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十五
漢書(三)
題解
本卷節選自《漢書》「傳」的部分(《漢書》卷三十四至卷四十二),共收錄了西漢王侯將相十三人,依次是韓信、黥布、劉向、季布、欒布、蕭何、曹參、張良、陳平、周勃(其子周亞夫)、樊噲、周昌、申屠嘉。韓信作為漢初三傑之一,起初懷才不遇,幸得蕭何舉薦,得任大將,自此之後,在楚漢相爭中,他忠於漢王,率軍征戰,所向披靡,兵鋒所指,攻無不克。然雖功高無二,卻不忍背漢,天下初定,因見疑而被囚,後貶為淮陰侯,實令人嘆惜。黥布為漢初異姓王之一,因見韓信、彭越被誅,遂起兵謀反,蓋因此三王皆「同功一體」之人,不能不生「兔死狐悲」之感。劉向為楚元王劉交的玄孫,約生活在西漢中後期,文中節選了他三篇奏章的內容。元帝時,劉向上《條災異封事》,文中引經據典,或用以頌古代聖王之德,或藉以譏奸邪之小人,證明災異與人事之關聯;成帝時,針對成帝建延陵未果而徙建昌陵之事,上《諫營昌陵疏》指出其勞民傷財之害,引用大量案例加以對比論述,勸諫成帝應效法古聖先王,實行薄葬;又成帝時,王氏外戚已權傾朝野,勢力之大,令作為劉氏宗族的劉向頗感擔憂,遂上封事極力陳述其中利害,可惜成帝卻未能改變這種局面,故使王莽最終代漢自立。三篇奏疏,言辭 懇切,論理清晰,其愛主之情、殷勤之意,於此可見一斑。季布賢能,因曾效力於項羽,為劉邦所緝拿,然劉邦一經勸諫,便盡舍前非,實屬難得。至孝文時,季布被召至京師,忽又令去,遂諫文帝不可「以一人譽召臣,一人毀去臣」。欒布本為彭越部下,彭越死,布仍奏事彭越頭下,心中唯存忠烈之義,全然不顧自我之難,可謂千古義臣。蕭何為劉邦左膀右臂,坐鎮關中,鞏固後方,論功行賞,功為第一,然因小事,為民請願,卻遭牢獄之苦,可知為臣之不易。曹參治齊,尊黃老之術,人稱賢相,至繼蕭何而為相國,一遵前制,無為而治,有「蕭規曹隨」之稱。張良為劉邦重要謀士,在破秦之初,能深謀遠慮,對劉邦陳述利弊,勸其莫貪眼前享受。陳平輾轉多處,終投漢王,卻因被人讒毀,遭漢王懷疑,幸而劉邦有知人之明,終使陳平為己所用。周勃質樸少文,有著平定諸呂之亂之功,又遇文帝之明,尚遭誣陷而囚於牢獄,備受獄吏之委屈,令人感嘆。周勃之子周亞夫治軍嚴明,有其父之風,文帝勞軍細柳營,稱嘆良久。樊噲雖為猛將,然其憂主之心,猶如赤子。周昌耿直,敢於直諫,劉邦甚畏之,其口雖不善言說,然忠正之心一發,太子之事遂定。申屠嘉身為丞相,公正無私,義正言辭,與鄧通謝罪時的惶恐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們的言行事功,均可作為後世君臣的從政龜鑑。
傳
韓信 [1] ,淮陰 [2] 人也。家貧無行 [3] ,不得推擇 [4] 為吏,常從人 [5] 寄食 [6] 。從項羽為郎中 [7] ,數以策干項羽,弗用。亡楚歸漢,上未奇之也。數與蕭何 [8] 語,何奇之。至南鄭 [9] ,諸將亡者十數人 [10] 。信度何已數言,上不我用,即亡。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
譯文
韓信,淮陰人,家中貧困,自身也沒有突出的品行,因而沒能被推舉做官,經常投靠他人,依附別人生活。後來跟隨項羽做了郎中。韓信多次向項羽進獻計策,都沒有被採用,於是便逃離楚軍,歸投了漢王,但漢王並未重視他。韓信多次和蕭何交談,蕭何很賞識他。漢軍到達南鄭時,逃跑的將領有十多人。韓信考慮到蕭何已數次向漢王推薦過自己,而漢王還是不重用我,於是也就逃走了。蕭何聽說韓信逃走了,來不及向漢王報告,就親自去追韓信。有人向漢王報告說:「丞相蕭何逃跑了。」漢王聽後很生氣,如同失去了左右手一樣。
居 [11] 一二日,何來謁 [12] 。上且怒且喜,罵何曰:「若 [13] 亡,何也?」曰:「臣非敢亡,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誰?」曰:「韓信。」上復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至如信,國士無雙 [14] 。王必欲 [15] 長王漢中 [16] ,無所事 [17] 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 [18] 者。」王曰:「吾亦欲東耳。」何曰:「王必東,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信終亡耳。」王曰:「吾以為將。」何曰:「雖為將,信不留。」王曰:「以為大將。」何曰:「幸甚 [19] 。必欲拜之,擇日齋戒 [20] ,設壇場,具禮 [21] 乃可。」王許之。諸將皆喜,人人各以為得大將。至拜,乃韓信也,一軍皆驚。
譯文
過了一兩天,蕭何前來晉見,漢王又生氣又歡喜,斥責蕭何說:「你也逃跑,這是為什麼?」蕭何說:「臣不敢逃跑,只是去追逃跑的人。」漢王說:「你所追的人是誰?」蕭何說:「韓信。」漢王又罵道:「逃跑的將領有十幾人,你都沒有去追,說去追韓信,你是在說謊吧。」蕭何說:「那些將領都容易得到,至於像韓信這樣的人才,在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大王如果希望長期在漢中稱王,那就無須任用韓信了;如果您想要爭奪天下,除了韓信就再沒有可以和您謀劃大事的人了。」漢王說:「我也想向東發展啊。」蕭何說:「大王如果決意向東,能夠重用韓信,韓信就會留下;若不能重用韓信,韓信最終還是會逃跑的。」漢王說:「我讓他做將領。」蕭何說:「即使是做將領,韓信也不會留下。」漢王說:「那就讓他做大將。」蕭何說:「太好了!如果要拜韓信為大將,應當選擇吉日,沐浴齋戒,設立壇場,舉行拜將的儀式才可以。」漢王答應了蕭何的要求。眾將領聽說了此事都很歡喜,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要當大將了。等到拜將時,才知道大將竟是韓信,全軍上下都很驚訝。
信已拜,上坐 [22] 。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人 [23] 計策?」信因問王曰:「今東向爭天下,豈非項王耶?」曰:「然。」「大王自料勇悍仁強 [24] ,孰與 [25] 項王?」漢王曰:「弗如也。」信曰:「唯 [26] 。信亦以為大王弗如也。然臣嘗事項王,請言項王為人也。項王意烏猝嗟 [27] ,千人皆廢 [28] ,言羽一嗟。千人皆廢不收也。然不能任屬 [29] 賢將,此特匹夫之勇 [30] 也。項王見人恭謹,言語姁姁 [31] ,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飲,至使人有功當封爵,刻印刓 [32] ,忍不能與,此所謂婦人之仁 [33] 也。又背義 帝約 [34] ,而以親愛王,諸侯不平。所過無不殘滅 [35] ,多怨百姓 [36] ,百姓不附,特劫 [37] 於威強服耳。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故曰其強易弱。
譯文
韓信已經被拜為大將,就座於上位。漢王說:「丞相多次向我提起過將軍,將軍有什麼計策可以教導我嗎?」韓信於是問漢王,說:「如今向東去能與大王爭奪天下的,難道不正是項王嗎?」漢王說:「是的。」「大王您自己估量,在勇猛兇悍、仁義強毅這些方面,您跟項王相比如何?」漢王說:「我不如項王。」韓信說:「是的,我也認為這些方面大王您不如項王。然而臣曾經在項王手下任事,請允許我談談項王的為人。項王厲聲怒吼,千人之眾都嚇得不敢動彈,然而他卻不能任用賢明的將領,這只是匹夫的血氣之勇罷了;項王待人恭敬謹慎,言語溫和,如果有人得了病,項王會同情落淚,並把自己的飲食分給他;等到有人立了戰功應加封授爵時,他卻把刻好的印信拿在手裡摩挲把玩,捨不得給人,這只是所謂的婦人之仁。項王又違背了與義帝的盟約,把自己親近喜愛的人分封在關中為王,諸侯為此都憤憤不平。項王軍隊所經過的地方,沒有不遭到殘殺毀滅的,多與百姓結怨,百姓都不 願意歸附他,只是在威勢的逼迫下,勉強服從罷了。項王名義上雖然是霸王,而實際上卻失掉了天下人心,所以說他的強大很容易變為衰弱。」
「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義兵從思東歸 [38] 之士,何不散 [39] ?且大王之入武關 [40] ,秋豪無所害 [41] ,除秦苛法,秦民無不欲得大王。今失職之蜀 [42] ,民無不恨者。今王舉而東,三秦 [43] 可傳檄而定 [44] 也。」於是漢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晚。
譯文
「如今大王果真能採用和項王相反的做法,任用天下威武勇猛的將士,有什麼敵人不能被誅滅呢?把天下的城邑分封給有功的臣子,還有誰不會心服?率領正義之師,順從將士們東歸故鄉的心愿,又有什麼敵人不會散敗呢?況且大王自入武關以來,軍紀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廢除了秦朝繁苛的法令,秦地的百姓沒有不盼望大王在 關中做王的。如今您失去了應有的封爵而來到蜀地,百姓沒有不為您抱不平的。如今大王若舉兵東進,對於三秦之地,只要發布一道檄文就可平定了。」於是漢王非常高興,自認為得到韓信太晚了。
漢王以信為左丞相 [45] ,擊魏 [46] 。信問酈生 [47] :「魏得無 [48] 用周叔為大將乎?」曰:「柏直也。」信曰:「豎子 [49] 耳。」遂進擊魏,虜豹。定河東 [50] ,使人請漢王:「願益兵 [51] 三萬人,臣請以北舉 [52] 燕、趙,東擊齊,南絕楚之糧道,西與大王會於榮陽 [53] 。」漢王與兵三萬人,進破代,禽夏說 [54] ,以兵數萬,欲東下井陘 [55] 擊趙。
譯文
漢王任命韓信為左丞相,進攻魏國。韓信問酈食其:「魏國莫非是用周叔為大將嗎?」酈食其說:「是柏直。」韓信說:「一介匹夫罷了。」於是就進軍攻打魏國,俘虜了魏豹,平定了河東一帶。韓信派人請求漢王:「希望能增兵三萬人,臣請求向北攻克燕、趙兩國,再向東進擊齊國,然後向南斷絕楚國的糧道,最後向西與大王會師於滎陽。」漢王於是增兵三萬人給韓信。韓信進擊攻破了代國,生擒了夏說,又率領數萬軍隊,打算東下井陘攻打趙國。
趙王 [56] 、成安君陳余聚兵井陘口 [57] ,廣武君李左車 [58] 說成安君曰:「聞漢將韓信,涉西河 [59] ,虜魏王,禽夏說,議欲以下趙,此乘勝而去國遠斗,其鋒 [60] 不可當。臣聞千里饋糧 [61] ,士有飢色 [62] ;樵蘇後爨 [63] ,樵。取薪也。蘇。取草也。師不宿飽 [64] 。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 [65] ,騎不得成列 [66] ,行數百里,其勢糧食必在後。願足下假 [67] 臣奇兵 [68] 三萬人,從間路 [69] 絕其輜重 [70] ,足下深溝高壘 [71] 勿與戰。彼前不得斗。退不得還,不至十日,兩將之頭,可致麾下 [72] 。」成安君不聽。信知其不用,大喜,乃引兵遂下井陘口,斬成安君泜水 [73] ,禽趙王歇。乃令軍毋斬廣武君。
譯文
趙王趙歇和成安君陳余聚集兵力於井陘口,廣武君李左車勸成安君說:「聽說漢將韓信渡過西河,俘虜了魏王,生擒了夏說,計議要攻克趙國,這是乘勝離開國土遠征,其鋒芒不可阻擋。臣聽說『從千里之外運送糧草,士兵們就會有飢餓的面色;臨時打柴割草再去做飯,軍隊就不能經常吃飽』。如今井陘口的道路,兵車不得並行,騎兵不能排成隊列,行軍數百里,在這種形勢下糧草必定在後面,希望足下您能給我三萬人作奇兵,從小路截斷漢軍的軍械、糧草。您則深挖壕溝,高築壁壘,不要與漢軍交戰,如此則漢軍向前不能作戰,撤退又不能回去,不出十天,漢軍兩位主將的首級就可以送到您面前了。」成安君不聽。韓信打探到成安君沒有採用廣武君的建議,非常高興,於是就率兵攻下了井陘口,在泜水邊斬殺了成安君陳余,生擒了趙王趙歇,又傳令全軍不要殺廣武君。
頃之 [74] ,有縛而至麾下者。於是問廣武君:「仆 [75] 欲北攻燕 [76] ,東伐齊,何若 [77] 有功?」廣武君辭 [78] 曰:「臣聞之,『亡國之大夫,不可以圖存 [79] ;敗軍之將,不可以語勇。』若臣者,何足以權大事乎!」信曰:「仆聞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 [80] ,之秦而秦伯 [81] ,非愚於虞而智於秦也,用與不用、聽與不聽耳。使成安君聽子計,仆亦禽 [82] 矣!仆委心歸計 [83] ,願子勿辭。」
譯文
不一會兒,就有人捆綁著廣武君帶到了軍帳中。於是韓信就問廣武君:「我打算北上攻打燕國,向東討伐齊國,怎樣才能取得成功呢?」廣武君推辭說:「臣聽說『亡了國的大臣,不配再謀劃國家的存亡大計;打了敗仗的將軍,沒有資格再談論勇敢』。像我這樣(敗兵亡國)的人,哪裡能夠談論此等大事呢?」韓信說:「我聽說百里奚在虞國時,虞國滅亡了;到了秦國後,秦國卻稱霸於諸侯。這不是因為他在虞國時愚鈍而到秦國後就變得聰明智慧,關鍵在於君主用不用他,聽不聽他的意見。假使成安君接受了您的建議,我也就被俘虜了。我誠心地來聽從您的計策,希望您不要推辭。」
廣武君曰:「臣聞『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亦有一得』,故曰『狂夫 [84] 之言,聖人擇焉』。顧 [85] 恐臣計未足用,願效愚忠。故成安君有百戰百勝之計,一日 [86] 而失之,軍敗鄗 [87] 下,今高邑是也。身死泜水上。今足下虜魏王、禽夏說。不旬朝 [88] ,破趙二十萬眾,誅成安君,名聞海內,威震諸侯,眾庶莫不傾耳以待命者 [89] 。然而眾勞卒疲,其實難用也。今足下舉勌敝 [90] 之兵,頓 [91] 之燕堅城之下,情見力屈 [92] ,欲戰不拔 [93] ,曠日持久 [94] ,糧食單竭 [95] 。若燕不破,齊必拒 [96] 境而自強。二國相持,則劉項之權,未有所分也。
譯文
廣武君說道:「我聽說『聰明人即使對問題深思熟慮,也難免會出現差錯;愚鈍之人的思慮中,總會有一些可取之處』。所以說,即使一個無知妄為者的話,聖人也會有選擇的採納。但恐怕臣的計策不值得採用,不過臣願意貢獻愚忠。本來成安君有百戰百勝的計策,然而一旦失策,軍隊在鄗城之下戰敗,自己也死在泜水邊上。如今您俘虜了魏王魏豹,擒獲了代國丞相夏說,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擊潰了趙國的二十萬大軍,誅殺了成安君陳余,名聲傳揚四海,威勢震動諸侯,百姓們(心懷恐懼)無不側耳靜聽,等待您進軍的命令。然而,眼下大眾 勞苦,士兵疲倦,其實難以再戰了。如今您發動疲憊的軍隊,駐屯在燕國堅固的城池之下,實情暴露而又屈居劣勢地位,想戰卻不能攻取城池,如此耗費時日,拖延久了,糧草必會用盡。如果燕國不能攻破,齊國定會據守邊境以圖自強。若與兩國相持不下,那麼劉邦和項羽的勝負就很難分判了。」
「當今之計,不如按甲休兵 [97] ,饗士大夫 [98] ,北首燕路 [99] ,然後發一乘 [100] 之使,奉咫尺之書 [101] 以使燕,燕必不敢不聽。從燕而東臨齊,雖有智者,亦不知為齊計矣。如是,則天下事可圖也。兵固有先聲後實 [102] 者,此之謂也。」信曰:「善。」於是發使燕,燕從風而靡 [103] 。遂度河,襲歷下 [104] 軍,破龍且 [105] 。
譯文
現在最好的辦法,不如屯兵休整,慰勞犒賞軍中將士,擺出向北攻打燕國的態勢,然後派遣一名使者,帶上一封勸降書去出使燕國,燕國必定不敢不聽從。燕國歸順了,再向東脅制齊國,即使是很有智謀的人,也不知該如何為齊國謀劃了。這樣,奪取天下的大事就可以考慮了。用兵本來就有聲威在前而武力在後,說的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韓信說:「好!」於是就派使者出使燕國,燕國聽到消息立刻就投降了。於是韓信率軍渡過黃河,襲擊歷下的齊軍,又擊敗了龍且的援兵。
楚已亡 [106] 龍且,項王恐,使武涉往信 [107] ,信謝 [108] 曰:「臣得事項王數年,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 [109] ,言不聽,畫 [110] 策不用,故背楚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 [111] 印、數萬之眾,解衣衣 [112] 我,推食食 [113] 我,言聽計用 [114] ,吾得至於此。人深親信我,背之不祥。」武涉已去,蒯通 [115] 知天下權 [116] 在於信,深說以三分天下之計。信不忍背漢,又自以功大,漢不奪我(舊無我字。補之)齊,遂不聽。項羽死,徙信為楚王 [117] 。信初之國,陳兵 [118] 出入。有變告 [119] 信欲反,上偽游於雲夢 [120] ,信謁於陳 [121] 。高祖令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 [122] 。」上曰:「人告公反。」遂械 [123] 信。至雒陽,赦 [124] 以為淮陰侯。信知漢王畏惡 [125] 其能,稱疾不朝。
譯文
楚國已經失去了龍且,項王恐懼,派武涉前去遊說韓信。韓信辭謝說:「臣曾有機會事奉項王多年,官職不過是個郎中,地位也只是個持戟的侍衛,臣的進言不被接受,貢獻的計策不被採用,所以才離開楚國,歸投了漢王。漢王授予我上將軍之印,交給我幾萬人的兵馬,脫下自己的衣服給我穿,分出自己的食物給我吃,我所說的話、出的主意都能被採納,所以我才能達到今天的地位。漢王如此親近和信任我,如果背叛了他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武涉走後,蒯通知道決定天下勝負的關鍵在於韓信,進一步用三分天下、鼎足而王的策略來勸說韓信。韓信不忍心背叛漢王,又自認為功勞很大,漢王不會奪取自己的齊國,於是就沒有聽從蒯通的意見。項羽死後,劉邦改封韓信為楚王。韓信初到楚國時,出入都派兵戒嚴。有人告發韓信想要謀反,於是高祖就假稱遊覽雲夢澤,韓信便去陳地拜見高祖。高祖命令武士把韓信捆綁起來,裝在後面的車子上。韓信說:「果真像人們所說的『狡猾的兔子死了,好的獵狗就要被烹殺』。」高祖說:「有人告發你謀反。」於是就給韓信戴上鐐銬,拘禁起來。到了洛陽,高祖赦免了韓信的罪過,封他為淮陰侯。韓信知道高祖忌恨自己的才能,就常稱病不去上朝。
黥布 [126] ,六 [127] 人也。漢封為淮南王 [128] 。十一年 [129] ,高后誅韓信 [130] ,布心恐憂。復誅彭越 [131] ,盛其醢 [132] ,以遍賜諸侯王。布見醢大恐,遂聚兵反。書 [133] 聞,上召諸將問:「布反,為之奈何 [134] ?」皆曰:「發兵坑 [135] 豎子耳,何能為!」汝陰侯滕公 [136] ,以問其客薛公 [137] ,薛公曰:「是固當反。」 滕公曰:「上裂地 [138] 而封之,疏爵 [139] 而貴之,疏。分也。南面 [140] 而立,萬乘 [141] 之主,其反何也?」薛公曰:「前年殺彭越,往年殺韓信 [142] ,三人皆同功一體 [143] 之人也。自疑禍及身 [144] ,故反耳。」
譯文
黥布,六縣人。漢王封他為淮南王。漢十一年,呂后誅殺了韓信,黥布心裡感到恐懼和憂慮。後來呂后又誅殺了彭越,並把他剁成肉醬然後將肉醬裝好賜給所有的諸侯王。黥布見到肉醬非常驚恐,於是就聚集軍隊造反了。接到黥布反叛的文書,高祖召集諸位將領,問道:「黥布造反了,對此該怎麼辦呢?」諸將都說:「派兵攻打他,活埋了這小子,還能怎麼辦呢?」汝陰侯滕公(夏侯嬰)以此事來問他的門客薛公,薛公說:「黥布本來就當反叛。」藤公說:「皇上劃分土地封他為王,分封爵位使他顯貴,讓他南面稱王,立為一國之主,他為什麼還要反叛呢?」薛公說:「前年殺了彭越,以前還殺了韓信,這三人的功勞和地位都是同等的。黥布自己擔心災禍會殃及自身,所以反叛了。」
楚元王交 [145] ,高祖少弟也。玄孫向 [146] ,字子政,本名更生,為諫大夫 [147] 。向見光祿勛周堪 [148] 、光祿大夫張猛 [149] 二人給事中 [150] ,大見信,弘恭 [151] 、石顯 [152] 憚之,數譖毀 [153] 焉。向上封事 [154] 曰:「臣前幸得以骨肉備九卿 [155] ,奉法不謹 [156] ,乃復蒙恩 [157] 。竊見災異 [158] 並起,天地失常,征表 [159] 為國。欲終不言,念忠臣雖在畎畝 [160] ,猶不忘君,況重以骨肉之親,又加以舊恩乎!
