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七
禮記
題解
《禮記》是中國古代一部重要的典章制度。該書是由西漢禮學家戴德和他的侄子戴聖編定。戴德選編的八十五篇本叫《大戴禮記》,在後來的流傳過程中若斷若續,到唐代只剩下了三十九篇。戴聖選編的四十九篇本叫《小戴禮記》,即我們今天見到的《禮記》。這兩種書各有側重和取捨,各有特色。東漢末年,著名學者鄭玄為《小戴禮記》作了出色的註解,後來這個本子便盛行不衰,並由解說經文的著作逐漸成為經典,到唐代被列為「九經」之一,到宋代被列入「十三經」之中,為士者必讀之書。
漢朝大儒鄭玄解釋「禮」字時說道:「禮者,體也。禮者,履也。」鄭玄說:「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禮是源自於內心,並將內心的真誠恭敬表現在日常生活行為當中,是片刻也不能離開的。因此禮是非常重要的。
《禮記》和《周禮》《儀禮》合稱「三禮」。《禮記》內容或論哲理,或談政治制度,或講述禮樂、器物、人生儀節,範圍十分廣大,不僅是一部描寫規章制度的書,也是一部關於仁義道德的教科書。其中最有名的篇章,有《大學》《中庸》《禮運》(首段)等。《禮運》首段是孔 子與子游的對話,又稱為《禮運·大同》篇,大同二字常用作理想境界的代名詞。東漢鄭玄有《禮記注》,唐孔穎達《禮記正義》、宋衛湜《禮記集說》、清朱彬《禮記訓纂》、孫希旦《禮記集解》、鄭元慶《禮記集說》,都是《禮記》有名的註解。尤其是鄭玄獨力注遍三禮,後儒尊稱為「三禮鄭氏學」。
魏徵對《禮記》十分重視,曾引用《禮記·曲禮》中的「傲不可長,欲不可縱,志不可滿,樂不可極」來警戒太宗不要重蹈桀紂自取滅亡的道路。唐太宗所以能夠創建貞觀盛世,根本原因就在於他能修養君德、虛心求諫和擇官用人。而魏徵諫言的核心,歸納起來也恰好是人君應該如何修德、虛心納諫、怎樣用人。魏徵在病危時寫給太宗的諫言遺稿中說:「天下之事有善有惡,任善人則國安,用惡人則國亂。」「若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去邪勿疑,任賢勿貳,可以興矣。」「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語出《禮記·曲禮》。這是魏徵從歷史總結如何擇官用人的一條極其重要的經驗之談。唐太宗基本上是按照魏徵的諫言精神擇官用人的,成就了「貞觀之治」的盛世。
《群書治要》從《禮記》中摘選了《曲禮》等二十二篇的有關章節,意在幫助領導者如何修身、用人、為政、治國,尤其突出了禮樂對治理好國家的重要功用,讓領導者從中學習如何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大道。
作者簡介
《禮記》是戰國至秦漢年間儒家學者解釋說明經書《儀禮》的文章選集,是一部儒家思想的資料匯編。《禮記》的作者不止一人,寫作時間也有先有後,其中多數篇章可能是孔子的七十二名高徒弟子及其學生們的作品,還兼收先秦的其它典籍。
曲禮
題解
《曲禮》是《禮記》開篇篇名。「曲」是委曲婉轉,說明禮就是委曲婉轉、自卑而尊人的,所以要一切恭敬。鄭玄指出,《曲禮》記載了「五禮」:吉禮(即祭禮)、凶禮、賓禮、軍禮以及嘉禮。它委曲婉轉地敘說了關於禮的內容。《曲禮》上篇大多是為士大夫的子弟講說日常起居、處事、待人接物的禮節,相當於「幼儀」。《內則篇》云:「十年,朝夕學幼儀。」其中包括了言語、飲食、灑掃應對、進退之法。下篇所言多為有關成人的禮,著重在對於種種名詞和稱謂的講解。
曲禮曰 [1] :毋不敬 [2] ,禮主於敬。儼若思 [3] ,言人坐思,貌必儼然。安定辭 [4] ,審言語也。安民哉!此三句可以安民也。
譯文
《曲禮》說:對一切人、事、物沒有不恭敬的(禮的主體是恭敬),舉止要端莊持重,就像端坐思慮的樣子(指人端坐思慮,容貌必然端莊持重),言語要安祥審慎、淡定從容(言語謹慎),這樣天下老百姓才能安定和樂啊(做到這三點就可以使人民安定和樂)!
傲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 [5] ,樂不可極。此四者,慢游 [6] 之道,桀紂所以自禍也。
譯文
傲慢不可讓其滋長,欲望不可任其放縱,心志不可自滿,享樂不可不加節制(這四件事,是浪蕩遨遊之徒的行止,也是桀紂所以自取滅亡的原因)。
賢者狎 [7] 而敬之,狎,習也,近也。習其所行。畏而愛之。心服曰畏。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不可以己心之愛憎,誣人以善惡。
譯文
對有德的賢人要親近並且敬重他(狎,學習、親近。學習其言行),畏服而又愛慕他(心中信服就叫畏)。對於喜愛的人要能分辨出他 的短處,對於厭惡的人要能了解他的長處(不能以自己心中的愛憎,來憑空妄論別人的善惡)。
夫 [8] 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 [9] 、別同異、明是非也。
譯文
禮的作用,在於確定人與人之間關係的親疏遠近,判斷事情的嫌疑之處,分辨物類的同異差別,辨明道理的是非曲直。
道德仁義,非禮不成 [10] ;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辨訟,非禮不決;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 [11] ,非禮不親 [12] ;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感嚴不行 [13] ;禱祠祭祀 [14] ,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班,次也。蒞,臨也。莊,敬也。
譯文
弘揚道德,倡行仁義,沒有禮就不能順利成就。教學訓導,移風易俗,沒有禮就無法周到完備。分爭曲直,辨訟是非,沒有禮就無法作出正確判斷。君臣、上下、父子、兄弟之間,沒有禮就無法各盡本分。為官從政,求學親師,沒有禮就不能相互親近。朝班的整肅,軍隊的治理,官員的就職,法令的頒行,沒有禮就不能彰顯威嚴。祈禱酬謝神靈,祭祀供養祖先,沒有禮就不能體現誠敬莊嚴(班,位次。蒞,到職就任。莊,莊嚴肅穆,恭敬)。
富貴而知好 [15] 禮,則不驕不淫 [16] ;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 [17] 。懾,猶怯惑。
譯文
富貴的人若能知曉禮並喜好受持,就能做到不驕傲、不淫侈。貧賤的人若能知曉禮並喜好受持,就能在任何場合都可以做到心志不惑、不怯懦畏懼(懾,畏怯困惑)。
國君春田不圍澤 [18] ,大夫不掩群 [19] ,士不取麛卵 [20] 。生乳之時,重傷其類。
譯文
諸侯國君在春天進行田獵時,不可包圍整個獵場;大夫不可捕殺整群的鳥獸;士人不可掠取幼獸或鳥卵(生育和哺乳的時候這樣做,會嚴重的傷害動物的族類)。
歲凶 [21] ,年穀不登 [22] ,登,成也。君膳不祭肺 [23] ,馬不食谷,馳道不除 [24] ,祭事不縣 [25] ,大夫不食粱 [26] ,士飲酒不樂 [27] 。皆自為貶損,憂民也。禮,食殺牲祭先,不祭肺則不殺。除,治也。縣,樂器,鐘磬之屬也。
譯文
遇到水旱災年,農作物收成不好時(登,收成),國君用餐時,不得殺牲取肺祭祖;馬匹不得吃穀類;國君的馬車所馳走的大路 暫停修治;祭祀不能奏樂;大夫們主食之後不再以稻粱作為副食;士人宴客時也不允許奏樂(這麼做都是因為憂心民生疾苦,而減少自身的享用。按照古禮,享用美食之前要先祭祀祖先。不祭肺,則不殺牲。除,是治的意思。縣,指懸掛的鐘磬等樂器)。
檀弓
題解
檀弓是春秋時期的魯國人,擅長於禮。由於篇首所記的是有關檀弓之事,所以以此命名。本篇是孔門七十子的弟子所作。近世論者認為本篇為戰國時代的學者,匯集諸說禮者之不同意見薈萃而成篇。它的性質與《雜記》相仿佛,唯以造句獨具風格,為後世的讀者所稱道。篇中所說的喪禮,可以補士喪禮的不足,對於天子諸侯之禮,也有所記載。
知悼子卒 [28] ,未葬,悼子,晉大夫,荀盈也。平公 [29] 飲酒,師曠、李調侍 [30] ,鼓鍾 [31] 。杜蕢 [32] 自外來,歷階而升堂 [33] ,酌 [34] ,曰:「曠飲斯!」又酌,曰:「調飲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飲之,降,趨而出。三酌,皆罰爵 [35] 。平公呼而進之,曰:「蕢!爾飲曠何也?」曰:「子卯不樂 [36] 。紂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王者謂之疾日,不以舉樂,所以自戒懼也。知悼子之喪在堂,未葬,斯其為子卯也大矣。言大夫喪重於疾日。曠也大師 [37] 也。不以詔 [38] ,是以飲之。」詔,告也。太師,典司奏樂也。「爾飲調何也?」曰:「調也,君之褻臣 [39] 也,為一飲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飲之。言調貪酒食也。褻,嬖也。近臣亦當規君。疾,憂也。爾飲何也。」曰:「蕢也宰夫也,非刀匕是供,又敢與知防 [40] ,是以飲也。」防,禁放溢者也。平公曰:「寡人亦有過焉,酌而飲寡人!」聞義則服。杜蕢洗爵而揚觶 [41] 。舉爵於君。公謂侍者曰:「如我死,則必無廢斯爵!」欲後世以為戒。至於今,既畢獻,斯揚觶,謂之杜舉。此爵遂因杜蕢為名,畢獻,獻賓與君也。
譯文
知悼子去世了,還沒有下葬(悼子,晉國的大夫荀盈),晉平公卻喝起酒來了。當時有樂師曠和近臣李調作陪,還敲鐘奏樂。杜蕢從外面進來,兩階一跨地來到廳堂上,倒了一杯酒說:「曠,把這杯酒喝了!」又倒了一杯說:「調,把這杯喝掉!」又倒了一杯酒,在堂上向北面坐著自己喝了。然後走下台階,快步走了出去(三次斟酒都是罰酒)。平公喊住他,命他進來,說:「蕢,你為什麼要把酒給曠喝呢?」回答說:「殷紂身死的日子是甲子,夏桀放逐的日子是乙卯,王者都列為忌日,不敢奏樂(殷紂在甲子日自焚而死,夏桀在乙卯日被放逐,所以君王以甲子、乙卯為忌日,不敢奏樂,以自警惕)。現在知悼子還停柩在堂上,大臣死而未葬,這比遇上甲子、乙卯要嚴重得多了(大夫的喪事重於子卯忌日)。曠是掌樂的太師,而不將這種道理報告給您知道,所以罰他喝酒(詔,告訴。太師,掌管奏樂的官職)。」平公又問:「你為什麼又要罰李調喝酒呢?」杜蕢回答說:「李調是您親近的臣子,為了有吃有喝,就忘了勸諫君主您的過失,所以罰他喝酒(說明李調貪戀美食和好酒。褻,寵愛。親 近的臣子也要規勸君主。疾,憂患)。」平公又問:「那你自己為什麼也罰一杯呢?」回答說:「我杜蕢不過是個宰夫,不去拿著刀匕做菜,做我分內該做的事,反而膽敢越職前來諫諍,所以罰自己喝一杯(防,防禁過失的意思)。」平公說:「我也有過失啊。趕快倒杯酒來,也該罰我一杯。」(聽到道義的言語而信服)。杜蕢洗好酒杯,然後將酒杯高舉(高舉酒杯給君主)。平公告訴侍者說:「從此刻起,直到我死後,誰也不准廢棄這個杯子(欲使後世以此為戒)。」直到現在,凡是獻酒以後,再高舉酒杯,這個動作就叫做「杜舉」(這個酒器以杜蕢為名。畢獻,給君主獻酒之後)。
孔子過泰山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 [42] 而聽之。怪其哀甚也。使子貢 [43] (子貢作子路)。問之,曰:「昔吾舅 [44] 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之父曰舅。夫子曰:「何為不去?」曰:「無苛政。」夫子曰:「小子識之 [45] ,苛政猛於虎也 [46] !」
譯文
孔子從泰山旁經過,見到一個婦人在墓前哭得很傷心,夫子撫著車前橫木向她致意並聚精會神地聽(奇怪她為什麼哭得如此傷心)。又派子貢前去詢問。她說:「我的公公先前被老虎咬死了,我的丈 夫也是被老虎咬死的,現在我的兒子又被老虎咬死了(丈夫的父親稱為舅)。」夫子說:「那你們為什麼不離開這裡呢?」婦人說:「這裡沒有繁苛的賦稅和徭役啊。」夫子對弟子說:「你們好好記著,繁苛的賦稅和徭役比老虎還兇猛啊!」
陽門之介夫死,陽門,宋國門也。介夫,甲冑衛士。司城 [47] 子罕入而哭之哀。子罕,樂喜也。晉人之覘 [48] 宋者,反 [49] 報於晉侯曰:「陽門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民悅,殆不可伐也 [50] 。」覘,窺視也。孔子聞之曰:「善哉,覘國乎!」善其知微。
譯文
宋國陽門有個衛士死了(陽門,宋國的城門名。介夫,披甲的衛士),司空子罕進到靈堂內哭得很悲傷(子罕,樂喜)。當時潛伏在宋國的晉國間諜回去後向晉侯報告說:「陽門有個衛士死了,而子罕哭得很傷心,人民都受他感動(此時宋國上下一心),恐怕不能去討伐他們啊!」(覘,窺看,偵查)。孔子聽說之後,說:「好啊,他真是善於體察國情啊!」(善於觀察到細微的事情)。
王制
題解
《史記·封禪書》記載:「漢文帝使博士諸生刺六經作王制。」盧植認為就是本篇。而鄭玄認為,《王制》是孔子之後的大賢所記的先生之事。漢朝初年,欲以「仁政」代替秦朝的暴政,而提出建國的綱領。《王制》記錄了先王班爵、授祿、祭祀、養老的法度。篇首始於「王者之制祿爵」,繼而分官設職,把一年的政事大體都提到了,至「成歲事制國用」句止,是很完整的一篇施政大綱,是王者的大經大法。
凡官民材,必先論之 [51] 。論,謂考其德行道藝也。論辨,然後使之 [52] ;辨,謂考問得其定也。任事,然後爵之 [53] ;爵,謂正其秩次。位定,然後祿之 [54] 。
爵人於朝,與士共之;刑人於市,與眾棄之 [55] 。必共之者,所以審慎之。
譯文
凡是從庶民中選用人才為官,須先考定其品德才能(論,考察其德行、道藝)。評定了他的品德能力高下之後,即可分派其擔任一定的職務(辨,說的是經考問評定其能力高下);能夠勝任所分派的職務之後,才正式授其以品位(爵,正式授予其品位);品位確定之後,才給予相應的俸祿。授予爵位要在朝廷和士人前公開舉行,處以刑罰亦要在公開場合當眾進行,這樣可使大眾知道賞罰都是公正無私的(必須公開舉行的原因,目的是為了謹慎從事)。
獺祭魚,然後虞人入澤梁 [56] ;豺祭獸,然後田獵 [57] ;鳩化為鷹,然後設罻羅 [58] ;草木零落,然後入山林 [59] ;昆蟲未蟄,不以火田 [60] 。取物必順時候也。昆蟲者,得陽而生,得陰而藏也。
譯文
十月獺捕魚陳列於水邊之後,管理山澤的官員才可以進入湖泊地帶絕水捕魚。九月豺出動捕獸之後,管理田獵的官員才可以進行田獵。八月鳩化為鷹之後,才可以張設羅網捕捉飛鳥。十月草木凋落之後,才可以進入山林砍伐樹木。昆蟲沒有蟄藏入土,不可以焚草肥田(獲取獵物必須順應天時。昆蟲都是在春夏季節陽氣重的時候活動,入冬以後陰氣重時便蟄藏入土進入冬眠狀態)。
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雖有凶旱水溢,民無菜色。然後天子食,日舉以樂 [61] 。民無食菜之飢色,天子乃日舉樂以食也。
譯文
國家如果沒有九年的儲蓄,可以說是不夠充裕。如果沒有六年的儲蓄,可以說是很窘迫了。如果連三年的儲蓄都沒有,則已不稱其為國家了。(俗話說)耕種三年,才能積下一年的食用;耕種九年,才有三年的的食用。以三十年的全部積累(足可供十年的食用),雖有大旱、凶荒和水災,老百姓也不至於挨餓。那時天子才可以每日享受美食與音樂(人民沒有挨餓受凍的狀況,則君主就可以每天在吃飯的時候奏樂了)。
