠:嫚,傲慢。 姆,顏師古註:「娒,古侮字。」侵掠,侵犯掠奪。​​​​​​​​​ [301] 無已:無止境;無了時。​​​​​​​​​ [302] 金絮采繒:金絮,銀兩與絹。采繒,指彩色絲織品。​​​​​​​​​ [303] 顧:卻;反而。​​​​​​​​​ [304] 僮:奴婢。如淳曰:「僮謂隸妾也。」​​​​​​​​​ [305] 繡衣絲履:繡衣,彩繡的絲綢衣服。古代貴者所服。絲履,以絲織品製成的鞋。古代為華貴的服飾。​​​​​​​​​ [306] 偏諸緣:偏諸,衣服、鞋子和簾帷的花邊。緣,給衣履等物鑲邊或緄邊。​​​​​​​​​ [307] 閒:用於遮攔阻隔的柵欄。服虔曰:「閒,賣奴婢闌。」​​​​​​​​​ [308] 廟而不宴:顏師古註:「入廟則服之,宴處則不著,蓋貴之也。」廟,祭祖;祭祀。宴,安閒;平時。引申為閒居,指日常生活。​​​​​​​​​ [309] 婢妾:妾與使女。​​​​​​​​​ [310] 白榖:《漢書·賈誼傳》原文作 「白縠」,白色縐紗。​​​​​​​​​ [311] 紈:白色細絹。​​​​​​​​​ [312] 緁以偏諸:晉灼曰:「以偏諸緁著衣也。」緁,同「緝」。縫衣邊。​​​​​​​​​ [313] 大賈:大商人。​​​​​​​​​ [314] 嘉會:歡樂的聚會。多指美好的宴集。​​​​​​​​​ [315] 被:覆蓋。​​​​​​​​​ [316] 節適:謂有節制而適度。​​​​​​​​​ [317] 倡優下賤:倡優,古代稱以音樂歌舞或雜技戲謔娛人的藝人。下賤,卑賤。​​​​​​​​​ [318] 屈:竭盡,窮盡。​​​​​​​​​ [319] 殆:大概;幾乎。​​​​​​​​​ [320] 無等:沒有等級差別。​​​​​​​​​ [321] 進計:進獻計策。​​​​​​​​​ [322] 商君遺禮義:商君,顏師古註:「謂商鞅。」遺,遺棄;捨棄。禮 義,禮法道義。​​​​​​​​​ [323] 並心:專心。​​​​​​​​​ [324] 出分:富有人家分一些財產給兒子,使其自立門戶。​​​​​​​​​ [325] 出贅:男子到女家就婚,成為女家的一員。​​​​​​​​​ [326] 借父耰鋤,慮有德色:顏師古註:「言以耰及鋤借與其父,而容色自矜為恩德也。」耰鋤,猶鋤耰,泛指農具。德色,自以為對人有恩德而表現出來的神色。​​​​​​​​​ [327] 箕箒:箕,畚箕。箒,同「帚」,掃除刷洗穢物的用具。​​​​​​​​​ [328] 誶語:斥責;責罵。​​​​​​​​​ [329] 抱哺其子,與公倂倨:顏師古註:「言婦抱子而哺之,乃與其舅並倨,無禮之甚也。」公,夫之父。倂,並列。倨,通「踞」,箕踞(一種輕慢、不拘禮節的坐的姿態,即隨意張開兩腿坐著,形似簸箕)。​​​​​​​​​ [330] 嗜利:貪求私利;貪圖錢財。​​​​​​​​​ [331] 無幾:沒有多少;不多。​​​​​​​​​ [332] 蹷六國:蹷,同「蹶」。顏師古註:「蹶謂拔而取之。」六國,指戰國時位於函谷關以東的齊、楚、燕、韓、趙、魏六國。​​​​​​​​​ [333] 廉愧:猶廉恥。​​​​​​​​​ [334] 知:「智」的古字。聰明;智慧。​​​​​​​​​ [335] 威:震懾,使知畏懼而服從。​​​​​​​​​ [336] 陵:侵犯;欺侮。​​​​​​​​​ [337] 大賢:才德超群的人。此指漢高祖劉邦。​​​​​​​​​ [338] 遺風餘俗:前代遺留下來的風俗。​​​​​​​​​ [339] 侈靡:奢侈浪費。​​​​​​​​​ [340] 相競:互相競爭。​​​​​​​​​ [341] 捐:放棄;捨棄。​​​​​​​​​ [342] 盜者剟寢戶之簾:剟,割,割取。寢戶,內室的門。簾,以竹、布等製成的遮蔽門窗的用具。​​​​​​​​​ [343] 搴兩廟之器:如淳曰:「搴,取也。兩廟,高祖、惠帝廟也。」​​​​​​​​​ [344] 剽:搶劫;掠奪。​​​​​​​​​ [345] 矯偽者出幾十萬石粟:顏師古註:「幾,近也。言詐為文書,以出倉粟近十萬石耳。」矯偽,作偽;虛假。​​​​​​​​​ [346] 乘傳:乘坐驛車。傳,驛站的馬車。​​​​​​​​​ [347] 簿書:官署中的文書簿冊。​​​​​​​​​ [348] 期會:謂在規定的期限內實施政令。多指有關朝廷或官府的財物出入。​​​​​​​​​ [349] 恬而:安然。​​​​​​​​​ [350] 移風易俗:轉移風氣,改變習俗。​​​​​​​​​ [351] 類:大抵。​​​​​​​​​ [352] 俗吏:才智凡庸的官吏。​​​​​​​​​ [353] 刀筆筐篋:周壽昌曰:「刀筆以治文書,筐篋以貯財幣。言俗吏所務,在科條征斂也。」刀筆,指法律案牘。筐篋,用竹枝等編制的狹長形箱子。​​​​​​​​​ [354] 大體:重要的義理,有關大局的道理。​​​​​​​​​ [355] 等:分等;區別。​​​​​​​​​ [356] 紀:法則;準則。​​​​​​​​​ [357] 不植則僵:植,建立。僵,倒下。​​​​​​​​​ [358] 「管子曰」下四句:出自《管子·牧民》,與原文略有出入。維,綱紀。​​​​​​​​​ [359] 乖亂:變亂。​​​​​​​​​ [360] 殃戮:殘殺。​​​​​​​​​ [361] 奸人:邪惡、狡詐的人。​​​​​​​​​ [362] 萬民離叛:萬民,廣大百姓。離叛,離心,背叛。​​​​​​​​​ [363] 墟:毀為廢墟。​​​​​​​​​ [364] 幾幸:非分企求。幾,通「冀」。​​​​​​​​​ [365] 疑惑:疑慮不安;猶豫不定。​​​​​​​​​ [366] 經制:治國的制度。​​​​​​​​​ [367] 差:等級。