譯文
楚元王劉交,是高祖最小的兄弟。劉交的玄孫劉向,字子政,原名叫更生。宣帝時任諫大夫。劉向看到光祿勛周堪、光祿大夫 張猛兩人任給事中,很受元帝信任,而弘恭、石顯害怕了,因此多次進讒言毀謗他們。於是劉向便密奏皇上說:「臣以前有幸因為皇室宗親的關係擔任九卿,沒有敬慎的遵守法令,還蒙受聖恩。臣私下看到災害和異常現象接連發生,天地失去了常態,表示朝中出了問題。本想始終不說,但考慮到忠臣即使在民間,仍然不忘記君主,更何況自己又是劉氏宗親,再加上皇上往日的恩德臣還未報答呢。」
「臣聞舜命九官 [161] ,禹作司空、棄后稷、契司徒、咎繇作士、垂共工、益朕虞、伯夷秩宗、夔典樂、龍納言,凡九官也。濟濟 [162] 相讓,和之至也。眾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 [163] 。故四海之內,靡不和寧。及至周文開基 [164] 西郊,雜沓 [165] 眾賢,罔不肅和 [166] ,崇推讓 [167] 之風,以銷分爭之訟。武王、周公繼政,朝臣和於內,萬國歡 [168] 於外,故盡得其歡心,以事其先祖。下至幽、厲 [169] 之際,朝廷不和,轉相非怨 [170] 。君子獨守正 [171] 勉強 [172] ,以從王事 [173] ,則反見憎毒讒訴 [174] ,故 [175] 其詩曰:『密勿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讒口嗸嗸 [176] 。』當是之時,天變 [177] 見於上,地變 [178] 動於下,水泉沸騰 [179] ,山谷易處。
譯文
臣聽說舜王任命九官,他們莊嚴恭敬,相互謙讓,和諧到了極點。眾賢臣在朝廷上和睦相處,那麼百姓在民間也就和諧相處。因此四海之內,無不和平安寧。等到周文王在西岐開創周朝基業時,聚集了眾多賢才,他們沒有不莊敬和睦的,崇尚遜讓的風氣,以消除因爭鬥而產生的訴訟。此後周武王、周公繼承其德政,在內朝臣和睦,在外各國歡悅,因此大家都能歡喜地祭祀祖先。再往後到了周幽王和周厲王時,朝廷不和,轉而相互怨恨。君子獨自恪守正道,盡力地從事王命差遣之事,卻反遭他人的憎惡痛恨與誹謗。所以《詩經》上說:『勤勉努力的來操辦公事,不敢向別人訴說自己的勞苦。自己本沒有什麼罪過,讒言惡語怎麼就這麼多呢?』就在那個時候,天象的變化顯現於上,大地的變動產生於下,泉水翻湧,高山和深谷都改變了位置。
「由此觀之,和氣致祥 [180] ,乖氣致異 [181] ,祥多者其國安,異眾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 [182] 、古今之通義 [183] 也。今陞下開三代 [184] 之業,招文學之士,優遊寬容 [185] ,使得並進。今賢不肖 [186] 渾淆 [187] ,白黑不分,邪正雜糅 [188] ,忠讒並進,朝臣更相 [189] 讒訴,轉相是非 [190] ,文書紛糾 [191] ,毀譽渾亂 [192] 。所以熒惑 [193] 耳目、感移 [194] 心意者,不可勝載 [195] 。分曹 [196] 為黨,將同心以陷 [197] 正臣(舊無正臣二字,補之)進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 [198] 也。乘治亂之機 [199] ,未知孰任,而災異數見,此臣所以寒心者也。
譯文
由此看來,和平之氣可致福祥,不祥之氣會招致災異。祥瑞多國家就安寧,災異多國家就危險。這是天地之間永恆的規律,古往今來通用的法則。如今陛下開創如同夏、商、周三代的功業,應招攬有才學的人士,優容寬厚,使他們能一起進用。而今賢才和不肖者混淆,黑白不分,正直和邪佞之人雜糅,忠正和姦邪之臣同時被進用。朝臣之間相互誹謗,轉而競相褒貶,公文雜亂,詆毀和讚譽混亂不堪。用來迷惑天子耳目、動搖改變皇上心意的事情,多得無法記錄。分批結黨,要共同來諂害忠臣。忠正之臣得到任用,這是治世的表現;忠正之臣遭到諂害,那就是混亂的先兆。趁此治亂之時,卻不知道任用誰,而災害和異常之事頻頻出現,這就是臣所以失望痛心的原因。
「夫乘權席勢 [200] 之人,子弟鱗集 [201] 於朝,羽翼 [202] 陰附者眾,毀譽將必用,以終乖離之咎 [203] 。是以日月無光,雪霜夏隕 [204] ,陵谷易處,列星 [205] 失行,皆怨氣 [206] 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軌跡 [207] ,循詩人之所刺 [208] ,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頌 [209] ,猶卻行 [210] 而求及前人也。初元 [211] 以來六年矣,按《春秋》六年之中,災異未有稠 [212] 如今。
譯文
那些倚仗權勢的人,他們的子弟群集於朝廷,左右黨羽和私下依附的人非常之多。他們必定使用詆毀和讚譽的手段,最終導致背離正道的結果。因此太陽和月亮失去了光輝,霜雪在夏天降下,丘陵和山谷改變了位置,恆星偏離軌道,這些都是怨恨的情緒所導致的。遵照衰微的周朝故轍,循著詩經中詩人們所譏刺的來行事,卻想要成就太平之世,獲得盛世之樂,這就好似倒退而行卻希望趕上前面的人一樣。從初元以來至今六年了,考察《春秋》六年之中的記載,災異的現象沒有像當今這樣多的。
「用賢人而行善政 [213] ,如或譖 [214] 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 [215] 。夫執狐疑 [216] 之心者,來讒賊 [217] 之口;持不斷 [218] 之意者,開群枉 [219] 之門。讒邪 [220] 進者,眾賢退;群枉盛者,正士銷 [221] 。故《易》有『否、泰』 [222] 。小人道長,則君子道銷。君子道銷,則政日亂,故為否。否者,閉而亂也。君子道長,則小人道銷。小人道銷,則政日治,故為泰。泰者,通而治也。
譯文
任用賢德的人施行清明的政治,如果有人進讒言毀謗他,那賢人就會離去,而善政也就廢止了。抱持著猜疑的心,會招致誹謗中傷的言語;持有不果斷的意志,就會打開眾奸邪的大門。讒佞奸邪的人被進用,眾多的賢人就會離去;眾奸邪興盛的時候,正直之士就會離散。所以,《易經》中有否、泰二卦。小人之道增長,君子之道就會消減;君子之道消減了,政治就會日漸混亂,所以稱為「否」。否,就是閉塞不通而混亂。君子之道增長,小人之道就會消退;小人之道消退了,那政治就會日益清明,所以叫做「泰」。泰,就是政治亨通昌達而天下太平。
「昔者鯀、共工、歡兜 [223] 與舜、禹(舊無禹字。補之)雜處堯朝,周公與管、蔡 [224] 並居周位,當是時,迭進 [225] 相毀,流言相謗,豈可勝道 [226] 哉!帝堯、成王 [227] ,能賢 [228] 舜、禹、周公而銷共工、管、蔡,故以大治。孔子與季、孟 [229] 偕仕於魯,李斯與叔孫 [230] 俱宦於秦,定公 [231] 、始皇賢季、孟、李斯而銷孔子 [232] 、叔孫,故以大亂。故治亂榮辱之端 [233] ,在所信任。所信任既賢,在於堅固而不移。《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234] 。』言守善篤 [235] 也。
譯文
從前,鯀、共工、歡兜和舜、禹共同處於堯帝的朝廷,周公和管叔、蔡叔同在周朝供職。那個時候,奸佞者輪番進行詆毀,進讒言來誹謗賢臣,這哪裡可以說得完呢?堯帝、成王分別舉用大舜、禹和周公,而貶斥共工、管叔和蔡叔,所以天下大治。孔子和季孫氏、孟孫氏都在魯國為官,李斯和叔孫通都在秦朝任職,魯定公、秦始皇分別任用季孫氏、孟孫氏和李斯,卻排斥孔子、叔孫通,所以天下大亂。因 此安定與動亂、榮譽與恥辱的緣由,就在於君主所相信並任用的人。所信任的人已經是賢才了,那就要堅信他而不動搖。《詩經》上說:『我的心不像石頭,石頭雖堅尚可轉;我心堅貞不可移。』說的就是堅守善道,專一不變。
「《易》曰:『渙汗其大號 [236] 。』言號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號令,未能逾時 [237] 而反,是反汗 [238] 也;用賢未能三旬 [239] 而退,是轉石也。《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 [240] 。』今二府 [241] 奏,佞諂 [242] 不當在位,歷年 [243] 而不去也。出令則如反汗。,用賢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拔山,而望陰陽之調 [244] ,不亦難乎!
譯文
《易經》說:『帝王發出的號令就像流出的汗水一樣』,說的是號令像汗水,一出就不能再返回了。如今發出的號令還沒有超過三個月就收回來,這就像收回已出的汗水;任用賢人還不到三十天就辭退,就像轉動石頭那樣輕易。《論語》說:『見到不善的事情,就像用手去探熱開水,而不敢接觸。』如今丞相和御史上奏,說諂媚奉承之人不應在位,但過去多年了也沒免去他們。如此發出號令就像反汗,舉用 賢人就像轉動石頭那樣輕易,罷去諂佞的人卻像拔除大山一樣困難,卻希望陰陽能夠調和,這不是太困難了嗎?
「是以群小 [245] 窺見間隙 [246] ,巧言醜詆 [247] ,流言飛文 [248] ,嘩 [249] 於民間。故《詩》云:『憂心悄悄,慍於群小 [250] 。』小人成群,誠足慍也。昔孔子與顏淵、子貢,更相稱譽 [251] ,不為朋黨 [252] ;禹、稷與皋陶,傳相汲引 [253] ,不為比周 [254] 。何則 [255] ?忠於為國,無邪心也。故賢人在上位,則引 [256] 其類而聚之朝;在下位,則思與其類俱進。故湯用伊尹 [257] ,不仁者遠,而眾賢至,類相致 [258] 也。今佞邪與賢臣,並在交戟 [259] 之內,合黨 [260] 共謀,違善依惡,數設危險之言,欲以傾移 [261] 主上。如忽然 [262] 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災異之所以重至者也。
譯文
所以眾小人只要暗中看到有可乘之機,便說些好聽虛偽的假話或詆毀辱罵別人的話,使流言蜚語,喧譁於民間。所以《詩經》上說:『憂心忡忡似火燒,怨怒忿恨因群小。』小人如果結成了群,實在令人惱怒。過去孔子和弟子顏淵、子貢,三人彼此相互稱讚,不結黨成派;大禹、后稷和皋陶相互舉薦,沒有結夥營私。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他們忠心為國,沒有邪曲的念頭。所以,賢人居於上位,就會引薦和自己同樣賢德的人聚集在朝廷;身在下位,就會想著與自己同樣賢能的人一起得到進用。所以成湯舉用伊尹,不仁之人遠離,而眾多賢能之人就到來了,這是同類相互感召的結果。如今奸邪之人和賢臣同在宮廷之內,他們結成朋黨,共同謀劃,違背善德,依從邪惡,多次捏造危言聳聽的話,想以此使得主上服從自己的意願。如果君主不經意地任用他們,這就是天地所以先給予警戒,災異為何會迭相到來的原因了。
「自古明聖 [263] ,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 [264] 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 [265] ,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智,誠深思天地之心跡,察 [266] 兩觀之誅;覽 [267] 否泰之卦,歷 [268] 周、唐 [269] 之所進以為法 [270] (法原作治),原 [271] 秦、魯之所銷以為戒;考祥應 [272] 之福,省災異之禍,以揆 [273] 當世之變;放遠 [274] 佞邪之黨,壞散險詖之聚 [275] ,杜閉 [276] 群枉之門,廣開眾正 [277] 之路;決斷狐疑,分別猶豫 [278] ,使是非炳然 [279] 可知,則百異 [280] 銷滅,而眾祥並至,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
譯文
自古以來的明達聖哲之君,沒有不誅滅壞人而能治理好天下的。所以大舜有流放四凶的懲罰,而孔子也曾在兩觀之下誅殺了少正卯。這樣做了以後,聖王的教化才可得以實行。如今以陛下的聰明睿智,若能深深體會天地的存心,尋跡考察孔子在兩觀誅殺少正卯的舉動,觀察否泰兩卦的卦象,逐一審視周成王、唐堯如何進用人才並以此作為成法,考究秦始皇、魯定公如何摒棄人才並引以為戒,考察吉兆感應的福祉,省思災異產生的禍害,以揣度當今世事的變化,遠逐那些諂佞邪曲的同夥,拆散那些陰險邪僻的朋黨,堵塞群邪的大門,廣開眾正的道路,決斷心中的懷疑,分辨那些猶豫不決之事,使得是非明白可辨,那麼眾多的災異就會消滅,而諸多的祥瑞就會一併到來。這是天下太平的根基、千秋萬世的利益啊。」
向又見成帝營起昌陵 [281] ,數年不成,制度泰奢 [282] ,上疏 [283] 諫曰:「臣聞《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 [284] 。』故賢聖之君,博觀 [285] 終始,必通三統 [286] ,一曰天統,二曰地統,三曰人 統。天命 [287] 所授者博,非獨一姓也。孔子論《詩》,至於『殷士膚敏,灌將於京 [288] 』,喟然 [289] 嘆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傳於子孫,是以富貴無常。不如是,則王公其何以戒慎 [290] ,民萌 [291] 其何以勸勉 [292] ?』蓋傷微子之事周 [293] ,而痛殷之亡也。雖有堯舜之聖,不能化丹朱之子 [294] ;雖有禹湯之德,不能移 [295] (移原作訓)末孫 [296] 之桀紂 [297]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也。故常戰慄 [298] ,不敢諱亡 [299] 。孔子所謂『富貴無常』,蓋謂此也。
譯文
劉向又看到漢成帝營造昌陵,很多年也沒有建成,規模非常奢侈,便上疏勸諫說:「臣聽到《易經》說:『安定時不忘記危難,生存時不忘記滅亡,因此自身得以平安而國家也可以保全。』所以賢明聖德的君主,廣泛地觀察事物發展的始終,效法天、地、人三統,而能成就三代的盛世。天命所授予的範圍是很廣泛地,並不只限於一姓。孔子議論《詩經》,到『殷朝卿大夫的品德優美敏捷,來到鎬京為周天子助祭,一起行祼鬯的祭祀禮儀』時,就很感嘆的說:『天命真是偉大,善德不可以不傳給子孫,因為富貴不是恆常不變的。如果不是這樣,那些達官貴人用什麼來警戒自己,百姓用什麼來自我勉勵呢?』這大概是在感傷微子事奉周朝,而痛惜殷商的滅亡。即使有堯舜那樣的聖明,卻不能教化丹朱那樣的兒子;即使有大禹和湯王的美德,卻不能教導好夏桀和商紂這樣的末世子孫。從古到今,沒有不滅亡的國家,所以心中應常懷恐懼,不敢忌言亡國。孔子所說的『富貴無常』,大概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孝文皇帝居霸陵 [300] ,顧 [301] 曰:『以北山石為槨 [302] ,豈可動哉!』張釋之 [303] 進曰:『使其中有可欲 [304] ,雖錮南山,猶有隙 [305] ;使其中無可欲,雖無石槨,又何慼 [306] 乎?』孝文寤 [307] 焉,遂為薄葬。《易》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舊無厚衣之以薪五字。補之)藏之中野,不封不樹。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 [308] 。』黃帝葬於橋山 [309] ,堯葬濟陰 [310] ,丘壠 [311] 皆小,葬具甚微。舜葬蒼梧 [312] ,二妃 [313] 不從。禹葬會稽 [314] ,不改其列 [315] 。不改官里樹木百物之行列也。殷湯無葬處 [316] 。文武、周公葬於畢 [317] ,秦穆公葬於雍 [318] ,樗里子葬於武庫 [319] ,皆無丘壠之處。此聖帝明王,賢君智士,遠覽 [320] 獨慮,無窮之計也。其賢臣孝子,亦承命 [321] 順意而薄葬 [322] 之,此誠奉安 [323] 君父,忠孝之至也。
譯文
孝文皇帝在霸陵,回視群臣說:『如果用北山的石頭做棺槨,難道還能被打開嗎?』張釋之進言道:『假使裡面有能引起人們欲望的東西,即使鑄塞南山為棺槨,還是會有縫隙;假使裡面沒有引起人們欲望的東西,即使是沒有石槨,又何必憂戚呢?』孝文皇帝有所醒悟,於是決定採取薄葬。《易經》上說:『古時埋葬亡者,用厚厚的薪柴來覆蓋,掩埋在田野之中,不聚土築墳,也不種樹作為標記,後來的聖人則用棺槨取而代之。』黃帝死後安葬在橋山,堯帝葬在濟陰,他們的墳冢都很小,隨葬的物品也很少。舜王葬在蒼梧,娥皇和女英並沒有陪葬;大禹葬在會稽山,並沒有改變山上原有樹木及百物的行列;商湯的葬地無人知曉;周文王、周武王和周公安葬在畢;秦穆公葬在雍邑;樗里子安葬在武庫,都沒有墳冢。這就是聖帝明王、賢君智士深思遠慮的長久之計,他們的賢臣孝子也受命順從其心意而對他們採取薄葬,這確實是恭敬地安葬君主和父親,竭盡忠孝到了極點。
故仲尼孝子 [324] ,而延陵慈父 [325] ;舜禹忠臣,周公悌弟 [326] ,其葬君親骨肉,皆微薄 [327] 矣!非苟為儉,誠便於體 [328] 也。宋桓司馬 [329] 為石 槨,仲尼曰:『不如速朽 [330] 。』逮至吳王闔閭,違禮厚葬 [331] ,十有餘年,越人發之。及秦惠、文、武、昭、嚴襄五王 [332] ,皆大作丘壠,多其瘞藏 [333] ,咸盡發掘 [334] 暴露,甚足悲也。秦始皇帝葬於驪山之阿 [335] ,下錮三泉 [336] ,上崇山墳 [337] ,棺槨之麗,宮館之盛,不可勝原 [338] 。又多殺宮人 [339] ,生埋工匠,計以萬數。天下苦其役而叛之,驪山之作未成,而周章 [340] 百萬之師,至其下矣。數年之間,外被項籍之災,內離牧豎之禍 [341] ,豈不哀哉!是故德彌厚者葬彌薄,智愈深者葬愈微,無德寡智者葬愈厚,丘壠彌高,宮廟 [342] 甚麗,發掘必速。由是觀之,明暗 [343] 之效,葬之吉凶,昭然 [344] 可見矣。
譯文
「所以,孔子(雖未修其母之墓)仍不失為孝子,季札(雖簡略的埋葬了兒子)卻仍不失為慈父。舜、禹都是忠正之臣,周公是順理的弟弟。他們安葬君主和自己的至親骨肉,都非常微薄,這並不是苟且節儉,確實是合乎禮的。宋國的司馬桓魋為自己建造石槨,孔子說:『不如快點腐朽。』等到了吳王闔閭的時候,違背禮法,實行厚葬,十多年以後,越國人就挖開了他的墳墓。到秦國的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莊襄王時,這五位君王都建造了很大的墳墓,裡面裝了很多的殉葬品,都被人挖掘開,屍骨暴露在外,真的是很可悲啊!秦始皇葬在驪山的山曲,其陵墓向下挖穿了三重泉水,用熔化的金屬填塞縫 隙,上面修築高大的封土,棺槨的華麗,宮館的盛美,無法估量。又殺了很多的妃嬪、宮女(陪葬),活埋(築陵)的工匠,數以萬計。天下百姓深受其勞役之苦而起來反抗,驪山的工程尚未完成,而周章的百萬大軍就已經殺到驪山腳下。幾年之間,(陵墓)外面遭受項羽焚燒挖掘的災難,內部又遭牧童失火焚燒棺槨的禍害。這難道不是很悲哀嗎?因此,德行愈厚的人,埋葬也就愈簡約;智慧愈深的人,埋葬也就愈微薄;沒有德行而又缺少智慧的人,埋葬也就愈豐厚。墳墓愈高大,宮廟愈華麗,被人挖掘得必然愈快速。由此看來,明與暗的效果,埋葬的吉凶,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了。」
「陛下即位,躬親節儉,始營初陵 [345] ,其制約小,天下莫不稱明。及徙昌陵,增埤 [346] 為高,積土為山,發民墳墓,積以萬數,營起邑居 [347] ,期日迫卒 [348] ,功費 [349] 大萬 [350] 百餘。大萬。一億也。死者恨於下,生者愁於上,怨氣感動陰陽,因之以饑饉 [351] ,物故流離 [352] ,以十萬數,臣甚惽 [353] 焉。以死者為有知,發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無知,又安用大?謀 [354] 之賢智則不悅,以示眾庶則苦之。若苟以悅愚夫淫侈 [355] 之人,又何為哉!
譯文
陛下自即位以來,親自力行節儉,開始營造延陵時,規模簡約較小,天下無人不稱讚您的賢明。等遷徙(改建)昌陵時,把低洼的地方墊高,積土成山,掘開百姓的墳墓,累計達萬數。又營建里邑住宅,工期非常緊迫,消耗的工程費用超過億萬。死者含恨於九泉之下,活著的人在地上愁苦,怨忿之氣感動陰陽,因此就發生了饑荒,死去和流離失所的人,數以十萬計。臣對此深感憂傷。如果死者在天有靈,挖掘人家的墳墓,那害處可就多了;假若死者無知,那墳墓又何必建得這麼大呢?如果和賢德智慧的人商議此事,他們會不高興;若將此事公布於眾,百姓則會為此感到苦惱。假如只是為了取悅那些愚昧、奢侈的人,那又何必這麼做呢?