月令
題解
《月令》兼記「月」與「令」。「月」是天文,「令」是政事。古代聖王上察天時,下授民事,承天以治人,所以制定了一套依天文、陰陽五行來施行政事的綱領。按照每個月的時令變化,來確定應做什麼事。施行這種王制的天子,必居於明堂以施政,所以月令也可稱為「明堂月令」或「王居明堂禮」。
孟春之月 [62] ,立春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諸侯、大夫,以迎春於東郊 [63] 。命相布德和令 [64] ,行慶施惠 [65] ,下及兆民。相,謂三公相王之事者也。德,謂善教也。令,謂時禁也。慶,謂休其善也。惠,謂恤其不足也。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於上帝 [66] 。謂以上辛郊祭天也。郊祀后稷以祈農事也。上帝,太微之帝也。乃擇元辰 [67] ,天子親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耕躬帝藉 [68] 。元辰,蓋郊後吉辰也。帝藉,為天神藉民力所治之田也。禁止伐木;盛德所在。毋覆巢,毋殺孩蟲、胎夭、飛鳥,毋麛毋卵 [69] ;為傷萌幼之類。毋聚大眾,毋置城郭;為妨農之始也。掩骼埋胔 [70] ;為死氣逆生氣也。骨枯曰骼,肉腐曰胔也。不可稱兵,稱兵必有夭殃。逆生氣也。
譯文
孟春正月,到了立春那一天,天子親自率領三公、九卿、諸侯、大夫到東郊舉行迎春之禮。禮畢返回之後,便在朝中賞賜公卿大夫,同時命令三公發布恩德政令:褒揚好人好事,周濟貧窮困苦,恩德普及於廣大的民眾(相,指的是三公這些輔佐君主政事的大臣。德,善教。令,時下的禁令。慶,褒揚善行。惠,體恤接濟窮困之人)。正月里天子以第一個辛日舉行祭天之禮,祈禱豐收(正月里以第一個辛日舉行祭天儀式。祭祀后稷,以祈求農業豐收。上帝,太微天帝)。並於亥日,率領三公、九卿、諸侯、大夫,在藉田裡親自耕作(元辰,祭祀後的吉時。帝藉,是天神藉助人的力量所耕作的田地)。禁止砍伐樹木(仁愛厚德的體現);不許搗毀鳥巢;不許殘害幼蟲、未出生或已出生的幼獸,和剛開始學飛的小鳥;不准捕殺小獸和掏取鳥卵(不傷害幼小的動物);不可在這個月聚合群眾,也不要在此時增置城郭(因為這些都會妨礙春耕農事)。遇到枯骨腐肉都要掩埋起來(因腐敗之氣違逆生育之氣。骨頭腐朽叫做骼,皮肉腐爛叫做胔);不可以出兵殺伐,舉兵者必遭到上天降下災殃(違背萬物生長發育之時機)。
仲春之月 [71] ,養幼少,存諸孤 [72] 。助生氣也。命有司省囹圄 [73] ,去桎梏 [74] ,毋肆掠 [75] ;順陽氣也。省,減也。肆,謂死刑暴屍。毋竭川澤,毋漉陂池 [76] ,毋焚山林。順陽養物。
季春之月 [77] ,天子布德行惠。命有司發倉廩,賜貧窮,振乏絕 [78] ;振,猶救也。開府庫,出幣帛,聘名士,禮賢者 [79] 。聘,問也。名士,不仕者。命司空 [80] 曰:「時雨將降,下水上騰;修利堤坊,導達溝瀆 [81] ;開通道路,毋有鄣塞 [82] 。所以除水潦便民事也。田獵罝罦,羅罔畢翳;餵獸之藥 [83] ,無出九門 [84] 。」為逆天時也,天子九門也。命野虞毋伐桑柘 [85] 。愛蠶食也。野虞,謂主田及山林之官。后妃齋戒,親帥(無帥字)東向躬桑,禁婦女無觀 [86] ,省婦使以勸蠶事 [87] 。后妃親採桑,示帥先天下也。東向者,向時氣。無觀,去容飾也。婦使,縫線組紃之事。命工師,百工咸理,監工日號 [88] ,無悖於時,毋或作為淫巧以盪上心!咸,皆也。於百工皆治理其事之時,工師則監之。日號令戒之,以此二事。百工作器物各有時。逆之則功不善也。淫巧,謂偽飾不如法也。盪,謂動之使生奢泰。
譯文
季春三月,天子布德行惠,命主管官員打開囤倉,把糧食賜給貧窮的百姓,賑濟那些無米為炊和三餐不繼的人們(振,救濟)。同時打開貯存貨物和金錢的府庫,普施於天下。禮聘隱居不仕的名士和德才兼優的賢者(聘,聘任、聘用。名士,不做官的賢人)。命令司空說,雨季即將來臨,水位開始上升,必須修整的堤防立即趕修,淤塞的溝渠立即疏導,並開通道路,使路路相通,沒有障礙(通過這些來消除水患,方便百姓耕作)。打獵擒捕鳥獸用的器具、羅網和毒害野獸的藥物,一概不許攜帶出城門(這麼做悖逆天時。天子所在城池的九個城門)。命看守 田野、山林的官員,禁止任何人砍伐桑樹和柘樹(愛護蠶的食物。野虞,主管田野及山林的官員)。天子的后妃要齋戒之後,親自帥領宮女面向東方採桑以養蠶。禁止婦女們過分打扮,並減少她們的雜務,使她們專心於養蠶的工作(后妃親自採桑,給天下人做一個榜樣。面向東方,是為順應時氣,意為早晨天未亮即出門勞作,面向東方是為了等待天亮和迎接日出。無觀,婦女去除盛妝頭飾,禁止濃妝艷抹。婦使是指縫紉拈線編織鑲邊等雜務)。命百工領班及下屬各種工匠努力工作,監工每日發布號令提醒他們,一切應按照製作程式,也不得違背時節,而使得物品不牢固耐用。不可製作過度奇巧的、形式美觀而不切實用的物品,而誘發聖上的過度奢淫之心(咸,全部的意思。在百工們處理、整修各自事務的時候,工師監督他們,並每日發布命令告誡大家要做好「不違背時節,不製作過度奇巧物」這兩件事。百工製作器物各有各的時節,違背了這個時節則所做的事情就不達效果。淫巧,過分注重表面裝飾而不注重實用。盪,指的是引誘聖上過度奢侈的心)。
孟夏之月 [89] ,無起土功,毋發大眾。為妨蠶農之事。命野虞勞農,命農勉作,毋休於都 [90] 。急趣農事。
譯文
孟夏四月,不要興建大的土木工程,不要徵召大眾服役(因為它們妨礙養蠶、農耕的事情)。命令主管田野山林的官員慰勞農民,勉勵他們努力耕作;命令農官們認真指導和監督,不要總留在都城裡(最緊要的就是要趕快進行農耕)。
仲夏之月 [91] ,命有司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 [92] ;乃命百 縣,雩祀百辟卿士 [93] ,有益於民者,以祈谷實。陽氣盛而恆旱,山川百原,能興雲雨者也。雩帝,謂雩五精之帝也。百辟卿士,古者上公以下,若句龍,后稷之類。
譯文
仲夏五月,命典禮的官員替老百姓向山川百源祈禱,舉行祈雨的大雩之祭。同時又命各個地方的官民舉行祈雨的雩祭,祭祀祈禱古代有功於民的百官卿士,以祈求好的收成(陽氣盛則會發生大旱,山川百源是能興起雲雨的地方。雩帝,祭祀五精之帝。百辟卿士,指遠古上公以下如句龍、后稷等功臣)。
季夏之月 [94] ,樹木方盛,無有斬伐。為其未堅韌也。毋發令而待,以妨神農之事。發令而待,謂出繇役之令以豫驚民。民驚則心動,是害土神之氣也。土神稱曰神農者,以其主於稼穡也。水潦 [95] 盛昌,舉大事則有天殃。
譯文
季夏六月,是樹木長得最茂盛的時候,不許有盜採濫伐的現象(樹木還沒有長到堅韌的時候)。不可亂髮悖時的命令,妨害農官的工作(提前發布命令,意思是說提前發出秋冬徭役的告令來驚動百姓。驚動了百姓,就不能使他們專心於當前的農事,這是傷害土神靈氣的行為。土神 被稱為神農,是因為他主管農事)。這時水災最容易發生,如果大興徭役之事而妨礙農務,就會受到上天的責罰。
孟秋之月 [96] ,乃命將帥選士厲兵 [97] ;命大理審斷刑 [98] ;命百官完堤坊,謹壅塞,以備水潦。
譯文
孟秋七月,命令軍隊的將帥挑選戰士,磨礪武器;命治獄之官慎重判刑;命百官修補堤坊,仔細檢查堵塞之處,以防止水澇災害。
仲秋之月 [99] ,養衰老,授几杖 [100] 。乃命有司趣民收斂 [101] ,務蓄菜,多積聚;為御冬之備也。乃勸民種麥,毋或失時。麥者,接絕續乏之谷,尤重之也。
譯文
仲秋八月,要注意養護衰老的人,授給他們坐幾手杖。命令司農之官,催促民眾收藏穀物,存儲乾菜,多多準備過冬的糧食(為過冬做準備)。鼓勵百姓種麥子,不可耽誤了農時(麥子,是用來接濟斷絕、承續匱乏時的糧食,尤其重視之)。
季秋之月 [102] ,命冢宰 [103] 舉五穀之要,定其租稅簿。藏帝藉之收於神倉 [104] 。霜始降,百工咸休。寒而膠漆作不堅好。
譯文
季秋九月,命冢宰核查登記五穀的收成數(確定其租稅的冊簿)。將天子藉田的收成貯藏於神倉。正值霜降,各行工匠都開始休息(天冷,漆刷得不能很堅實耐久)。
孟冬之月 [105] ,賞死事,恤孤寡 [106] 。死事,謂以國事死也。命百官謹蓋藏,謂府庫囷倉也。固封疆,備邊境,完要塞 [107] ,謹關梁,大飲烝 [108] 。十月農功畢,天子、諸侯與其群臣飲酒於大學,以正齒位,謂之大飲。天子乃祈來年於天宗 [109] ,祀(祀作祠)於公社及門閭 [110] ,臘先祖五祀 [111] ,此周禮所謂蜡祭也。天宗,謂日月星辰也。五祀,門、戶、中霤、灶、行。勞農以休息之。黨正屬民飲酒。正齒位是也 [112] 。天子乃命將帥講武,習射御。
譯文
孟冬十月,獎賞為國捐軀的烈士,撫恤他們的家屬(死事,為國家捐軀的人)。命令百官小心府庫糧倉的安全(國家收藏財物和糧食的地方),鞏固封疆,防備邊境,修繕要塞,嚴守關卡橋樑。舉行大飲烝之禮(十月份農事完成以後,天子、諸侯與群臣在太學飲酒,以正齒位,叫做大飲),天子向天地日月星辰祈求來年豐收,分別在祭祀土地神的公社和門閭舉行祭祀禮,以獵物祭祀先祖及五祀諸神祇(這就是周禮中的蜡祭。天宗,指日月星辰。五祀,指門、戶、中霤、灶、行諸神祇),並舉行宴會慰勞農民,讓他們得到休息(指黨正聚集民眾飲酒以正齒位)。天子命諸位將帥講習武功,操練射箭御馬之術。
仲冬之月 [113] ,天子乃命有司,祈祀四海、大川 [114] 、山林、藪 [115] 澤。有能取蔬食、田獵禽獸者,野虞教導之。務收斂野物也。大澤曰藪,草木之實為蔬食。
譯文
仲冬十一月,天子命令典禮的官員分別祭祀四海大川及山 林水澤。倘若有可以撿取的菜蔬果物或是可以圍獵鳥獸的地方,主管田野事務的官員應加以指導和幫助(一定要收藏好這些野生的食物,不要浪費。大的沼澤叫藪。草木的果實叫做蔬食)。
季冬之月 [116] ,命取冰,冰已入,令告民出五種 [117] ,命田官告民出五種,明大寒氣過,農事將起。命農計耦耕事 [118] ,修耒耜 [119] ,具田器。天子乃與公卿大夫共飭國典 [120] ,論時令,以待來歲之宜。飭國典者,和六典之法也。周禮以正月為之也。
譯文
季冬十二月,命人鑿取冰塊,窖藏起來(命令田官布告人民,揀出五穀的種子,表明大寒的節氣過後,就要開始準備農耕的工作了)。命農民計劃耕種的事宜,修繕翻土的耒耜,備辦耕田的用具。天子和公、卿、大夫檢討、修訂國家的法典,討論四時的政令,以確定哪些適合來年運用(修訂國家的法典,並協調好六典的關係。周禮當中,這項工作在正月里進行)。
文王世子
題解
本篇開篇記錄了周文王為世子(即太子)時孝敬父母的行持,所以以《文王世子》作為篇名。本篇內容涵括了文王世子、周公踐阼 [121] 、教世子、庶子正公族之法、天子視學、世子之記等等,記載了文王、武王、成王為世子時善守世子之禮的言行,他們以「孝」德傳家和立國,是天下後世為人子女的楷模。篇中有章節錯雜之處,方苞先生曾為之考正,記載在《望溪先生文集》中,可作為參考。
文王之為世子,朝於王季日三 [122] 。雞初鳴而起,衣服至於寢門外,問內豎之御者曰 [123] :「今日安否。何如?」內豎,小臣之屬,掌外內之通令者。御,如今小吏直日也。內豎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文王 [124] ,文王色憂,行不能正履 [125] 。節,謂居處故事也。履,蹈地也。王季復膳,然後亦復初 [126] 。食上,必在視寒暖之節 [127] ;在,察也。食下,問所膳。膳,所食也。然後退。武王帥 [128] 而行之。帥,循也。文王有疾,武王不脫冠帶而養;言常在側。文王壹飯,亦壹飯;文王再飯,亦再飯。欲知氣力箴 [129] 藥所勝。
譯文
文王做太子的時候,每日都要去問候他的父親王季三次。每天早上公雞剛剛啼叫他就起床,梳洗穿衣,來到父親寢室門外,向值班的內豎詢問:「父親身體好嗎(內豎,宮內小臣,掌管內外傳布消息的人。御,類似現在值班的小吏)?」內豎說:「好。」文王聽了就很高興。到了中午他又前來請安,也是如此問候。到了傍晚又來請安,還是同樣的問候。如果覺察到王季有點不舒服,宮內小臣們趕緊報告文王,文王聽了就會滿面憂愁,連走路的腳步都不像平常那樣穩健了(節,指飲食起居等狀況。履,踩在地上,走路)。等到父親的飲食恢復正常,他才恢復平日的態度。每頓飯送上去的時候,文王必定在場,察看飯菜的冷熱是否適度(在,察看)。飯菜撤下來之後,他還要察看菜餚吃了多少(膳,所吃的食物),然後才離開。武王完全遵行文王的孝行(帥,遵循)。文王生病的時候,武王日夜衣不解帶在一旁侍候(意思是說經常伺候在文王身旁)。文王如果只吃得下一口飯,他也只吃一口;文王能吃兩口,他也就吃兩口(想要知道文王身體的狀況,以確定箴藥的用量)。
凡三王 [130] 教世子,必以禮樂。樂所以修內也,禮所以修外也 [131] 。禮樂交錯於中,發形於外。立太傅、少傅以養 [132] 之,養,猶教也。 言養者,積浸成長。太傅審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 [133] 。為之行其禮也。少傅奉世子以觀太傅之德行而審諭之 [134] 。為之說其義也。太傅在前,少傅在後,謂其在學時也。入則有保,出則有師,謂燕居出入時也。是以教諭而德成也。以有四人維持之。師也者,教之以事而諭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輔翼之,而歸諸道者也 [135] 。慎其身者,謹安護之。是故知為人子,然後可以為人父;知為人臣,然後可以為人君;知事人,然後能使人。君之於世子也,親則父也,尊則君也。有父之親,有君之尊,然後兼天下而有之。是故養世子不可不慎也。處君父之位,覽海內之士,而近不能以教其子,則其餘不足觀之也。
譯文
夏商周三王教育世子時都是把禮樂作為必修的課程。樂是陶冶薰修內在心性的,禮是恭肅修治外在言行舉止的。禮與樂交互涵養於內心,相應於外則表現在行為當中。設立太傅、少傅(選定有德 之士)來培養世子(養,如同教導,意思是說教導世子的人陪伴世子一起成長)。太傅將父子、君臣的道理示範給世子(為教導世子行好父子、君臣的禮節),少傅侍奉世子,教他觀察學習太傅的高尚品德,並詳細地講解其中的義理(為世子詳細講解太傅的高尚品德)。太傅(示範引導)在前,少傅(詳解督促)在後(指世子在學習時候的方式)。太子回宮後有太保衛護,出宮時有太師教導(指出入世子所住的宮殿),所以教育分工明確,從而能培養世子優秀的道德品質(因為有四個人來輔佐世子)。老師的職責,是運用列舉具體的事例來教導世子什麼是應有的德行;太保的職責,是謹言慎行來輔佐世子,而使世子的生活行為歸之於正道(謹慎自己的言行,精心地去護佑世子)。所以懂得怎樣做一個好兒子,然後才能做一個好父親;懂得怎樣做一個好臣子,然後才能做一個好國君;懂得怎樣侍奉他人,然後才能差使他人。君王對於世子,從親疏關係而言是父親,從尊卑關係而言則為君王。既具有父親的親情,又具有君王的尊嚴,然後才能君臨天下、擁有百姓。所以培養世子不可不慎重啊(處於君王、父親的位置,面對海內外的名人賢士,但是如果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教育好,其餘的地方也就不值得一看了)!