​​​​​​​​​ [368] 各得其宜:謂人或事物都得到適當的安置。​​​​​​​​​ [369] 若夫:至於。用於句首或段落的開始,表示另提一事。​​​​​​​​​ [370] 維檝:繫船之繩和船槳。​​​​​​​​​ [371] 大息:亦作「太息」。大聲長嘆,深深的嘆息。​​​​​​​​​ [372] 夏為天子十有餘世:夏朝共傳十四代、十七王,前後歷經約四百七十一年。後為商朝所代。​​​​​​​​​ [373] 殷為天子二十餘世:商朝共傳十七代、三十一王,延續約六百年(一說為五百一十年,另一說為六百五十五年)。商紂王於牧野之戰被周武王擊敗而亡,殷商遂被周所代。​​​​​​​​​ [374] 周為天子三十餘世:周朝共傳三十代、三十七王,約七百九十一年(未定)。​​​​​​​​​ [375] 秦為天子二世而亡:秦,我國歷史上第一個中央集權的封建王朝。公元前221年秦王政統一中原,自稱始皇帝,建都咸陽。公元前206年,為漢所滅。傳二世,共十五年。​​​​​​​​​ [376] 人性:人的本性。 ​​​​​​​​​ [377] 乃:副詞。始;才。顏師古註:「乃,始也。」​​​​​​​​​ [378] 固:副詞,就。​​​​​​​​​ [379] 負:以背載物。​​​​​​​​​ [380] 有司齊肅端冕:有司,官吏。古代設官分職,各有專司,故稱。齊肅,莊重敬慎。端冕,玄衣和大冠,古代帝王、貴族的禮服。韋昭註:「端,玄端之服。冕,大冠也。」​​​​​​​​​ [381] 過闕則下:經過宮門時就下車步行。闕,宮門、城門兩側的高台,中間有道路,台上起樓觀。​​​​​​​​​ [382] 過廟則趨:經過宗廟時就恭敬地小步疾行。廟,指宗廟的前殿。趨,古代的一種禮節,以碎步疾行表示敬意。​​​​​​​​​ [383] 赤子:嬰兒。​​​​​​​​​ [384] 襁褓:背負幼兒的布帶和布兜。​​​​​​​​​ [385] 召公為太保:太保,古三公之一,位次太傅。周置,為輔弼國君之官。武王去世後,成王年少,召公任太保,以長老身分監護。​​​​​​​​​ [386] 周公為太傅:武王死後,成王年幼,由周公攝政當國,相繼平定「三監」叛亂,大行封建,營建東都,制禮作樂,最終還政成王,天下臻於大治。太傅,三公之一。周代始置,輔弼天子治理天下(國王年幼或缺位時,可以代為管理國家)。​​​​​​​​​ [387] 太公為太師:太公,即姜太公,姜姓,呂氏,字子牙,一名望,又稱太公望,是享譽盛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和謀略家。曾輔佐文王姬昌,修德振武,以求興周。周武王伐紂時,以太公為軍師,牧野大戰,滅商盛周。周初分封,姜太公被封為齊國君主。歷經文、武、成、康四王,諡號「齊太公」。太師,古三公之最尊者。周置,為輔弼國君之官。孔傳:「師,天子所師法。」​​​​​​​​​ [388] 傅:教導。​​​​​​​​​ [389] 三少:三公的副職。亦稱三孤。​​​​​​​​​ [390] 宴:顏師古註:「宴,謂安居。」王先謙曰:「《新書》『宴』作『燕』,於燕居時隨事輔導也。」​​​​​​​​​ [391] 孩提有識:孩提,幼小;幼年。有識,指能曉事之年。​​​​​​​​​ [392] 導習:指導教習。​​​​​​​​​ [393] 端士:猶端人,正直的人。​​​​​​​​​ [394] 孝悌博文有道術者:孝悌,孝順父母,敬愛兄長。博聞,多聞;見聞廣博。道術,道德學問;文章道德。​​​​​​​​​ [395] 衛翼:猶輔佐。​​​​​​​​​ [396] 習:習慣;習慣於。​​​​​​​​​ [397] 居:相處。​​​​​​​​​ [398] 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少成則若性也,習慣若自然也。」​​​​​​​​​ [399] 冠:古代男子到成年則舉行加冠禮,叫做冠。一般在二十歲。《禮記·曲禮上》:「男子二十冠而字。」鄭玄註:「成人矣,敬其名。」​​​​​​​​​ [400] 記過之史:記錄過失的史官。​​​​​​​​​ [401] 徹膳之宰:徹膳,古代遇有災患變異時,帝王撤減膳食,以示自責。宰,古代官吏的通稱。​​​​​​​​​ [402] 進善之旌:上古專為進善言的人發表意見而設置的一種標誌旗幟。《史記·孝文本紀》:「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裴駰集解:「應劭曰:『旌,幡也。堯設之五達之道,令民進善也。』如淳曰:『欲有進善者,立於旌下言之。』」​​​​​​​​​ [403] 誹謗之木:供百姓書寫政治缺失的表木。​​​​​​​​​ [404] 敢諫之鼓:即登聞鼓,進諫者所擊之鼓。古代帝王為表示聽取臣民諫議或冤情,在朝堂外懸鼓,許臣民擊鼓上聞。​​​​​​​​​ [405] 瞽史:樂師與史官的並稱。​​​​​​​​​ [406] 工誦箴諫:工,古代特指樂官。箴諫,規誡勸諫的話;規誡勸諫。​​​​​​​​​ [407] 大夫進謀:大夫,古職官名。周代在國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等;各等中又分上、中、下三級。後因以大夫為任官職者之稱。進謀,進獻謀略。​​​​​​​​​ [408] 士傳民語:士,古代諸侯設上士、中士、下士,「士」的地位次於大夫。民語,民間廣泛流行的定型的言語。一般言簡意賅,多反映人民的生活經驗和願望。​​​​​​​​​ [409] 切而不愧:顏師古註:「每被切磋,故無大過可恥愧之事。」切,指學行上切磋相正。愧,音潰。慚愧。​​​​​​​​​ [410] 化:教化,教育。​​​​​​​​​ [411] 中道:合乎道義。