「陛下慈仁篤美 [356] 甚厚,聰明疏達蓋世 [357] ,而顧 [358] 與暴秦亂君,競為奢侈,比方 [359] 丘壠,悅愚夫之目,隆一時之觀,違賢智之心,忘萬世之安,臣竊為陛下羞之。唯 [360] 陛下上覽明聖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仲尼之制,下觀賢智穆公、延陵、樗里、張釋之之意。孝文皇帝去墳薄葬,以儉安神 [361] ,可以為則 [362] ;秦昭、始皇增山厚葬,以侈生害,足以為戒。初陵之摹 [363] ,宜從公卿大臣之議,以息眾庶。」書奏,上甚感向言,而不能從其計。
譯文
陛下非常仁慈、篤實美善,聰明通達,舉世無雙,卻反而與暴秦的昏君比賽奢侈,比較墳墓的大小,取悅愚人的眼目,圖一時的美觀,違背賢人智者的意願,忽略後代萬世的安寧,臣私下為陛下感到羞愧。希望陛下向上能夠考察英明聖哲的黃帝、堯帝、舜王、大禹、湯王、 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的制度,向下能夠觀察賢德智慧的秦穆公、延陵季子、樗里子和張釋之的心意。孝文皇帝不建墳丘,實行薄葬,用節儉來使心神安定,可以作為楷模;秦昭王、秦始皇增高墳丘,實行厚葬,因奢侈而釀成禍害,足以為戒。初陵的規模,應當聽從公卿大臣們的建議,以便使百姓安寧。」奏書上達後,成帝很為劉向的話感動,但卻沒有聽從他的建議。
向見上無繼嗣 [364] ,政由王氏 [365] ,遂上封事 [366] 極諫曰:「臣聞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危,莫不欲存,然而亡,失御臣之術也。夫大臣操權柄 [367] ,持國政,未有不為害者也。昔晉有六卿 [368] ,智伯。范。中行。韓。趙。魏也。齊有田、崔 [369] ,衛有孫、寧 [370] ,魯有季、孟,常掌國事,世執朝柄 [371] 。後田氏取齊 [372] ,六卿分晉 [373] ,崔杼殺其君光 [374] ,孫林父、寧殖出其君衎,弒其君剽 [375] ,季氏卒逐昭公 [376] 。皆陰盛而陽微,下失臣道之所致也。」
譯文
劉向看到成帝沒有繼承人,政權由外戚王氏操縱,於是便呈上密封的奏章,極力勸諫說:「臣聽說君主沒有不希望國家安寧的,然而卻常有危難;沒有不想使社稷永存的,然而卻常常滅亡。這是因為喪失了管理大臣的辦法。大臣掌握權力,把持國家政事,沒有不造成危害的。過去晉國有六卿,齊國有田氏、崔氏,衛國有孫林父、寧殖,魯國有季孫氏、孟孫氏。他們常年掌握國家政事,世代執掌朝廷大權。後來田氏取代姜姓國君成為齊侯,六卿瓜分了晉國,崔杼殺了他的國君齊莊公,孫林父、寧殖驅逐了衛獻公衎,殺害了衛殤公剽;季孫氏最終也驅逐了魯昭公。這些都是因為陰盛陽衰,在下位的人失去了為臣之道所導致的。
「故《書》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於而家,凶於而國 [377] 。』孔子曰:『祿去公室,政逮大夫 [378] ,危亡之兆也。』秦昭王舅穰侯及涇陽、葉陽君 [379] ,皆昭王母之弟。專國擅勢 [380] ,假大後 [381] 之威,三人者,權重於昭王,家富於秦國,國甚危殆,賴寤范雎之言,而秦復存 [382] 。二世委任趙高 [383] ,趙高專權自恣 [384] ,壅蔽 [385] 大臣,終有閻樂望夷之禍 [386] ,秦遂以亡。近事不遠,即漢所代也。
譯文
「所以《尚書》說:『臣子當中如果有濫用權勢、獨斷專橫的,必然會貽害你的家族,對你的國家不利。』孔子說:『爵祿不出於公室,政權由大夫掌握。』這些都是危亡的徵兆!秦昭王的舅舅穰侯(魏冉)以及涇陽君和葉陽君把持國政,獨攬權勢,藉助於宣太后的威權,他們三個人的權勢比昭王還要重,其家族財富比整個秦國還要富有。國家很危險了,幸而(秦昭王)覺悟到范雎的話,秦國才又得以保全。秦二世任用趙高,趙高獨攬大權、為所欲為,隔絕大臣,最終發生了閻樂在望夷宮迫殺秦二世的禍事,秦朝也隨之滅亡。這是近代之事,距今不遠,秦就是被漢朝所取代的。
「漢興,諸呂 [387] 無道,擅相尊王。呂產、呂祿席 [388] 大後之寵,據將相之位 [389] ,欲危劉氏。賴忠正大臣絳侯、朱虛 [390] 等,竭誠盡節,以誅滅之,然後劉氏復安。今王氏一姓,乘朱輪華轂 [391] 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蟬 [392] ,充盈 [393] 幄內,魚鱗左右 [394] ,大將軍秉事 [395] 用權,五侯 [396] 驕奢僭盛 [397] ,並作威福 [398] ,擊斷 [399] 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 [400] 。依東宮 [401] 之尊,假甥舅之親,以為威重 [402] 。尚書 [403] 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門 [404] 。筦執樞機 [405] ,朋黨比周 [406] 。
譯文
「漢朝興起後,外戚呂氏不行正道,擅自相尊為王,呂產、呂祿憑藉著呂太后的寵信,占據著上將軍和相國的位置,想要危害劉氏政權。後來依靠忠正大臣絳侯周勃、朱虛侯劉章等人忠誠竭力,盡為臣之節,誅滅了諸呂,然後劉氏政權得以再獲平安。如今王氏這一姓,乘坐朱輪彩車的顯貴者有二十三人;穿著青紫色服飾、佩戴有貂蟬這種冠飾的高官大臣,充滿朝廷,像魚鱗一樣排列在皇上左右。大將軍王鳳執事弄權,王商等五侯驕橫奢侈,越禮囂張,一起作威作福,獨斷專行,放縱自己;內里是卑鄙自私的行為,對外卻假託公義之名。依靠太后的尊威,憑藉皇帝與其是甥舅的關係,來樹立自己的威勢。尚書、九卿、州牧、郡守等官員,都是出自於王氏門下,他們掌管著朝廷機要部門,結黨營私,排斥異己。
「稱譽者登進 [407] ,忤恨者誅傷 [408] 。游談 [409] 者助之說,執政者為之言。排擯宗室 [410] ,孤弱公族 [411] ,其有智能者,尤非毀 [412] 而不進;遠絕 [413] 宗室之任,不令得給事朝省 [414] ,恐其與己分權。數稱燕王蓋主以疑上心 [415] ,避諱呂、霍而弗肯稱 [416] ;內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論。兄弟據重 [417] ,宗族磐牙 [418] 。歷上古至秦漢,外戚 [419] 貴未有如王氏者也。雖周皇甫 [420] 、秦穰侯,漢武安 [421] 、呂、霍、上官 [422] 之屬,皆不及也。
譯文
「稱揚讚美王氏的,就被舉用;與他們相違逆的,就被誅殺。那些遊說的人,為他們吹捧;執政者,為他們說話。他們排擠擯棄劉氏宗室之人,削弱公族,(公族中)有智慧和能力的人,尤其會遭到誹謗而不得進用。阻絕宗室之人擔任職務,不讓他們在朝供職,怕他們和自己分奪權利;多次提到燕王劉旦和蓋長公主(叛亂之事),來迷惑聖上之心,卻對諸呂、霍氏(謀反之事)避而不談。內心裏面已經萌生了像管、蔡一樣謀反的打算,而對外卻假借周公的言論,兄弟都占據要位,宗族間相互勾結。歷觀上古到秦漢兩朝的外戚,其顯貴沒有像王氏這樣的。即使是周朝的皇甫、秦國的穰侯魏冉、漢朝的武安侯田蚡,以及呂氏、霍氏和上官氏之類,都比不上王氏。
「物盛必有非常之變先見 [423] ,為其人徵象 [424] 。孝昭帝 [425] 時,冠石立於泰山 [426] ,有石自立,三石為足,一石在上,故曰冠石也。仆柳起於上林 [427] ,而孝宣帝 [428] 即位。今王氏先祖墳墓在濟南者,其梓柱 [429] 生枝葉, 扶疏 [430] 上出屋,根垂地中 [431] ,雖立石起柳 [432] ,無以過此明也。事勢 [433] 不兩大,王氏與劉氏,亦且不並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則上有累卵 [434] 之危。陛下為人子孫,守持宗廟,而令國祚 [435] 移於外親 [436] ,降為皂隸 [437] ,縱不為身,奈宗廟何!婦人內 [438] 夫家,而外 [439] 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 [440] 之福也。孝宣皇帝不與舅平昌、樂昌侯權,所以全安 [441] 之也。
譯文
「事物的興盛必定會預先出現異常現象,作為相關人物的徵兆。孝昭帝時,有冠石自立於泰山之上,倒伏枯死的柳樹在上林苑中重新發芽立起,後來孝宣帝即位。如今在濟南的王氏先祖墳墓,其 梓柱上長出了枝葉,繁茂地超出了屋頂,根須扎入地里。即使是臥石自豎,枯柳復生,也不如這種徵兆明顯。事物的情勢不能兩者同大。王氏和劉氏也同樣不能並立,如果在下者有泰山般的安穩,那在上者就有累卵一樣的危險。陛下身為先人的子孫,守護著宗廟,卻讓皇權轉移到外戚的手裡,自己降為卑賤之人,即使不為自身著想,那宗廟社稷又怎麼辦?婦人應親近夫家,疏遠父母家,目前這種現象(皇太后親近父母家,而疏遠夫家)並不是皇太后的福祉。孝宣皇帝不給舅舅平昌侯、樂昌侯大權,這是為了保全他們而使之平安啊。
「夫明者,起福 [442] 於無形,銷患於未然 [443] 。宜發明詔 [444] ,吐德音 [445] ,援近宗室,親而納信 [446] ,黜遠 [447] 外戚,無授以政,以則效 [448] 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誠東宮之意、外家 [449] 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祿,劉氏長安,不失社稷,所以裦睦 [450] 外內之姓,子子孫孫,無疆 [451] 之計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復見於今,六卿必起於漢,為後嗣 [452] 憂,昭昭 [453] 甚明,不可不深圖 [454] ,不可不早慮也。唯陛下深留聖思 [455] ,覽往事之戒,居萬安之實,用保宗廟,久承 [456] 皇太后,天下幸甚。」
譯文
「明智的人能造福於無形,除禍於未然。皇上應當發布英明的政令,宣揚仁德之言,提拔宗室之人,親近並信任他們。疏遠外 戚,不把權柄交給他們,以效法先帝的行為,優撫外戚,保全他們的宗族,這確實是太后的意願、外戚家族的福分啊!如此,王氏會永久的存在,保有他們的爵位和俸祿,而劉氏也會長久安寧,不會失掉國家社稷,這就是用來褒揚敦睦內姓、外姓,使子子孫孫綿延永續的長久之計。如果不施行這樣的策略,田氏代齊之事就會重現於今,六卿分晉之難也必會在漢朝出現,成為後世子孫的憂患。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了,不可不深入思考,不可不提早考慮。希望陛下深思,接受往事的教訓,使自己居於萬分安穩的境地,以保全宗廟,長久地敬奉皇太后,這便是天下之大幸。」
書奏,天子召見向,嘆息,悲傷其意,謂曰:「君且休矣,吾將思之。」向每召見,數言公族者,國之枝葉,枝葉落,則本根 [457] 無所庇蔭 [458] ,方今 [459] 同姓疏遠,母黨專政 [460] ,祿去公室 [461] ,權在外家,非所以強漢宗、卑私門 [462] 、保守 [463] 社稷、安固 [464] 後嗣也。向自見得信於上,故常顯訟 [465] 宗室,譏刺 [466] 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 [467] ,發於至誠。終不能用。向卒後十三歲而王氏代漢。
譯文
奏書呈上後,天子召見劉向,對此感到嘆息、悲傷,對他說:「您暫且出外休息吧,我將考慮此事。」劉向每次被召見,多次提到皇室宗族是國家的枝葉,枝葉凋落了,那樹幹和樹根就失去了庇護;如今皇族同姓被疏遠,母族外戚獨攬政權,爵祿不出於公室,權力掌握在外戚手中,這並不是用以強大漢朝宗室、削弱權貴、保護社稷、使子 孫後代安定鞏固的做法。劉向自知被皇上信任,所以常常公開責備皇室,譏刺王氏以及在位的大臣,他的言語大都極其懇切,出自於至誠之心,但他最終也沒有得到重用。劉向去世後十三年,王氏(王莽)就取代了漢朝。
季布 [468] ,楚人也。項籍使將兵,數窘 [469] 漢王。項籍滅,高祖購求 [470] 布千金,敢舍匿 [471] ,罪三族 [472] 。布匿濮陽 [473] 周氏,周氏乃髠鉗 [474] 布,衣褐 [475] ,置廣柳車 [476] 中,載以喪車,欲人不知也。之魯朱家 [477] 賣之。朱家心知其季布也,買置田舍(舊舍下有上字。刪之)乃之雒陽,見汝陰侯滕公,說曰:「季布何罪?臣各為其主用,職耳。項氏臣豈可盡誅耶?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廣也!且以季布之賢,漢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越 [478] 耳。夫忌壯士 [479] 以資敵國,此伍子胥所以鞭荊平王之墓也 [480] 。君何不從容為上言之?」滕公心知朱家大俠 [481] ,意 [482] 布匿其所,乃許諾。侍閒,果言如朱家旨 [483] 。上乃赦布。
譯文
季布,楚地人,項羽派他率兵作戰,曾多次使漢王陷入窘境。項羽滅亡後,漢高祖懸賞千金來捉拿季布,膽敢窩藏者,罪及三族。季布躲藏在濮陽一個周姓人家,周氏便剃去了季布的頭髮,用鐵圈束住他的脖子,給他穿上囚徒的粗布衣服,裝在載運棺柩的喪車裡,來到魯地將其賣給了朱家。朱家心裡知道他就是季布,就將他買下來並安置在鄉下的農舍里。於是前往洛陽拜見汝陰侯滕公,說道:「季布犯了什麼罪?作為臣子,各為其主所用,這是他的職責。項羽手下的臣子,難道能全部殺掉嗎?如今皇上剛剛得到天下,卻因為私人的仇怨去捉拿一個人,為何顯示出如此狹小的心胸呢?況且,憑著季布的賢能,漢朝抓捕得這麼緊急,他不是向北投靠匈奴,就是向南投奔南越而已。由於怨恨勇士而資助了敵國,這就是伍子胥為何(助吳滅楚)掘楚平王之墓而鞭其屍的原因了。您為何不勸導皇上說明這個道理呢?」滕公心裡知道朱家是有名的俠義之士,猜想季布就藏在朱家家中,於是就答應了。在侍奉皇上的閒暇之餘,滕公果然按朱家的意思向皇上說明,皇上於是赦免了季布。
布為河東守 [484] 。孝文時,人有言其賢,召欲以為御史大夫 [485] ;人又言其勇,使酒難近 [486] 。至留邸 [487] 一月,見罷 [488] 。布進曰:「臣待罪 [489] 河東,陛下無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無所受事罷去,此人必有毀臣者。夫以一人譽召臣、一人毀去臣,恐天下有識 [490] 聞之,有以窺陛下。」窺見陛下深淺也。上默然 [491] 慚曰:「河東吾股肱郡 [492] ,故特召君耳。」
譯文
後來,季布擔任河東郡守。孝文帝時,有人說季布賢能,孝文帝就打算召他進京擔任御史大夫;有人又說季布勇猛,但常酗酒任性,不宜為近輔大臣。季布到了京城,在館驛住了一個月,被召見後,就讓他返回原郡。季布進言說:「臣在河東唯恐不稱職而獲罪,陛下無故召臣進京,這一定是有人妄稱臣賢能來欺騙陛下。如今臣來了,陛下沒有給臣什麼職事,就讓臣返回,這必定是有人詆毀臣。因為一個人的讚譽就召見臣,又因一個人的詆毀就讓臣回去,恐怕天下有見識的人聽到後,就能從中窺見陛下的深淺了。」文帝聽了默不作聲,慚愧的說:「河東郡,是護衛我京師的要地,所以特地召見您!」
欒布 [493] ,梁人也。為梁大夫。使於齊未還,漢召彭越,責以謀反,夷三族 [494] ,梟首 [495] 雒陽下,詔有收視 [496] 者輒捕之。布還,奏事彭越頭下 [497] ,祠 [498] 而哭之。吏捕以聞。上召罵曰:「若與彭越反耶?吾禁人勿收,若獨祠哭之,與反明矣,趣 [499] 烹之。」方提趨湯 [500] ,顧曰:「願壹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彭城,敗滎陽、成皋 [501] ,項 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 [502] 居梁地,與漢合從苦楚 [503] 也。當是之時,彭王壹顧 [504] 與楚,則漢破。且垓下 [505] 之會,微 [506] 彭王,項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割符 [507] 受封,亦欲傳之萬世。今漢壹徵兵 [508] 於梁,彭王病不行,而疑以為反。反形 [509] 未見,以苛細 [510] 誅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 [511] 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請就 [512] 烹。」上乃釋布,拜為都尉 [513] 。
譯文
欒布,梁國人,擔任梁國的大夫。欒布在出使齊國還未返回時,漢廷徵召彭越,指責他謀反,誅滅了他的三族,將彭越在洛陽斬首示眾,並下詔說:「有敢收斂、顧視彭越屍首的,立即逮捕。」欒布從齊國返回,就在彭越的首級下面奏事,並進行祭祀且為之痛哭。官吏逮捕了欒布上報皇上。皇上召見欒布罵道:「你也要和彭越一起謀反嗎?我已禁止人們不得收斂,唯獨你去祭奠、哭吊他,你與他一起謀反是很明顯的了,趕快把他烹殺了。」左右侍衛正舉起欒布往湯鑊去,欒布回頭說道:「希望能讓我說一句話再死。」皇上說:「什麼話?」欒布說:「當皇上正被困於彭城,兵敗滎陽、成皋之時,項王之所以不能順利西進,只是因為彭王據守梁地,與漢軍聯合起來困擾楚軍。在那個時候,彭王如果一傾向於楚軍,那麼漢軍就會潰敗。況且垓下的會戰,若沒有彭王,項羽是不會滅亡的。天下平定後,彭王接受朝廷的剖符而受封為王,也希望把爵位傳於子孫萬代。現在朝廷一時向梁國徵集軍隊,彭王患病不能前來,就懷疑他要造反。反叛的形跡還沒顯露,就因細微小事誅殺了他,臣恐怕功臣們都會感到自己處境危險了。如今彭王已死,臣活著還不如死去,請您立即把我烹殺了吧!」皇上於是釋放了欒布,並任命他為都尉。
蕭何 [514] ,沛人也。漢殺項羽,即皇帝位 [515] ,論功行封 [516] ,群臣爭功,歲余不決。上以何功最盛,先封為酇侯 [517] ,食邑 [518] 八千戶。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堅執兵 [519] ,多者百餘戰,少者數十合 [520] ,攻城略地 [521] ,大小各有差。今蕭何未有汗馬之勞 [522] ,徒持文墨 [523] 議論不戰,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諸君知獵乎?」曰:「知之。」「知獵狗乎?」曰:「知 之。」上曰:「夫獵,追殺獸者,狗也,而發縱指示 [524] 獸處者,人也。諸君徒能走得獸耳,功狗 [525] 也。至如蕭何,發縱指示,功人 [526] 也。且諸君獨以身從我,多者兩三人,蕭何舉宗 [527] 數十人皆隨我,功不可忘也!」群臣後皆莫敢言。
譯文
蕭何,沛縣人。漢王殺了項羽之後,即皇帝位,評定眾人功勞給予封賞,群臣紛紛爭奪功勞,過了一年多都決定不下來。高祖認為蕭何功勞最大,先行封為酇侯,食邑八千戶。功臣們都說:「我們這些人身披甲冑,手持兵器,衝鋒陷陣,多的身經百餘戰,少的也與敵人有幾十次交鋒,攻占城池,奪取土地,功勞大小各有等差。如今蕭何毫無戰功,只是舞文弄墨,發表議論,也不參戰,反倒功勞在我等之上,這是為什麼?」高祖說:「諸位知道打獵嗎?」大家說:「知道。」又問:「知道獵狗嗎?」回答說:「知道。」高祖說:「打獵,追殺野獸的是獵狗,而放出獵狗、指示方向,令其追捕野獸的是獵人。諸位只能追逐捕獲野獸,功勞和獵狗類似;至於蕭何,在後方操縱指揮,功勞和獵人一樣。況且,諸位只是自己一人跟隨我,多的也不過是一家兩三個人,而蕭何全宗族的幾十人都跟隨著我,他的功勞是不能忘記的。」以後群臣都不敢再說什麼了。