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 [136] ,唯世子而已,其齒於學 [137] 之謂也。物,猶事也。故世子齒於學,國人觀之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 [138] ,何也?」曰:「有父在則禮然。」然而眾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君在則禮然。」然而眾知君臣之義也。其三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長長也。」然而眾知長幼之節。故父在斯為子,君在斯謂臣,居子與臣之節,所以尊君親親也。故學之為父子焉,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長幼焉。學,教也。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得而國治。語曰:「樂正司業 [139] ,父師司成 [140] 。一有元良,萬國以貞 [141] 。」世子之謂也。司,主也。一,一人也。元,大也。良,善也。貞,正也。
譯文
世上能有做一件事而兼(讓國人明白君臣、父子、長幼之道)三善的,似乎只有世子(的教育)了。這種教育就在於他進學校時以年齡論尊卑(物,如同事情),所以世子對比自己年長的同學處處謙虛禮讓。國中有人看見了會問:「你不久就是我們的君主了,為什麼還對我們這麼禮讓呢?」他回答說:「因為有父親在,為人子女應當要謙虛退讓,不應居於人前,禮應如此。」這就使國人都懂得了父子之道。又有人問:「你不久就是我們的君主了,為什麼還對我們這麼禮讓呢?」他就回答說:「因為有君王在,自己與大家同朝為臣,禮應如此。」這就使國人都懂得君臣之義了。如果還有人問:「你不久就是我們的領袖了,為什麼還對我們這麼禮讓呢?」他就回答說:「因為有長輩在,做晚輩的禮應如此。」這樣國人都懂得長幼的秩序了。所以說有父親在上,自己只是人子,有國君在上,自己只是人臣。嚴格遵守人子與人臣的禮節,就是忠君,就是孝親。所以說學校的一切教學,教的就是父子之道、君臣之義、長幼之禮(學,教導)。明白了父子、君臣、長幼的道理,國家就太平了。古語說:樂正負責詩書的教育,父親和老師負責德行的教育,一個人有了大善,天下萬民也就隨之走上了正道。這正是世子教育的意義所在啊(司,主管。一,一人。元,大。良,善。貞,正)!
禮運
題解
《禮運》篇「運」字有二重意思,一是演變,二是旋轉。演變,是就時代生活的沿革來說的;旋轉,是就五行四時的更迭而言的。四時的更迭,周而復始,禮制依次而行。因此「禮運」所指的是禮制的起源、因緣變革與運行。鄭玄說,本篇記載「五帝三王相變易、陰陽旋轉之道」。禮的內容即禮之「義」,禮的形式即禮之「數」,數是演變的,義是旋轉的。所以在後起的禮數中,仍可找到原始的禮義。近世學者認為此篇的寫作時代應當在西漢時期。
昔者仲尼與於蠟賓 [142] ,蠟者,索也。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 [143] 之,亦祭宗廟。時孔子仕魯,而在助祭之中。事畢,出遊於觀 [144] 之上,喟然而嘆。觀,闕也。言偃 [145] 在側,曰:「君子何嘆?」言偃,孔子弟子子游也。
譯文
從前孔子參加魯國的歲末大祭祀(蠟就是求神祭祀的意思。每年的十二月,聚集祭品舉行祭祀,也就是祭祀祖先。當時孔子在魯國 做官,也在助祭的行列當中),事情完畢,走到宮闕上參觀,長長地嘆息(觀,宮殿前面的大門樓)。他的弟子子游隨侍在旁邊,問道:「先生為什麼嘆息呢?」(言偃,孔子的弟子子游)。
孔子曰:「大道之行也 [146] ,天下為公,選賢與能 [147] ,公,猶共也。禪位授聖,不家之也。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孝慈之道廣也。使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148] 。無匱乏者。是故謀閉而不興 [149] ,盜竊亂賊而不作,是謂大同 [150] 。同,猶和平。
譯文
孔子說:「『大道』實行的時代,天下是天下人所共有的,選拔賢良,委任有才能的人共同治理天下(公,如同共。禪讓王位給天地間的聖人,而不傳給自己的子孫)。因此人們不僅僅親愛自己的雙親,不僅僅慈愛自己的子女(孝慈的風尚廣泛流布於天下),使老年人都有贍養終老的地方,兒童得到良好的教育,鰥夫、寡婦、孤兒、沒子女的老人以及身體有殘障或疾病的人都能得到撫恤和療養(沒有照顧不到的地方)。這樣一來,人們不再有勾心鬥角、損人利己的想法,強盜、小偷、亂徒、賊黨都不會產生。這就叫做『大同』世界(同,如同和平的意思)。」
今大道既隱,隱,猶去也。天下為家,傳位於子也。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 [151] 以為固,亂賊繁多,為此以服之。大人,諸侯也。禮義以為紀 [152] ,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功為己。故謀用是作,兵由此起。以其違大道敦樸之本,其弊則然。老子曰:「法令滋章,盜賊多有也。」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 [153] 。由,用也。能用禮義成治者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謹於禮者。」
譯文
(孔子接著說)「如今天下大同的時代已經不復存在了(隱,如同消失、失去),天下為一家所私有(傳位給自己的子孫)。各人都只孝敬自己的父母,只鍾愛自己的子女。天子和諸侯都把爵位傳給自己的子弟當作一種自然的禮制。他們建築內外城和護城河來防備亂賊保其穩固(作亂的人多了,用這樣的方法來讓他們臣服。大人,指諸侯);確立了禮義作為綱紀,用以確定君臣的名分,敦厚父子的親愛,和睦手足的友愛,調和夫婦的恩情。以此設立各種制度,都是為了達到自己個人的目的。於是一切機巧謀略就產生了,兵亂也由此而產生(由於違背了敦厚樸實的根本道義,這些弊端也就自然產生了。老子說:『法律命令越是顯著周密,盜賊就會越多。』)。夏禹、商湯、文王、武王、成王、周公,是這個時代最了不起的代表人物(由,如同用。能用禮義來成功地治理國家)。這六位聖賢君臣,沒有不嚴守禮制的(因為世運至此,也只有依靠嚴守禮制才是通往天下太平的唯一途徑)。
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也?」孔子曰:「夫禮者,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 [154] 。《詩》云:『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155] !』故聖人以禮示之,天下國家可得而正。」民知禮,則易教也。
譯文
子游又問道:「禮果真是這樣迫切需要的嗎?」孔子回答說:「所謂禮,是古聖先王秉承上天的自然法則,以自然的法則來調治人的性情的,所以人失去禮就不可以再稱之為人,如同他已經死了一樣;人活著只有遵循禮才算像個人的樣子。《詩經》說:『人如果沒有禮,何不早點去死呢!』所以聖人用禮來昭示天道和人情,天下國家才能得以回歸正道(人民懂得禮義,就會很容易教導)。」
「是故禮者,君之大柄 [156] ,所以治政安君 [157] 。故聖王修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治者,去瑕穢、養精華也。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和其剛柔。陳義以種之,樹以善道。講學以耨之,存是去非類也。本仁以聚之,合其所盛。播樂以安之。感動使之堅固。
譯文
「由此可見,禮是君王治理國家的必要手段,用以治理國政、鞏固君權。所以聖王遵循義的根本、禮的秩序,來調治人的心性(治的意思就是說去除人性中受染污的一面,而長養其精華的一面)。因此人心是聖王用以耕種的土地:用修養禮儀來耕耘(使其剛柔相濟),用倡導道義來播種(播下善良的種子),用講習學問來除草(扶助正義、去除邪惡),發揚仁愛之心來加以收穫(把仁愛美好的東西聚合到一起),用音樂教化來安定人心(因內心感動而能夠堅定鞏固)。
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也,無以入之也。為禮不本於義,猶耕而不種也;嘉穀無由生也。為義而不講以學,猶種而不耨也;苗不殖,草不除。講之以學而不合以仁,猶耨而不獲也;無以知收之豐荒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以樂,猶獲而不食也;不知味之甘苦。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不肥也。功不見也。
譯文
「因此治理國家如果不用禮,就如同沒有農具而去耕田(沒法下手)。制禮而不以義為宗旨,就好比只耕田而不播下穀物的種子(不可能生出良好的穀物來)。推行道義而沒有人來講學,就好比只播種而不鋤草(不除去雜草,秧苗就不能順利生長)。只講學而不契合仁愛的存心,就好比雖然有人除草但也不會有好的收成(沒有辦法知曉收成的好壞)。契合仁愛而不以音樂教化來安和人心,就如同雖有收成而沒能享用成果(不知道味道的甘苦)。用樂教來使人心安定卻不能達到和順自然的境界,就如同享受了成果而沒有得到健康(功效沒有完全顯現)。
四體既正 [158] ,膚革充盈 [159] ,人之肥 [160] 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 [161] ,國之肥也;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 [162] ,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 考 [163] ,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
譯文
「一個人四肢完好靈活,肌膚豐滿潤澤,這是身體的健康;父子親愛篤厚,兄弟和睦相處,夫婦和順敬愛,這是家庭的健康;大臣秉公守法,小官清正廉明,官職分工明確、各盡職守,君臣之間能互相勉勵,匡正過失,這是國家的健康;天子以德行為車乘,以樂教來駕馭,諸侯之間以禮讓互相交往,大夫們以法規維持秩序,士人們以誠信彼此成就,百姓們以和睦共同相處,這是全天下的健康。這就叫『大順』。
故無水旱昆蟲之災,民無凶飢妖孽 [164] 之疾,言大順之時,陰陽和也。昆蟲之災,螟螽之屬也。故天不愛其道 [165] ,地不愛其寶,人不愛其情,言嘉瑞出,人情至也。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 [166] ,山出器車 [167] ,河出馬圖 [168] ,鳳皇騏驎,皆在郊棷 [169] ,龜龍在宮沼,其餘鳥獸之卵胎,皆可俯而窺也,膏,猶甘也。器,謂若銀瓮丹甑也 [170] 。馬圖,龍馬負圖而出也。棷,叢草也。沼,池也。則是無故,非有他故使之然。先王能修禮以達義,體信而達順,故此順之實也 [171] 。
譯文