《禮記·中庸》:「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孔穎達疏:「從容閒暇而自中乎道。」​​​​​​​​​ [412] 春秋:春季與秋季。​​​​​​​​​ [413] 國老:指告老退職的卿、大夫、士。​​​​​​​​​ [414] 親饋:親自奉進食物。顏師古註:「饋字與饋同。」​​​​​​​​​ [415] 鸞和:鸞與和,古代 車上的兩種鈴子。《周禮·夏官·大馭》:「凡馭路儀,以鸞和為節。」鄭玄註:「鸞在衡,和在軾,皆以金為鈴。」​​​​​​​​​ [416] 中:顏師古註:「謂與其節相應也。」​​​​​​​​​ [417] 采齊:即采薺,古樂曲名。一說,逸詩名。​​​​​​​​​ [418] 趨中肆夏:趨,疾行。肆夏,古樂章名。​​​​​​​​​ [419] 庖廚:廚房。《孟子·梁惠王上》:「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420] 輔翼:輔佐,輔助。​​​​​​​​​ [421] 具:道;方法。​​​​​​​​​ [422] 固:副詞,原來,本來。​​​​​​​​​ [423] 貴辭讓:貴,崇尚;重視。辭讓,謙遜推讓。​​​​​​​​​ [424] 上:通「尚」,崇尚;看重。​​​​​​​​​ [425] 告訐:責人過失或揭人陰私;告發。​​​​​​​​​ [426] 劓:音意。割鼻。古代五種酷刑之一。​​​​​​​​​ [427] 夷人之三族:夷三族,系秦、漢時代之刑名。即凡犯特殊重罪,尤其謀反、謀叛、謀大逆等十惡之罪名者,雖無犯意之聯絡,但基於政策上之考慮,處以誅滅三族之極刑,以收威嚇懲戒之效。夷,誅滅。三族,說法不一,一說謂父母、兄弟、妻子;一說謂父族、母族、妻族;另有一說謂父、子、孫。​​​​​​​​​ [428] 忠諫:忠心規勸。​​​​​​​​​ [429] 深計:深入周密的謀劃。​​​​​​​​​ [430] 妖言:秦漢時罪名之一。​​​​​​​​​ [431] 刈草菅:刈,割取。草菅,草茅。​​​​​​​​​ [432] 彼其:代詞,那,他。​​​​​​​​​ [433] 鄙諺:俗語。​​​​​​​​​ [434] 不習為吏,視已成事:不熟悉做官之事,看看以往官吏所辦之事就明白了。習,熟悉;通曉。​​​​​​​​​ [435] 誡:戒備,警惕。​​​​​​​​​ [436] 已事:往事。​​​​​​​​​ [437] 機:事物的關鍵;樞紐。​​​​​​​​​ [438] 懸:系掛。​​​​​​​​​ [439] 諭教:曉諭教誨。​​​​​​​​​ [440] 智誼:智,知識。誼,同「義」,謂符合正義或道德規範。​​​​​​​​​ [441] 指:旨意;意向。​​​​​​​​​ [442] 服習積貫:服習,猶習慣。積貫,猶積慣;慣習。​​​​​​​​​ [443] 得:適宜,得當。​​​​​​​​​ [444] 若夫:至於。​​​​​​​​​ [445] 慶賞以勸善:慶賞,賞賜。勸善,勉勵為善。​​​​​​​​​ [446] 懲惡:懲治作惡的人。​​​​​​​​​ [447] 金石:本指金和美石之屬。常用以比喻事物的堅固。​​​​​​​​​ [448] 四時:四季。​​​​​​​​​ [449] 豈顧:猶何必。​​​​​​​​​ [450] 「孔子曰下二句:語出《論語·顏淵篇》。顏師古註:「論語載孔子之言也。言使吾聽訟,與眾人齊等,然能先以德義化之,使其無訟。」聽訟,聽理訴訟;審案。猶人,和別人一樣。​​​​​​​​​ [451] 審取捨:審,明白,清楚。取捨,擇用與棄置。​​​​​​​​​ [452] 極:中正的準則。​​​​​​​​​ [453] 萌:剛剛顯露的發展趨勢或情況;開端。​​​​​​​​​ [454] 積漸:逐漸形成。​​​​​​​​​ [455] 怨背:因怨恨而背離。​​​​​​​​​ [456] 和親:和睦相親。​​​​​​​​​ [457] 世主:國君。​​​​​​​​​ [458] 敺:「驅」的古字,駕馭;驅使。​​​​​​​​​ [459] 洽:周遍;廣博。​​​​​​​​​ [460] 民氣:指民眾的精神。​​​​​​​​​ [461] 民風:民間的風尚。​​​​​​​​​ [462] 德澤:恩德,恩惠。​​​​​​​​​ [463] 廣裕:繁庶。​​​​​​​​​ [464] 怨毒:怨恨,仇恨。​​​​​​​​​ [465] 仇讎:仇人;冤家對頭。​​​​​​​​​ [466] 及身:親身受到。​​​​​​​​​ [467] 誅絕:誅滅;滅絕。​​​​​​​​​ [468] 明效大驗:明效,明顯的效果。驗,效驗,效果。​​​​​​​​​ [469] 聽言:謂聽取諫勸之言。​​​​​​​​​ [470] 禮誼:禮義。禮法道義。​​​​​​​​​ [471] 觀:顯示。​​​​​​​​​ [472] 堂:建於高台基之上的廳房。古時,整幢房子建築在一個高出地面的台基上。前面是堂,通常是行吉凶大禮的地方,不住人;堂後面是室,住人。​​​​​​​​​ [473] 陛:台階。​​​​​​​​​ [474] 眾庶:百姓。​​​​​​​​​ [475] 等列:等級品位。​​​​​​​​​ [476] 公卿:三公九卿的簡稱。​​​​​​​​​ [477] 公侯伯子男:即五等爵位。天子以下,公爵最大,公爵以下依次為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478] 加:超過。​​​​​​​​​ [479] 投鼠忌器:想投擲東西打老鼠,又怕打壞了旁邊的器物。比喻欲除害而有所顧忌。