列侯畢已受封,奏位次,皆曰:「平陽侯曹參 [528] ,身被七十創 [529] ,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關內侯鄂千秋,時為謁者 [530] ,進曰:「群臣議皆誤。夫曹參雖有野戰 [531] 略地之功,此特 [532] 一時之事。夫上與楚相拒五歲,失軍亡眾,跳身 [533] 遯 [534] 者數矣,然蕭何常從關中遣軍 [535] 補其處。非上所詔令召,而數萬眾會上乏絕者數矣。夫漢與楚相守滎陽數年,軍無見糧 [536] ,蕭何轉漕關中 [537] ,給食 [538] 不乏。陛下雖數亡山東 [539] ,蕭何常全關中待陛下,此萬世功也。今雖無曹參等百數,何缺於漢?漢得之,不必待 [540] 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 [541] 萬世之功哉!蕭何當第一,曹參次之。」上曰:「善。」於是乃令何第一,賜劍履上殿 [542] ,入朝不趨 [543] 。是日悉封何父母兄弟十餘人,皆食邑。
譯文
列侯都已受封完畢,議奏排列位次,群臣都說:「平陽侯曹參,身上遭受了七十多處創傷,攻占城池,奪取土地,功勞最多,應當排在第一位。」關內侯鄂千秋當時為謁者,進言說:「群臣的建議都不對。曹參雖然有曠野作戰、攻占土地的功勞,但這只是一時的事情。過去皇上與楚軍相持作戰五年,常常喪失軍隊,輕身逃走的情況有很多次,然而蕭何卻常常從關中派遣軍隊來補充缺口,這都不是皇上下詔讓他徵召的,而關中數萬士兵卻在皇上兵員短缺時趕到,這種情況就有多次。漢軍和楚軍在滎陽對壘多年,軍中沒有現存的糧食,蕭何在關中轉運糧餉,保障了軍糧供給不曾缺乏。陛下雖然幾次丟掉崤山以東的地區,而 蕭何卻一直保全著關中來等待陛下,這乃是萬世不朽的功勳。如今,即使缺少上百個像曹參這樣的人,對漢朝又能有什麼損失呢?漢朝得到他們,也不一定能夠保全,為何想要讓一時之功超過萬世的功勞呢?所以蕭何應當排第一,曹參居次位。」高祖說:「好!」於是就將蕭何排在第一,恩准他佩劍穿履上殿,入朝不須急步而行。這天,蕭何的父母兄弟十多人都受到了封賞,皆享有食邑。
何為民請曰:「長安地狹 [544] ,上林 [545] 中多空地,棄,願令民得入田 [546] ,毋收稾為獸食 [547] 。」上大怒曰:「相國多受賈人財物,為請吾苑!」乃下何廷尉 [548] ,械繫 [549] 之。數日,王衛尉 [550] 侍,前問曰:「相國胡大罪,陛下系 [551] 之暴也?」上曰:「吾聞李斯相秦,有善歸主,有惡自予。今相國多受賈豎 [552] 金,為請吾苑,以自媚 [553] 於民,故系治 [554] 之。」王衛尉曰:「夫職事苟有便於民而請之,真宰相事也。陛下奈何乃疑相國受賈人錢乎?且陛下距 [555] 楚數歲,陳豨、黥布反時 [556] ,陛下自將往,當是時,相國守關中,搖足 [557] ,即關西 [558] 非陛下有。相國不以此時為利,乃利賈人之金乎?且秦以不聞其過亡天下,夫李斯之分過 [559] ,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淺也!」是日,使使持節 [560] 赦出何。何年老,素恭謹,徒跣 [561] 入謝。上曰:「相國休矣!相國為民請吾苑不許,我不過為桀紂主,而相國為賢相。吾故系相國,欲令百姓聞吾過也。」
譯文
蕭何為百姓請命說:「長安土地狹窄,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大都荒廢著,希望能夠讓百姓入苑耕種,不要只種稾草給禽獸吃。」皇上大怒,說:「相國收受了商人很多錢財,所以才為他們請求占用我的上林苑!」於是就把蕭何交付廷尉,戴上鐐銬,拘禁起來。幾天後,有個姓王的衛尉侍奉高祖,進前問道:「蕭相國犯了什麼大罪,陛下如此殘酷地拘禁他?」高祖說:「我聽說李斯在輔佐秦始皇時,有了好處就歸於君主,有了過惡就自己承當。如今蕭相國收受了奸商的錢財,為他們請求我的上林苑,以此來討好百姓,所以把他囚禁起來治罪。」王侍衛說:「在自己的職責內,如果有利於百姓的就為他們請命,這真正是宰相分內的事啊。陛下為什麼又要懷疑蕭相國收受商人的錢財呢?況且,過去陛下曾和楚軍對抗多年,陳豨和黥布反叛的時候,陛下親自率軍前往平叛,那時相國留守關中,若稍有舉動,關西之地就不再歸陛下所有了。相國不在此時為自己謀利,難道會貪圖商人的錢財嗎?而且,秦始皇就是因為聽不到自己的過失才失去了天下,李斯這種分擔過錯的做法,又有什麼值得效法的呢?陛下為何懷疑丞相會如此淺薄?」當天,皇上派使者手持符節赦免釋放了蕭何。蕭何年紀大了,一向恭敬謹慎,光著腳入朝謝罪。高祖說:「相國算了吧!相國為百姓請求我的上林苑,我不准許,我最多是獲得夏桀、紂王那樣的名聲,而 相國則會成為賢德的丞相。我故意囚禁相國,是想讓百姓知道我的過錯。」
曹參 [562] ,沛人也。為齊丞相。參聞膠西 [563] 有蓋公 [564] ,善治黃老言 [565] ,使人厚幣 [566] 請之。既見,蓋公為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推此類具言 [567] 。參於是避正堂 [568] 舍蓋公焉。其治要 [569] 用黃老術,齊國安集 [570] ,大稱賢相。蕭何薨 [571] ,使者召參。參去,屬其後相 [572] 曰:「以齊獄市 [573] 為寄,慎勿擾也。」後相曰:「治無大於此者乎?」參曰:「不然。夫獄市者,所以並容 [574] 也,今君擾之,奸人 [575] 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夫獄市,兼受善惡,若窮極奸人,奸人無所容竄 [576] ,久且為亂。秦人極刑而天下叛,孝武峻法 [577] 而獄繁,此其效也。老子曰:「我無為,民自化;我好靜,民自正 [578] 。」參欲以道化 [579] 為本,不欲擾其末也。
譯文
曹參,沛縣人,惠帝時任齊國丞相。曹參聽說膠西有位蓋公,精研黃老學說,就派人帶著厚禮將蓋公請來。見到蓋公後,蓋公對曹參講說治國之道應注重清靜無為,這樣百姓自會安定。以此類推,把這方面的道理都說了。曹參於是就讓出正堂,請蓋公居住。曹參的施政要領採用黃老學說,齊國安定和睦,人們大加稱讚他是賢明的丞相。蕭何去世後,朝廷派使者來徵召曹參。曹參離開時,囑咐繼任的丞相說:「齊國的獄訟和市集貿易就拜託您了,請您慎重對待,不要輕易干擾。」繼任的丞相說:「難道治理國家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嗎?」曹參說:「不是這樣的。獄市,是善惡並容之處,如果您去干擾它,那讓壞人到哪裡容身呢?因此我把這件事擺在前面。」(獄市,同時容納了善惡兩類人,若將壞人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他們就沒有了容身之處,時間久了就會作亂。秦朝使用嚴厲的刑罰,而天下叛亂;漢武帝施以嚴酷的法令,而獄訟繁多。這些都是最好的證明。老子說:「我無為,百姓自然化育;我好靜,百姓自然端正。」曹參希望以道德風化作為治理的根本,而不想干擾枝末的事情。)
始參微時 [580] ,與蕭何善,及為宰相,有隙 [581] 。至何且死,所推 [582] 賢唯參。參代何為相國,舉事 [583] 無所變更,壹遵何之約束 [584] 。擇郡國吏長大 [585] 、取年長大者。訥於文辭 [586] 、謹厚 [587] 長者,即召除 [588] 為丞相史 [589] 。史言文 [590] 刻深 [591] 欲務聲名,輒斥去之。日夜飲酒。卿大夫 [592] 以下吏及賓客, 見參不事事 [593] ,不事丞相之事。來者皆欲有言。至者參輒飲以醇酒 [594] ,度之欲有言,復飲酒,醉而後去,終莫得開(開舊作關。改之)說。開,謂有所啟白。
譯文
起初曹參微賤的時候,與蕭何友善;等(蕭何)做了宰相,兩人就有了隔閡。到蕭何臨終時,所推舉的賢臣卻只有曹參。曹參接替蕭何做了相國,辦事毫無變更,完全遵行蕭何所制定的規章、法令。他選擇郡國官吏中年紀較長且不善文辭、謹慎忠厚的長者,便召來任命為丞相史。若官吏中有解釋法律文字苛刻嚴酷、一心想追求好名聲的,常會貶斥辭退他們。曹參日夜飲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賓客看到曹參不理政事,前來見他的人都想進言勸告。等這些人一到,曹參就拿出美酒給他們喝,估計他們要講話了,就再讓他們喝酒,直到喝醉後離去,始終也沒能開口勸諫。
相舍後園近吏舍,日飲歌呼 [595] 。從吏 [596] 患之,無如何 [597] ,乃請參游後園。聞吏醉歌呼,從吏幸 [598] 相國召按 [599] 之。乃反取酒張坐飲 [600] ,大歌呼與相和。參見人之有細過 [601] ,專掩匿 [602] 覆蓋 [603] 之,府中無事。參子窋,為中大夫 [604] 。惠帝怪相國不治事,以為「豈少朕與 [605] 」,乃謂窋曰:「汝歸,試私從容問乃父 [606] 曰:『高帝新棄群臣 [607] ,帝富於春秋 [608] ,君為相國,日飲無所請事 [609] ,何以憂天下?然無言吾告汝也。』」窋既洗沐 [610] ,歸諫 參,參怒而笞 [611] 之二百,曰:「趣入侍 [612] ,天下事,非乃所當言也。」
譯文
相國住宅的後園靠近官吏的住所,他們每日飲酒唱歌,高吟呼號,曹參的隨從官吏對此很厭惡,卻又無可奈何,於是就請曹參到後園中遊覽。聽到了官吏們醉酒高歌的呼號之聲,隨從的官吏希望相國能把他們召來按問。可曹參反而讓人取來好酒,張設坐席痛飲起來,並且也高歌呼號,與那些官吏相應和。曹參見到他人有輕微的過失,一味隱瞞掩蓋,因此相國府中平安無事。曹參的兒子曹窋任中大夫,漢惠帝責怪曹相國不理政事,認為「難道是看我年輕而輕視我嗎?」於是對曹窋說:「你回去,試著私下裡從容地問你父親說:『高帝剛去世不久,當今皇上又很年輕,您身為相國,整日飲酒,也不向皇上請示報告,怎麼能為天下之事憂勞呢?』但這些話不要說是朕告訴你的。」曹窋休假回到家後,就(以惠帝的話)勸諫曹參。曹參很生氣,鞭笞了曹窋二百下,說:「趕快回朝奉侍皇上去,天下之事不是你該說的。」
至朝時,帝讓 [613] 參,參免冠 [614] 謝曰:「陛下自察聖武,孰與 高皇帝?」上曰:「朕乃安敢望 [615] 先帝!」參曰:「陛下觀參,孰與蕭何賢?」上曰:「君似不及也。」參曰:「陛下之言是也。且高皇帝與蕭何定天下,法令既明具,陛下垂拱 [616] ,參等守職 [617] ,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百姓歌之曰:「蕭何為法,講(講或作較)若畫一 [618] ;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 [619] 其清靜,民以寧壹 [620] 。」
譯文
到朝會時,漢惠帝責備曹參,曹參脫帽謝罪說:「陛下您自己覺得在聖明英武上,與高皇帝相比如何?」皇上說:「朕怎敢與先帝相比。」曹參說:「陛下您看我和蕭相國相比,誰更賢明呢?」皇上說:「您似乎不及蕭何。」曹參說:「陛下說得很對。而且高皇帝和蕭相國平定了天下,法令已經修訂得明確、完備,陛下只需垂衣拱手,無為而治,臣等忠於職守,遵從已有的法度而不改變,不也就可以了嗎?」惠帝說:「好,您且休息去吧!」百姓歌頌曹參道:「蕭何制定法令,平和明確、整齊劃一;曹參接替蕭何為相國,遵守已有的法令而不改變,施行清淨無為的治理,人民得到安定統一。」
張良 [621] ,字子房,韓 [622] 人也。沛公欲以二萬人擊秦嶢關 [623] 下軍,良曰:「秦兵尚強,未可輕。臣聞,其將屠者子賈豎,易動以利,願沛公令酈食其持重寶啖 [624] 秦將。」秦將果欲連和 [625] 俱西,良曰:「此獨其將欲叛,士卒恐不從,不如因其解 [626] 擊之。」沛公乃引兵擊秦軍,大破之,遂至咸陽。秦王子嬰 [627] 降沛公。沛公入,秦宮室帷帳 [628] 狗馬 [629] 重寶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噲 [630] 諫,沛公不聽。良曰:「夫秦為無 道,故沛公得至此。為天下除殘 [631] 去賊,宜縞素 [632] 為資 [633] 。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 [634] 。資,質也。欲令沛公反秦奢,儉素以為質也。且忠言逆於耳利於行,毒藥 [635] 苦於口利於病,願沛公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霸上 [636] 。
譯文
張良,字子房,韓國人。沛公打算用兩萬人的兵力攻打秦朝在嶢關的守軍,張良說:「秦軍還很強大,不可輕敵。臣聽說秦軍的守關將領是屠夫的兒子,此等市儈容易被財利動搖。希望沛公派酈食其帶著貴重的寶物去勸誘秦將。」秦軍守將果然打算與沛公聯合一道西 攻咸陽。張良說:「這只是秦軍的將領想要反叛,士兵們恐怕不會服從,不如趁著敵人懈怠時襲擊他們。」沛公便率兵進攻秦軍,大敗敵人,進逼咸陽。秦王子嬰投降了沛公,沛公進入秦宮,宮室里的帷帳、犬馬、貴重財寶、宮女妃嬪,數以千計,沛公想要留下住在那裡。樊噲勸阻,沛公不聽。張良說道:「秦朝因為不行正道,所以沛公才能到這裡。替天下百姓除去兇殘暴虐之人,應當反秦奢侈,以樸素為本。如今才剛進入秦都,就要安於享樂,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助桀為虐』。況且,忠言聽起來雖然不順耳,但是有助於行事;辛烈之藥吃起來雖然味苦,但卻有利於治病。希望沛公您能聽從樊噲的勸告。」沛公於是率軍返回了霸上。
陳平 [637] ,戶牖 [638] 人也。背楚,因魏無知見漢王,漢王拜為都尉典護 [639] 軍。絳灌等或讒平 [640] 曰:「聞平居家時,盜 [641] 其嫂;事魏王 [642] 不容,亡而歸楚;不中 [643] ,又亡歸漢。今大王尊官 [644] 之,令護軍。臣聞,平使諸將金多者得善處 [645] ,金少者得惡處。平反覆亂臣 [646] 也,願王察之。」漢王疑之,以讓無知,問曰:「有之乎?」無知曰:「有。」漢王曰:「公言其賢人,何也?」對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陞下所問者行 [647] 也。今有尾生 [648] 、孝己 [649] 之行,孝己。高宗之子。有孝行也。而無益於勝敗之數,陞下何暇 [650] 用之乎?今楚漢相拒,臣進奇謀 [651] 之士。」
譯文
陳平,陽武縣戶牖鄉人。他離開楚軍,通過魏無知進見漢王,漢王任命他為都尉,監領諸軍。絳侯周勃、穎陰侯灌嬰等人讒毀陳平說:「聽說陳平在家時,曾和他的嫂子私通;事奉魏王(魏咎),不能容身,便逃離魏國歸順楚王,也不受重用,又離楚歸漢。如今大王讓他做高官,派他監督諸將。臣聽說陳平調派將領,給錢多的就會得到優越的地位,給錢少的就被派到不好的地方。陳平,是反覆無常的作亂之臣,希望大王明察。」漢王對陳平產生了懷疑,因此責備魏無知,問道:「陳平有這些事嗎?」無知說:「有。」漢王說:「您說陳平是個賢能的人,這是為什麼?」無知回答說:「臣所說的,是指他的才能;陛下所問的,是他的品行。現在即使有尾生、孝己那樣的品行,卻對戰爭勝敗的運數毫無益處,陛下哪還談得上任用這樣的人呢?如今楚漢對峙,我推薦的是具有非凡謀略的人才。」
王召平而問曰:「吾聞先生事魏不遂 [652] ,事楚而去,今又從吾游,信者固多心 [653] 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說,故去事項王。項王不信人,其所任愛,非諸項,即妻之昆弟 [654] ,雖有奇士 [655] ,不 能用。臣居楚,聞漢王之能用人,故歸大王。臣臝身 [656] 來,不受金,無以為資。誠臣計畫 [657] 有可采者,願大王用之;使無可用者,大王所賜金具在,請封輸官 [658] ,得請骸骨 [659] 。」漢王乃謝,厚賜,拜以為護軍中尉 [660] ,盡護諸將。諸將乃不敢復言。
譯文
漢王召來陳平問道:「我聽說先生事奉魏王不成功,事奉楚王也半路離去,如今又跟從我,守信之人難道是這樣反覆不定嗎?」陳平說:「臣事奉魏王,魏王不能採用臣的建議,所以才離開他去事奉項王。項王不相信他人,他所任用和寵愛的人,不是項氏宗族就是妻家的兄弟,即使有德智出眾的人才,也不能加以重用。臣在楚軍時,聽說漢王能用人,所以才來歸附大王。臣空手而來,不接受別人的錢財,就沒有辦事的費用。假如臣的計策有可以採用的,希望大王採用;如果沒有值得採用的,大王所賞賜的金錢都在,請封查交還官府,並允許臣辭官回家。」漢王於是向陳平道歉,給了他豐厚的賞賜,任命他為護軍中尉,監督全體將領。眾將領不敢再說什麼了。
周勃 [661] ,沛人也。為人木強敦厚 [662] ,高帝以為可屬 [663] 大事。惠帝以勃為太尉 [664] 。高后崩 [665] ,呂祿以趙王為漢上將軍 [666] ,呂產以呂王為相國 [667] ,秉權 [668] ,欲危劉氏。勃與丞相平、朱虛侯章 [669] ,共誅諸呂。遂共迎立代王 [670] ,是為孝文皇帝。初即位,以勃為右丞相 [671] ,後乃免丞相就國 [672] 。人有上書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 置辭 [673] ,吏稍侵辱 [674] 之。勃以千金與獄吏 [675] ,乃書牘背示之 [676] ,以公主為證。公主者,文帝女也,勃太子勝之尚 [677] 之,故獄吏教引為證。薄太后 [678] 亦以為無反事。文帝朝,太后曰:「絳侯綰 [679] 皇帝璽 [680] ,將兵於北軍 [681] ,不以此時反,今居一小縣,顧欲反耶?」文帝乃謝曰:「吏方驗而出之。」於是使使持節赦勃,復爵邑 [682] 。勃既出,曰:「吾嘗(舊無嘗字。補之)將百萬軍,然安知獄吏之貴也!」
譯文
周勃,沛縣人,為人質直剛強,誠樸寬厚,高帝認為他可以託付大事。漢惠帝任命周勃為太尉。高后去世後,呂祿以趙王的身分擔任漢朝的上將軍,呂產以呂王的身分擔任相國,他們執掌朝廷大權,想要危害劉氏政權。周勃和丞相陳平、朱虛侯劉章共同誅滅了呂氏集團,於是共同迎立代王為帝,這就是孝文皇帝。文帝即位之初,任命周勃為右丞相。後來免去丞相之職,返回封國。有人上書告發周勃想要謀反,文帝將此事交付廷尉處理,廷尉逮捕了周勃並審問他。周勃害怕,不知如何答對。因此獄吏便逐漸侮辱他。周勃便拿了千金送給獄吏,獄吏就在書板背面寫上字,示意他「請公主作證」。公主,是文帝的女兒,周勃的長子周勝之娶了公主為妻,所以獄吏教周勃讓公主來為自己作證。薄太后也認為周勃沒有謀反的事。文帝進見薄太后,太后說:「絳侯周勃當年身掛皇上的印璽,統率北軍,他不在那時謀反,如今住在一個小縣裡,反而要造反嗎?」文帝於是道歉說:「有關官吏剛剛才查清楚,就要放他出獄了。」於是派使者拿著符節赦免了周勃,恢復了他的爵位和封邑。周勃出獄後,說:「我曾經率領過百萬大軍,然而怎麼知道獄吏也如此威風!」
勃子亞夫 [683] ,文帝封為條侯 [684] 。後六年 [685] ,匈奴大入邊。以宗正 [686] 劉禮為將軍,軍 [687] 霸上;祝茲侯徐厲 [688] 為將軍,軍棘門 [689] ;以亞夫 為將軍,軍細柳 [690] ,以備胡。上自勞軍 [691] ,至霸上及棘門軍,直 [692] 馳入,將以下騎送迎。已而之細柳軍,軍士吏被甲,銳兵刃,彀弓弩,持滿 [693] 。天子先驅 [694] 至,不得入。先驅曰:「天子且至軍門!」都尉 [695] 曰:「將軍令曰:『軍中聞將軍之令,不聞天子之詔。』」有頃上至,又不得入。於是上使使持節詔將軍曰:「吾欲勞軍。」亞夫乃傳言開壁門 [696] ,壁門士請車騎 [697] 曰:「將軍約軍中不得驅馳 [698] 。」於是乃按轡 [699] 徐行至中營 [700] 。將軍亞夫持兵 [701] 揖曰:「介冑 [702] 之士不拜 [703] ,請以軍禮見。」禮,介者不拜。天子為動,改容 [704] 式車 [705] ,使人稱謝 [706] ,成禮而去。既出軍門,群臣皆驚。文帝曰:「嗟乎,此真將軍矣!向者霸上棘門軍,如兒戲耳,其將固可襲而虜也。亞夫可得而犯耶?」稱善者久之。