「所以不至於發生水災、旱災、蟲災等災害,人民不會遭受饑荒、瘟疫等疾苦(意思是說天下大順的時候,陰陽和合。昆蟲之災,螟螽之類的昆蟲)。所以上天並不吝惜它的好生之德,大地並不吝惜它的寶藏,人並不吝惜他的才智(意思是說天地會出現祥瑞的徵兆,人心也達到極善)。所以上天會降下甘露,大地會湧出醴泉,深山裡會出現天然的車輛和寶器,河水中會有龍馬馱出河圖與洛書;鳳凰和騏驎都會聚集在郊野,龜供奉在宮殿,龍豢養在池中,其他各種鳥獸的卵和幼胎,隨處都可以俯身看到(膏,如同甘甜的意思。器是指銀瓮丹甑之類。馬圖,龍馬背著圖從水中而出。棷,生長著很多草的沼澤。沼,池子)。出現像這樣的瑞象沒有其他的原因(並不是其他的原因造成的),正是由於古聖先王能夠修『禮』以達到『義』,體現誠信而達到和順的境界。所以說這樣的太平盛世正是順應天理人情的必然結果。」
禮器
題解
本篇之所以名為《禮器》,取其守禮可使人成器之義。聖王制禮,既有其深刻的內涵,又具備了優美的形式。忠信是禮的本質,完備的儀式和制度是禮的形式。禮的標準是,必須要上合天時、下合地利、幽合鬼神、明合人心,使萬物各得其理。禮的重要作用體現在以禮為治身之器,可以使人外表和諧而內心無怨,使萬物歸於仁、鬼神慕其德。禮和樂是相得益彰的。禮是用來恢復人的本性,樂是用來疏導人的情志。觀察一個地方的禮樂,就能了解這個國家的治亂。混亂地區的人民,必定禮節簡慢,音樂放縱而無節制。
禮,釋回,增美質 [172] ,措則正,施則行 [173] 。釋,猶去也。回,邪僻也。質,猶性也。措,猶置也。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 [174] ,如松柏之有心 [175] 。二者居天下之大端 [176] ,故貫四時,而不改柯 [177] 易葉。箭,篠 [178] 也。端,本也。四物於天下,最得氣之本也。或柔靭 [179] 於外,或和澤於內,以此不變傷,以此不變傷,人之得禮亦猶然。君子有禮,則外諧而內無怨 [180] 。故物無不懷仁,鬼神饗德 [181] 。懷,歸。
譯文
禮可以消除人的邪惡,增進美好的性情。以禮修身則身能端正,以禮行事則事事通達(釋,如同消除、去掉。回,偏曲、邪僻。質,本體、本性。措,如同安置、安放)。禮對於人來說,就好比竹、箭有貞固的青皮,松、柏有堅實的樹心。外表和內心,是天下萬物的大本。所以松竹歷經寒暑而不改變其挺直的枝幹和茂盛的葉子(箭,即篠竹。端,根本。竹、箭、松、柏四物相對於萬物,最能體現天地之正氣。或者外表柔和堅韌,或者內心平和潤澤,正因如此,才能始終如一、永不變易。人若遵循禮儀、同樣也能如此)。如果君子有禮,就能待人接物無不和諧,內心安和而無所怨恨。因此,萬物無不歸向於他的仁德,連冥冥中天地鬼神也嚮慕他的德行(懷,嚮往、歸附)。
先王之立禮也,有本有文 [182] 。忠信,禮之本 [183] ;義理 [184] ,禮之文。無本不立,無文不行。言必外內具也。禮也者,合於天時,設於地財,順於鬼神,合於人心,理萬物者 [185] 。故天不生,地不養,君子不以為禮,鬼神弗饗 [186] 。天不生,謂非其時物也。地不養,謂非其地所生也。
譯文
古聖先王所制定的禮,既有其深刻的本質內涵,又具備了優美的形式。忠信是禮的本質,完備的儀式和制度是禮的形式。如果沒有了忠信的本質,禮就不能夠成立。如果沒有完備的儀式和制度,禮就無法在現實中推行(這是說禮的本質和形式必須內外兼備)。禮的標準是,必須要上合天時、下合地利、幽合鬼神、明合人心,使萬物各順其理。因此,凡是非應時令所生長、非本地所出產的,君子都不用作行禮時的祭品,鬼神也不會來享用(天不生,指的是不合時令生長的物產。地不養,指不是當地生長的物產)。
是故昔者先王之制禮也,因其財物,而致其義焉。故作大事必順天時,大事,祭祀也。為朝夕必放於日月 [187] ,日出東方,月生西方也。為高必因丘陵,謂冬至祭天於圜丘 [188] 之上。為下必因川澤。謂夏至祭地於方澤之中。
譯文
因此古聖先王在從前制定禮的時候,是根據萬物的材性, 務求用其所宜。因而舉行祭祀等大禮,必須順應天時與節令(大事,指的是各種祭祀活動)。天子春分祭日、秋分祭月,必須順應日月的運行規律(日出東方,月生西方)。冬至祭皇天上帝,必然要登上丘陵高地(這是說冬至日祭祀蒼天要選在圜丘的上面)。夏至祭地,必須選擇川澤低處(這是說夏至日祭祀大地,要選在方澤之中)。
是故因天事天,天高,因高者以事之。因地事地,地下,因下者以事之。因名山升中 [189] 於天,名,猶大也。升,猶上也。中,猶成也。謂巡狩至於方岳,燔 [190] 柴祭天,告以諸侯之成功也。因吉土以饗帝於郊。吉土,王者所卜而居之土也。饗帝於郊,以四時所兆 [191] 祭於四郊者也。升中於天,而鳳皇降,龜龍格 [192] ;功成而太平,陰陽氣和而致象物也。饗帝於郊,而風雨節,寒暑時 [193] 。五帝,主五行。五行之氣和,而庶征 [194] 得其序。五行:木為雨,金為暘 [195] ,火為燠 [196] ,水為寒,土為風。是故聖人南面而立,而天下大治。
譯文
因此君王根據天之尊貴而舉行祭天之禮(天居高,便選擇高處祭祀之),根據地之謙卑而舉行祭地之禮(地居下,便選擇低處祭祀之)。借名山大岳,報天之功(名,猶大。升,猶上。中,猶成。意思是說天子巡視諸侯所守的疆土之後,到達四方的山嶽,焚燒柴火來祭祀上天,向天帝呈報各國所成就的功業)。借占卜的吉土建立國都,在它的四郊祭五方之帝(吉土,古代帝王通過占卜所選定的居住地方。在四郊祭祀五方之帝,以四時所設的祭壇來進行祭祀)。升其玉冊,將功業上告皇天,於是鳳凰應 德而降,龜龍感通而至(功業成就而天下太平,陰陽之氣和合則產生瑞相)。在郊外祭祀上帝,使得風調雨順,寒暑適時(五帝,主五行。五行之氣能夠和諧,則雨、暘、燠、寒、風各種自然現象就會依序而行。五行,木為雨,金為暘,火為燠,水為寒,土為風)。因此聖明的君主南面而立,天下就能長治久安。
是故先王制體 [197] 也以節事,動反本也。修樂以導志。勸之善也。故觀其禮樂,而治亂可知。亂國禮慢 [198] 而樂淫也。
譯文
古聖先王制定禮來節制萬事(製作禮是為了讓人們一舉一動都恢復人的本性),修治樂來疏導人的心志(勸人向善),因此觀察一個地方的禮樂,便可了解這個國家的治亂(秩序混亂的國家,禮節簡慢,音樂放縱而無節制)。
內則
題解
本篇在《別錄》中是屬於「子法」。鄭玄說,「內則」篇是「以其記男女居室、事父母舅姑之法」。孔穎達疏雲「以閨門之內,軌儀可則」,所以稱為「內則」。這是古時學校教民的儀則,是日常的行為準則。全篇可分為四部分:一內則,二養老,三食譜,四育幼。「內則」依其適用對象來分,又分為四種:一、「子、婦」服事父母、舅姑的禮節。二、舅姑對待子、婦之禮。三、是家庭的通禮。四、是夫婦之禮。「養老」是奉養老者的禮節。「食譜」指家中的飲食方法及種類。「育幼」是說養育兒童的「子法」。《群書治要》選錄了有關子女事奉父母之禮的五個章節,為人子者不可不讀。
子事父母,雞初鳴,咸盥漱 [199] ,冠、緌、纓、端 [200] 、畢、紳、縉、笏 [201] ,咸,皆也。緌,纓之飾也。端,玄端,士服也。庶人深衣也。紳,大帶也。左右佩用 [202] ,必佩者,備尊者使令也。以適父母、舅姑之所 [203] 。
譯文
兒子事奉父母,雞叫頭遍時,就應起身梳洗、漱口,戴好帽子,把帽帶系整齊、穿上正服,綁上蔽膝,系好大帶,把笏插好(咸,皆的意思。緌,纓上的裝飾。端,古代的一種黑色禮服,士人的服飾,庶民穿的是深色禮服。紳,大帶),左右佩戴好日用的佩物(戴上一些必佩的物品,以備長輩隨時差遣使用)。然後前往父母、公婆的處所。
及所,下氣怡聲 [204] ,問所欲而敬進之,柔色以溫之。溫,藉也 [205] 。承尊者必和顏色也。
譯文
到了住所之後,和聲和氣,柔聲詢問父母、公婆喜歡吃什麼,恭恭敬敬地進奉給父母,和顏悅色地承事父母(溫,順承的意思。侍奉父母必須和顏悅色)。
父母有過,下氣怡色 [206] ,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悅則復諫。父母怒,不悅,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撻,擊。
譯文
父母有了過錯,做晚輩的要和顏悅色、柔聲細語地進諫。如果諫言不被接納,就要更加恭敬地孝順父母,等父母愉悅的時候,再進諫言。即使招致父母生氣發怒,鞭打自己到皮破血流的程度,也不應心存怨恨,反而要更加地恭敬和孝順。
父母雖沒,將為善,思貽父母令名,必果 [207] 。
譯文
即使父母過世了,子女將要行善做好事的時候,想到會給父母帶來好的名聲,就會堅決去做。
曾子曰:「孝子之養老,樂其耳目,安其寢處,以其飲食忠養 [208] 之。父母之所愛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於犬馬盡然,而況於人乎?」
譯文
曾子說:「孝子奉養父母,備禮樂以使父母的耳目愉悅,要使父母的寢處起居安適,對於飲食各方面,都要盡心仔細的照料和侍奉。父母所鍾愛的自己也應當鍾愛,父母所恭敬的自己也應當恭敬,就是對父母鍾愛的犬、馬也是如此,何況對父母所敬愛的人呢!」
玉藻
題解
本篇主要內容為「記天子服冕之事」。首記天子、諸侯的衣服、飲食、居處之法,中間是專記服侍之制,前後又雜記禮節、容貌、稱謂之法。《群書治要》錄其二章,以示上自天子、諸侯國君、大夫,下至士人、君子,凡衣食用度均須時時以仁愛存心,自為節制。
年不順成 [209] ,則天子素服,乘素車 [210] ,食無樂。自貶損也。
譯文
年成不好的時候,天子則身穿以素色繒製作的衣冠,乘坐不上漆彩的車子,進餐的時候不奏樂(減少用度責罰自己的意思)。
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故,謂祭祀之時。君子遠庖廚 [211] ,凡有血氣之類,弗身踐也 [212] 。踐當為翦,聲之誤。翦,猶殺也。
譯文
諸侯國君沒有特別的祭祀時不殺牛,大夫沒有祭祀時不殺羊,士人沒有祭祀時不殺狗、豬(故,特指祭祀)。君子要遠離殺生、烹煮的廚房,凡是有生命的禽獸,君子都不親自宰殺(「踐」應當為「翦」,讀音相近造成的錯誤。翦,就是宰殺的意思)。
大傳
題解
鄭玄《三禮目錄》說,本篇之所以名為大傳,「以其祖宗人親之大義」。《大傳》闡述了古聖先王治理天下,必然是以「人道」為開端的。本篇中所提及的祭法、服制、宗法等,都是用以闡明人倫大道的,而篇末「親親」尤其如是。
聖人南面 [213] 而聽天下,所且 [214] 先者有五,民不得與焉。且先,言未遑 [215] 餘事。一曰治親 [216] ,二曰報功 [217] ,三曰舉賢 [218] ,四曰使能 [219] ,五曰存愛 [220] 。功,功臣也。存,察也。察有仁愛者。五者一得 [221] 於天下,民無不足 [222] 、無不贍 [223] 。五者一物紕繆 [224] ,民不得其死 [225] 。物,猶事。紕,猶錯也。五事得則民足,一事失則民不得其死,明政之難也。聖人南面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矣。人道,謂此五事也。
譯文
聖明的天子君臨天下,必將先做好五件事情,治理百姓這件事還不在其內(且先,意思是說暫時還顧不上其它的事情)。這五項是:第一是治親(依禮法端正親屬之間的關係,確定長幼尊卑的名份);第二是報功(封賞有功之臣);第三是舉賢(舉薦和選拔賢德之人入朝參政);第四是使能(適當任用有才能的人);第五是存愛(明察和獎勵民間那些有善心善行的人)(功,功臣。存,審察。審察有仁愛存心的人)。這五件事如果能統統做到,天下的百姓就什麼都不缺了,從此家家都將會過上豐裕的日子。如果這五件事有一件做不到,那麼人民就將無法盡其天年而終(物,如同事情。紕,如同差錯,謬誤。這五件事情都能夠做到,則人民就會富足。其中一件事情沒有做到,則人民就無從得以盡其天壽。說這些都是為了說明為政之不易啊)。聖明的天子治理天下,必須從人倫之道做起(人道,就是指上面所說的這五件事情)!