​​​​​​​​​ [480] 貴臣:本指公卿大夫位高的家臣,後泛指顯貴的大臣。​​​​​​​​​ [481] 戮辱:受刑被辱。​​​​​​​​​ [482] 黥劓之辠:黥劓,古代刑罰名。黥,墨刑,即刺字於被刑者的面額上,染以黑色,作為處罰的標誌。「辠」同「罪」。​​​​​​​​​ [483] 顧:《漢書·賈誼傳》原文作「以」。​​​​​​​​​ [484] 刑戮:受刑罰或被處死。​​​​​​​​​ [485] 體貌:謂以禮相待;敬重。體,通「禮」。​​​​​​​​​ [486] 厲其節:指激勵其節操。​​​​​​​​​ [487] 王侯三公:王侯,多指王爵與侯爵,或泛指顯貴者。三公,古代中央三種最高官銜的合稱。西漢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馬)、御史大夫(大司空)為三公,東漢以太尉、司徒、司空 為三公。​​​​​​​​​ [488] 改容:改變儀容;動容。​​​​​​​​​ [489] 伯父伯舅:伯父,周王朝對同姓諸侯的稱呼。伯舅,周王朝對異姓諸侯的稱呼。​​​​​​​​​ [490] 髡刖笞傌棄市:髡,古代剃髮之刑。刖,音月,砍掉腳或腳趾,古代酷刑之一。笞,古代的一種刑罰。用荊條或竹板敲打臀、腿或背,為五刑之一。傌,古代刑罰之一。棄市,本指受刑罰的人皆在街頭示眾,民眾共同鄙棄之,後以「棄市」專指死刑。​​​​​​​​​ [491] 泰迫:泰,太;過甚。迫,逼近;接近。顏師古註:「迫,迫天子也。」​​​​​​​​​ [492] 不行:不施行。​​​​​​​​​ [493] 無乃:相當於「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測度的語氣。​​​​​​​​​ [494] 徒隸:刑徒奴隸,服勞役的犯人。​​​​​​​​​ [495] 退:罷黜;貶退。​​​​​​​​​ [496] 賜之死:即賜死,君主命令臣下自殺。​​​​​​​​​ [497] 束縛:捆綁。​​​​​​​​​ [498] 系緤:捆綁。緤,古同「紲」,縛罪人的繩索。顏師古註:「謂以長繩系之也。」​​​​​​​​​ [499] 輸之司寇:輸,轉送。司寇,官名,夏殷已有之,周為六卿之一,曰秋官大司寇,掌管刑獄、糾察等事。王念孫曰:「此及下兩『司寇』,皆當作『司空』,司空掌役使罪人之事。」​​​​​​​​​ [500] 編之徒官:編,收列;列入。徒官,猶役吏。​​​​​​​​​ [501] 詈罵而榜笞:詈罵,罵,用惡語侮辱人。榜笞,鞭笞拷打。​​​​​​​​​ [502] 殆:大概;幾乎。​​​​​​​​​ [503] 寵:尊崇。​​​​​​​​​ [504] 賤人:地位低下的人。​​​​​​​​​ [505] 頓辱:謂揪頭頓地使受辱。​​​​​​​​​ [506] 遇:對待。​​​​​​​​​ [507] 自為:看待自己。​​​​​​​​​ [508] 官徒:官府的徒隸。​​​​​​​​​ [509] 聞命則北面再拜:聞命,接受命令。北面,面向北,古禮,臣拜君,卑幼拜尊長,皆面向北行禮,因而居臣下、晚輩之位曰「北面」。再拜,拜了又拜,表示恭敬,古代的一種禮節。​​​​​​​​​ [510] 自裁:自殺。​​​​​​​​​ [511] 捽抑:揪住往下按。顏師古註:「捽,持頭髮也。抑,謂按之也。」​​​​​​​​​ [512] 子大夫:國君對大夫、士或臣下的美稱。​​​​​​​​​ [513] 自熹:即自喜,自己愛好。顏師古註:「喜,好也,好為志氣也。」​​​​​​​​​ [514] 嬰:顏師古註:「嬰,加也。」​​​​​​​​​ [515] 矜以節行:矜,注重;崇尚。節行,節操品行。​​​​​​​​​ [516] 設:施用。​​​​​​​​​ [517] 苟就:苟,隨便;馬虎。就,謀求;求取。​​​​​​​​​ [518] 君上:即君主。​​​​​​​​​ [519] 守圄捍敵:守圄,同「守御」,防守;防禦。捍,抵禦;抵抗。​​​​​​​​​ [520] 城郭封疆:城郭,城牆。城指內城的牆,郭指外城的牆。亦泛指城市。封疆,指邊疆。​​​​​​​​​ [521] 金城:指堅固的城。​​​​​​​​​ [522] 顧行:顧全德行。​​​​​​​​​ [523] 守節而仗義:守節,堅守節操。仗義,主持正義。​​​​​​​​​ [524] 六尺之孤:指未成年的孤兒。《論語·泰伯》:「可以托六尺之孤。」何晏集解引孔安國曰:「六尺之孤,幼少之君。」邢昺疏引鄭玄註:「六尺之孤,年十五已下。」​​​​​​​​​ [525] 喪:喪失;失去。​​​​​​​​​ [526] 顧彼之久行:顏師古注曰:「顧,反也。久謂久行之也。言何不為投鼠忌器之法,而反久行無階級之事。」​​​​​​​​​ [527] 爰盎:字絲,西漢楚人。漢文帝時,因數次直諫,被調任隴西都尉,後遷徙做吳相,吳王優厚相待。在「七國之亂」時,曾奏請斬晁錯以平眾怒。七國之亂平定後,封太常。後因反對景帝立梁王劉武為儲君,遭到梁王忌恨,被梁王派來的刺客所殺。​​​​​​​​​ [528] 中郎將:官名。秦置,漢沿用。擔任宮中護衛、侍從。屬郎中令。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署長官稱中郎將,省稱中郎。​​​​​​​​​ [529] 霸陵:即灞陵,漢文帝陵名。​​​​​​​​​ [530] 峻阪:陡坡。​​​​​​​​​ [531] 攬轡:挽住馬韁。​​​​​​​​​ [532] 怯:害怕。​​​​​​​​​ [533] 千 金子不垂堂:千金子,富貴人家的子弟;家累千金的人。垂堂,靠近堂屋檐下,因檐瓦墜落可能傷人,故以此喻危險的境地。顏師古註:「言富人之子則自愛也。垂堂,謂坐堂外邊,恐墜墮也。」