譯文
周勃的兒子周亞夫,被文帝封為條侯。漢文帝後元六年,匈奴大舉入侵邊境。文帝任命宗正劉禮為將軍,駐軍霸上;任命祝茲侯徐厲為將軍,駐軍棘門;任命周亞夫為將軍,駐軍細柳,以防備匈奴入侵。文帝親自去慰勞軍隊,來到霸上和棘門的軍營,都可直接驅車而入,自將軍以下都騎馬迎送。然後又來到細柳軍營,軍中的將士都身披鎧甲,兵刃銳利,張滿弓弩。天子的前導來到軍營,卻不能進入。前導說:「天子就要到了!」軍門都尉說:「將軍有令說:『軍中只聽將軍的命令,不聽天子的詔令。』」一會兒,文帝到了,還是不能進入。於是,文帝就派使者手持符節詔告將軍說:「我要來慰勞軍隊。」周亞夫這才傳令打開營門。守衛營門的士官交代皇上的衛隊說:「將軍規定,軍營之中不得驅馬奔馳。」於是天子等人都拉著馬韁慢慢前行。到了中營,將軍周亞夫手持兵器,向天子拱手行禮說:「披甲戴盔的將士,不能跪拜,請允許我以軍中之禮拜見陛下。」天子深受感動,為之動容,俯身扶著車前的橫木,派人向全軍致敬,禮儀完成後便離開軍營。出了軍營大門後,群臣都很驚訝。文帝說:「啊!這才是真正的將軍。剛才霸上、棘門的軍隊,簡直就像兒戲一般,他們的將軍在襲擊中確實可以被俘獲。至於亞夫,難道能被侵犯嗎?」文帝對周亞夫稱讚了很久。
樊噲 [707] ,沛人也。與高祖俱起。高帝嘗病,惡見人臥禁中 [708] 。詔戶者 [709] ,毋得入群臣。絳灌等莫敢入,十餘日,噲乃排闥 [710] 直入,大臣隨之。上獨枕一宦者 [711] 臥。噲等見上流涕曰:「始陛下與臣等 起豐沛 [712] ,定天下,何其壯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憊 [713] 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 [714] ,不見臣等計事 [715] ,顧獨與一宦者絕 [716] 乎?且陛下獨不見趙高之事 [717] 乎?」高帝笑而起。
譯文
樊噲,沛縣人,隨高祖一同起義。高帝曾經患病,不願見人,躺在內宮裡,命令門衛不得讓大臣們進入。絳侯周勃、灌嬰等人都不敢入內。過了十多天,樊噲竟推開宮門直闖進去,大臣們跟隨著他。皇上獨自枕著一個宦官躺著。樊噲等人見到皇上,流著眼淚說:「當初陛下帶領我們在沛縣豐邑起兵,平定天下,是何等的雄壯啊!如今天下已經安定,您又顯得多麼疲憊啊!況且陛下病勢嚴重,大臣們都感到驚恐。陛下不召見臣等商議國事,反而要獨自和一個宦官相處而與世隔絕嗎?陛下難道不知道趙高偽造詔令、殺扶蘇、立胡亥的事情嗎?」高帝笑著起身了。
周昌 [718] ,沛人也,為御史大夫。為人強力 [719] ,敢直言,自蕭、曹等,皆卑下 [720] 之。昌嘗燕入奏事 [721] ,以上宴時入奏事也。高帝方擁戚 姬 [722] ,昌還走 [723] 。高帝逐 [724] 得,騎昌項,問 [725] 曰:「我何如主?」昌仰曰:「陛下即桀、紂之主也。」於是上笑之,然尤憚 [726] 昌。及高帝欲廢太子 [727] ,大臣固爭 [728] ,莫能得,而昌庭爭 [729] 之強。上問其說,昌為人吃 [730] ,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心知其不可。陛下欲廢太子,臣期期 [731] 不奉詔 [732] 。」上欣然而笑,太子遂定。
譯文
周昌,沛縣人,任御史大夫。為人倔強,敢於直言,即使是蕭何、曹參等人都對周昌很謙卑。周昌曾經在高帝閒居時進宮奏事,高帝正和戚夫人擁抱,周昌見此情景轉身就走。高帝追上周昌,騎在他的脖子上問道:「我是什麼樣的君主?」周昌仰著頭說:「陛下就是夏桀、商紂一樣的君主。」於是高帝笑起來,但卻格外敬畏周昌。等到高帝想要廢掉太子時,大臣們都堅決勸止,但都未能奏效。然而周昌在朝廷上極力諫諍,高帝問他的理由,周昌有口吃的毛病,又非常憤怒,說: 「臣嘴上雖然說不上來,可臣心裡知道這樣做不行。陛下想要廢掉太子,臣期期不會接受您的詔令。」高帝聽罷高興地笑了,太子的地位於是得以穩定。
申屠嘉 [733] ,梁人也,為丞相。是時太中大夫鄧通 [734] 方愛幸 [735] ,賞賜累巨萬 [736] 。文帝常燕飲 [737] 通家,其寵如是。是時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禮。嘉奏事畢,因言曰:「陛下幸愛 [738] 群臣,則富貴之。至於朝廷之禮,不可以不肅!」上曰:「君勿言,吾私之 [739] 。」罷朝 [740] 坐府中,為檄 [741] 召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 [742] 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頓首 [743] 謝。嘉責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戲殿上,大不敬 [744] ,當斬。」通頓首,首盡出血,不解 [745] 。上使使持節召通,而謝丞相曰:「此吾弄臣 [746] ,君釋之。」通既至,為上泣曰:「丞相幾 [747] 殺臣。」
譯文
申屠嘉,梁地人,文帝時任丞相。當時太中大夫鄧通正受文帝寵愛,所得賞賜累計達億萬錢,文帝常常到鄧通家宴飲。鄧通受到文帝的寵愛竟到這種程度。當時,申屠嘉入朝奏事,鄧通在文帝的旁邊,有怠慢失禮之處。申屠嘉奏事完畢,隨即說道:「陛下寵愛群臣,可以讓他們富貴。至於朝廷上的禮節,不可以不恭敬嚴肅。」文帝說:「您別說了,我會在私下裡告誡他的。」退朝後,申屠嘉坐在丞相府中,寫了檄文召鄧通前來。鄧通害怕,便入宮告訴文帝,文帝說:「你只管去,我隨即派人召你回來。」鄧通到了丞相府,脫下帽子,光著兩腳,磕頭謝罪。申屠嘉斥責說:「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你鄧通只是個小臣,竟敢在大殿上嬉戲,這是大不敬之罪,應當斬首。」鄧通叩頭,頭上都碰出了血,仍然沒有停下來。隨後文帝派使者手持符節召鄧通回宮,並向丞相致歉說:「此人是朕的狎玩小臣,您就放了他吧!」鄧通回到宮中,向文帝哭著說:「丞相差點兒殺了臣。」
注釋
[1] 韓信(?—公元前196年):淮陰(今屬江蘇)人,西漢開國名將,著名軍事家,漢初三傑之一。始投項梁,繼隨項羽,後從劉邦。漢王元年(公元前206年),經蕭何力薦,始為大將,協助劉邦制定了還定三秦以奪天下的方略。楚漢戰爭期間,韓信率兵開闢北方戰場,擒魏、破代、滅趙、降燕、伐齊,於濰水之戰中,將齊、楚聯軍各個擊滅。漢四年二月,封齊王。參與指揮垓下(今安徽靈璧南)決戰,擊滅楚軍。項羽亡後,劉邦即奪其兵權,徙為楚王,繼又黜為淮陰侯。呂后知劉邦疑忌韓信,乃與蕭何定計,於漢十一年正月誘韓信至長樂宮,以謀反罪名殺之。
[2] 淮陰:縣名。秦始置,屬泗水郡,治所在今江蘇省淮安市。
[3] 無行:沒有善行,品行不端。李奇曰:「無善行可推舉選擇。」
[4] 推擇:推舉選拔。
[5] 從人:指投靠他人。
[6] 寄食:依附別人生活。
[7] 郎中:官名,始於戰國,秦漢沿置。掌管門戶、車騎等事,內充侍衛,外從作戰。
[8] 蕭何:泗水郡沛人。漢朝初年相國,著名政治家,漢初三傑之一。輔佐劉邦建立漢朝。諡號「文終侯」。
[9] 南鄭:縣名。秦始置,位於今陝西省漢中市西南部。
[10] 亡者十數人:亡,逃跑。《漢書·韓信傳》原文作「亡者數十人」。周壽昌曰:「至南鄭, 為高祖元年夏四月,時沛公為漢王,都南鄭,諸將士卒皆思東歸,故多道亡。」
[11] 居:猶經過。
[12] 謁:晉見,拜見。
[13] 若:你。
[14] 國士無雙:謂國中獨一無二的人才。國士,最優秀的人物。
[15] 必欲:必,連詞,倘若,如果。欲,想要,希望。
[16] 王漢中:王,統治,稱王。漢中,郡名,戰國時秦惠文王置,治南鄭縣(今陝西漢中市)。因在漢水中游得名。轄境相當今陝西省秦嶺以南,留壩縣、勉縣以東,干佑河流域以西和湖北省鄖縣、保康縣以西,粉青河、珍珠嶺以北地。
[17] 事:使用,役使。
[18] 計事:計議大事。
[19] 幸甚:表示非常慶幸或幸 運。
[20] 擇日齋戒:擇日,選擇吉利日子。齋戒,古人在祭祀前沐浴更衣、整潔身心,以示虔誠。
[21] 設壇場具禮:壇場,古代設壇舉行祭祀、繼位、盟會、拜將等大典的場所。具禮,備禮;安排儀式。
[22] 上坐:亦作「上座」,坐於上位。
[23] 寡人:古代君主的謙稱。《禮記·曲禮下》:「諸侯見天子,曰『臣某侯某』。其與民言,自稱曰『寡人』。」孔穎達疏:「寡人者,言己是寡德之人。」
[24] 勇悍、仁、強:勇猛兇悍,仁愛強毅。
[25] 孰與:比對方怎麼樣,表示疑問語氣,用於比照。
[26] 唯:應答聲。
[27] 意烏猝嗟:意烏,怒吼聲。猝嗟,猶叱吒,發怒呼喝。
[28] 廢:偃伏,即嚇倒之意。
[29] 任屬:信用託付。
[30] 匹夫之勇:謂不用智謀,單憑個人的勇氣。
[31] 姁姁:姁,音許。平和安好貌。顏師古註:「姁姁,和好貌也。」
[32] 刓:通「玩」,摩挲。
[33] 婦人之仁:謂施小惠而不識大體。
[34] 背義帝約:義帝,即楚懷王熊心。《漢書·高帝紀》記載:「初,懷王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
[35] 殘滅:殘殺毀滅。
[36] 多怨百姓:多結怨於百姓。
[37] 劫:威逼,脅迫。
[38] 東歸:指回故鄉。
[39] 何不散:劉攽曰:「『何不散』者,言義兵無敵,諸侯之眾亡不離散而敗也。」
[40] 武關:地名,在陝西商南縣西北。楚懷王三十年,秦昭襄王遺書誘楚王,約會於此,執以入秦。公元前207年劉邦由此入秦。
[41] 秋豪無所害:指漢軍紀律嚴明,絲毫不侵害人民的利益。秋豪,亦作「秋毫」,鳥獸在秋天新長出來的細毛,喻細微之物。
[42] 今失職之蜀:失職,失所(謂不得其應處之所)。根據當初諸侯的成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劉邦先入關,當在關中做王,而項羽卻改立劉邦為漢王,轄治荒僻的巴蜀、漢中之地,故云。
[43] 三秦:秦亡以後,項羽三分關中,封秦降將章邯為雍王,秦長史司馬欣為塞王,秦都尉董翳為翟王,三王所占據之地則稱為三秦。
[44] 傳檄而定:比喻不待出兵,只要用一紙文書,就可以降服敵方,安定局勢。檄,文體名,古官府用以徵召、曉喻、聲討的文書。
[45] 左丞相:官名。秦統一後,以丞相為百官之長,有時為兩人擔任,分左右,以右丞相為上。
[46] 魏:魏王魏豹(?—公元前204年),秦末人。原戰國時魏國貴族。陳勝起義時立其兄咎為魏王。秦將章邯攻魏,咎被迫自殺。他逃亡至楚,向楚懷王借兵數千人,攻下魏地二十餘城,自立為魏王。項羽大封諸侯,改封西魏王。繼投劉邦,又叛歸項羽。後韓信破魏,被虜至滎陽,為漢將周苛所殺。
[47] 酈生:即酈食其,戰國末年陳留高陽人,好飲酒,桀驁不馴。後投奔劉邦,以計克陳留,封廣野君,常出使各國諸侯。在出使齊國時,被齊王田廣烹殺。
[48] 得無:猶言莫非。
[49] 豎子:對人的鄙稱,猶今言「小子」。
[50] 河東:黃河流經山西省境,自北而南,故稱山西省境內黃河以東的地區為「河東」。
[51] 益兵:增加兵力,增援。
[52] 舉:攻克,占領。
[53] 滎陽:滎,音行。縣名,秦置,故城(今鄭州市邙山區古滎鎮)在滎水之北,屬三川郡。
[54] 進破代,禽夏說:代,指代國。代王陳余(?—公元前204年),大梁人,秦末魏地名士。陳余曾聯合齊王田榮,擊敗被項羽封為常山王的張耳,張耳投漢。陳余迎代王趙歇復為趙王,自立為代王,任部將夏說為相守代國,自己親自輔佐趙王。漢王三年(公元前204年),劉邦遣韓信、張耳伐趙,先破代國,活捉夏說,代王陳余改任成安君,為趙軍統帥。夏說,陳余的謀士,被陳余派去勸齊王田榮借兵反張耳,打敗張耳後任代國相國。
[55] 井陘:陘,音行。今河北省井陘縣,有要隘名井陘口,又稱 土門關,秦漢時為軍事要地。
[56] 趙王:即趙歇(?—公元前204年),戰國時趙貴族。公元前208年,被張耳、陳余立為趙王。後張耳從項羽入關,封常山王,他被徙為代王。後陳余擊走張耳,他復為趙王。漢楚戰爭中,陳余為韓信所敗,被殺,趙歇逃回信都,也被追殺。
[57] 井陘口:要隘名,九塞之一,故址在今河北省井陘縣北井陘山上,又縣西有故關,乃井陘西出之口。
[58] 李左車:生卒年不詳,柏人(邢台隆堯)人。趙國名將李牧之孫,秦漢之際謀士。秦末,六國並起,李左車輔佐趙王歇,封廣武君。
[59] 西河:古稱黃河南北流向的部分(今河套以下至風陵渡一段)為西 河。
[60] 鋒:鋒芒、勢頭。
[61] 饋糧:運送糧食。
[62] 飢色:飢餓的形態。
[63] 樵蘇後爨:樵蘇,砍柴刈草。爨,音篡,燒火煮飯。
[64] 宿飽:經常飽。
[65] 方軌:車輛並行。
[66] 成列:形成隊列;排成行列。
[67] 假:給予。
[68] 奇兵:出乎敵人意料而突然襲擊的軍隊。
[69] 間路:偏僻的、抄近的小路。顏師古註:「間路,微路也。」
[70] 輜重:指隨軍運載的軍用器械、糧秣等。
[71] 深溝高壘:謂掘下深的壕溝,築起高的壁壘,用以固守。
[72] 麾下:對將帥的敬稱。
[73] 泜水:泜,音池。古水名,即今槐河。源出河北省贊皇西南,東流入滏陽河。
[74] 頃之:片刻,一會兒。
[75] 仆:自稱的謙詞。
[76] 燕:燕國。當時的燕王為臧荼(?—公元前202年),原為燕王韓广部將,曾跟隨項羽援救被章邯包圍的趙國,後又隨項羽入關中。漢王元年(公元前206年),項羽分天下為十八諸侯,立臧荼為燕王,都薊。遷燕王韓廣為遼東王。之後,臧荼攻滅韓廣,合併遼東,統一燕國。漢王三年,韓信破趙國,聽從李左車的建議,派使者招降燕國,燕王臧荼遂降。
[77] 何若:如何,怎樣。
[78] 辭:推辭。
[79] 圖存:謀劃國家存亡大計。
[80] 百里奚居虞而虞亡:百里奚,生卒年不詳,姜姓,百里氏,名奚。楚國宛城(今河南南陽)人,一說虞國(今山西平陸北)人。秦穆公時賢臣,著名政治家。虞,指春秋初期的虞國(北邊的虞國)。百里奚曾在蹇叔的舉薦下,成為虞國大夫。虞國國君因貪圖晉國的良馬美玉,借道於晉軍滅了與己唇齒相依的虢國,百里奚對虞國國君述說唇亡齒寒的道理,國君不聽。晉國滅虢後,隨即滅掉虞國。
[81] 之秦而秦伯:公元前655年,晉獻公滅掉虞國,俘虜了虞國君及其大夫百里奚。百里奚拒絕在晉國做官,藉機逃回到楚國。楚成王並不知道百里奚的才能,於是派他去放養牛馬。秦穆公聽說後,就以一個奴隸的價格,即五張黑公羊皮贖回了百里奚,並拜其為上大夫。在百里奚的輔佐下,秦國大治,秦穆公也成為一代霸主。伯,通「霸」。
[82] 禽:「擒」的古字,被俘。
[83] 委心歸計:委心,猶傾心。歸計,聽從計策。顏師古註:「歸計,謂歸附而受計策也。」
[84] 狂夫:無知妄為的人。
[85] 顧:但是。
[86] 一日:一旦。
[87] 鄗:春秋晉邑名,戰國屬趙。故城在今河北省柏鄉縣北。東漢光武帝即位於此,改名高邑。
[88] 不旬朝:不到半天功夫。旬,滿,足。
[89] 眾庶莫不傾耳以待命:《漢書·韓信傳》原文作:「眾庶莫不輟作怠情,靡衣偷食,傾耳以待命者。」顏師古註:「……言為靡麗之衣,苟且而食,恐懼之甚,不為久計也。」眾庶,百姓。傾耳,謂側著耳朵靜聽。
[90] 勌敝:勌,古同「倦」。敝,疲憊,睏乏。
[91] 頓:駐屯。
[92] 情見力屈:同「情見勢屈」,謂在軍事上情況暴露而又屈居劣勢地位。顏師古註:「見,顯露也。屈,盡也。」
[93] 拔:攻取,攻伐。
[94] 曠日持久:耗費時日,拖延很久。
[95] 單竭:罄盡。單,通「殫」。顏師古註:「單亦盡。」
[96] 拒:引申為據守。
[97] 按甲休兵:亦作「按甲寢兵」,屯兵休整。
[98] 饗士大夫:饗,即勞饗,慰勞犒賞。士大夫,將佐,將士。
[99] 北首燕路:擺出向北攻燕的態勢。北首,猶北向。
[100] 一乘:表數量。用於馬、車、轎子等。
[101] 咫尺之書:書信。古代書寫用木簡,信札之簡長盈尺,故稱,此指勸降燕國的書信。咫尺,周制八寸為咫,十寸為尺。謂接近或剛滿一尺。
[102] 先聲後實:謂聲威在前,武力在後。
[103] 從風而靡:謂如風之吹草,草隨風傾倒。比喻強弱懸殊,弱者不堪一擊,即告瓦解。
[104] 歷下:邑名。約在今濟南市。
[105] 破龍且:龍且,生卒年不詳,項羽手下第一猛將,官拜西楚國大司馬。韓信渡過黃河襲擊歷下的齊軍,又乘勝攻破齊都臨淄,齊王田廣逃至高密,向楚求救。項羽派龍且率軍前往救援,與齊軍聯合號稱二十萬。兩軍對峙於濰水兩岸。韓信鑒於敵眾己寡,遂令所部乘夜在濰水上游以沙袋壘壩塞流。拂曉,親率一部兵力渡河進攻,隨又佯敗退回西岸。龍且以為漢軍怯弱,率軍渡河追擊。漢軍乘其渡河決壩,河水直下,將楚軍分割在濰水兩岸。漢軍乘勢迎擊西岸楚軍,殺龍且。東岸聯軍見勢潰散。漢軍乘勝追擊,在城陽俘獲田廣,齊地平定。
[106] 亡:喪失。
[107] 使武涉往信:《漢書·韓信傳》原文作「使盱台人武涉往說信」。
[108] 謝:推辭,拒絕。
[109] 執戟:秦漢時的宮廷侍衛官。因值勤時手持戟,故名。
[110] 畫:指計策;計謀。
[111] 上將軍:行軍作戰時軍中的主帥。
[112] 衣:謂給人穿上衣服。
[113] 食:拿東西給人吃。
[114] 言聽計用:同「言聽計從」,說的話、出的主意都採納照辦。形容對某個人非常信任。
[115] 蒯通:本名蒯徹,范陽固城鎮人,因為避漢武帝之違而改為通。有辯才,善於陳說利害,曾建議韓信與劉邦、項羽三分天下。
[116] 權:本指秤錘,此比喻決定勝負的關鍵。
[117] 徙信為楚王:項羽死後,劉邦奪了韓信的兵權,將齊王韓信改封為楚王,都下邳。
[118] 陳兵:陳列士 兵,陳設兵力。
[119] 變告:謂告發謀反等非常事件。顏師古註:「凡言變告者,謂告非常之事。」
[120] 雲夢:亦作「雲瞢」,古藪澤名,約在湖北江漢平原一帶。
[121] 陳:縣名,秦置,今河南淮陽。
[122] 狡兔死,良狗烹:狡猾的兔子死了,好的獵狗就被人烹食。比喻國君得了天下,就殺害謀士功臣。
[123] 械:本指枷杻、鐐銬之類的刑具。亦有拘禁之意。
[124] 赦:寬免罪過。
[125] 畏惡:忌恨,憎惡。
[126] 黥布:即英布(?—公元前196年),秦末漢初名將。六縣(今安徽六安)人,因受秦律被黥,又稱黥布。初屬項羽,為霸王帳下五大將之一,被封為九江王。後叛楚歸漢,被劉邦封為淮南王,與韓信、彭越並稱漢初三大名將。漢十一年(公元前196年),起兵反漢。劉邦率軍親征,英布兵敗逃亡,後被吳臣誘捕殺害於番陽(今江西景德鎮西南)。
[127] 六:縣名,相傳為皋陶之後,偃姓。秦滅楚,置六縣,其故治在今安徽省六安市北。
[128] 漢封為淮南王:漢四年(公元前203年),英布叛楚歸漢,被劉邦封為淮南王,定都六(今安徽六安),轄九江、廬江、衡山、豫章郡之地。
[129] 十一年:即漢十一年,公元前196年。
[130] 高后誅韓信:陳豨反叛後,韓信被控謀反關中,呂后通過蕭何將其誘騙入宮,殺害於長樂宮鍾室,夷三族。
[131] 復誅彭越:彭越(?—公元前196年),昌邑人(今山東金鄉縣),字仲,楚漢戰爭時漢軍著名將領,西漢開國功臣,拜魏相國、建成侯。楚漢戰爭結束後,被封為梁王。漢十年,陳豨反,劉邦親征,至邯鄲,向彭越徵兵。彭越稱病不往,被劉邦廢為庶人,徙居蜀地。呂后認為不可遺患,又指使人誣告彭越謀反,夷滅其宗族。
[132] 醢:肉醬。彭越死後被施以醢刑(被剁成肉醬)。
[133] 書:指反書,報告叛亂的文書。
[134] 為之奈何:對此該怎麼辦呢?