是故人道親親,言先有恩。親親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 [226] ,收族故宗廟嚴 [227] ,宗廟嚴故重社稷 [228] ,重社稷故愛百姓 [229] ,愛百姓故刑罰中 [230] ,刑罰中故庶民安 [231] ,庶民安故財用足 [232] ,財用足故百志成 [233] ,百志成故禮俗刑 [234] ,禮俗刑然後樂 [235] 。收族,序以昭穆也。嚴,猶尊也。百志,人之志意所欲也。刑,猶成也。《詩》云:「不顯不承,無斁於人斯。」此之謂也 [236] 。斁,厭也。言文王之德不顯乎?不承先人之業乎?言其顯且承之,樂之無厭。
譯文
由此可見,人倫大道的根本在於親親(孝敬父母)(說的是先從身邊恩重的親人做起,懂得知恩報恩)。孝敬父母必能尊敬祖先;尊敬祖先,必能敬愛宗族,遵循宗法;敬愛宗族,必能團結族人;團結族人,必能使宗廟肅穆莊嚴;宗廟肅穆莊嚴,必能敬重國家社稷;敬重 國家社稷,必能愛護百姓;愛護百姓,刑罰必能公平得當;刑罰能夠公平,百姓就能安居樂業;百姓安居樂業,就能使財用充足;財用充足,則各種願望都能達成。各種願望都達成,則禮儀風俗就能自然形成。禮俗形成了,然後人人都能安樂(收族,以上下尊卑、親疏遠近之序團結族人。嚴,如同尊敬。百志,人的意志所想要達到的。刑,如同形成)。《詩經》說:「文王能發揚光大先人的仁德,承繼先人的事業,所以永遠有人喜歡他那樣偉大的人物啊!」說的正是這個道理。(斁,厭棄,厭倦。意思是說文王難道沒有彰顯先人的德行嗎?難道沒有繼承先人的事業嗎?說他不僅彰顯而且繼承了先人的德業,並且樂於這項事業而不知厭倦。)
樂記
題解
《樂記》是我國最早的音樂理論著作。《樂記》講述音聲之起源,是人心對外在物、境的一種反應,外境有所感,內心才發出音聲,因此「音」就是人的心聲。古聖先賢以「禮」建立人類社會的秩序,使人心獲得真正的安定和樂,安定和樂表現於聲音、動作,就是所謂「樂」。故曰「立於禮,成於樂」。而音樂一旦失去了禮的道德內涵,就會走向放縱,使人心浮蕩,對社會的安定危害極大。所以古人又說「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古代聖王治理天下,「禮、樂、刑、政」,將樂排在第二位,僅次於禮,其中深義,不可不察。本篇舊說出於西漢儒者所記,亦有說是先秦公孫尼子所寫的。流傳至東漢,馬融始將其編入《禮記》。本篇的記載,亦見於《史記·樂書》。近世學者認為,大抵是漢世儒者雜剟先秦舊籍,將有關樂論的記述匯編而成。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
而動,故形於聲。宮、商、角、徵、羽雜比曰音,單出曰聲。形,猶見也。
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 [237] ;其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 [238] ;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 [239] ;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 [240] ;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廉 [241] ;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 [242] 。六者非其性也,感於物而後動 [243] 。言人聲在所見,非有常也。噍,踧 [244] 也。嘽,寬綽貌。發,猶揚也。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 [245] ,故禮以導其志,樂以和其聲,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 [246] 。禮樂刑政,其極 一也 [247] ,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 [248] 。
譯文
聲音的產生,根源於人內心的活動。而人心的活動,則是受外界環境事物影響的結果。人心由於受外境的影響而產生了觸動,就表現為聲音(宮、商、角、徵、羽這五種聲調交錯發出稱為「音」,單一發出稱為「聲」。形,也就是「現」,即表現)。所謂樂,是由音而產生的,它的本源是由於外界環境事物的影響而引發的心理反映。因此,內心感到悲哀,就發出焦急而低沉的聲音;內心感到快樂,就發出寬舒而徐緩的 聲音;內心感到喜悅,就發出高昂而爽朗的聲音;內心感到憤怒,就發出粗壯而猛烈的聲音;內心恭敬莊嚴,就發出虔誠而清廉的聲音;內心充滿仁愛,就發出溫和而柔美的聲音。這六種反應,不是人的本性所具有的,而是受外界環境事物的影響造成的(說明人的聲音所表現出來的,並非恆常不變。噍,驚懼不安的樣子。嘽,寬舒、舒緩的樣子。發,顯現,發揚)。因此古代的聖王,對於能夠觸發人的內心情感的外在環境事物特別注意,所以他們用禮儀來引導人心,用音樂來調和人聲,用政令統一人們的行為,用刑罰防止人的邪惡。禮儀、音樂、刑罰、政令,它們的最終目標是一致的,都是要使人心同歸於和,因而實現治國平天下的理想。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動於中,故形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音聲之道,與政通矣。言八音和否隨政。宮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徵為事,羽為物。五者不亂,則無怠懘 [249] 之音矣。五者,君、臣、民、事、物也。凡聲濁者尊,清者卑。怠懘,敝敗不和之貌也。宮亂則荒,其君驕;商亂則陂,其臣壞 [250] ;角亂則憂,其民怨;徵亂則哀,其事勤;羽亂則危,其財匱。五者皆亂,迭相陵,謂之慢。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 [251] 。君、臣、民、事、物,其道亂則其音應而亂也。荒,猶散也。陂,傾也。
鄭衛之音,亂世之音,比於慢矣。比,猶同也。桑間濮上之音 [252] ,亡國之音。其政散,其民流,誣上 [253] 行私而不可止也。濮水之上地有桑間者,亡國之音於此水出也。
譯文
大凡音樂的緣起,皆出於人心。情感萌發於內心,表現於外就是聲,聲成曲調就叫做音。所以太平盛世的音樂安詳而歡樂,它的政治是寬和的。亂世的音樂充滿怨恨而憤怒,它的政治是混亂的。亡國的音樂哀傷而憂愁,因為他的百姓是流離困苦的。聲音的內在精神與政治是相通的(說明八音的安和或乖錯與政治是相通的)。五音中的宮與君相對應,商與臣相對應,角與民相對應,徵與事相對應,羽與物相對應。如果君、臣、民、事、物這五者都能協調而不亂,民間就不會出現不和諧的音樂(五者,指君、臣、民、事、物。凡是聲音厚重表尊貴,清越表謙卑。怠懘,就是破敗不和的樣子)。(傾聽一個地方的音樂,就可以從中察知這個國家的治亂)。宮音亂就會顯得荒散,表明國君驕恣,賢者離去;商音亂就會顯得傾頹不正,表明臣道敗壞而國事傾危;角音亂就會顯得憂愁,表明人民愁怨而隱憂四伏;徵音亂就會顯得哀傷,表明百事煩苦而勤勞無功;羽音亂就會顯得危迫,表明物資短缺而國用匱乏。如果五音皆亂而交相侵犯,就成為一種傾壓陵越的「慢」音。國事到此,那麼離滅亡時日就不遠了(君、臣、民、事、物,這五道混亂,則與其相對應的音聲也會混亂。荒,如同散亂。陂,傾斜的意思)。春秋時期鄭國與衛國的音樂,便是亂世的音樂,相當於慢音(比,如同相當)。從前師涓從濮水上聽到的桑間之樂,就是殷紂的亡國之音。當時政事荒散,人民流離失所(沒有國家觀念),各級官吏欺君罔上、只顧個人私慾的情形,已經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了(濮水之上有桑間,亡國的音樂就是從此水中傳出的)。
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禽獸是也;知音而不知樂者,眾 庶 [254] 是也。唯君子為能知樂。禽獸知此為聲耳,不知其宮商之變。八音 [255] 並作克諧曰樂。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審樂以知政,而治道備矣。是故不知聲者,不可與言音;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知樂者,則幾 [256] 於禮矣。禮樂皆得,謂之有德。幾,近也。聽樂而知政之得失,則能正、君、臣、民、事、物之禮也。
譯文
因此只能聽懂聲響而不懂音調變化的,是禽獸;只能聽懂音調而不懂得音樂效用的,便是凡夫。唯有具備了道德修養的君子,才能真正懂得音樂的內涵(禽獸只知道這是聲響而已,不知道宮商的變化。八音並作,和合協調稱為樂)。從分辨不同的聲響(聲)去了解音調的變化(音),從音調的變化去感受樂律是否和諧(樂),從樂律和諧與否進而察知國政的治亂得失,那麼治國之道就會逐漸趨於完備了。所以不懂得「聲」的,不可以和他討論「音」,不懂得「音」的,不可以和他討論「樂」。如果懂得「樂」的作用,差不多就懂得禮治的意義了。國君如果同時深知禮和樂的妙用,就可以稱之為有德之君了(幾,近的意思。聽樂從而知道政事的得失,就能夠端正君、臣、民、事、物這五種禮)。
樂之隆,非極音 [257] ;食饗之禮,非致味 [258] 。隆,猶盛。極,猶窮。是故先王之制禮樂(舊無先王至禮樂六字。補之),非以極口腹耳目之欲,將以教民平好惡而反人道之正 [259] 。教之使知好惡。
先王之制禮樂,人為之節。言為作法度以遏其欲也。衰麻哭泣,所以節喪紀也;鐘鼓干戚 [260] ,所以和安樂也;婚姻冠笄 [261] ,所以別男女也;射鄉食饗,所以正交接也 [262] 。男二十而冠,女許嫁而笄,成人之禮也。 射,大射鄉。鄉,飲酒也。食,食禮饗。饗,禮也。禮節民心,樂和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
譯文
音樂的隆盛,並非崇尚極致的鐘鼓之音。盛大的祭禮,不一定要有登峰造極的美味(隆,如同盛大。極,如同窮盡,極致)。因此古聖先王制訂禮樂,目的不在於滿足人們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在於教導人民辨別好惡、愛憎,而返歸到人們天性的道德正途(通過教化使人民知道善惡)。先王制禮作樂,使人們的行為從此得到了節制(這是說為人們制定行為的法度以遏制其欲望)。穿衰麻喪服及行哭泣之禮,是為了節制喪事喪禮;敲鐘擊鼓、手執盾斧而舞的禮節,是用以調和安樂;婚禮及男子冠禮、女子笄禮,是用來區別男女;大射、鄉飲酒、宴饗賓客之禮,是為了使社交往來依循法度而不致背離道義(男子二十歲舉行冠禮,女子成年行笄禮,這都是成人的禮儀。射,大射禮。鄉,鄉飲酒禮。食,宴請賓客的禮儀。饗,禮儀)。用禮儀來調治人的性情,用音樂來調和人的心聲,用政令來疏導人的行為,用刑罰來防止人放縱越軌。禮、樂、刑、政四者通行於天下而無違背,那麼聖王平治天下的大道就完備了。
樂由中出,和在心也。禮自外作。敬在貌也。大樂必易,大 禮必簡 [263] 。易簡,若於清廟大饗然也。樂至則無怨 [264] ,禮至則不爭 [265] 。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 [266] 。至,猶達行。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言順天地之氣與其數也。和,故百物不失;不失性也。節,故祀天祭地。成萬物有功報焉也。明則有禮樂,教人者也。幽則有鬼神。助天地成物者也。如此,則四海之內,合敬同愛 [267] 。
譯文
樂是內心的表現(和合發自內心),禮是外在的行為(恭敬表現於外在行為)。盛大的音樂必然是平易的,重大的典禮必然是簡約的(易,平易、簡約就像在清廟舉行祭禮一樣)。樂教通行則人人心情舒暢而無怨恨,禮教通行則人人心存謙讓而無衝突。君王拱手揖讓之間,而天下自治,說的就是禮樂的政治(至,猶達到、通行)。盛大的樂像天地一樣一團和氣,可以生養萬物;隆重的禮像天地一樣上下各就其位,尊卑有序(說明大禮大樂都是順應天地的規律和節奏的)。因為有和諧,所以能兼有萬物而不失其本性(沒有失去本性);因為有秩序,所以能夠祭祀天地(以成就萬物本性之功業而上報天地)。如果於明處能提倡禮樂 (教化人民),於暗處能敬奉鬼神(幫助天地化育萬物),這樣普天之下的人,就都能夠相敬相愛地和平共處了。
王者功成作樂,治定製禮。功,主於王業。治,主於教民。五帝 [268] 殊時,不相沿樂;三王 [269] 異世,不相襲禮。言其有損益也。故聖人作樂以應天,制禮以配地。禮樂明備,天地官矣 [270] 。官,猶事也,各得其事。地氣上躋 [271] ,天氣下降,鼓之以雷霆 [272] ,奮之以風雨 [273] ,動之以四時,暖之以日月 [274] ,而百化興焉 [275] 。如此則樂者天地之和也。
譯文
王者功業成就,才開始作樂;社會安定時,才開始制禮(功,最重要的就是統一天下。治,最重要的就是教化人民)。五帝所處的時代各不相同,所以各不沿襲前代的音樂;夏、商、周三王世事相異,也不沿用前代的禮制(指各有減少與增加)。所以聖人作樂,以對應上天沖和虛靜、涵容萬象的胸襟;制禮,以對應大地尊卑有序、萬物生長各循其道的法則。禮樂一旦明達完備,天地萬物便可各得其所、各安其 位(官,也就是任事,各司其職)。地氣上升,天氣下降,又有雷霆應時而動,風調雨順,四季交替而作,日照月臨,萬物由此化生。這樣,音樂才真正體現了天地之間的和諧。
禮者,所以綴淫 [276] 也。綴,猶止也。是故先王有大事 [277] ,必有禮以哀之;有大福 [278] ,必有禮以樂之。哀樂之分,皆以禮終 [279] 。大事,謂死喪也。是故先王本之情性 [280] ,稽之度數 [281] ,制之禮義 [282] ,合生氣之和,道五常之行 [283] ,使之陽而不散,陰而不密,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暢 [284] 交於中而發作於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生氣,陰陽氣也。五常,五行也。密之言閉也。懾,猶恐懼也。
譯文
禮制是用來制止過分放縱的行為(綴,停止的意思)。因此古代先王遇到死喪之事,必定有衰麻、哭泣等禮節以表達哀思;遇到吉慶之事,也必定有鐘鼓、琴瑟之禮節來抒發歡樂之情。哀痛、歡樂的限度,都通過禮恰如其分地表達出來(大事,指死喪之事)。因此古代先王作樂,是根據人的情感與本性,考核五音十二律的度數,以禮義來 裁製人情。既求適應生氣陰陽的和合,又須依循五行的相生流轉,從而使陽氣發揚而不至於散失、陰氣收斂而不至於鬱結,使性情剛烈者不隨意發怒,性格柔順者不怯懦恐懼。天地之陰陽、人心之剛柔都和暢通達,又各自表現於外在的言行舉止中,四者都恰到好處而不會互相侵陵衝突(生氣,指陰陽二氣。五常,指五行。密說的就是封閉。懾,如同恐懼)。
【附錄】五音:宮、商、角、徵、羽。十二律:古樂的十二調。古代樂律學名詞,是古代的定音方法,即用三分損益法將一個八度分為十二個不完全相同的半音的一種律制。各律從低到高依次為黃鐘、大呂、太簇、夾鍾、姑洗、仲呂、蕤賓、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五音度數:五音由九為基數自乘之,得八十一,為「宮」。宮減三分之一,得五十四,為「徵」。征增三分之一,得七十二,為「商」。商減三分之一,得四十八,為「羽」。羽增三分之一,得六十四,為「角」。十二律度數:十二律,亦以九為基數,是陽律「黃鐘」;減其三分一,得六,是陰律「林鐘」;林鐘加三分一,又為陽律「大簇」之度數;大簇減三分一,則為陰律「南呂」之度數;南呂加三分一,為陽律「姑洗」;姑洗減三分一,又為陽律「應鐘」;應鐘加三分一,為陽律「蕤賓」;唯蕤賓須加三分一,始成陰律「大呂」;於是大呂減三分一,為陽律「夷則」;夷則亦加三分一,為陰律「夾鍾」;夾鍾減三分一,又為陽律「無射」;無射又加三分一,為陰律「中呂」。陽律曰律,陰律曰呂。因增減的方法,到了蕤賓與大呂之間有了改變:本來是陽律減三分一則成陰律,但改變後,卻須增三分一始由陽成陰。
土弊 [285] 則草木不長,水煩 [286] 則魚鱉不大,氣衰則生物不遂 [287] ,世亂則禮慝而樂淫 [288] 。是故其聲哀而不莊,樂而不安,慢易以犯節,流湎以忘本 [289] ,感條暢之氣而滅平和之德 [290] ,是以君子賤之也。遂,猶成 也。慝,穢也。感,動也。動人條暢之善氣,使失其所也。凡奸聲感人,而逆氣應之;逆氣成象,而淫樂興焉。正聲感人,而順氣應之;順氣成象,而和樂興焉。唱和有應,回邪 [291] 曲直,各歸其分,而萬物之理,各以類相動。成象,謂人樂習焉。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類 [292] 以成其行,奸聲亂色,不留聰明 [293] ,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惰慢邪僻之氣,不設 [294] 於身體,使耳目、鼻口、心智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反,猶本也。術,猶道也。
譯文
土壤貧瘠草木就不能生長,水澤頻繁擾動緩急不定,魚鱉就不能養大。陰陽時氣衰亂,生物就無法培植和繁育。世道衰亂、上下無序,則禮就會被廢棄,而音樂便會放縱淫逸。於是樂聲便會哀怨而不莊重,歡樂而不安詳,散慢而迭相陵犯,讓人沉迷於聲色而忘失本性。人們會被這種樂聲干擾而破壞其原本自然舒暢的正氣,泯滅了平順祥和的善德。因此君子向來都是賤棄此類亂世之聲的(遂,長成的意思。慝,污穢的意思。感,擾動。使人的長遠舒暢之善氣受到擾動,從而失去其良 善之性)。但凡邪惡淫蕩的聲音刺激人心,就會有逆亂之氣與它相應。逆亂之氣化為具體的事實,則淫亂之樂就會產生。而純正無邪的聲音感化人心,就會有順暢之氣與它相應。順暢之氣化為具體的事實,則太和之樂就會產生。在這一唱一和相互呼應之間,乖戾與乖戾之氣相應,邪惡與邪惡之氣相應,曲、直亦如此相應,各歸其分。而宇宙萬物的道理,也都是以同類相聚,彼此感應互動的(成象,是說人樂於去實行)。因此,君子必然要抑制情緒欲望的泛濫而端正自己的志向,與志同道合的人切磋相長,以成就善行。使奸邪的聲音、淫亂的色相,不存留於耳目之中;淫佚的音樂、邪僻的行為,不污染自己的內心;怠惰、傲慢、邪僻的習氣,不沾染自己的身體四肢。使耳、目、鼻、口、心智及整個身體,都能遵循正道而實踐正義的行為(反,復歸根本的意思。術,道的意思)。
然後發以聲音,而文以琴瑟 [295] ,動以干戚,飾以羽旄,從以簫管 [296] ,奮至德之光,動四氣 [297] 之和,以著萬物之理。奮,猶動。動至德之光,謂降天神、出地只、格祖考也。著,猶成也。故樂行而倫清 [298] ,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 [299] 。言樂用則正人理、和陰陽也。倫,謂人道也。
譯文
然後用聲音表達出來,與琴瑟相和而成樂章,揮動干戚而成武舞,用羽旄作飾而成文舞,隨之用蕭管伴奏。用此音樂煥發出天地最高德行的光輝,引導陽、陰、剛、柔四氣順暢中和,以顯示萬物運行的法則(奮,即震動、振奮。動至德之光,指天神降臨,地神出現,先祖等庇佑。著,成的意思)。因此正樂通行而人倫正位,萬類清美,使人耳聰目明,心氣為之和平,良善的風俗隨之潛移默化而蔚然形成,天下因此而太平(意思是說實行正樂則能端正人的道德規範,和合陰陽。倫,為人之道)。
魏文侯 [300] 問於子夏曰:「吾端冕 [301] 而聽古樂,則唯恐臥;聽鄭、衛之音 [302] ,則不知倦。敢問古樂之如彼,何也 [303] ?新樂之如此,何也 [304] ?」古樂,先王之正樂也。對曰:「今君之所問者樂也,所好者音也,相近而不同 [305] 。」鏗鏘之類皆為音,應律乃為樂。文公曰:「敢問何如?」欲知音樂異意。對曰:「夫古者天地順,而四時當,民有德而五穀昌,疾疫不作而無妖祥,此之謂大當 [306] 。然後聖人作,為父子君臣,以為綱紀 [307] 。綱紀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後正六律,和五聲,弦歌《詩》《頌》 [308] 。此之謂德音,德音之謂樂。當,謂樂不失其所也。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 [309] 乎?