​​​​​​​​​ [534] 騎衡:如淳曰:「騎,倚也。衡,樓殿邊欄楯也。」​​​​​​​​​ [535] 乘危:登上或踏上危險之地,猶言冒險。​​​​​​​​​ [536] 徼幸:徼,通「僥」,希望獲得意外成功;由於偶然的原因而得到成功或免去災害。​​​​​​​​​ [537] 騁六飛:騁,放縱,放任。六飛,古代皇帝的車駕六馬,疾行如飛,故名。​​​​​​​​​ [538] 有如:如果,假如。​​​​​​​​​ [539] 高廟、太后:高廟,指漢高祖劉邦。太后,指文帝之母薄太后。​​​​​​​​​ [540] 幸上林:幸,封建時代稱帝王親臨。上林,即上林苑,古宮苑名。​​​​​​​​​ [541] 皇后、慎夫人從:皇后,指竇皇后(?—公元前135年),名漪,清河郡(今河北清河)人,出身良家,呂后時被選入宮中。後賜予代王劉恆(文帝),生有一 女劉嫖,和劉啟(景帝)、劉武(梁孝王)兩子。武帝建元六年卒。慎夫人,邯鄲人,生卒年、家世不詳,漢文帝寵妾。有美色,能歌舞,擅鼓瑟,終無子嗣。​​​​​​​​​ [542] 禁中:指帝王所居宮內。漢蔡邕《獨斷》卷上:「禁中者,門戶有禁,非侍御者不得入,故曰禁中。」​​​​​​​​​ [543] 郎署:漢唐時宿衛侍從官的公署。蘇林曰:「郎署,上林中直衛之署也。」如淳曰:「盎時為中郎將,天子幸署,豫設供帳待之。」​​​​​​​​​ [544] 卻:顏師古註:「卻謂退而卑之也。坐音材臥反。」​​​​​​​​​ [545] 幸:寵愛。​​​​​​​​​ [546] 適:正好,恰巧。​​​​​​​​​ [547] 人豕:即人彘。漢高祖寵幸戚夫人,高祖死,呂后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名曰「人彘」。事見《史記·呂太后本紀》。​​​​​​​​​ [548] 居中:謂居官朝中。​​​​​​​​​ [549] 調:選調;遷轉。​​​​​​​​​ [550] 都尉:官名。戰國時始置。​​​​​​​​​ [551] 晁錯:公元前200年出生,卒於公元前154年,潁川(今河南禹縣城南晁喜鋪)人。西漢文帝時的智囊人物。文帝時,以文學任太常掌故,後歷任太子舍人、博士、太子家令、賢文學。後因七國之亂被腰斬於西安東市。​​​​​​​​​ [552] 潁川:郡名。秦王政十七年置,以潁水得名。​​​​​​​​​ [553] 太子家令:官名,太子家總管。秦屬詹事,西漢同,掌倉谷飲食。東漢改屬太子少傅。​​​​​​​​​ [554] 寇邊:侵犯邊境。​​​​​​​​​ [555] 上言兵事:即《言兵事書》。上言,進呈言辭。​​​​​​​​​ [556] 功名:功業和名聲。​​​​​​​​​ [557] 合刃:猶交鋒。顏師古註:「合刃,謂交兵。」​​​​​​​​​ [558] 卒服習:卒,步兵。後泛指士兵。服習,謂習熟武藝。​​​​​​​​​ [559] 器用:此指武器。​​​​​​​​​ [560] 漸:淹沒;浸泡。顏師古註:「漸讀曰瀸,謂浸也。」​​​​​​​​​ [561] 積石:指積聚在一起的石塊。​​​​​​​​​ [562] 經川丘阜:經川,流動不息的河川。顏師古註:「經川,常流之水也。」丘阜,山丘;土山。​​​​​​​​​ [563] 步兵:徒步作戰的士兵。​​​​​​​​​ [564] 車騎二不當一:車騎,戰車戰馬。猶今之騎兵。當,抵敵;抵擋。​​​​​​​​​ [565] 曼衍相屬:曼衍,連綿不絕。顏師古註:「曼衍,猶聯延也。」相屬,相接連;相繼。​​​​​​​​​ [566] 平陵相遠:平陵,平地和丘陵。遠,顏師古註:「遠,離也。」​​​​​​​​​ [567] 川谷居間:川谷,河流或河谷。居間,在其間。​​​​​​​​​ [568] 仰高臨下:意謂居高臨下,處在高處,俯臨下方。多形容處於有利的地位。​​​​​​​​​ [569] 短兵:持短兵器的士兵。​​​​​​​​​ [570] 陣:陣地。​​​​​​​​​ [571] 長戟:古兵器名。長柄的戟。​​​​​​​​​ [572] 楯:同「盾」,盾牌。​​​​​​​​​ [573] 萑葦竹蕭:萑葦,兩種蘆類植物,蒹長成後為萑,葭長成後為葦。蕭,蒿類植物的一種,即艾蒿。​​​​​​​​​ [574] 蒙蘢:覆蔽貌;草木茂密貌。​​​​​​​​​ [575] 支葉:樹枝和葉子。​​​​​​​​​ [576] 矛鋌:矛,我國古代的主要兵器,在長柄上裝以矛頭,用於刺殺,殷周時矛頭用青銅製成,至漢代盛行鐵矛。鋌,鐵柄小矛。​​​​​​​​​ [577] 曲道相伏:曲道,曲折的小路。伏,隱藏;埋伏。​​​​​​​​​ [578] 險厄相薄:險厄,指險要阻塞之地。相薄,相迫近。​​​​​​​​​ [579] 選練:選拔訓練。​​​​​​​​​ [580] 起居:起立與蹲下,指操練動作。​​​​​​​​​ [581] 動靜不集:動靜,偏指行動;動作。不集,不齊,不一致。顏師古註:「集,齊也。」​​​​​​​​​ [582] 趨利:求勝;取勝。​​​​​​​​​ [583] 避難不畢:避難,謂避開困難。畢,迅捷。​​​​​​​​​ [584] 解:通「懈」,鬆散;懈怠。​​​​​​​​​ [585] 金鼓:四金和六鼓。四金指錞、鐲、鐃、鐸。六鼓指雷鼓、靈鼓、路鼓、 鼖鼓、鼛鼓、晉鼓。金鼓用以節聲樂,和軍旅,正田役。顏師古註:「鼓所以進眾,金所以止眾也。」​​​​​​​​​ [586] 勒卒:部署、操練士卒。​​​​​​​​​ [587] 兵不完利:兵,兵器。完利,指堅固鋒利。​​​​​​​​​ [588] 甲不堅密:甲,用皮革、金屬等製成的護身服。堅密,堅固緻密。​​​​​​​​​ [589] 袒裼:脫去上衣,裸露肢體。