[135] 坑:活埋。
[136] 汝陰侯滕公:即夏侯嬰(?—公元前172年),沛(今江蘇沛縣)人。西漢開國功臣。他與劉邦是少時的朋友,跟隨劉邦起義,多有戰功。劉邦稱帝後,封汝陰侯,後任太僕。文帝八年卒,諡號「文侯」。顏師古註:「夏侯嬰也,本為滕令,遂號為滕公。」
[137] 薛公:秦漢時期人,曾在楚國任令尹,後到夏侯嬰處為賓客。他為劉邦分析了英布叛變可能採用的三種策略,並認定了英布必選下策而以失敗告終。劉邦大喜,封其為千戶侯。
[138] 裂地:劃分土地。
[139] 疏爵:分封爵位。
[140]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為尊位,故帝王諸侯見群臣,或卿大夫見僚屬,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諸侯、卿大夫之位。
[141] 萬乘:指能出兵車萬乘 的大國。亦泛指國家。
[142] 前年殺彭越,往年殺韓信:韓信、彭越均在漢十一年被殺,黥布同年七月反叛。張晏曰:「往年與前年同耳,文相避也。」
[143] 同功一體:功績地位一樣。
[144] 及身:親身受到。
[145] 楚元王交:劉交(?—公元前179年),字游,漢高祖劉邦的同父異母弟。生年不詳,天性好讀書,多才藝。漢六年(公元201年),被封為楚王,都彭城(今江蘇徐州市)。在位二十三年,文帝元年卒,諡號「元王」。
[146] 玄孫向:玄孫,自身以下的第五代。劉向(公元前79年—公元前8年;一說公元前77年—公元前6年),字子政,本名更生,楚元王劉交四世孫。西漢經學家、目錄 學家、文學家。宣帝時,為諫大夫;元帝時,任宗正。以反對宦官弘恭、石顯下獄,旋得釋。後又以反對恭、顯下獄,免為庶人。成帝即位後,得進用,任光祿大夫,改名為「向」。曾奉命領校秘書,所撰《別錄》,為我國目錄學之祖。官至中壘校尉,故又稱「劉中壘」。
[147] 諫大夫:官名,秦設諫大夫,無定員。漢初不置。漢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置諫大夫,無定員,掌議論。東漢改稱諫議大夫,屬光祿勛。
[148] 光祿勛周堪:光祿勛,官名,本名郎中令,秦已置。漢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名光祿勛,為九卿之一,掌守衛宮殿門戶。周堪,宣帝時,為太子少傅。宣帝病重時,任周堪為光祿大夫,與史高、蕭望之共受遺詔輔佐元帝。
[149] 光祿大夫張猛:光祿大夫,戰國時代置中大夫,漢武帝時始改為光祿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顧問應對。隸於光祿勛。張猛,周堪弟子。
[150] 給事中:官名,秦漢為列侯、將軍、謁者等的加官。侍從皇帝左右,備顧問應對,參議政事,因執事於殿中,故名。
[151] 弘恭:西漢沛人,少時被處宮刑。為中黃門,後選為中尚書。宣帝時為中書令。明習法令,善為奏請,長期在內朝專政,凡不附己者,加以排擠打擊。先後勾結史高、石顯及鄭明等人,讒毀蕭望之、劉更生及周堪,結果三人被罷官,蕭望之自殺。後病死。
[152] 石顯:字君房,濟南人,宦官。宣帝時,以中書官為僕射。元帝時繼弘恭之後為中書令。為人外巧慧而內陰險,常持詭辯以中傷人,先後譖殺蕭望之、京房、賈捐之及斥罷周堪、劉更生等。貴幸傾朝,結黨營私,天子賞賜及臣下賄賂的資財達一萬萬。成帝時重用外戚,石顯失寵,後免官,徙歸故郡,憂懣不食,於途中病死。
[153] 譖毀:讒間毀謗。
[154] 封事:密封的奏章。古時臣下上書奏事,防有泄漏,用皂囊封緘,故稱。此指《條災異封事》。
[155] 備九卿:元帝時,劉向曾任宗正,為九卿之一。備,充任,常用作謙詞。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個高級官職。
[156] 奉法不謹:奉法,奉行或遵守法令。不謹,不敬慎,不小心。
[157] 蒙恩:受恩惠。
[158] 災異:指自然災害或某些異常的自然現象。
[159] 征表:特徵,表像。
[160] 畎畝:亦作「甽畝」,引申指民間。
[161] 九官:古傳舜設置的九個大臣。顏師古註:「《尚書》:禹作司空,棄后稷,契司徒,咎繇作士,垂共工,益朕虞,伯夷秩宗,夔典樂,龍納言,凡九官也。」
[162] 濟濟:莊敬貌。濟,通「齊」。
[163] 萬物和於野:萬物,眾人。野,指民間,不當政的地位。與「朝」相對。
[164] 開基:猶開國,謂開創基業。
[165] 雜沓:紛雜繁多貌。顏師古註:「雜沓,聚積之貌。」
[166] 肅和:莊敬和睦。
[167] 推讓:遜讓,推辭。
[168] 歡:高興,快樂。
[169] 幽、厲:周代昏亂之君幽王與厲王的並稱。
[170] 非怨:怨恨。
[171] 守正:恪守正道。
[172] 勉強:盡力而為。
[173] 王事:王命差遣的公事。
[174] 憎毒讒訴:憎毒,憎惡痛恨。讒訴,讒毀,誹謗。
[175] 故:因此。
[176] 密勿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讒口嗸嗸:出自《詩經·小雅·十月之交》。顏師古註:「此小雅十月之交篇刺幽王之詩也。言己黽勉行事,不敢自陳勞苦,實無罪辜,而被讒譖嗷 嗷然也。」密勿,勤勉努力。告勞,向別人訴說自己的勞苦。讒口,說壞話的嘴,讒人。嗸嗸,即嗷嗷,形容眾聲喧雜。顏師古註:「嗷嗷,眾聲也。」
[177] 天變:指天象的變異,如日蝕、星隕等。
[178] 地變:地體變動。多指地震、山崩。古人以之為天示凶兆。
[179] 沸騰:水波翻湧。
[180] 和氣致祥:謂和平之氣可致福祥。
[181] 乖氣致異:乖氣,邪惡之氣,不祥之氣。異,怪異不祥之事,災異。
[182] 常經:永恆的規律。
[183] 通義:普遍 適用的道理與法則。
[184] 三代:指夏、商、周。
[185] 優遊寬容:優遊,優容,寬待。寬容,寬厚能容忍。
[186]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顏師古註:「肖,似也。不肖者,言無所象類,謂不材之人也。」
[187] 渾淆:混淆,混雜。顏師古註:「言雜亂也。」
[188] 雜糅:混雜糅合。顏師古註:「糅,和也。」
[189] 更相:相繼,相互。
[190] 是非:褒貶,評論。
[191] 紛糾:即紛糾,交錯雜亂貌。
[192] 毀譽渾亂:毀譽,詆毀和讚譽。渾亂,混亂。雜亂,無條理。
[193] 熒惑:使人迷惑,炫惑。
[194] 感移:謂動搖之使其改變。感,通「撼」
[195] 載:記錄;登載。
[196] 分曹:分批。
[197] 陷:陷害。
[198] 機:先兆,徵兆。
[199] 機:時機,機會。
[200] 乘權席勢:乘權,利用權勢。席勢,倚仗勢力。
[201] 鱗集:猶群 集。
[202] 羽翼:黨羽。
[203] 毀譽將必用,以終乖離之咎:顏師古註:「言讒佞之人毀譽得進,則忠賢被斥,日以乖離也。」乖離,背離。咎,災禍,不幸之事。
[204] 隕:墜落。
[205] 列星:羅布天空定時出現的恆星。
[206] 怨氣:怨恨的情緒。
[207] 軌跡:猶故轍,往跡。
[208] 刺:諷刺。
[209] 雅頌:雅樂為朝廷的樂曲,頌為宗廟祭祀的樂曲。指盛世之樂、廟堂之樂。
[210] 卻行:倒退而行。
[211] 初元:漢元帝劉奭的第一個年號,公元前48年至公元前44年,共計五年。
[212] 稠:多。
[213] 善政:清明的政治;良好的政令。
[214] 譖:讒毀;誣陷。
[215] 還:罷歇;止息。
[216] 狐疑:猜疑,懷疑。顏師古註:「狐之為獸,其性多疑,每渡冰河,且聽且渡。故言疑者,而稱狐疑。」
[217] 讒賊:誹謗中傷,殘害良善。
[218] 不斷:不果決,不果斷。
[219] 群枉:眾奸邪。顏師古註:「枉,曲也。」
[220] 讒邪:讒佞奸邪的人。
[221] 正士銷:正士,正直之士。銷,消散。
[222] 否泰:《易》的兩個卦名。天地交, 萬物通謂之「泰」,不交閉塞謂之「否」。後常以指世事的盛衰,命運的順逆。
[223] 鯀、共工、歡兜:鯀,古代部落酋長名,即檮杌。因封於崇,故稱崇伯,禹之父。曾奉堯命治水,因築堤堵水,九年未治平,被舜流放在羽山。共工,少皞氏之後,即窮奇。為堯臣,和歡兜、三苗、鯀並稱為「四凶」,被流放於幽州。歡兜,帝鴻氏之後,即渾敦,堯時佞臣。
[224] 管、蔡:周武王弟管叔鮮與蔡叔度的並稱。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攝政,管蔡流言於國,謂「公將不利於孺子」,周公避居東都,後成王迎周公歸,管蔡懼,挾紂子武庚叛,成王命周公討伐,誅殺武庚與管叔鮮,流放蔡叔度,其亂終平。
[225] 迭進:輪番進言。
[226] 道:說;講述。
[227] 成王:姬姓,名誦,武王之子。成王繼位時年幼,由周公輔政,平定 了三監之亂。成王親政後,營造新都洛邑、大封諸侯,由周公制禮作樂,加強了西周王朝的統治。周成王與其子周康王統治期間,社會安定、百姓和睦,「刑錯四十餘年不用」,被譽為「成康之治」。
[228] 賢:尊崇;器重。
[229] 季、孟:指春秋時魯國貴族季孫氏和孟孫氏。顏師古註:「季、孟謂季孫、孟孫,皆桓公之後代,執國權而卑公室也。」
[230] 李斯與叔孫:李斯,字通古,秦朝著名政治家、文學家和書法家,協助秦始皇統一天下。後為秦朝丞相,參與制定法律,統一車軌、文字、度量衡制度。秦始皇死後,他與趙高立少子胡亥為二世皇帝。後為趙高所忌,腰斬於市。叔孫,即叔孫通,又名叔孫何,儒家學者。初為秦待詔博士,秦二世時為博士。後歸附劉邦。西漢初年任太常及太子太傅。
[231] 定公:即魯定公,姬宋,春秋時魯國第二十五任君主,魯昭公之子,在位十五年。
[232] 銷孔子:魯定公十三年(公元前497年),孔子去魯適衛。《論語·微子》:「齊人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史記·孔子世家》:「齊人聞而懼,曰:『孔子為政必霸,霸則吾地近焉,我之為先並矣。』犁鋤曰:『請先嘗沮之。』於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樂,文馬三十駟,遺魯君,陳女樂文馬於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往觀再三。將受。乃語魯君為周道游。往觀終日,怠於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則吾猶可以止。』桓子卒受齊女樂,三日不聽政,郊又不致膰俎於大夫,孔子遂行。」
[233] 端:事由;原委。
[234]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語出《詩經·邶風·柏舟》。顏師古註:「此邶柏舟之詩也,言石性雖堅,尚可移轉,己志貞確,執德不傾,過於石也。」
[235] 守善篤也:守善,堅守善道。篤,專一。
[236] 渙汗其大號:語出《易經·渙》。謂帝王號令,如人之汗,一出不復收。顏師古註:「此易渙卦九五爻辭也。言王者渙然大發號令,如汗之出也。」渙,本有發散之意,此謂帝王發布號令。大號,帝王的號令。
[237] 逾時:逾,超過。時,季度。三個月為一時。
[238] 反汗:以汗出而不能反喻令出不能收。後因以「反汗」指反悔食言或收回成命。
[239] 旬:十天。
[240] 見不善如探湯:意出《論語·季氏》:「孔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其語矣。』」意謂見到不善的事情,就像用手去探熱開水,而不敢接觸。
[241] 二府:如淳曰:「二府,丞相、御史也。」
[242] 佞諂:諂媚奉承。
[243] 歷年:過去多年;以往各年。
[244] 調:調和。
[245] 群小:眾小人。
[246] 窺見間隙:窺見,暗中看見。間隙,指可乘之機。
[247] 巧言醜詆:巧言,表面上好聽而實際上虛偽的話。醜詆,辱罵;詆毀。
[248] 流言飛文:猶言流言蜚語。流言,沒有根據的話,多指背後議論、誣衊或挑撥的話。飛文,謂散布詆毀、誹謗他人的匿名文書。
[249] 嘩:喧譁;喧鬧。
[250] 憂心悄悄於群小:語出《詩·邶風·柏舟》。顏師古註:「此邶柏舟言仁而不遇之詩也。悄悄,憂貌。慍,怒也。」
[251] 孔子與顏淵、子貢,更相稱譽:《論語·公冶長》:「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孔子和子貢都說自己不如顏回,如果顏子自視,亦將不如孔子和子貢。
[252] 朋黨:指同類的人以惡相濟而結成的集團。
[253] 禹、稷與皋陶,傳相汲引:《尚書·舜典》:「舜曰:『諮四岳,有能奮用熙帝之載,使宅百揆,亮采惠疇?』僉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諮禹,汝平水土,惟時茂哉!』禹拜稽首,讓於稷、契暨皋陶。」汲引,引薦,提拔。
[254] 比周:結黨營私。
[255] 何則:為什麼。多用於自問自答。
[256] 引:薦舉。
[257] 湯用伊尹:湯,商朝的開國之君,又稱成湯、成唐、武湯、武王、天乙等。伊尹,商湯大臣,名伊,一名摯,尹是官名。相傳生於伊水,故名。是湯王妻子陪嫁的奴隸,後輔助 成湯征伐夏桀,被尊為阿衡。湯去世後,歷佐卜丙(即外丙)、仲壬二王。後太甲即位,因荒淫失度,被伊尹放逐到桐宮,三年後再迎接太甲恢復王位。
[258] 致:招引;招致。
[259] 交戟:有士兵守衛之地。指宮廷。
[260] 合黨:結成朋黨。
[261] 傾移:謂以權謀促使在上者俯從自己的意願。
[262] 忽然:不經心,忽略。
[263] 明聖:此指明達聖哲之君。
[264] 四放:指舜放逐四凶之事。顏師 古註:「謂流共工於幽州,放歡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也。」
[265] 兩觀之誅:應劭曰:「少正卯奸人之雄,故孔子攝司寇七日,誅之於兩觀之下。」詳見《孔子家語·始誅》。兩觀,本指宮門前兩邊的望樓。此特指春秋魯闕,孔子誅少正卯之處。
[266] 跡,察:「跡察」為一詞,意謂尋跡察訪。
[267] 覽:觀看;考察。
[268] 歷:審視;察看。顏師古註:「歷謂歷觀之。」
[269] 唐:指唐堯,即堯帝,帝嚳之子,姓伊祁(亦作伊耆),名放勛。初封於陶,又封於唐,號陶唐氏。以子丹朱不肖,傳位於舜。
[270] 治:《漢書·劉向傳》原文作「法」。
[271] 原:推究。顏師古註:「原謂思其本也。」
[272] 祥應:祥瑞的先兆。
[273] 揆:度量;揣度。
[274] 放遠:遠逐。
[275] 壞散險詖之聚:壞散,破壞,離散。險詖,亦作「險陂」,陰險邪僻。詖,音必。聚,謂朋黨。
[276] 杜閉:堵塞,關閉。
[277] 眾正:眾多合於正道之事。
[278] 分別猶豫:分別,區別,分辨。猶豫,遲疑不決。
[279] 炳然:明顯貌;明白貌。
[280] 百異:各種妖異。
[281] 昌陵:漢成帝在新豐縣戲鄉步昌亭營造昌陵,歷時五年,終因天下匱竭未成。死後葬延陵。
[282] 制度泰奢:制度,規模,樣式。泰,奢侈。
[283] 上疏:臣下向皇帝進呈奏章。此指劉向所上《諫營昌陵疏》。
[284] 「易曰」下三句:語出《易經·繫辭下》。
[285] 博觀:廣泛地觀察或觀覽。
[286] 三統:指夏、商、周三代的正朔。夏正建寅為人統,商正建丑為地統,周正建子為天統。亦謂之三正。張晏曰:「一曰天統,為周十一月建子為正,天始施之端也。二曰地統,謂殷以十二月建丑為正,地始化之端也。三曰人統,謂夏以十三月建寅為正,人始成立之端也。」
[287] 天命:古以君權為神授,統治者自稱受命於天,謂之天命。
[288] 殷士膚敏,祼將於京:語出《詩經·大雅·文王之什》。顏師古註:「殷士,殷之卿士也。膚,美也。敏,疾也。祼,灌鬯也。將,行也。京,周京也。言殷之臣有美德而敏疾,乃來助祭於周,行祼鬯之事,是天命無常,歸於有德。」(祼鬯,古代祭祀儀式。以香酒灌地而告神。)
[289] 喟然:感嘆、嘆息貌。
[290] 戒慎:警惕謹慎。
[291] 民萌:同「民氓」,即民眾、百姓。
[292] 勸勉:勸導勉勵。
[293] 傷微子之事周:微子,周代宋國的始祖。名啟,殷紂王的庶兄,封於微(今山東梁山西北)。因見紂淫亂將亡,數諫,紂不聽,遂出走。周武王滅商,微子乞降,武王復其官。後周公承成王命誅武庚,乃命微子統率殷族,奉其先祀,封於宋。
[294] 丹朱之子:像丹朱這樣的兒子。丹朱,堯帝兒子的名字。《史記·五帝本紀》:「堯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於是乃權授舜。」
[295] 移:《漢書·劉向傳》原文作「訓」,教誨;教導。
[296] 末孫:後代子孫;末代子孫。《大戴禮記·少閒》:「禹崩十有七世,乃有末孫桀即位。」
[297] 桀紂:夏桀和商紂的並稱。二人皆為暴君。
[298] 戰慄:亦作「戰慄」,因恐 懼而顫抖。
[299] 諱亡:謂忌言亡國。
[300] 居霸陵:在霸陵。居,處在,處於。霸陵,即灞陵。漢文帝陵名。《史記·孝文本紀》:「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不治墳,欲為省,毋煩民。」
[301] 顧:回首;回視。
[302] 槨:即「槨」,套在棺材外面的大棺。
[303] 張釋之:生卒年不詳,字季,西漢南陽堵陽(今河南方城東)人。曾事漢文帝、漢景帝二朝,官至廷尉,以執法公正不阿聞名。
[304] 可欲:指足以引起慾念的事物。
[305] 雖錮南山猶有隙:即使封鑄南山為棺槨,還是有空隙。錮,用金屬熔液填塞空隙。
[306] 慼:憂傷。
[307] 寤:醒悟,覺醒。
[308] 易曰下五句:語出《易經·繫辭下》。衣,覆蓋。顏師古註:「厚衣之以薪,言積薪以覆之也……。」中野,原野之中。不封,指不聚土為墳。不樹,指不種樹(以標其處)。棺槨,棺材和套棺(古代套於棺外的大棺),泛指棺材。
[309] 黃帝葬於橋山:黃帝,古帝名。傳說是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少典之子,姓公孫,居軒轅之丘,故號軒轅氏。又居姬水,因改姓姬。國於有熊,亦稱有熊氏。以土德王,土色黃,故曰黃帝。橋山,山名。在今陝西省黃陵縣西北,相傳為黃帝葬處。沮水穿山而過,山狀如橋,故名。《史記·五帝本紀》:「黃帝崩,葬橋山。」
[310] 濟陰:漢代郡名,約在今山東省菏澤市附近。相傳堯葬濟陰郡成陽縣。《漢書·地理志》濟陰郡下註:「成陽,有堯冢、靈台。」《皇覽》:「堯冢在濟陰成陽。」
[311] 丘壠:即丘隴,亦作丘壟,墳墓。
[312] 蒼梧:山名,即今天的九嶷山,位於湖南省永州市寧遠縣境內,屬南嶺山脈之萌渚嶺,南接羅浮,北連衡岳。相傳舜帝南巡時崩於蒼梧。《史記·五帝本紀》:「舜南巡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嶷。」
[313] 二妃:娥皇,女英。顏師古註:「二妃,堯之二女。」
[314] 會稽:山名,在浙江省紹興縣東南。相傳夏禹大會諸侯於此計功,故名,會後禹病死並葬於此。《史記·夏本紀》:「十年,帝禹東巡狩,至於會稽而崩。」
[315] 不改其列:鄭氏曰:「不改樹木百物之列也。」
[316] 殷湯無葬處:殷湯,即商湯。宋祁引《皇覽》曰:「湯冢在濟陰毫縣北東郭,去縣二里。冢四方,方各十步。高七尺,上平,處平地。漢哀帝建平元年,大司空御史長卿案行水災,因行湯冢。」
[317] 文武周公葬於畢:《皇覽》:「文王、武王、周公冢皆在京兆長安鎬聚東杜中也。」畢,指陝西長安縣與咸陽之間渭水南北岸的地帶,境域較廣,又稱為畢陌、畢原或咸陽原。
[318] 秦穆公葬於雍:秦穆公,一作秦繆公,春秋時秦國 國君,五霸之一。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諡號「穆」。雍,今陝西鳳翔縣南。沈欽韓曰:《括地誌》:「秦穆公冢在雍縣東南二里。」
[319] 樗里子葬於武庫:樗,音出。樗里子,樗里疾的省稱,又稱嚴君疾。戰國秦惠王的異母弟。居於樗里,亦自號樗里子。善言詞,多智慧,秦人號為「智囊」。武庫,位於漢長安城內南部,長樂、未央兩宮之間,始建於漢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呂后為之改名靈金藏,惠帝即位後以此庫存藏禁兵器,名曰靈金內府。秦昭王七年(公元前200年),樗里子卒,葬於渭南章台之東。臨終曰:「後百歲,是當有天子之宮夾我墓。」至漢興,長樂宮在其東,未央宮在其西,武庫正對其墓。
[320] 遠覽:指觀察、考慮問題深遠。
[321] 承命:受命。
[322] 薄葬:葬具及喪禮簡單、節儉。
[323] 奉安:舊稱安葬皇帝或父親。
[324] 仲尼孝子:《漢書·劉向傳》:「孔子葬母於防,稱古墓而不墳,曰:『丘,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不識也。』為四尺墳,遇雨而崩。弟子修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聞之,古〔者〕不修墓。』蓋非之也。」
[325] 延陵慈父:延陵,指春秋時吳公子季札。相傳吳王壽夢有四子:諸樊、余祭、余眛、季札。季札賢德,壽夢欲廢長立少。季札辭讓不可。壽夢卒,諸樊立,與余祭、余眛相約,傳弟而不傳子,弟兄迭為君,欲終致國於季札。季札離國赴延陵(一說封於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故世稱延陵季子。《漢書·劉向傳》:「延陵季子適齊而反,其子死,葬於嬴、博之間,穿不及泉,斂以時服,封墳掩坎,其高可隱,而號曰:『骨肉歸復於土,命也,魂氣則無不之也。』夫贏、博去吳千有餘里,季子不歸葬。孔子往觀曰:『延陵季子於禮合矣。』」
[326] 周公悌弟:《漢書·劉向傳》:「夫周公,武王弟也,葬兄甚微。」悌弟,顏師古註:「言弟能順理也。」
[327] 微薄:微少單薄;菲薄。
[328] 便於體:順於禮體。便,順,順從。體,體統,體制。《禮器》:「禮也者,猶體也。」《廣雅》:「禮,體也。」