譯文
魏文侯向子夏請教說:「我整整齊齊地穿戴著祭祀用的禮服禮帽,聆聽古代的正樂,就一直想睡覺。可是聽到鄭國與衛國的民間淫靡之樂,卻不知疲倦。請問古代正樂為什麼會使人昏昏欲睡,而新近淫靡之樂卻這麼吸引人呢(古樂,古代聖王的正樂)?」子夏回答說:「現在您所詢問的是樂,而您所喜愛的是音。樂和音雖然很接近,實質卻不相同(樂器碰撞發出的聲音稱為音,應和樂律則稱為樂)。」文侯問:「這是怎麼回事呢(想知道音與樂不同的含義)?」子夏回答說:「古時候風調雨順四季平安,人民有德行而五穀豐登,沒有疾疫災禍發生,也沒有妖異怪象出現,這才叫做太平盛世。然後聖人訂立父子、君臣等名分,作為人與人關係的綱紀。綱紀正了之後,社會便有了安定的秩序;社會安定之後,便稽考校正音律的度數,調和五音的大小,用琴瑟等樂器伴奏、歌唱《風》《雅》《頌》等詩篇,這才叫做德音,這樣的德音才叫做樂(當,意思是說真正的樂不失去其天地和諧、政治清明、人民安樂的實質)。而今您所喜愛的,恐怕是那些使人沉迷放逸的靡靡之音吧?」
鄭音好濫淫志 [310] ,宋音燕女 [311] 溺志,衛音趨數 [312] 煩志,齊音 敖僻 [313] 驕志。四者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弗用也。言四國出此溺音也。為人君者,謹其所好惡而已矣。君好之,則臣為之;上行之,則民從之。《詩》云:『誘民孔易 [314] 。』此之謂也。」誘,進也。孔,甚也。民從君之所好惡,進之於善,無難也。
譯文
(子夏接著說)「鄭國的音樂輕佻淫濫,使人心志放蕩;宋國的音樂纖柔嫵媚,使人心志沉溺;衛國的音樂促迫急速,使人心志煩亂;齊國的音樂傲慢乖僻,使人心志驕恣。這四個地方的音樂都偏於聲色而損害人們的德性,所以祭祀大典都不用這類音樂(說的是以上這四個國家都奏出了使人沉溺放縱的音樂)。因此作為一國之君,所要做的無非就是要謹慎自己的好惡而已。君王所喜好的,臣下一定會效仿;上面的人做什麼,下面的百姓都會跟著去做。《詩經》上說:『引導民眾其實是很容易的』,說的就是這個道理(誘,引導。孔,很。人民順從君王的喜好,因而引導他們去行善,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君子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 [315] 。致樂以治心,樂由中出,故治心也。致禮以治躬 [316] 。禮自外作,故治身也。心中斯須不和不樂,而鄙詐之心入之矣;鄙詐入之,謂利慾生也。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易慢 [317] 之心入之矣。易,輕易也。故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樂極則和,禮極則順。內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顏色而不與爭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是故樂在宗廟 [318] 之中,君臣上下同聽之,則莫不和敬;在族長鄉里之中,長幼同聽之,則莫不和順;在閨門 [319] 之內,父子、兄弟同聽 之,則莫不和親。故樂者,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親萬民。是先王立樂之方也。
譯文
君子說:「人們不可片刻離開禮樂。致力於樂,是為了陶冶心性(樂從內心發出,所以能陶冶心性);致力於禮,是為了調整身體與言行(禮是外在行為,所以能修正身行)。一個人的心中如果有片刻不和順不喜樂,那卑劣而虛妄的念頭就會趁機而入(卑鄙而虛妄的念頭趁機而入,也就是說利養貪慾就會產生)。外貌如果有片刻不莊重不恭敬,那輕忽怠慢的念頭也會趁虛而入(易,輕易的意思)。所以說樂是調理人的內心,禮是規範人外在的行為。音樂至美能使人和暢,禮儀至善能使人恭順。內心和暢而外貌恭順,則人們望見他的外貌神情,就不會起與他抗爭之心;看見他的儀容風度,便不會有輕視侮慢的念頭。因此先王之樂在宗廟中奏響,君臣上下一同聆聽,就會感情融洽而互相尊敬;在宗族鄉里之中奏樂,長幼一同聆聽,就會感情和諧而互相依順;在家門之內奏樂,父子、兄弟一同聆聽,就會感情和睦而互相親愛。所以音樂能夠融洽父子、君臣的感情,而使萬民歸附親順,這是古聖先王立樂的宗旨之所在。」
祭法
題解
本篇名為「祭法」。「以其記有虞氏至周天子以下所制祀群臣之數也」(鄭玄語)。聖明君主制定祭法的原則是其有功於百姓。而歷代有益於百姓的聖人皆在祭祀之列。
夫聖王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 [320] ,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御大災則祀之,能捍 [321] 大患則祀之。是故厲山氏 [322] 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 [323] ,能殖百穀;夏後氏 [324] 之衰,周棄繼之 [325] ,故祀以為稷 [326] ;共工氏之霸九州也 [327] ,其子曰后土 [328] ,能平九州,故祀以為社 [329] 。帝嚳 [330] 能序星辰,堯能賞均刑法 [331] ,舜能勤眾事 [332] ,鯀鄣洪水 [333] ,禹能修鯀之功,黃帝正名百物 [334] ,顓頊 [335] 能修之,契 [336] 為司徒 [337] 而民成,冥 [338] 勤其官而水死,湯以寬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災,此皆有功烈於民者也。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財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祀典,謂祭禮也。
譯文
古代聖王制定祭法的原則是:有功於民眾的應祭祀,為操勞國事而死的應祭祀,有安邦定國勳勞的應祭祀,為大眾防禦重大災害的應祭祀,能保衛民眾抵抗重大外患的應祭祀。因此當厲山氏(炎 帝)統治天下的時候,他的兒子叫做農,因為能指導人民種植各種農作物,受到後人的祭祀。直到夏朝後期,才改祭因教民稼穡耕種有功的周國始祖后稷,他們都先後被當作穀神來祭祀。當共工氏征服了九州,他的兒子后土,能區劃九州的國土(使人民各得其所),所以被奉為土神而加以祭祀。帝嚳能觀察星辰,訂下了記旬、月、年的方法(使人民有勞作、休息的秩序);堯能公平地賞善罰惡;舜能為國事而不辭辛勞;鯀堵截洪水沒有成功,他的兒子禹能改正鯀堵截的錯誤,而治水成功;黃帝能辨正百物名稱,而顓頊能加以補充修訂;契擔任舜王的司徒之官,使人民普遍受到教化;冥盡忠於水利之官的職守而殉職於水中;成湯以寬和的政令治國,而革除了夏桀的暴政;文王以禮樂法度治國,武王以武力平定了天下,為百姓剷除了禍害。凡此種種都是有勳勞和功業留給人民的。又如日、月、星、辰,是人民所瞻仰和尊崇的,山林、川谷、丘陵,是人民生活資源所在的地方(所以也祭祀)。至於不屬於這一類的,則不被列入祭祀的範圍(祀典,祭祀的禮儀)。
祭義
題解
本篇名為「祭義」,「以其記祭祀齋戒薦羞之義也」(鄭玄語)。祭祀的禮節不可以太繁瑣,太繁瑣就會使人倦煩而失去恭敬心;也不可以太疏簡,太疏簡就會使人怠慢而容易淡忘。所以聖人依據天道人心的自然規律,選擇在春秋兩季祭祀先祖。因為進入秋季萬物凋零,活著的人心有所感,自然就會思念起遠去的先人;進入春天萬物復甦,人心也自然就會如有所動,似乎在想像著逝去的親人是否也能隨著春天重返人間。祭祀前之所以要沐浴齋戒,是為了收攝身心,心中時刻想念親人的起居,想念他們的音容笑貌、志趣愛好以及飲食習慣等。這一切都是為了讓親人在自己的心中重活,祭祀時才會如臨其境,甚至連親人的嘆息聲都能聽到!祭祀的宗旨在於落實孝道。孝道不僅體現在祭祀活動中,更重要的是體現在日常生活當中。孝道分小孝、中孝與大孝三種。小孝靠的是體力,中孝靠的是德行,將仁愛之德發揮到極至才是大孝。一個真正的孝子心中是沒有自己的,連自己的身體也只是從父母那裡遺留下來的一部分,是完全屬於父母的。所以無論在肉體上還是在德行上都會處處小心謹慎,不敢對其有絲毫損傷。孝道是中華民族五千年文化的根本,也是一個真正文明社會的根本。在這一章中,我們對此將會有更深入的體會。
祭不欲數 [339] ,數則煩,煩則不敬;祭不欲疏,疏則怠,怠則忘。是故君子合諸天道,春禘秋嘗 [340] 。忘與不敬,違禮莫大焉。合於天 道,因四時之變化,孝子感時而念親,則以此祭之也。霜露既降,君子履 [341] 之,必有悽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春雨露既濡 [342] ,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 [343] ,如將見之。非其寒之謂,謂悽愴及怵惕,皆為感時念親也。樂以迎來,哀以送往 [344] 。
譯文
祭祀的禮節不可以太繁瑣,太繁瑣就會使人倦煩;有了倦煩情緒,就會失去恭敬心。祭祀的禮節也不可以太疏簡,太疏簡就會使人怠慢;心生怠慢就會容易淡忘。所以君子順應天時季節的變化,春天舉行禘祭,秋天舉行嘗祭(最嚴重的悖禮行為,莫過於怠慢淡忘和沒有恭敬心。合乎天道,孝子隨順季節的變化而感念失去的親人,所以就選擇這個時候祭祀他們)。秋天霜露覆蓋著大地,君子跨入這樣的季節,自然有一種悲涼的感情。這不是因為寒冷,而是為思念著失去的親人而生起的。春天雨露沾潤了大地,君子到了這樣的季節,自然有一種驚醒的感覺,思念故去的親人,似乎他們也能像春天一樣重回人間(「非其寒之謂」的意思,是說悲涼與驚懼的感覺,都是由於感念失去的親人而生起的。」)。祭祀之初,人們心懷歡喜,如同迎接親人將要到來;祭祀結束又如同送別親人遠去,不禁滿懷悲哀。
致齋於內,散齋於外 [345] 。齋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齋三日,乃見其所為齋者。見其所為齋, 思之熟也。祭之日,入室,僾然 [346] 必有見乎其位;周旋 [347] 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 [348] 必有聞乎其嘆息之聲。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聲不絕乎耳 [349] ,心志嗜欲不忘乎心,安得不敬乎?
譯文
祭祀之前要內外齋戒。內齋就是調攝身心,外齋即所謂「散齋」(指隔絕對外一切交際及娛樂、房事等活動)。齋戒之日,要時刻想念死者生前的起居,想念死者的音容笑貌,想念死者的意趣志向,想念死者生前的嗜好口味。這樣專心齋戒三天,就能把將要祭祀的親人,活現在心裡(看到一個人致齋的樣子,就可以知道他思念親人的程度如何)。祭祀當天,進入宗廟後,仿佛見到親人就在神主所居的位置上;禮拜過後,薦饌致饗,行步周旋,直至禮畢,心中肅然,親人的音容笑貌好像就在眼前;出門之後,耳邊仿佛還聽到親人發出深深的嘆息聲。所以說到先世君王對親人的孝敬,那是真正做到了親人的面容從不曾離開眼前,親人的聲音從不曾離開耳邊,親人的志趣愛好從不曾離開自己的心間(平日無不如此,並非只是在祭祀的時候啊)。怎麼會有絲毫的不恭敬呢?