​​​​​​​​​ [590] 矢:即箭,以木或竹製成。​​​​​​​​​ [591] 鏃:箭頭。​​​​​​​​​ [592] 省兵:顏師古註:「省,視也。」王先謙曰:「兵謂器械。」​​​​​​​​​ [593] 器械:指武器。​​​​​​​​​ [594] 予:給與。​​​​​​​​​ [595] 四者:《漢書·晁錯傳》原文作「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敵也;卒不可用,以其將予敵也;將不知兵,以其主予敵也;君不擇將,以其國予敵也。」​​​​​​​​​ [596] 異勢:形勢或態勢不同。​​​​​​​​​ [597] 險易異備:險易,險阻與平坦。異備,措施或防備不同。​​​​​​​​​ [598] 卑身:猶言屈身、伏身。​​​​​​​​​ [599] 形:情況;樣子。​​​​​​​​​ [600] 敵國:地位或勢力相等的國家。​​​​​​​​​ [601] 蠻夷:亦作「蠻彝」,古代對四方邊遠地區少數民族的泛稱。​​​​​​​​​ [602] 中國:上古時代,我國華夏族建國於黃河流域一帶,以為居天下之中,故稱中國,而把周圍其他地區稱為四方。後泛指中原地區。此指漢朝。​​​​​​​​​ [603] 伎藝:技藝,指手藝或藝術表演等。​​​​​​​​​ [604] 山阪:即山坡。​​​​​​​​​ [605] 溪澗:指兩山之間的河溝。​​​​​​​​​ [606] 弗與:不如。顏師古註:「與猶如。」​​​​​​​​​ [607] 傾側:崎嶇不平。​​​​​​​​​ [608] 且馳且射:且,約相當於「又……又……」。馳,車馬疾行,奔馳。射,射箭。​​​​​​​​​ [609] 罷勞:疲勞;疲憊。​​​​​​​​​ [610] 困:阻礙。​​​​​​​​​ [611] 長技:擅長的本領。​​​​​​​​​ [612] 易地:平地。​​​​​​​​​ [613] 輕車突騎:輕車,古代兵種名,士兵均駕車作戰,故名。突騎,用於衝鋒陷陣的精銳騎兵。顏師古註:「突騎,言其驍銳,可用衝突敵人也。」​​​​​​​​​ [614] 撓亂:擾亂,攪亂。​​​​​​​​​ [615] 疏:顏師古註:「疏亦闊遠也。」​​​​​​​​​ [616] 格:抗拒,抵禦。​​​​​​​​​ [617] 相雜:相間;交相混雜。​​​​​​​​​ [618] 往來:來去,往返。​​​​​​​​​ [619] 什伍:古代軍隊編制,五人為伍,十人為什,稱什伍。​​​​​​​​​ [620] 材官騶發:材官,武卒或供差遣的低級武職。顏師古註:「材官,有材力者。」騶發,發射良箭。騶,通「菆」,好箭。顏師古註:「騶謂矢之善者也。《春秋左氏傳》作菆字,其音同耳……騶發,發騶矢以射也。」​​​​​​​​​ [621] 矢道同的:矢道,箭飛行的路線。的,箭靶的中心。​​​​​​​​​ [622] 革笥木薦:革笥,皮革製成的甲冑。孟康曰:「革笥,以皮作如鎧者被之。」木薦,木板制的防禦武器,形如盾。​​​​​​​​​ [623] 支:抗拒。​​​​​​​​​ [624] 去就相薄:去就,離去或接近。相薄,相搏擊。​​​​​​​​​ [625] 給:連及。顏師古註:「給,謂相連及。」​​​​​​​​​ [626] 俯仰:亦作「俯卬」,形容時間短暫。​​​​​​​​​ [627] 跌而不振:跌。失足。顏師古註:「跌,足失據也。」振,奮起;振作。​​​​​​​​​ [628] 無及:來不及。​​​​​​​​​ [629] 萬全:萬無一失;絕對安全。​​​​​​​​​ [630] 胡義渠蠻夷:胡,古代稱北方和西方的民族如匈奴等為胡。對西域諸國,漢、魏、晉、南北朝人皆稱曰胡(包括印度、波斯、大秦等),唐人對印度則不稱胡。義渠,古代民族名,西戎之一,也作「儀渠」,分布於岐山、涇水、漆水以北今甘肅慶陽及涇川一帶。蠻夷,亦作「蠻彝」,古代對四方邊遠地區少數民族的泛稱。​​​​​​​​​ [631] 歸誼:歸義,歸附正義。​​​​​​​​​ [632] 絮衣:綿衣。​​​​​​​​​ [633] 利矢:鋒利的箭。​​​​​​​​​ [634] 益以邊郡之良騎:益,增加。邊郡,靠近邊境的郡邑。良騎,良馬。​​​​​​​​​ [635] 令明將能知者習俗:《漢書·晁錯傳》原文作「令明將能知其習俗」。明將,良將,賢明的將領。​​​​​​​​​ [636] 和輯:和睦團結。​​​​​​​​​ [637] 通道:大路,暢通之路。​​​​​​​​​ [638] 材官:秦漢始置的一種地方預備兵兵種。​​​​​​​​​ [639] 相表里:即「相為表里」,謂內外互相配合,共為一體。​​​​​​​​​ [640] 衡:顏師古註:「衡即橫耳。」​​​​​​​​​ [641] 嘉:嘉許。​​​​​​​​​ [642] 璽書:秦以後專指皇帝的詔書。​​​​​​​​​ [643] 寵荅:荅,通「答」,指皇帝對臣下有嘉許之意的答覆。​​​​​​​​​ [644] 守邊:守衛邊境。​​​​​​​​​ [645] 勸農力本:勸農,鼓勵農耕。力本,謂致力於農業生產。古代以農為本,故稱。​​​​​​​​​ [646] 胡貉:亦作「胡貊」,古代稱北方各民族。​​​​​​​​​ [647] 揚粵:即揚越,我國古族名,百越的一支,戰國至魏晉時為對越人的泛稱。​​​​​​​​​ [648] 戍卒:戍守邊疆的士兵。​​​​​​​​​ [649] 貪戾:貪婪暴戾。​​​​​​​​​ [650] 且夫:猶況且,承接上文,表示更進一層的語氣。​​​​​​​​​ [651] 禽:「擒」的古字,俘獲,被俘,制伏。​​​​​​​​​ [652] 積死:病死。積,通「漬」,疾病。​​​​​​​​​ [653] 積陰:指酷寒之氣。