[329] 宋桓司馬:即司馬桓魋,孔子弟子司馬牛之兄,時任宋國大司馬。
[330] 仲尼曰,不如速朽:李奇曰:「宋桓魋為石槨,奢泰,故激以此言。」《禮記·檀弓篇》:「昔者夫子居於宋,見桓司馬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
[331] 吳王闔閭,違禮厚葬:闔閭即闔廬,姬姓,吳氏,名光,春秋吳國國君。公元前514年 至公元前496年在位。他用專諸刺殺吳王僚而自立。曾伐楚入郢(今湖北江陵西北),後在檇李(今浙江嘉興西南)為越王勾踐所敗,重傷而死。《越絕書》:「闔廬冢,在閭門外,名虎丘。下池廣六十步,水深丈五尺,銅槨三重,澒池六尺,玉鳧之流,扁諸之劍三千,方圓之口三千。時耗、魚腸之劍在焉。十萬人築治之。」
[332] 秦惠文、武、昭、嚴襄五王:錢大昕曰:「惠文,一也;武,二也;昭,三也;嚴襄即莊襄,四也。此雲五王者,蓋昭王之後尚有孝文王,傳脫孝文二字耳。」顏師古註:「嚴襄者,謂莊襄,則始皇父也。」
[333] 瘞藏:亦作「瘞臧」,指殉葬品。瘞,音意。
[334] 發掘:開掘,把埋藏的東西挖掘出來。
[335] 驪山之阿:驪山的山曲。驪山,在陝西省臨潼縣東南,因古驪戎居此得名。又名酈山。阿,(山、水或其他的)彎曲處,曲隅。
[336] 三泉:三重泉(三層地下水),即地下深處。《史記·秦始皇本紀》:「穿三泉,下銅而致槨。」
[337] 山墳:墓上築起的高大土堆。
[338] 不可勝原:王念孫曰:「原者量也,度也。言其麗與盛不可勝量也。」
[339] 宮人:妃嬪、宮女的通稱。
[340] 周章(?—公元前209年):秦末農民起義軍將領,即周文。陳縣人。顏師古註:「周章,陳勝之將。」
[341] 牧豎之禍:指秦始皇陵墓被放牧的小孩焚燒。牧豎,牧奴;牧童。《漢書·劉向傳》:「其後牧兒亡羊,羊入其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燒其臧槨。」
[342] 宮廟:宮殿和宗廟的並稱。
[343] 明暗:明與暗;明顯與隱晦。
[344] 昭然:明白貌。
[345] 初陵:即延陵。建始二年(公元前31年),漢成帝開始修建延陵,在今咸陽城北五公里處渭城區周陵鄉馬家窯村。
[346] 埤:低下;低矮。顏師古註:「埤,下也,音婢。」
[347] 邑居:里邑住宅,亦謂聚邑而居。
[348] 期日迫卒:期日,約定或預測的日數或時間。迫卒,亦作「迫猝」,急迫,倉促。
[349] 功費:工費,工程所需的費用。
[350] 大萬:猶巨萬,謂數極多。應劭註:「大萬,億也。大,巨也。」
[351] 饑饉:災荒,莊稼收成很差或顆粒無收。飢,通「飢」。
[352] 物故流離:物故,死亡。顏師古註:「物故謂死也,言其同於鬼物而故也。」流離,因災荒戰亂流轉離散。顏師古註:「流離,謂亡其居處也。」
[353] 惽:同「愍」,憂傷。
[354] 謀:計議;商議。
[355] 淫侈:奢侈。
[356] 篤美:篤實美善。
[357] 疏達蓋世:疏達,通達。蓋世,謂才能、功績等高出當代之上。
[358] 顧:卻;反而。顏師古註:「顧,猶反也。」
[359] 比方:比較。
[360] 唯:表示希望、祈請。
[361] 安神:使心神安定。
[362] 則:楷模;準則。
[363] 摹:規制。
[364] 繼嗣:後嗣,後代。此特指帝王的繼位者。
[365] 政由王氏:指朝廷政事由外戚王氏把持。元帝皇后王政君,成帝之母。成帝即位後,尊為皇太后,其兄弟王鳳任大司馬領尚書事,集國家軍政大權於一身,總理朝政;異母兄弟王譚、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一天之內同時封侯,被人們稱為「五侯」。自此,以太后王政君為首的王氏外戚控制了漢朝大政。
[366] 封事:此指劉向所上《極諫用外戚封事》。
[367] 權柄:猶權力。
[368] 六卿:指春秋時晉之范、中行、知、趙、韓、魏六氏。
[369] 齊有田、崔:田,即齊國田氏,其先人陳完為陳國厲公之子,因陳國發生變亂投奔齊國,改姓田。後田氏子孫世代為齊卿,逐漸奪得齊國政權,周安王時列為諸侯。崔,崔杼(?—公元前546年),姓姜,崔氏,諡「武」,又稱崔子、武子。春秋時齊國大夫,後為齊國執政。以弱冠之年有寵於惠公。公元前548年,因莊公與其妻棠姜私通,崔杼聯合棠無咎殺莊公,立莊公弟杵臼(景公)為君,自己為右相。兩年後,其子崔成等互相爭權,家族發生內訌,左 相慶封乘機攻滅崔氏,崔杼自縊而死,屍體為景公戮曝。
[370] 衛有孫、寧:孫,孫林父,姬姓,孫氏,名林父,諡號「文」,又稱「孫文子」,春秋中期衛國卿大夫,孫良夫之子。寧,寧殖,姬姓,名殖,又稱「寧惠子」,春秋時衛國大夫。
[371] 朝柄:朝廷的權力。
[372] 田氏取齊:指戰國初年齊國田氏取代姜姓成為齊侯的事件。公元前391年,田成子四世孫田和廢齊康公。公元前386年,田和放逐齊康公於海上,自立為國君,同年被周安王冊命為齊侯。公元前379年,齊康公死,姜姓齊國絕祀。田氏仍以「齊」作為國號,史稱「田齊」。
[373] 六卿分晉:春秋後期,晉國范氏、中行氏、知氏、韓氏、趙氏、魏氏六卿秉持國政,並相繼改革田畝制、稅制,圖謀富強,相互兼併,導致晉室瓦解,最後分立為趙、韓、魏三國,史稱「六卿分晉」。
[374] 崔杼殺其君光:光,即齊莊公(?—公元前548年),姜姓,呂氏,名光。本為齊靈公太子,後靈公改立寵姬所生的公子牙為太子,而派公子光出守即墨。靈公病重,大夫崔杼、慶封等從即墨將他迎回,殺死公子牙母子,齊靈公聞變吐血而亡,太子光即位,是為莊公。後因與崔杼之妻私通,被崔杼等人殺害。
[375] 孫林父、寧殖出其君衎,弒其君剽:劉奉世曰:「孫林父、寧殖子,謂弒其君剽乃寧喜也。」(寧喜,寧殖之子。)衎,衛獻公,姬姓,衛氏,名衎。衛國第二十四代國君,公元前576至公元前559、公元前546年至公元前544年在位。衛定公之子,殤公之兄,襄公之父。《史記·衛康叔世家》:「(獻公)十八年,獻公戒孫文子、寧惠子食,皆往。日旰不召,而去射鴻於囿。二子從之,公不釋射服與之言。二子怒,如宿。孫文子子數侍公飲,使師曹歌巧言之卒章。師曹又怒公之嘗笞三百,乃歌之,欲以怒孫文子,報衛獻公。文子語蘧伯玉,伯玉曰:『臣不知也。』遂攻出獻公。獻公奔齊,齊置衛獻公於聚邑。孫文子、寧惠子共立定公弟秋為衛君,是為殤公。」剽,衛殤公,姬姓,衛氏,名秋,公元前558年至公元前547年在位。衛定公之子,衛獻公之弟。《左傳》則稱他是衛定公弟公子黑背之子,名剽,字子叔。《左傳·襄公二十六年》:「二月庚寅,寧喜、右宰谷伐孫氏,不克。伯國傷。寧子出舍於郊。伯國死,孫氏夜哭。國人召寧子,寧子復攻孫氏,克之。辛卯,殺子叔(衛殤公)及大子角。書曰:『寧喜弒其君剽。』言罪之在寧氏也。孫林父以戚如晉。書曰:『入於戚以叛。』」
[376] 季氏卒逐昭公:昭公,魯昭公(公元前 560年—公元前510年),名姬裯(史記作「稠」),魯襄公之子,母齊歸。公元前542年即位,魯國第二十四代君主。公元前517年,魯昭公率師攻伐季孫氏,「三桓」聯兵反抗昭公,昭公兵敗奔齊,後輾轉至晉,晉欲使昭公返魯,魯不納。公元前510年,昭公死於晉地干侯,終年五十一歲。
[377] 臣之有作威作福,害於而家,凶於而國:語出《尚書·周書·洪範》。顏師古註:「周書洪範也。而,汝也。言唯君得作威作福,臣下為之,則致凶害也。」作威作福,指濫用權勢,獨斷專橫。
[378] 祿去公室,政逮大夫:語本《論語·季氏》:「孔子曰:『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三 桓之子孫,微矣。』」臣瓚曰:「政不由君,下及大夫也。上大夫即卿也。」
[379] 秦昭王舅穰侯及涇陽、葉陽君:秦昭王,即秦昭襄王(公元前325年—公元前251年),戰國時秦國國君。嬴姓,名則,一名稷。秦惠文王之子,秦武王之異母弟,公元前306年至公元前251年在位。穰侯,本名魏冉,亦作魏厓,戰國時秦國大臣。原為楚國人,秦昭襄王之舅,宣太后異父同母之長弟。昭襄王即位後,年少,尊母親羋八子為宣太后,讓舅舅魏冉執掌大權,並任命為將軍,衛戍咸陽(今陝西咸陽東),因食邑在穰(今河南省鄧州市),號曰穰侯。涇陽,即涇陽君。秦公子芾,名悝,宣太后之子,秦昭襄王的同母弟。葉陽君,疑作「華陽君」,羋戎(生卒年待考),楚國人,秦昭王舅父,初封華陽,號華陽君。周赧王十六年(公元前299年),秦取楚新城後,又封新城,號新城君。《史記·穰侯列傳》載:「宣太后二弟,其異父長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羋戎,為華陽君。而昭王同母弟曰高陵君,涇陽君。」
[380] 擅勢:獨攬權勢。
[381] 大後:即太后。此指秦宣太后羋八子。戰國時人,秦昭襄王生母,楚國貴族,羋姓,惠王妃,稱羋八子(八子是妃的一個等級)。《史記·穰侯列傳》載:「秦武王卒,無子,立其弟為昭王。昭王母故號為羋八子,及昭王即位,羋八子號為宣太后。」
[382] 賴寤范雎之言,而秦復存:《史記·穰侯列傳》:「昭王三十六年……昭王於是用范雎。范雎言宣太后專制,穰侯擅權於諸侯,涇陽君、高陵君之屬太侈,富於王室。於是秦昭王悟,乃免相國,令涇陽之屬皆出關,就封邑。穰侯出關,輜車千乘有餘。」范雎(?—公元前255年),字叔,魏國人,戰國時期秦昭王相。封於應(今河南寶豐西南),號為應侯。
[383] 二世委任趙高:二世,即秦二世胡亥。委任,信任,信用。趙高(?—公元前207年),秦二世時丞相,宦官(一說並非宦官)。秦始皇死後與李斯合謀篡改詔書,立始皇幼子胡亥為帝,並逼死始皇長子扶蘇。秦二世即位後,他設計陷害李斯,並成為丞相。指使胡亥更改法律,誅戮宗室、大臣,且專擅朝政。後派人逼死秦二世,不久被秦王子嬰所殺。
[384] 自恣:放縱自己,不受約束。
[385] 壅蔽:遮蔽;阻塞。
[386] 閻樂望夷之禍:應劭曰:「秦二世齋於望夷之宮,閻樂以兵殺二世也。」閻樂(生卒年待考),秦朝人,趙高的女婿,曾任咸陽令。秦二世三年,趙高派他率領黨羽一千餘人,殺入胡亥所在的望夷宮,逼迫胡亥自殺,史 稱望夷宮之變。望夷,秦代宮名,故址在今陝西省涇陽縣東南。因東北臨涇水以望北夷,故名。
[387] 諸呂:指漢代呂后的親信呂產、呂祿等。
[388] 席:憑藉,倚仗。顏師古註:「席猶因也,言若人之坐於席也。」
[389] 據將相之位:呂后臨終前,封趙王呂祿為上將軍,統領北軍;遺詔封梁王呂產為相國,統領南軍。
[390] 絳侯、朱虛:絳侯,即周勃。朱虛,即朱虛侯劉章。
[391] 朱輪華轂:紅漆車輪,彩繪車轂。古代顯貴者乘的車子。
[392] 青紫貂蟬:青紫,本為古時公卿綬帶之色,因借指高官顯爵。貂蟬,貂尾和附蟬,古代為侍中、常侍等貴近之臣的冠飾。代指侍中、常侍之 官。亦泛指顯貴的大臣。
[393] 充盈:充滿。
[394] 魚鱗左右:顏師古註:「言在帝之左右,相次若魚鱗也。」魚鱗,鱗次,依次相接。
[395] 秉事:執事,謂受任為官。
[396] 五侯:指同時封侯的五人。漢成帝封其舅王譚平阿侯、王商成都侯、王立紅陽侯、王根曲陽侯、王逢時高平侯。
[397] 僭盛:越禮而囂張。
[398] 作威福:謂擅用威權,獨斷專橫。
[399] 擊斷:專斷;決斷。《戰國策·秦策三》:「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涇陽華陽擊斷無諱: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
[400] 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顏師古註:「寄,托也。內為污私之行,外托治公之道也。」
[401] 東宮:漢代指太后所居之宮。因太后的長樂宮在未央宮東,故稱。
[402] 威重:威權;威勢。
[403] 尚書:官名,始置於戰國時,或稱掌書,尚即執掌之義。秦為少府屬官,漢武帝提高皇權,因尚書在皇帝左右辦事,掌管文書奏章,地位逐漸重要。漢成帝時設尚書五人,開始分曹辦事。東漢時正式成為協助皇帝處理政務的官員,從此三公權力大大削弱。
[404] 州牧郡守,皆出其門:顏師古註:「言為其僚吏者皆居顯要之職。」州牧,官名,古代指一州之長。漢成帝時改剌史為州牧,後廢置不常。
[405] 筦機:筦執,亦作「管執」,執掌。樞機,指中央政權的機要部門或職位。
[406] 朋黨比周:結黨營私,排斥異己。
[407] 稱譽者登進:稱譽,稱揚讚美。登進,引申為舉用,進用。
[408] 忤恨者誅傷:忤恨,違逆,反對。誅傷,誅殺。
[409] 游談:遊說。
[410] 排擯宗室:排擯,排斥擯棄。宗室,特指與君主同宗族之人,猶言皇族。
[411] 孤弱公族:孤弱,削弱,使孤立。公族,諸侯或君王的同族。
[412] 非毀:誹謗;詆毀。非,通「誹」。
[413] 遠絕:疏遠隔絕。
[414] 給事朝省:給事,供職。朝省,猶朝廷。
[415] 數稱燕王、蓋主以疑上心:顏師古註:「示宗室親近而反逆也。」燕王,即燕王劉旦,漢武帝之子,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立為燕王。蓋主,即鄂邑公主,漢武帝之女,後因嫁給蓋侯,又稱蓋長公主。武帝初崩,昭帝新立。燕王旦自以為是昭帝兄而不得立,心生不滿,遂與宗室中山哀王之子劉長、齊孝王之孫劉澤等謀反。事敗,昭帝以燕王至親,勿治;而劉澤等人皆伏誅。事隔六年,燕王旦又聯合左將軍上官桀父子、御史大夫桑弘羊、蓋長公主及其情人丁外人企圖誅殺大將軍霍光,廢昭帝而自立。事未成,劉旦與蓋長公主皆自殺。
[416] 避諱呂、霍而弗肯稱:顏師古註:「呂后、霍後二家,皆坐僭擅誅滅,故為王氏諱而不言也。」霍,即霍氏外戚。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宣帝皇后許平君被霍光之妻霍顯毒死,次年,宣帝冊立霍光小女兒霍成君為皇后,史稱霍皇后。地節二年(公元前68年)霍光去世,宣帝因霍光輔政之功,霍氏門中先後封侯者四人。此後霍氏一門驕奢放縱。地節四年(公元前66年)七月,霍家發動政變未遂,招致滅族,霍光子霍禹,侄子霍山、霍雲,妻子霍顯都被誅殺或自殺。八月,漢宣帝以陰謀毒害太子為由,廢掉霍成君,令其遷往上林苑的昭台宮;十二年後再度令其遷往雲林館,霍成君自殺。
[417] 據重:占據要位。
[418] 磐牙:交相連結。一說如犬牙相交。《漢 書·劉向傳》原文作「磐互」。顏師古註:「磐結而交互也。字或作牙,謂若犬牙相交入之意也。」
[419] 外戚:指帝王的母族、妻族。
[420] 周皇甫:即皇父,人名。周幽王時的卿士、寵臣。顏師古註:「皇甫,周卿士字也,周后寵之,故處於盛位,權黨於朝,詩人刺之。事見小雅十月之交篇。」
[421] 漢武安:即武安侯田蚡(?—公元前131年),漢武帝時大臣,長陵(今陝西咸陽東北)人。景帝王皇后之同母弟。公元前140年,武帝即位,封田蚡為武安侯。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為丞相。田蚡以庸才居相位,日益驕橫專斷。大修府宅,廣置田園,聚斂財物。與竇嬰素有嫌怨,羅織罪名處死竇嬰。公元前131年春,暴斃於床榻之上。
[422] 上官:上官氏,漢昭帝皇后。上官桀孫女,上官安之女,大將軍霍光之外孫女。上官桀以左將軍受武帝遣詔輔政,封安陽侯;上官安以皇后之父,封桑樂侯,遷車騎將軍,一門貴顯。昭帝時,上官桀父子與霍光有怨隙,遂與長公主、桑弘羊聯絡燕王旦,欲謀殺光,並廢昭帝立燕王旦,事敗被滅族。
[423] 先見:事前顯露。見,同「現」。
[424] 徵象:徵候;跡象。
[425] 孝昭帝:即漢昭帝劉弗陵(公元前94年—公元前74年),武帝少子。在位十三年,病死,終年二十一歲,諡號「孝昭皇帝」。
[426] 冠石立於泰山:冠石,以三石為足而矗立於地的大石。古人認為是將有天子興於民間的一種祥瑞。臣瓚曰:「冠山下有石自立,三石為足,一石在上,故曰冠石也。」顏師古註:「事亦具在眭孟傳。」
[427] 仆柳起於上林:仆柳,顏師古註:「其樹已死,僵仆於地,而更起生。事亦具在眭孟傳。」上林,古宮苑名。秦舊苑,漢初荒廢,至漢武帝時重新擴建。故址在今西安市西及周至、戶縣界。
[428] 孝宣帝:即漢宣帝劉詢(公元前91年—公元前49年),本名劉病已,字次卿,即位後改名詢,漢武帝劉徹曾孫,戾太子劉據之孫。因「巫蠱之禍」牽連,幼年曾下獄,後長於民間,於公元前74年被朝臣迎立為帝,在位二十五年,「吏稱其職,民安其業」,社會和諧繁榮,史稱「宣帝中興」。廟號「中宗」,諡號「孝宣皇帝」。
[429] 梓柱:梓木做的柱子。
[430] 扶疏:枝葉繁茂分披貌。
[431] 地中:地面以下。
[432] 立石起柳:臥石自豎,枯柳復生。相傳為有賢人自民間起而為帝之兆。
[433] 事勢:情勢;形勢。
[434] 累卵:堆疊的蛋。比喻極其危險。
[435] 國祚:指國運,此指皇權。
[436] 外親:猶外戚。
[437] 皂隸:古代賤役。顏師古註:「皂隸,卑賤之人也。」
[438] 內:親近。
[439] 外:疏遠。
[440] 皇太后:指王政君,為元帝皇后。成帝即位,尊其為皇太后。
[441] 全安:保全而使之平安。
[442] 起福:產生或得到福祉。
[443] 銷患於未然:銷患,消除禍患。未然,還沒有成為事實。
[444] 明詔:英明的詔示。
[445] 吐德音:吐,口說,陳說。德音,猶德言,指合乎仁德的言語、教令。
[446] 援近宗室,親而納信:顏師古註:「援,引也,謂升引而附近之也。援音爰。」援,薦舉;提拔。
[447] 黜遠:斥逐,疏遠。
[448] 則效:效法。
[449] 外家:指外戚。
[450] 裦睦:裦,同「褒」。褒睦,褒重敦睦。
[451] 無疆:亦作「無強」。無窮,永遠。
[452] 後嗣:後代;子孫。
[453] 昭昭:明白;顯著。
[454] 圖:考慮。
[455] 聖思:帝王的思慮。
[456] 承:敬奉。
[457] 本根:草木的根干。
[458] 庇蔭:包庇,庇護。
[459] 方今:當今;現時。
[460] 母黨專政:母黨,指母族的人。專政,獨攬政權。
[461] 公室:指君主之家;王室。
[462] 私門:權勢之家;權貴者。
[463] 保守:保護。
[464] 安固:安定鞏固。
[465] 顯訟:公開責備。
[466] 譏刺:譏評諷刺。
[467] 痛切:極其懇切。
[468] 季布:生卒年不詳,楚國人。曾為項羽帳下五大將之一,後為劉邦所用,拜為郎中。惠帝時為中郎將,文帝時任河東守。季布為人仗義,好打抱不平,以信守諾言、講信用而著稱。
[469] 窘:困迫。
[470] 購求:謂懸賞捕人。
[471] 舍匿:窩藏。
[472] 三族:說法不一,一說為父族、母族、妻族;或謂父母、兄弟、妻子。
[473] 濮陽:縣名,秦始置,位於今河南省東北部,因在濮水(黃河與濟水的支流,後因黃河泛濫淤沒)之陽而得名。
[474] 髠鉗:古代刑罰,謂剃去頭髮,用鐵圈束頸。髠,音坤,同「髡」。
[475] 衣褐:穿粗布衣。
[476] 廣柳車:古代載運棺柩的大車。柳為棺車之飾。
[477] 朱家:人名。秦漢之際遊俠,魯(今山東曲阜)人。以助人之急而聞名於關東。顏師古註:「朱家,魯人,見遊俠傳。」
[478] 北走胡,南走越:胡,古代北方少數民族。越,古代南方少數民族。比喻有才能的人得不到重用而投奔異國。
[479] 忌壯士:忌,憎惡,怨恨。壯士,意氣豪壯而勇敢的人,勇士。
[480] 此伍子胥所以鞭荊平王之墓也:顏師古註:「伍子胥,伍員也。荊,即楚也。子胥 之父伍奢為平王所殺,子胥奔吳,教吳伐楚。平王已卒,其後吳師入郢,子胥掘平王之墓,取屍鞭之三百也。」
[481] 大俠:指名氣大的俠客。
[482] 意:意料;猜測。
[483] 侍閒果言如朱家旨:顏師古註:「侍,侍於天子。間謂事務之隙。」旨,意思。
[484] 河東守:即河東郡守。河東,郡名,秦置,治安邑(今山西夏縣北),西漢時為三河之一,領安邑、大陽等二十四縣。守,守臣,地方長官。後用為郡守、太守、刺史等的簡稱。《史記·秦始皇本紀》:「(秦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以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
[485] 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漢因之,為御史台長官,地位僅次於丞相,掌管彈劾糾察及圖籍秘書。與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馬)合稱三公。
[486] 使酒難近:因酒使性,不宜為親近的大臣。應劭曰:「使酒,酗酒也。」顏師古註:「言因酒霑洽而使氣也。近謂附近天子,為大臣也。」
[487] 邸:漢諸郡王侯為朝見而在京都設置的住所。顏師古註:「邸,諸郡朝宿之舍在京師也。」
[488] 見罷:顏師古註:「既引見而罷,令還郡也。」
[489] 待罪:古代官吏任職的謙稱,意謂不勝其職而將獲罪。
[490] 有識:指有見識的人。
[491] 默然:沉默不語貌。
[492] 股肱郡:指起拱衛京師作用的要地。
[493] 欒布(?—公元前142年):秦末漢初梁人。曾為燕王臧荼部將,隨其反叛,兵敗被俘,梁王彭越將其贖回,為梁大夫。彭越被殺後,欒布違命前去收屍被捉拿,他義責劉邦,最終被釋放,並被任命為都尉。漢文帝時歷任將軍、燕相。吳、楚反時,以軍功封俞侯。景帝五年,高壽而卒,以義名傳世。
[494] 夷三族:即誅滅三族。
[495] 梟首:斬首並懸掛示眾。
[496] 收視:收殮顧視。
[497] 奏事彭越頭下:指彭越被殺後,欒布在彭越的首級下陳奏事情。
[498] 祠:祭祀。
[499] 趣:趕快;從速。顏師古註:「趣讀曰促,促,急也。」
[500] 方提趨湯:顏師古註:「提,舉也,舉而欲投之於湯也。趨讀曰趣,趨,向也。」
[501] 上之困彭城,敗滎陽、成皋:公元前205年,劉邦乘項羽在齊國之際,率領五十六萬諸侯聯軍攻占彭城。項羽聞之,急率輕騎兵三萬奔襲,聯軍被殺十萬,溺水淹死十萬,劉邦僅率數十騎逃脫,反楚聯盟瓦解。同年冬,項羽反攻圍滎陽,形勢危急。劉邦敗逃。此後楚漢雙方多次在成皋展開爭奪。因彭越在楚腹地的侵擾,迫使項羽多次率軍回救,從而減輕了對漢軍的壓力。彭城,即今之徐州,公元前206年,項羽建都彭城。成皋,戰國時有成皋城,北面和西面臨黃河,南面和東面為深澗,成皋之名取山嶺高矗瀕臨黃河之義。楚、漢相持於此。西漢時置成皋縣,治所在今滎陽市西十八公里,汜水鎮虎牢關村西北故成皋城。