君子生則敬養,死則敬享 [350] ,享,猶祭也,饗也。唯聖人為能饗 [351] 帝,孝子為能饗親。謂祭之能使之饗之也。帝,天也。
譯文
君子對父母,活著時則恭敬地奉養,父母過世之後則恭敬地祭祀(享,祭享,祭祀祖先)。只有聖人才真正能夠祭祀至尊的上天,只有孝子才真正能夠祭饗自己的雙親(這裡說的是只有聖人、孝子至誠地恭敬祭祀才真正可以使受祭者親臨祭壇享用祭饗。帝,在這指至尊的上天)。
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貴有德也,貴貴 [352] 也,貴老也,敬長也,慈幼也。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貴有德,為其近於道也 [353] ;貴貴,為其近於君也;貴老,為其近於親也;敬長,為其近於兄也;慈幼,為其近於子也。言治國有家道也。
譯文
古聖先王特別重視以下五項來治理天下:一是尊重有德行的人;二是敬重有社會地位的人;三是尊重年老的人;四是敬重比自己年長的人;五是愛護晚輩。這五項是先王用以安定天下的方法。尊重有德行的人,是因為他們接近於道;敬重地位尊貴的人,是因為他們近於大眾擁戴的國君;尊重老人,是因為老人近似於父母;尊敬年長者,是因為他們近似於兄長;慈愛晚輩,是因為晚輩近似於子女(這是說治理國家和治理家庭的道理是一樣的)。
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 [354] 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 [355] 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 [356] 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災及於親 [357] ,敢不敬乎?遂,猶成也。
譯文
曾子說:人的身體,原是父母的身體所遺留下來一部分。使用父母遺留下來的身體,怎麼敢不恭敬呢?日常起居不莊重,就不是孝;為國君效力不忠誠,就不是孝;擔任官職不認真負責,就不是孝;跟朋友交往不講信用,就不是孝;作戰時沒有勇敢的精神,就不是孝。這五點如果做不到,災禍就會牽連到父母,怎麼敢有絲毫的不恭敬呢(遂,如同做到)?
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敷之而橫乎四海 [358] ,施諸後世而無朝夕。《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 [359] 不服。』此之謂也。
譯文
孝的意義,樹立起來就會充滿天地之間,普及起來就會遍及天下四海,孝行傳承於後世就會無時不在(突破了時間與空間的限 制)。《詩經》說:「從西到東,從南到北,沒有不遵從的。」說的正是這種情形。
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 [360] 。勞,猶功。思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 [361] ;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 [362] ;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 [363] 。思慈愛忘勞,思父母之慈愛己,而自忘己之勞苦。父母愛之,喜而弗忘;父母惡之,懼而無怨;無怨,無怨於父母之心也。父母有過,諫而不逆;順而諫之。父母既沒,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 [364] 。此之謂禮終 [365] 。」喻貧困猶不取惡人之物以事己(己作亡)親。
譯文
孝道有三等:小孝靠的是勞力侍親,中孝靠的是建立功勞,大孝是能永恆保持孝心,又能使天下人不失孝心孝行(勞,即功勞)。想到父母撫育的恩德,而忘記自己的勞累辛苦,這是普通百姓用體力行孝。遵循道德,安於仁義,為國家建立功業,這是官宦用功勞行孝。天子以仁愛廣施天下,德教加於百姓,以四海之內的物產來祭祀,並使四海之民各自安守本分地禮敬祭祀,這就可以稱作永不匱乏(思慈愛忘勞,就是說想到父母撫育自己的恩惠,自然就忘記了自己身體的疲勞)。父母喜愛自己,便高興歡喜而不忘親恩;父母討厭自己,便戒懼反省而毫無 怨言(無怨,指沒有一點埋怨父母之心);父母縱有過失,只婉言相勸而不忤逆指責(先順從父母,而後再擇機勸諫);父母去世之後,必以自己正當所得的食物來祭祀他們。這才是有始有終的孝親之禮(意思是縱然貧窮困頓,也不用惡人接濟的財物來祭奠父母)。
樂正子春 [366] 下堂,而傷其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 [367] 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曰:「吾聞諸曾子 [368] ,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身,可謂全矣。故君子跬步 [369] 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憂色也。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弗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危殆 [370] 。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 [371] 不及(及作反)於身。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徑,步邪趨疾也。
譯文
樂正子春有一次從堂上走下來,不慎扭傷了腳,好幾個月沒有出門,一直面有愁容。他的門下弟子便問道:「老師您的腳不是好了嗎?您好幾個月不出門,到現在還面帶憂愁,這是為什麼呢?」樂正子春說:「我從前聽我的老師曾子說過,父母完完整整地生下我們,我們死時也得將這個身子完完整整地歸還給父母,這才可以稱得上孝順。沒有損毀父母遺留下的這個身體,沒有辱沒了為人一世的善名,這才是完完整整的孝順啊。因此君子即使邁出半步路,都不敢忘了對父母的 孝道。這回我竟然忘了孝道,所以我才會有愁容啊。做人應該每走一步路都不敢忘記父母,每說一句話都不敢忘記父母。正因為每走一步都不敢忘記父母,所以走路必定要選擇寬廣的正道,而不貪圖捷徑,去走不安全的羊腸小路;過河時必定選擇乘船而不輕易游水,因為不敢將先父母遺留下來的這個身體拿去冒險。正因為每說一句話都不敢忘記父母,所以自己絕不說惡言惡語,這樣也就不會招致別人的辱罵。自己這個身子沒有蒙受羞辱,也就是讓父母沒有蒙受羞辱。這才可以說是孝順啊(徑,抄小路走近道)!」
虞 [372] 、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遺年者 [373] 。是故天子巡狩 [374] ,諸侯待見於境,天子先見(無見字)百年者。問其國君以百年者所在而往見之。
譯文
虞、夏、商、周時,天下最偉大的帝王,他們都沒有忽略過對年長者的尊敬。因此當天子巡行視察時,諸侯率領眾人在自己的邊境上迎候,並等待接見。天子到達後,卻首先主動去看望該國中年滿百歲以上的老人(詢問該國國君年滿百歲老人的住所,並親自前往探望)。
祭統
題解
篇名「祭統」,統,是根本之意;祭統,即祭祀的根本。《禮記集解》云:「祭有物,有禮,有樂,有時,而其本則統於一心。」因此,祭祀的根本在於人內心的真誠與恭敬。禮是治人之道,是最緊急應該做的,祭祀於禮中又是最重要的,只有真正有智慧的賢者才能明了其中的深刻涵義。祭祀是孝敬的表現,其實質是對父母先祖恩德的深切思念,發乎內而行之於外。君子教化的根本在孝敬,對內教導孝順父母,對外教導尊敬君長。內外兼修,由孝及忠,推及於物,仁德廣施於天下,才是治世之道。
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禮。禮有五經,莫重於祭。禮有五經,謂吉、凶、賓、軍、嘉也。莫重於祭,謂以吉禮為首也。夫祭者,非物自外至也,自中出生於心也,心怵 [375] 而奉之以禮,是故唯賢者能盡祭之義 [376] 。
譯文
在治理社會的各種舉措中,沒有比禮更要緊的。禮有五種,沒有比祭禮更重要的(禮有五經,指吉、凶、賓、軍、嘉五種禮儀。莫 重於祭,指五禮之中,沒有比祭祀禮更為重要的,所以將吉禮排在最前面)。所謂祭祀,並不是有外在的事物要讓人這麼做,而是來源於內在,即出自於人們的內心。內心對親人至誠的感念,表現於行為便是祭禮。因此唯有具備智慧與德行的賢人,才能完全了解祭禮的意義。
是故君子之教也,外則教之以尊其君長,內則教之以孝於其親,是故君子之事君也,必身行之。所不安於上,則不以使下 [377] ;所惡於下,則不以事上。非諸 [378] 人,行諸己,非教之道也。必身行之,言恕己乃行之。是故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順之至也,祭其是與 [379] !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教由孝順生。祭而不敬,何以為也 [380] ?」
譯文
所以君子的教化,對外教導人們要尊敬君長,對內則教人們要孝順父母。因此君子奉事國君,一定首先要身體力行,對於上級的做法自己感到不安的,就不要讓下級去做;凡是不願意下級做的事,也不可以用來奉事上級。批評別人不該做,自己卻這樣做,這都不合教化的道理(必身行之,指只有擴充自己的仁愛之心,才會身體力行親自去做)。因此,君子的教化,必須從自身的孝行做起,這樣吉祥和順自然就會到來。祭祀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所以說,祭祀是教化的根本(君子的教化是從教孝順父母開始的)。如果對祭祀產生輕慢懷疑,對故去的親人沒有心存孝敬感恩之心,何必還要去祭祀呢?
經解
題解
鄭玄解釋本篇篇名云:「名曰經解,以其記六藝政教之得失也。」六藝,即六經,分別為《詩》《書》《禮》《樂》《易》《春秋》。孔穎達云:「六經,其教雖異,總以禮為本。」本篇由總述六經宗旨及其得失,而後歸於禮,極言禮之關係於社會生活的重要性。禮的體現是和、仁、信、義,這是聖明君主成就王道霸業的工具。如果只有治國的理想,而沒有治國的工具,那是不會成功的。禮的教化作用是微妙的,它能夠在邪惡還沒有發生的時候就加以導正,使人在不知不覺中趨向善良、遠離罪惡,從源頭上杜絕禍亂發生的根由,如堤防之於水患。因此倘若認為古老的堤防沒有什麼用處而毀棄了它,必定會遭受水災的毀滅;倘若認為古老的禮教沒有什麼用處而廢棄了它,必定會產生混亂與禍患。因此,對於一個社會來說,禮是不可或缺的,是治國之急務,可使君主安寧,百姓安居樂業。絕不可因一時看不見其明顯的作用而廢棄之。廢棄必有禍亂。廢棄禮儀,則倫常大道難以推轉,必然導致社會亂象迭生。禮的教化是作用於無形、防患於未然的。
天子者,與天地參 [381] 焉,故德配天地,兼利萬物,與日月並明,明照四海,而不遺微小。其在朝廷,則道 [382] 仁聖禮義之序;燕處,則聽《雅》、《頌》之音 [383] ;行步,則有環佩 [384] 之聲;升車,則有鸞和之響 [385] 。居處有禮,進退有度,百官得其宜,萬事得其序。《詩》云:「淑人 [386] 君子,其儀不忒 [387] 。其儀不忒,正是四國。」此之謂也。道,猶言也。發號 出令而民悅,謂之和;上下相親,謂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謂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謂之義。義與信,和與仁,霸王之器也。有治民之意,而無其器,則不成。器,謂所操以作事者。義信和仁,皆在(在作存)於禮也。
譯文
天子和天、地並列為三,所以他的德行必須能夠與天、地相配,恩惠普施萬物,與日月同明,普照全世界,無微不至。在朝廷,他必須帶領群臣沿著仁愛、聖明、恭敬、正義的秩序恭理政務;在休息的地方,所聽的是和平、清正的雅頌音樂;走路的時候,身上的佩環、佩玉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乘車時鸞鈴發出悅耳的聲音。日常起居有優美的禮儀,進退有一定的法度,百官便能各得其所,萬事都能有條有理。《詩經》上說:「善人君子,威儀完備。因其威儀完備,故能匡正天下。」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道,就是說的意思)。發號施令而能使百姓喜悅,這叫做「和」;上上下下的人都能親愛互助,這叫做「仁」;百姓有所需而不必去求,就能得到滿足,這叫做「信」;消除天地間的災禍危 害,這叫做「義」。義與信、和與仁是推行王道、君臨天下的必備工具。如果只有統率治理百姓的願望,而沒有統率治理百姓的工具,那是不會成功的(器,意思是說用來做事情的方法、工具。義信和仁都通過禮來表現)。
夫禮之於國也,猶衡 [388] 之於輕重也,繩墨 [389] 之於曲直也,規矩 [390] 之於方圓也。故衡誠懸,不可欺以輕重 [391] ;繩墨誠陳 [392] ,不可欺以曲直;規矩誠設,不可欺以方圓 [393] ;君子審禮,不可誣以奸詐 [394] 。衡,稱也。縣 [395] ,錘也。陳,設也。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此之謂也。
譯文
禮對於治理國家來說,猶如稱量輕重必須用秤,確定曲直必須用繩墨,畫量方圓必須要用圓規和方尺一樣不可缺少。所以將秤準確地懸掛,是輕是重就無法欺騙於人;將繩墨運用到位,是曲是直就無法欺瞞於人;用圓規和方尺精確地測量,是方是圓就不會走樣。君子懂得禮,則小人就不能用詭詐與奸巧欺騙他了(衡,秤。縣,秤砣。陳,陳列、安置)。孔子說:「要使君主安寧,百姓得到治理,沒有比禮更好的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故朝覲之禮 [396] ,所以明君臣之義也;聘問 [397] 之禮,所以使諸侯相尊敬也;喪祭之禮,所以明臣子之恩也;鄉飲酒之禮,所以明長幼之序也;婚姻之禮,所以明男女之別也。夫禮,禁亂之所由生 [398] ,猶防止水之所自來也。故以舊防為無所用而壞之者,必有水敗 [399] ;以舊禮為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患 [400] 。
譯文
所以設朝覲之禮,是用來表明君臣大義;設聘問之禮,是為了使諸侯互相尊敬;設喪祭之禮,是用以表達為臣為子的感恩之情;鄉飲酒之禮,是用以明確長輩和晚輩間的秩序;婚姻之禮,是用以辨明男子和女子在家中職責分工的。如此種種的禮節,都是為了從源頭上禁絕禍亂發生的根由,就像堤防是為了預防和阻擋洪水的泛濫。因此倘若認為古老的堤防沒有什麼用處而毀棄了它,必定會遭受水災的毀滅;倘若認為古老的禮教沒有什麼用處而廢棄了它,必定會產生混亂與禍患。
故婚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僻之罪 [401] 多矣;鄉飲酒之禮廢,則長幼之序失,而鬥爭之獄 [402] 繁矣;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而背死忘生 [403] 者眾矣;聘覲之禮廢,則君臣之位失,而背叛侵 陵 [404] 之敗起矣。苦,謂不至不荅之屬 [405] 。
譯文
所以如果廢掉婚姻之禮,則夫妻之道不明而變生諸多痛苦,且淫亂苟合的罪行就會多有發生;如果廢止了鄉飲酒之禮,則長幼之序就會被忘失,而爭奪打鬥的官司就會頻繁發生;如果廢棄了喪祭之禮,則為人臣、為人子者將變得薄情寡恩,背逆祖先、不孝父母的人就會大量增加;如果廢棄了聘問之禮、朝覲之禮,則將失去君臣各自應有的身份和地位,而反叛君主、侵凌鄰國的禍亂就會隨之產生(苦,指夫妻間不理不睬之類的情形)。
故禮之教化也微 [406] ,其正(正作上)邪於未形,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 [407] ,是以先王隆之 [408] 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謬 [409] 以千里。」此之謂也。隆,謂尊盛之也。始,謂其微時也。