​​​​​​​​​ [654] 其性能寒:性,身體;體質。能寒,耐得寒冷。​​​​​​​​​ [655] 僨:音憤。倒覆;僵仆。服虔曰:「僨,仆也。」​​​​​​​​​ [656] 棄市:《禮記·王制》:「刑人於市,與眾棄之。」本指受刑罰的人皆在街頭示眾,民眾共同鄙棄之,後以「棄市」專指死刑。​​​​​​​​​ [657] 謫發:貶謫並發配。​​​​​​​​​ [658] 謫戍:因罪而被遣送至邊遠地方,擔任守衛。​​​​​​​​​ [659] 守戰:防守與進攻。​​​​​​​​​ [660] 降北:投降敗逃。​​​​​​​​​ [661] 守固:防守得牢固。​​​​​​​​​ [662] 拜爵:封授官爵。​​​​​​​​​ [663] 財鹵:擄掠的財物。鹵,通「擄」。​​​​​​​​​ [664] 蒙矢石:蒙,冒著;頂著。矢石,箭和壘石,古時守城的武器。​​​​​​​​​ [665] 赴湯火:即赴湯蹈火,敢於投入沸水,跳進烈火。比喻不避艱險。​​​​​​​​​ [666] 視死如生:亦作「視死若生」,把死去看做活著一樣,形容不怕死。​​​​​​​​​ [667] 萬死:死一萬次,形容冒生命危險。​​​​​​​​​ [668] 銖兩:一銖一兩。比喻微小。​​​​​​​​​ [669] 死事:指死於國事。​​​​​​​​​ [670] 不得一算之復:算,指徵稅計錢多少的單位,一算為百二十錢。復,謂免除徭役或賦稅。​​​​​​​​​ [671] 陳勝:字涉,楚國陽城縣(今河 南登封東南)人。秦朝末年反秦義軍的首領之一。​​​​​​​​​ [672] 行戍,赴戍役。​​​​​​​​​ [673] 大澤:即大澤鄉,古地名,在今安徽宿縣南蘄縣集西的小劉村。​​​​​​​​​ [674] 先唱:率先倡導。​​​​​​​​​ [675] 威劫:威逼,脅迫。​​​​​​​​​ [676] 甘水:質味美好的水。​​​​​​​​​ [677] 轉徙:輾轉遷移。​​​​​​​​​ [678] 生業:猶生涯;生活。​​​​​​​​​ [679] 南畝:謂農田。南坡向陽,利於農作物生長,古人田土多向南開闢,故稱。​​​​​​​​​ [680] 行獵:遊獵;打獵。​​​​​​​​​ [681] 塞下:邊塞附近,亦泛指北方邊境地區。​​​​​​​​​ [682] 當燕代:當,介詞,相當於「在」。燕代,戰國時燕國、代國所在地。泛指今河北西北部和山西東北部地區。​​​​​​​​​ [683] 上郡、北地:上郡,秦初三十六郡之一,郡治膚施縣(在今陝西榆林市南)。兩漢沿置,郡治未變。北地,郡名,秦初三十六郡之一。郡治 義渠縣(在今甘肅慶陽市西南),轄地約在今陝西、甘肅、寧夏一帶。​​​​​​​​​ [684] 備:防備;戒備。​​​​​​​​​ [685] 才:剛剛。​​​​​​​​​ [686] 罷:返回。​​​​​​​​​ [687] 連年:接連多年。​​​​​​​​​ [688] 將吏:軍官。​​​​​​​​​ [689] 田作:耕作。​​​​​​​​​ [690] 深塹:深溝。​​​​​​​​​ [691] 田器:農具。​​​​​​​​​ [692] 募:募集;招求。​​​​​​​​​ [693] 丁:舊時指到了服勞役年齡的人。​​​​​​​​​ [694] 拜爵:封授官爵。​​​​​​​​​ [695] 稟食:謂官家給食。​​​​​​​​​ [696] 若:或;或者。​​​​​​​​​ [697] 匹敵:配偶。​​​​​​​​​ [698] 祿利:爵祿之利;利祿。​​​​​​​​​ [699] 胡人入驅而能止其所驅者,以其半與之:顏師古註:「言胡人入為寇,驅略漢人及畜產,而它人能止得其所驅者,令其本主以半賞之。」​​​​​​​​​ [700] 縣官為贖其民:顏師古註:「此承上句之言,謂官為備價贖之耳。」​​​​​​​​​ [701] 邑里:指鄉里的人民。​​​​​​​​​ [702] 德:感恩;感激。​​​​​​​​​ [703] 全:保全。​​​​​​​​​ [704] 相萬:相差萬倍,極言相差之大。​​​​​​​​​ [705] 實邊:充實邊疆。​​​​​​​​​ [706] 屯戍:駐防。​​​​​​​​​ [707] 相保:互相救助;共同保衛。​​​​​​​​​ [708] 系虜:擄獲;俘獲。​​​​​​​​​ [709] 名稱:名聲。​​​​​​​​​ [710] 秦之行怨民:顏師古註:「言發怨恨之人使行戍役也。」​​​​​​​​​ [711] 廣虛:空曠。​​​​​​​​​ [712] 營:建造。​​​​​​​​​ [713] 制里割宅:里,古代地方行政組織。自周始,後代多因之,其制不一。割宅,劃分住宅區。​​​​​​​​​ [714] 阡陌:田野,壟畝。​​​​​​​​​ [715] 築室:建築屋舍。​​​​​​​​​ [716] 器物:器具和貨物。​​​​​​​​​ [717] 醫巫:治病的人。古代醫生往往兼用巫術治病,故稱。​​​​​​​​​ [718] 卹:救濟。​​​​​​​​​ [719] 相從:在一起。​​​​​​​​​ [720] 習:教習,訓練。​​​​​​​​​ [721] 應敵:迎擊來敵。​​​​​​​​​ [722] 卒伍:古人軍隊編制,五人為伍,百人為卒。​​​​​​​​​ [723] 軍正:王先謙曰:「正即政字。《通鑑》作『軍政』」。​​​​​​​​​ [724] 服習:習慣。​​​​​​​​​ [725] 同游:互相交往。​​​​​​​​​ [726] 共事:在一起做事。​​​​​​​​​ [727] 歡愛:歡悅;喜愛。​​​​​​​​​ [728] 勸:獎勉;鼓勵。​​​​​​​​​ [729] 威:震懾,使知畏懼而服從。