[502] 彭王:即梁王彭越。
[503] 合從苦楚:聯合起來困擾楚軍。合從,泛指聯合。
[504] 壹顧:謂顧瞻偏重於某一邊。
[505] 垓下:古地名,在今安徽省靈璧縣東南。漢高祖劉邦圍困項羽於此。
[506] 微:無,沒有。
[507] 割符:猶剖符;剖符,猶剖竹。古代帝王分封諸侯、功臣時,以竹符為信證,剖分為二,君臣各執其一,後因以「剖符」「剖竹」為分封、授官之稱。
[508] 徵兵:徵調軍隊。當時劉邦為平定在代地反叛的陳豨,故向彭越徵兵。
[509] 反形:反 叛的形跡。
[510] 苛細:猶苛小(煩瑣細小)。
[511] 人人自危:每個人都感到自己處境危險。指局勢緊張恐怖。
[512] 就:立即。
[513] 都尉:官名。戰國時始置。秦滅六國,遂以其地為郡,置郡守、丞、尉。尉典兵,是比將軍略低的武官。
[514] 蕭何(公元前257—公元前193年):沛(今江蘇沛縣)人,西漢初期政治家,漢初三傑之一。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隨同劉邦起兵。攻克咸陽後,蕭何接收了秦丞相、御史府所藏的律令、圖書,使劉邦得以掌握全國戶口、民情和地勢,對日後制定政策和取得楚漢戰爭的勝利起了重要作用。楚漢戰爭時,蕭何以丞相專任關中事,及時調遣關中兵卒馳援,並轉漕供給軍用,保證了前線兵員糧餉的供應,促使戰局發生了根本轉機。劉邦稱帝後,以蕭何功最高,位次第一,食邑八千戶,悉封其父母兄弟十餘人皆食邑。又奉命重新制訂法令,採摭秦法,酌加新律,做《九章律》。後因助呂后定計收捕淮陰侯韓信,被拜為相國。高祖死後,蕭何輔佐惠帝。惠帝二年(公元前193年)卒,諡號「文終侯」。
[515] 漢殺項羽,即皇帝位:公元前202年,劉邦於垓下會戰中消滅項羽,同年二月,在定陶即皇帝位,國號為「漢」,都洛陽。
[516] 論功行封:評定功勞之大小給予封賞。
[517] 先封為酇侯:顏師古註:「先封何者,謂諸功臣舊未爵者,何最在前封也。酇屬南陽,解在高紀。」酇,音贊,古縣名,蕭何的封地。按漢代有兩個酇縣,一個是南陽郡酇縣(在今湖北老河口市),一個是沛郡酇縣(在今河南永城市)。
[518] 食邑:指古代君主賜予臣下作為世祿的封地。
[519] 被堅執兵:穿堅固甲冑,握銳利兵器。謂上陣戰鬥。堅,指甲冑。
[520] 合:交鋒;交戰。
[521] 攻城略地:攻占城池,奪取土地。指征戰。
[522] 汗馬之勞:指征戰的勞苦,亦指戰功。汗馬,戰馬奔走而出汗。
[523] 文墨:文書辭章。
[524] 發縱指示:亦作「發蹤指示」。謂放出獵狗,指示方向,令其追捕野獸。一說獵人發現野獸的蹤跡,指示獵狗追捕。比喻操縱指揮。顏師古註:「發縱,謂解紲而放之也。指示者,以手指示之,今俗言放狗。縱音子用反,而讀者乃為蹤跡之蹤,非也。書本皆不為蹤字。自有逐蹤之狗,不待人發也。」
[525] 功狗:比喻殺敵立功的人。
[526] 功人:泛指 起關鍵作用,有特殊貢獻的人。
[527] 舉宗:指全宗族之人。
[528] 曹參:字敬伯,泗水沛(今江蘇沛縣)人,西漢開國功臣,漢初名將。劉邦稱帝後,對有功之臣,論功行賞,曹參功居第二,賜爵平陽侯。
[529] 身被七十創:身上遭受了七十多處創傷。
[530] 關內侯鄂千秋時為謁者:關內侯,爵位名。秦漢時置,為二十等級之第十九級,位於徹(列)侯之次。鄂千秋(?—公元前190年),西漢初人。初爵關內侯,為謁者。高祖議定列侯位次時,群臣皆以平陽侯曹參功多,宜第一。他力排眾議,謂蕭何當第一,曹參次之。高祖稱善,乃令何第一。他因此得封安平侯。謁者,官名。始置於春秋、戰國時,秦漢因之。掌賓贊受事,即為天子傳達。
[531] 野戰:參戰於曠野。
[532] 特:但,僅,只是。
[533] 跳身:輕身逃走。顏師古註:「跳身,謂輕身走出也。」
[534] 遯:同「遁」,逃亡,逃跑。
[535] 遣軍:派遣軍隊,發兵。
[536] 無見糧:沒有現存的糧食。顏師古註:「無見在之糧。」
[537] 轉漕關中:在關中轉運糧餉。轉漕,轉運糧餉,古時陸運稱「轉」,水運稱「漕」。關中,指函谷關以西戰國末秦故地(有時包括秦嶺以南的漢中、巴蜀,有時兼有陝北、隴西)。
[538] 給食:供給食用。
[539] 山東:戰國、秦、漢時稱崤山或華山以東地區,又稱關東。
[540] 待:依靠,依恃。
[541] 加:超過。
[542] 劍履上殿:經帝王特許,重臣上朝時可不解劍、不脫履,以示殊榮。
[543] 入朝不趨:謂入朝不急步而行。封建時代人臣入朝必須趨步以示恭敬,入朝不趨是皇帝對大臣的一種殊遇。
[544] 狹:窄,不寬闊。
[545] 上林:古宮苑名。秦舊苑,漢初荒廢,至漢武帝時重新擴建。故址在今西安市西及周至、戶縣界。
[546] 田:耕種。
[547] 毋收稾為獸食:沈欽韓曰:「此棄地,本種稾給獸食。今令民田取粟也。」稾,禾類植物的莖稈。通「稿」。
[548]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獄。
[549] 械繫:亦作「械繫」。戴上鐐銬,拘禁起來。
[550] 衛尉:始於戰國,秦漢相沿,為九卿之一,掌宮門警衛。
[551] 系:拘囚;拘禁。
[552] 賈豎:舊時對商人的賤稱。顏師古註:「商賈之人志無遠大,譬猶僮豎(即童僕),故云賈豎。」
[553] 自媚:自動去諂媚、巴吉他人。
[554] 系治:謂囚禁而治其罪。
[555] 距:通「拒」,對壘,對抗。
[556] 陳豨、黥布反時:豨,音西。黥,音情。陳豨(?—公元前195年),宛朐人,漢七年,封陽夏侯。陳豨賓客眾多,在外獨掌兵權多年。漢十年(公元前197年)九月,與王黃等人反叛,自立為代王。黥布,原名英布,六縣(今安徽六安)人,因受秦律被黥,又稱黥布。起初投靠項羽,為西楚名將,後來歸附劉邦,封九江王。漢十一年,起兵反漢,被殺。
[557] 搖足:動足。喻稍有舉動。
[558] 關西:指函谷關或潼關以西的地區,今陝西、甘肅一帶。
[559] 分過:分擔過失、過錯。
[560] 持節:古代使臣奉命出行,必執符節以為憑證。
[561] 徒跣:赤足。
[562] 曹參(?—公元前190年):字敬伯,西漢開國功臣,沛(今江蘇沛縣)人。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隨劉邦起兵反秦,為中涓。後在推翻秦王朝、楚漢戰爭以及漢初平定異姓王侯的戰役中屢建戰功。劉邦即皇帝位後,遷齊相國;次年賜爵列侯,號曰平陽侯。惠帝元年,廢除了諸侯國設相國的法令,改曹參為齊丞相。共相齊九年,使齊國政治安定,大受百姓稱讚。惠帝二年(公元前193年),繼蕭何為相國,舉事無所變更,按照蕭何制訂的成法行事,有「蕭規曹隨」之稱。曹參任相國僅三年,惠帝五年卒,諡號「懿侯」。
[563] 膠西:郡、國名。歷史上曾名膠西郡、膠西國、高密國。秦始置膠西郡。漢六年(公元前201年)復置膠西郡,治高密(今山東高密市西南),轄境約當今山東省膠河以西,高密市以北地區。
[564] 蓋公:高密人,生卒年不詳。西漢學者,善治黃老之學。
[565] 善治黃老言:精研黃帝、老子的學說。治,攻讀,研究。黃老言,張晏曰:「黃帝、老子之書。」
[566] 厚幣:豐厚的禮物。
[567] 具言:備言,詳細告訴。
[568] 避正堂:謂讓出正廳,表示恭敬。亦省作「避堂」。
[569] 治要:施政之要領。
[570] 安集:安定輯睦。
[571] 蕭何薨:蕭何於漢惠帝二年(公元前193年)逝世。薨,諸侯死 曰「薨」。
[572] 後相:指繼任的齊國丞相。
[573] 獄市:指獄訟以及市集交易。宋朱翌《猗覺寮雜記》卷下:「獄也,市也,二事也。獄如教唆詞訟,資給盜賊;市如用私鬥秤欺謾變易之類,皆奸人圖利之所,若窮治則事必枝蔓,此等無所容,必為亂,非省事之術也。」
[574] 並容:指善惡並容。
[575] 奸人:邪惡、狡詐的人。
[576] 竄:容納或隱藏。
[577] 峻法:嚴酷的法令。
[578] 我無為民自化,我好靜民自正:出自《道德經》第五十七章。
[579] 道化:道德風化。
[580] 微時:卑賤而未顯達的時候。
[581] 有隙:有嫌隙,有怨恨。
[582] 推:薦舉,推選。
[583] 舉事:行事,辦事。
[584] 約束:規章,法令。
[585] 長大:孟康曰:「取年長大者。」
[586] 文辭:言詞動聽的辭令。
[587] 謹厚:謹慎篤厚。
[588] 除:拜官,授職。
[589] 丞相史:丞相的屬官。史,古官名。下級佐史。
[590] 言文:謂解釋法律文字。
[591] 刻深:苛刻,嚴酷。
[592] 卿大夫:卿和大夫,後借指高級官員。
[593] 不事事:如淳曰:「不事丞相之事。」
[594] 醇酒:味厚的美酒。
[595] 歌呼:歌唱;高吟呼號。
[596] 從吏:屬吏。顏師古註:「從吏,吏之常從相者也。」
[597] 無如何:即「無如之何」,猶言沒有什麼辦法來對付。
[598] 幸:希望,期望。亦為表示希望之辭。
[599] 召按:召來按問。
[600] 張坐飲:張設坐席而飲。
[601] 細過:輕微的過失。
[602] 掩匿:遮掩,隱瞞。
[603] 覆蓋:掩飾;遮蓋。
[604] 參子窋為中大夫:參子窋,即曹參之子曹窋。窋,音哭。中大夫,漢官名。備顧問應對。
[605] 以為豈少朕與:顏師古註:「言豈以我為年少故也。與讀曰歟。」
[606] 乃父:你的父親。
[607] 高帝新棄群臣:謂高帝(劉邦)去世不久。是一種諱言。
[608] 富於春秋:謂年少,年輕。亦省作「富春秋」。
[609] 請事:猶請示,述職。
[610] 洗沐:洗澡沐浴,借指休假。漢制,官吏五日一次,沐浴休息。
[611] 笞:用鞭、杖或竹板打人。
[612] 趣入侍:趣,趕快,從速。入侍,入朝奉侍。
[613] 讓:責備,責問。
[614] 免冠:脫帽。古人用以表示謝罪。
[615] 望:比量;比擬。
[616] 垂拱:垂衣拱手,無為而治。
[617] 守職:忠於職守。
[618] 講若畫一:文穎曰:「講或作較。」顏師古註:「講,和也。畫一,言整齊也。」
[619] 載:行;施行。王念孫曰:「載,行也,謂行其清靖之治也。」
[620] 寧壹:亦作「寧一」。安定統一。
[621] 張良(?—公元前186年):字子房,西漢開國元勛之一,漢高祖劉邦的重要謀臣,漢初三傑之一。
[622] 韓:韓國,戰國七雄之一。轄地約在今山西省東南角和河南省中部,介於魏、秦、楚三國之間,是古代兵家必爭之地。
[623] 嶢關:關名,在今陝西藍田縣東南。
[624] 啖:利誘。顏師古註:「啖者,本謂食啖耳。以食餧人,令其啖食。今言以利誘之,取食為譬。」
[625] 連和:聯合。
[626] 解:通「懈」,懈怠;鬆散。
[627] 秦王子嬰:即秦三世(?—公元前206年),嬴姓,名子嬰,或單名嬰,多被認為是「二世兄子」(即扶蘇之子)。秦朝最後一位統治者,在位僅四十六天。秦二世胡亥死後,趙高迎立子嬰即位,不稱帝只稱王,是為秦王。劉邦率軍進駐灞上,勸子嬰投降,並得到子嬰同意。子嬰用繩綁縛自己,並攜帶皇帝御用的玉璽和兵符等,親自到劉邦軍中投降,秦朝滅亡。項羽進入咸陽後,將其殺死。
[628] 帷帳:帷幕床帳。
[629] 狗馬:犬與馬,指出遊打獵的動物。
[630] 樊噲:沛縣(今江蘇省沛縣)人。西漢開國功臣,著名軍事統帥,漢初名將。封舞陽侯,諡號「武侯」。
[631] 除殘:除去兇殘的人。
[632] 縞素:喻樸素。顏師古註:「縞,白素也,音工老反。」
[633] 資:晉灼曰:「資,質也。欲令沛公反秦奢,儉素以為質也。」
[634] 助桀為虐:幫助夏桀行暴虐之事。比喻幫助壞人做壞事。桀,夏末暴君。
[635] 毒藥:辛烈的藥物。
[636] 霸上:古地名,因地處灞水西高原上得名,在今陝西省西安市東。為古代咸陽長安(今西安市)附近軍事要地。
[637] 陳平(?—公元前178年):陽武(今河南原陽)人,西漢開國功臣。起初陳平事魏王咎。不久受讒亡歸項羽,隨從入關破秦。劉邦還定三秦時,又離楚降漢,成為劉邦的重要謀士。西漢建立後,陳平先被封為戶牖侯,後又封曲逆侯。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與王陵並為左、右丞相。王陵免相後,陳平徙為右丞相。文帝初,陳平讓位周勃,徙為左丞相。不久周勃罷相,陳平專為丞相。文帝二年卒,諡號「獻侯」。
[638] 戶牖:地名,在今河南蘭考縣東北,西漢時屬陽武縣。
[639] 典護:監領,督察。
[640] 絳、灌等或讒平:絳、灌,漢絳侯周勃與 潁陰侯灌嬰的並稱。均佐漢高祖定天下,建功封侯。二人起自布衣,鄙朴無文,曾讒嫉陳平、賈誼等。顏師古註:「舊說雲,絳,絳侯周勃也,灌,灌嬰也。而《楚漢春秋》高祖之臣別有絳灌,疑昧之文,不可據也。」
[641] 盜:私通。顏師古註:「盜,猶私也。」
[642] 魏王:即魏咎。本為戰國末魏國公子。秦末陳勝起兵稱王,魏咎跟隨。後被陳勝封為魏王。
[643] 不中:不行;不成。
[644] 官:授給某人官職,使為官。
[645] 善處:指優越的地位。
[646] 反覆亂臣:反覆無常的作亂之臣。
[647] 行:品行;德行。
[648] 尾生:古代傳說中堅守信約的男子。《莊子·盜跖》:「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樑柱而死。」
[649] 孝己:人名。傳說為殷高宗武丁之子,以孝行著,因遭後母讒言,被放逐而死。
[650] 何暇:哪裡有閒暇,引申為哪裡談得上。
[651] 奇謀:非凡的謀略。
[652] 不遂:不順利或不成功。
[653] 多心:謂二三其心,反覆無定。
[654] 昆弟:兄弟。
[655] 奇士:非常之士,德行或才智出眾的人。
[656] 臝身:猶空手。
[657] 計畫:計策,謀劃。古人計事必用手指畫,使其事易見,故稱。
[658] 輸官:向官府繳納。
[659] 請骸骨:指古代官吏請求退休,言使骸骨得以歸葬故鄉。
[660] 護軍中尉:秦置護軍都尉,漢初又稱護軍中尉,掌派遣安排諸將等事。
[661] 周勃(?—公元前169年):沛(今江蘇沛縣)人,西漢開國功臣,隨劉邦一同起兵於沛。在推翻秦王朝和楚漢戰爭的過程中,戰功卓著。
[662] 木強敦厚:木強,質直剛強。顏師古註:「木謂質樸。」敦厚,誠樸寬厚。
[663] 屬:委託,囑咐。
[664] 太尉:官名。秦至西漢設置,為全國軍政首腦,與丞相、御史大夫並稱三公。
[665] 高后崩:公元前180年,高后呂雉崩,終年六十二歲。
[666] 呂祿以趙王為漢上將軍:呂祿(?—公元前180年),山陽單父(今山東省單縣)人,漢高祖皇后呂雉的侄子。漢惠帝七年(公元前188年),惠帝逝世,呂后開始臨朝專權,任命呂產、呂台兄弟和呂祿為將,統領南北軍。高后七年(公元前181年),封呂祿為趙王。次年七月,高后病重,任命趙王呂祿為上將軍,統領北軍。
[667] 呂產以呂王為相國:呂產(?—公元前180年),山陽單父(今山東省單縣)人,高后之侄。高后六年(公元前182年),呂產被封為呂王。次年又改封呂產為梁王,不到封國而留朝任太傅。高后八年七月,高后病重,任命趙王呂祿為上將軍,統領北軍;又命呂產統領南軍。高后死,遺詔封呂產為相國。
[668] 秉權:執掌政權。
[669] 朱虛侯章:即朱虛侯劉章,劉邦之孫,齊悼惠王劉肥次子。早年入衛長安,被呂后封為朱虛侯。呂后死,諸呂專權,危及劉氏天下,劉章與丞相陳平、太尉周勃等合謀,平定諸呂,並親斬呂產。後文帝即位,因功加封食邑二千戶。文帝二年,晉封城陽王。在位二年卒,諡號「景」。
[670] 代王:即漢文帝劉恆,劉邦第四子,漢惠帝劉盈之弟。七歲時被立為代王,都晉陽。
[671] 右丞相:漢文帝時,設左、右丞相,以右相為尊。
[672] 就國,返回封國。
[673] 置辭:亦作「置詞」,措詞。顏師古註:「置,立也。辭,對獄之辭。」
[674] 侵辱:凌辱。
[675] 獄吏:舊時管理監獄的小 吏。
[676] 書牘背示之:言獄吏於書板背面,書寫文句,示勃以申辯之方。牘,古代寫字用的木板。
[677] 尚:專指娶公主為妻。因尊帝王之女,不敢言娶,故云。
[678] 薄太后:文帝之母薄姬。
[679] 綰:繫結。顏師古註:「綰謂引結其組。」
[680] 璽:印信。秦以前以金玉銀銅製成,尊卑通用。秦以來專指皇帝的印,以玉制。
[681] 北軍:漢代守衛京師的屯衛兵。未央宮在京城西南,其衛兵稱南軍;長樂宮在京城東面偏北,其衛兵稱北軍。文帝時合南北軍,其後宮室日增,南軍名沒,而北軍名存。
[682] 爵邑:爵位和封邑。
[683] 亞夫:周亞夫(公元前199—公元前143年),西漢著名將軍、軍事家,沛縣(今江蘇沛縣)人,絳侯周勃次子。文帝時,任中尉。景帝時,他統帥漢軍以三個月的時間便平定了七國之亂,升任太尉,五年後任丞相。後因其子私買甲盾而受牽連下獄,絕食五日,吐血而亡。
[684] 文帝封為條侯:《漢書·張陳王周傳第十》:「亞夫為河內守時……居三歲,兄絳侯勝之有罪,文帝擇勃子賢者,皆推亞夫,乃封為條侯。」
[685] 後六年:即漢文帝後元六年(公元前158年)。
[686] 宗正:官名,掌管王室親族的事務。秦置,西漢時為九卿之一。漢魏以後,皆由皇族擔任。《漢書·百官公卿表上》:「宗正,秦官,掌親屬。」
[687] 軍:駐屯。
[688] 祝茲侯徐厲:徐厲,江蘇沛縣人,後隨劉邦一同起義。公元前184年,被封為祝茲侯,文帝前元六年(公元前174年)病逝,諡號「夷侯」。其長子徐悼嗣位,在位二十九年,諡曰「康侯」。故此處「徐厲」疑作「徐悼」。
[689] 棘門:古地名,原為秦宮門,故址在今陝西省咸陽市東北。
[690] 細柳:地名,在今陝西省咸陽市西南渭河北岸。有細柳倉,即漢周亞夫屯軍處。
[691] 勞軍:慰勞軍隊。
[692] 直:副詞,徑直,直接。
[693] 彀弓弩,持滿:彀,張滿弓弩。弩,用機括髮箭的弓。持滿,把弓弦拉足。
[694] 先驅:先鋒;前導。
[695] 軍門,都尉:當作「軍門都尉」,守衛軍營的將官,職位略低於將軍。
[696] 壁門:軍營的門。
[697] 車騎:即騎兵,此指皇帝的衛隊。
[698] 驅馳: 策馬快跑。
[699] 按轡:謂扣緊馬韁使馬緩行或停止。
[700] 中營:主帥所在的軍營。
[701] 持兵:手握兵器。
[702] 介冑:披甲戴盔。
[703] 不拜:古代以拜為謁見上級的禮節。武官披甲,屈伸不便,允許不拜。
[704] 改容:動容。
[705] 式車:顏師古註:「古者立乗,凡言式車者,謂俯身撫式,以禮敬人。式,車前橫木也。」
[706] 稱謝:向人致意,表示問候。
[707] 樊噲:公元前242年至公元前189年在世,沛縣(今江蘇省沛縣)人,西漢開國元勛,官至左丞相,著名軍事統帥。又為呂后妹夫,深得劉邦和呂后信任。後隨劉邦平定臧荼、盧綰、陳豯、韓信等叛亂。封舞陽侯,諡號「武侯」。
[708] 禁中:指帝王所居宮內。
[709] 戶者:守門的人。
[710] 排闥:推門,撞開門。顏師古註:「闥,宮中小門也,一曰門屏也,音土曷反。」
[711] 宦者:即宦官,古代以閹割後失去男性功能之人在宮中侍奉皇帝及其家族,稱為宦官。
[712] 豐、沛:漢高祖,沛豐邑人,因以豐沛稱高祖故鄉。秦朝末年,劉邦起兵於沛(今江蘇沛縣)。
[713] 憊:疲乏;睏頓。顏師古註:「憊,力極也。」
[714] 震恐:驚恐。
[715] 計事:計議大事。
[716] 絕:王先謙曰:「絕,長訣也。」
[717] 趙高之事:顏師古註:「謂始皇崩,趙高矯為詔令,殺扶蘇而立胡亥。」
[718] 周昌(?—公元前192年):沛郡豐邑(今屬江蘇豐縣)人,西漢大臣,周苛從弟,為人正直。劉邦稱漢王,周昌為中尉,掌握禁軍。漢王四年,從兄御史大夫周苛,堅守滎陽不降,被項羽烹殺,劉邦以周昌代職,拜為御史大夫。漢朝初建,封汾陰侯。劉邦欲廢太子劉盈,曾直言諫止。後受劉邦之託,轉任趙王如意的丞相。如意被呂后所殺,周昌託病不朝,三年後卒,諡號「悼侯」。
[719] 強力:倔強。
[720] 卑下:謙敬;退讓。
[721] 燕入奏事:孟康曰:「以上宴時入奏事也。」顏師古註:「燕謂安閒之居也。」
[722] 戚姬:即戚夫人(?—公元前194年),趙王如意之母,名懿,下邳(今江蘇邳州)人,祖籍定陶(今山東定陶),劉邦寵妃,曾隨劉邦征戰四年。她也是西漢初年的歌舞名家。劉邦死後,被呂后虐殺,死狀甚慘。
[723] 還走:返身而走。
[724] 逐:追趕;追逐。
[725] 問:發問。
[726] 憚:敬畏。
[727] 太子:即劉盈,呂后之子。
[728] 爭:通「諍」,諍諫,規勸。
[729] 庭爭:即廷爭。在朝廷上向皇帝諫爭。庭,通「廷」。
[730] 吃:口吃,說話結結巴巴。
[731] 期期:口吃結巴貌。顏師古註:「以口吃,故每重言期期。」
[732] 奉詔:接受皇帝的命令。
[733] 申屠嘉(?—公元前155年):西漢初期大臣,梁(今河南商丘)人。高帝時為都尉;惠帝時,升任淮陽郡守。文帝時,賜爵關內侯,食邑五百戶。不久升任御史大夫。後張蒼罷相,文帝任命申屠嘉為丞相,封故安侯。為人廉潔剛正。景帝二年卒,諡號「節侯」。
[734] 太中大夫鄧通:太中大夫,官名,屬郎中令,秩比千石,掌議論。鄧通,西漢蜀郡南安人,文帝寵臣,官至太中大夫。文帝賜鄧通蜀郡嚴道銅山,准許他私自鑄錢。於是鄧通壟斷了當時鑄錢業,富甲天下。景帝即位後,以過境採礦的罪名,將鄧通罷官,並沒收其全部財產。終不名一錢,寄死人家。
[735] 愛幸:寵愛。
[736] 巨萬:形容為數極多。《漢書·食貨志上》:「富者累巨萬,而貧者食糟糠。」顏師古註:「巨,大也。大萬,謂萬萬也。」
[737] 燕飲:聚會在一起吃酒飯。燕,通「宴」。
[738] 幸愛:猶寵愛。
[739] 君勿言,吾私之:顏師古註:「言欲私戒教之。」
[740] 罷朝:帝王退朝或臣子朝罷退歸。
[741] 檄:古官府用以徵召、曉喻、聲討的文書。顏師古註:「檄,木書也,長二尺。」
[742] 第:副詞,只是,只。
[743] 頓首:磕頭,以頭叩地即舉而不停留。
[744] 大不敬:封建時代重罪之 一,謂不敬皇帝。
[745] 不解:不止。
[746] 弄臣:為帝王所寵幸狎玩之臣。
[747] 幾:將近,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