​​​​​​​​​ [730] 還踵:旋踵;轉身。​​​​​​​​​ [731] 賢良文學:漢代選拔官吏的科目之一。始於漢文帝(文帝時稱「賢良方正」)。​​​​​​​​​ [732] 親策:皇帝親自主持策問。​​​​​​​​​ [733] 施及方外:施,顏師古註:「施,延也。」方外,域外;邊遠地區。​​​​​​​​​ [734] 厥:代詞,其。​​​​​​​​​ [735] 比善戮力:比善,和睦親善。戮力,勉力;併力。​​​​​​​​​ [736] 翼:輔佐,幫助。​​​​​​​​​ [737] 失德:過錯;失誤。​​​​​​​​​ [738] 直言極諫:謂以正直的言論諫諍。古時多用於臣下對君主。​​​​​​​​​ [739] 匡:糾正;扶正。​​​​​​​​​ [740] 不逮:不足之處;過錯。​​​​​​​​​ [741] 永惟:深思;常念。​​​​​​​​​ [742] 闕:缺誤;疏失。​​​​​​​​​ [743] 隱:隱諱;隱瞞。​​​​​​​​​ [744] 詔策:即詔書。​​​​​​​​​ [745]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夏禹、商湯、周文(武)王。​​​​​​​​​ [746] 合謀相輔:合謀,共同謀議。相輔,相輔助;相配合。​​​​​​​​​ [747] 人情:人心,眾人的情緒、願望。​​​​​​​​​ [748] 扶:支援;幫助。​​​​​​​​​ [749] 逸:閒適;安樂。​​​​​​​​​ [750] 內恕及人:顏師古註:「以己之心揆之於人也。」​​​​​​​​​ [751] 望:景仰。​​​​​​​​​ [752] 和親:和睦相親。​​​​​​​​​ [753] 名位:名譽與地位。​​​​​​​​​ [754] 佐:指輔佐者。​​​​​​​​​ [755] 功力:功勞;功業。​​​​​​​​​ [756] 輯:顏師古註:「輯與集同。輯,和也。」​​​​​​​​​ [757] 資:條件。​​​​​​​​​ [758] 進:超過。​​​​​​​​​ [759] 末塗:指王朝末期。​​​​​​​​​ [760] 讒賊:指好誹謗中傷殘害良善的人。​​​​​​​​​ [761] 過度:超越常度。​​​​​​​​​ [762] 耆欲無極:耆欲,嗜欲。無極,無窮盡;無邊際。​​​​​​​​​ [763] 矜奮:以勇氣自恃;驕傲自大。​​​​​​​​​ [764] 恐諛:懾於權勢而巴結奉承。​​​​​​​​​ [765] 驕溢縱恣:驕溢,驕傲自滿。縱恣,肆意放縱。​​​​​​​​​ [766] 喜意:喜悅的心情。​​​​​​​​​ [767] 怒心:憤怒之心。​​​​​​​​​ [768] 煩憯: 繁雜嚴酷。​​​​​​​​​ [769] 暴酷:暴虐殘酷。​​​​​​​​​ [770] 寒心:戰慄,恐懼。​​​​​​​​​ [771] 獄官主斷:獄官,主持刑獄的官吏。主斷,專斷,決斷。​​​​​​​​​ [772] 自恣:放縱自己,不受約束。​​​​​​​​​ [773] 瓦解:瓦片碎裂。比喻崩潰或分裂、分離。​​​​​​​​​ [774] 各自為制:猶言各自為政。​​​​​​​​​ [775] 中節:中期。​​​​​​​​​ [776] 宗室:特指與君主同宗族之人,猶言皇族。​​​​​​​​​ [777] 逋逃:逃亡;流亡。​​​​​​​​​ [778] 走心:離心;變心。​​​​​​​​​ [779] 絕祀:斷絕祭祀,謂亡國。​​​​​​​​​ [780] 大中大夫:即太中大夫,官名,秦置,漢以後各代多沿置。​​​​​​​​​ [781] 削:削減。​​​​​​​​​ [782] 後吳、楚反:此指吳楚七國之亂。​​​​​​​​​ [783] 竇嬰:西漢大臣,字王孫,觀津(今河北衡水東)人,竇太后之侄。​​​​​​​​​ [784] 詔召入見:詔召,君主下令召喚。入見,入宮進見,入朝謁見。​​​​​​​​​ [785] 計安山:《漢書·晁錯傳》原文作「計安出」。​​​​​​​​​ [786] 遺書:投書;寄信。​​​​​​​​​ [787] 謫:懲罰。​​​​​​​​​ [788] 血刃:血沾刀口,謂殺戮。​​​​​​​​​ [789] 默然:沉默不語貌。​​​​​​​​​ [790] 顧誠何如:意謂看看實際情況如何。​​​​​​​​​ [791] 謝:道歉。​​​​​​​​​ [792] 中尉:官名,戰國時趙置,負責選任官吏。​​​​​​​​​ [793] 紿載行市:紿,欺誑。行市,巡視市中。顏師古註:「誑雲乘車案行市中也。」​​​​​​​​​ [794] 衣朝衣:衣,穿(衣服)。朝衣,君臣上朝時穿的禮服。​​​​​​​​​ [795] 東市:漢代在長安東市處決判死刑的犯人。後以「東市」泛指刑場。​​​​​​​​​ [796] 謁者僕射鄧公:謁者僕射,官名,謁者的長官。鄧公,成固人,善於出謀劃策,漢景帝時任謁者僕射,後拜城陽中尉。建元年間,漢武帝招攬人才,被公卿推薦,官至九卿,一年後託病免職回家。​​​​​​​​​ [797] 校尉:軍職名。其地位略次於將軍,並各隨其職務冠以各種名號。​​​​​​​​​ [798] 不:同「否」。​​​​​​​​​ [799] 拑口:因有所顧忌而閉口不言。​​​​​​​​​ [800] 京師:指朝廷。​​​​​​​​​ [801] 卒被大戮:卒,顏師古註:「卒,竟也。」大戮,謂殺而陳屍示眾。​​​​​​​​​ [802] 杜:堵塞,封閉。​​​​​​​​​ [803] 喟然長息:喟然,感嘆、嘆息貌。長息,長嘆。​​​​​​​​​ [804] 恨: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