譯文
由此可知,禮的教化作用是很微妙的,它能夠在邪惡還沒 有發生的時候就加以導正,使人在不知不覺中趨向善良、遠離罪惡,因此古聖先王都特別尊崇禮教。《易經》說:「君子總是特別謹慎地對待事物的開始,因為開頭有了毫釐的差錯,結果就會錯到千里之外。」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隆,尊崇、重視的意思。始,指其剛剛開始的時候)。
仲尼燕居
題解
本篇記載孔子與子張、子貢、言游三弟子討論禮樂之事,涉及郊、社、禘、嘗、食、饗諸禮,尤其是「大饗之禮」,惟本篇有較詳細的論述。本篇所述禮以「制中」和《中庸》相通;所述郊社之義,嘗禘之禮和《論語》《中庸》相承,說明了政治道德之精髓所在。《群書治要》在這裡僅錄孔子的一段話,論述禮是做事的準則,離開了禮,國家就會陷入混亂,家族就會失去親和,一切皆失所宜。極言禮不可失。
子曰:「禮者何也?即事之治也。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與,倀倀乎其何之 [410] ?譬如終夜有求幽室 [411] 之中,非燭何以見之?若無禮,則手足無所措,耳目無所加,進退揖讓 [412] 無所制。是故以之居處,長幼失其別,閨門三族 [413] 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軍旅武功失其制,宮室失其度量,喪紀失其哀,政事失其施,凡眾之動失其宜。」
譯文
孔子說:「禮是什麼呢?禮就是做事的準則和規矩。如果治理國家而沒有禮,就好像盲人沒有扶助者,茫然無助不知會走向何 方;又好比整夜在暗室里摸索,沒有燈燭怎麼能找見東西呢?若是沒有禮,那麼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耳、目也不知道該聽什麼看什麼。前進後退、行禮避讓,處處不知道該以什麼準則去做。所以說,若像這樣沒有禮可以遵循,在日常起居當中,長輩和晚輩就會失去尊卑區別了;在家族中父、子、孫三代就會失去和睦;在朝廷里,官爵組織秩序就會紊亂;軍隊行軍打仗就會失去紀律的保證;宮室建築就會不合法度規模;喪事中悲哀輕重就會失去標準;政事便會因混亂無序而得不到實施。所有的行為舉措都會失去其應有的分寸。」
中庸
題解
中庸的涵義,鄭玄說:「以其記中和之為用也。庸,用也。」並指出此篇系孔子之孫孔伋所作,「以昭明聖祖之德」。程頤說:「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朱熹說:「中庸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平常之理。」總而言之,中庸,即是不偏不倚的中道,是日用平常的道理。「中」是毫無私心,心要放在當中,不能偏邪,永遠保持大公中正,這就是「中和」。《中庸》代表了儒家的思想,是中國固有的哲學,是每個人修己立身、成德立業的要道。宋朝朱熹將《中庸》《大學》從《禮記》中提取出來,與《論語》《孟子》合編為「四書」,並作了《四書集注》,成為宋以後,學子必讀之書。
天命 [414] 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415] ,修道之謂教 [416] 。性者,生之質也。命者,人所稟受。率,循。循性行之,是曰道。修。治也。治而廣之,人放效之,是曰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道,猶道路也。出入動作由之,須臾離之,惡乎從。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 [417] ,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 [418] ,故君子慎其獨也 [419] 。慎其獨者,慎其閒居之所為也。小人於隱者,動作言語自以為不見睹、不見聞,則必肆盡其情。若有占 [420] 聽之者,是為顯見,甚於眾人之中為之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 [421] 。」鮮,罕也。言中庸為道至美,故人罕能久行之者。
譯文
上天賦予一切事物(包括生命現象)原有的本質叫「性」;事物遵循其自身本性的客觀規律去運行叫「道」;君子能不斷修正自己錯誤的思想、言語和行為,使其合乎自然生命的客觀規律,同時令大眾有所效法,這就是「教」(性,生命的本質。命,人受之於大自然的一種性的表相。率,遵循,遵循本性去做,就是道。修,修正,修正之後進而去推廣,使人人都能夠去效法,就是教)。「道」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每時每刻都不能離開的。如果是可以輕易拋棄的,那就不是真正的「道」了(道,如同道路。出入、言行都要遵循這個道,如果片刻離開,人們就無所適從)。所以君子即使在別人看不見、聽不到的地方也都會時刻小心謹慎,生怕做錯一件事,說錯一句話,偏離了正道。不會因為地點隱蔽而有所放縱,也不會因為情節微細而有所疏忽。所以說真正的君子,是指那些在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雖然沒有大眾的督促,也同樣能夠謹言慎行的人(慎其獨的意思是說,謹慎其在閒居獨處時候的言行。小人在獨處的時候,認為自己的言行不會被人聽到、看到,就肆意妄為。一旦發現有 人在觀察自己,即自己的行為能夠被別人聽到、看到,他們便表現得比平時在大眾場合所做的還要好)。孔子說:「中庸應該是人生的最美好的境界了吧?可惜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能夠擁有這種品德,這種狀況已經很久了啊(鮮,罕見、少見。意思是說中庸所體現的是聖人的境界,已經達到了至善至美的高度,因此在聖教失傳的今天,已經很少有人能夠長久地踐行這種德性了)!」
子曰:「無憂者其唯文王 [422] 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作之,子述之 [423] 。聖人以立法度為大事,子能述成之,則何憂乎?堯舜之父子則有凶頑,禹湯之父子則寡令聞。父子相成,唯有文王也。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緒 [424] (緒上有之字),一戎衣 [425] 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纘,繼也。緒,業也。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譯文
孔子說:「天底下能稱得上稱心如意的人,大概只有周文王了!文王的父親是王季,他的兒子是周武王,父親為他開創了基業,兒子能繼承其志(聖人以確立法度為國家大事,如果兒子能成就父親的志 願,還有什麼好憂愁的呢?堯、舜的兒子凶狂頑劣,禹、湯之父子也沒聽說過他們有什麼善行。真正能夠父子三代相互成就的唯有文王了)。武王繼承了太王古公亶父、王季和文王所奠定的事業,一舉戰敗殷商而取得天下,自身也沒有因為討伐商紂王而喪失顯赫天下的名聲。他被尊奉為天子,四方萬國皆來歸附,還被供奉在宗廟中,接受子子孫孫的祭饗(纘,繼承。緒,基業)。」孔子說:「武王、周公真正是盡了為人子應有的孝道啊!所謂孝,就是指那些善於繼承先人的志向、善於成就先人事業的人啊!」
表記
題解
本篇名之為「表記」,鄭玄云:「以其記君子之德見於儀表。」內容依次為:君子行為的根本、仁與義的相互關係、仁的要素、虞夏商周的政教得失、事君之道、言行待人之道及卜筮等八項。
子曰:「仁有三 [426] ,與仁同功而異情 [427] 。利仁強仁,功雖與安仁者同,本情則異也。與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與仁同過,然後其仁可知也 [428] 。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強仁。功者,人所貪。過者,人所避。
譯文
孔子說:「能行仁愛之事的人有三種,他們行仁愛之事都獲得功績,雖然他們與仁者所作所為相同,都能利益社會,但其存心卻 未必相同(利仁、強仁,功效雖然與安仁相同,但出發點、本質卻不相同)。與仁者同樣行善,功績相同,但是不是真正以仁愛存心的仁者,還無法斷定。如果與仁者同樣行善,結果卻有了過失(遭到挫折、毀謗),觀察他們的反應,然後就能斷定他是否真是仁德之人。真正的仁者,他們的一顆心時刻都安住在仁愛上,終日以此為樂,沒有任何其它的念頭;智者知道行仁德之事對自己有利,所以才去行善以求福;畏罪者害怕惡行會受到懲罰才勉強去行善的(功績,是人們所貪戀的。過失,是人們所迴避的)。
子曰:「君子不以辭盡人 [429] 。不見人之言語則以為善,言其餘行,或時惡也。故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 [430] 。行有枝葉,所以益德也。言有枝葉,是眾虛華也。枝葉依干而生,言行亦由禮出也。是故君子於有喪者之側,不能賻 [431] 焉,則不問其所費;於有病 [432] 者之側,不能饋 [433] 焉,則不問其所欲;有客不能館 [434] 焉,則不問其所舍。皆避有其言而無其實也。故君子之接如水 [435] ,小人之接如醴 [436] 。
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水相得,合而已,酒醴相得則敗。淡,無酸酢,少味也。不以口譽人 [437] ,則民作忠。故君子問人之寒則衣之,問人之飢則食之,稱人之美則爵之。」皆為有言,不可以無實也。
譯文
孔子說:「君子是不會因為一個人說話動聽與否,而斷定他賢明與否(不因一個人言語的動聽就斷定他為好人,因為他在別的時候,可能有時會做壞事)。當社會有道德的時候,人們的修養大都體現在行為方面;當社會道德淪喪時,人們的修養大多就只停留在口頭上了(德行像枝葉一樣茂盛,有益於道德的提升。言語像枝葉一樣茂盛,就顯得過於虛偽和浮華。枝葉是從樹幹生長出來的,而言行是從禮生出來的)。因此當君子跟有喪事的人在一起,如果不能資助他,就不會問他花了多少費用;跟貧困的人在一起,如果沒有能力饋贈他,就不會問他需要什麼東西;如果有行客路過,自己沒有地方供他住宿,就不會問他打算往哪裡投宿(這都是為了避免說空話)。所以君子之間的交情像水一樣,小人之間的交情像甜酒那樣。君子的交情雖淡泊,卻能相輔相成;小人的交情雖甘甜,但是日久就會敗壞(水與水合在一起能夠和合相融,而酒與醴摻在一起卻會壞掉。淡,沒有酸醋味,味薄)。君子不以空話討人的喜歡,則人民就會興起忠實的風氣。所以君子問人是否覺得冷,同時就會送衣服給他穿;問人是否飢餓,同時就會送食物給他吃;稱讚某人品德高尚,同時就會授予他相應的爵位(指說到要做到,不要說空話)。」
緇衣
題解
本篇所述,以好惡言行為大旨,而談安國治民的道理。定名為「緇衣」,是因篇中引用了《詩經·鄭風·緇衣》,稱讚人君好賢惡惡。本篇內容主要是闡明君臣之道在於上下一心,以誠相待。教民以德不以刑。君主是百姓的表率,應以德行感化民心,因此君主必須謹慎好惡,行為世范。上好行仁而下必爭先效仿。君主不說虛言,謹言而慎行,人民才會言行一致。君主以言教勸善,身教止惡,則民謹於言而慎於行。君主坦誠相待則臣下忠誠盡職;君主好惡分明便能引導風俗。如此,君主與臣民便能各得其所。君主對大臣不可不恭敬,對身邊的近臣尤其不能不審慎地選擇。君主與百姓互相依存,君為民心而民為君體,共存共亡。
子言之曰:「為上易事也 [438] ,為下易知也 [439] ,則刑不煩矣 [440] 。」言君不苛虐,臣無奸心,則刑可以措 [441] 也。
譯文
孔子說:「做君主的居上寬仁,不苛求於下,做臣子的居下 誠敬,不欺瞞於上,這樣就可以省去許多刑罰(這是說如果君主不苛刻暴虐,臣下沒有奸詐機巧之心,刑罰就可以逐漸擱置到一邊去了)。」
子曰:「夫民,教之以德,齊之以禮,則民有格心 [442] ;教之以政,齊之以刑,則民有遯心 [443] 。格,來也。遯,逃也。故君民者 [444] ,子以愛之,則民親之;信以結之,則民不背;恭以蒞之,則民有遜心 [445] 。」蒞,臨也。遜,猶順也。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從其所令,而從其所行。言民化行。不拘於言也。上好是物,下必有甚矣。甚者,甚於君也。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 [446] 。」言民之從君,如影之逐表。
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豈必盡仁 [447] 。」言百姓效禹為仁,非本性能仁也。子曰:「上好仁,則下之為仁爭先人。」
譯文
孔子說:「對待人民,要用道德來教育他們,用禮儀來約束他們,人民才會有向善的心理。如果用政令來教導他們,用刑罰來約束他們,人民就會產生逃避政令和刑罰的心(格,至,這裡指至於善。 遯,逃避)。所以統治人民的人,如果能夠以愛護兒女的心來愛護人民,人民就會親附他;能夠以誠信樸實來團結人民,人民就不會背叛他;能夠恭恭敬敬深入地體察民情,人民就會自然生起歸順敬服之心(蒞,來到。遜,順服)。」孔子說:「部下為上級辦事,並非只是機械地服從他的命令,而是看著上級的行為來效法他。(意思是說要讓大眾受到教化,不能只靠言語啊!)上級愛好的東西,下級必然會比他更愛好(甚的意思是說超過君王)。所以居於上位之人,自己喜歡什麼或不喜歡什麼,都事關全局,切不可不謹慎啊!因為這一切都將成為人民的表率(說的是百姓效仿君王,如影隨形)。」孔子說:「禹即位才三年,人民都在仁的修養方面有所成就,難道他們原本就是仁人嗎(說明老百姓效仿禹做仁德的事,不是他們本來就是仁人)?」孔子說:「上面的人愛好仁,下面的人就會爭先恐後地去做仁德的事。」
子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 [448] 。王言如綸,其出如綍 [449] 。言言出彌大也。綸今有秩,嗇夫 [450] 所佩也。綍,引棺索也。故大人不唱遊言 [451] 。游,猶浮也。不可用之言也。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弗可言,君子弗行也 [452] 。則民言不危 [453] 行,而行不危言矣。」危,猶高也。言不高於行,行不高於言,言行相應。
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 [454] ,禁,猶謹也。故言必慮其所終,而行必稽其所敝 [455] ,則民謹於言而慎於行。稽,猶考也。《詩》云:『慎爾出話,敬爾威儀 [456] 。』」話,善言也。
譯文
孔子說:「君王說的話像細絲,到了百姓那裡就成了布帶了;君王說的話像布帶,到了百姓那裡就成了粗壯的繩索了(說明為人君者每句話出口以後都會很有分量。綸,現在有秩、嗇夫所佩帶的綬帶。綍,牽引棺柩的粗大繩索)。所以身居高位的人平常不可以帶頭隨隨便便說一些無益的空話、戲言等(游,如同虛浮,浮誇。這都是不實用的言語)。可以說而做不到的話,君子是不會去說的;可以做卻又不可說的事,君子是不會去做的。能夠這樣,百姓就不至於言過其實,也不會出現說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的情況了(危,如同高峻。言語不超過行為,行為不超過言語,言行應一致)。」孔子說:「君子以言語教導人們向善,以身作則防止人們作惡(禁,如同嚴防,禁止)。所以每說一句話之前,必定先想到它的後果,每做一件事之前,必定先考慮到它可能會造成的弊端,這 樣人民才會說話謹慎而行事小心(稽,考察的意思)。《詩經》上說:『言出於口,務必謹慎;儀態端莊,威嚴恭敬(話,指的是要口出善言)!』」
子曰:「為上可望而知也 [457] ,為下可述而志也 [458] ,則君不疑於其臣,而臣不惑於其君矣 [459] 。志,猶知也。上人疑,則百姓惑 [460] ;下難知,則君長勞。難知,有奸心也。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惡以御民之淫 [461] ,則民不惑矣。」淫,貪侈也。《孝經》曰:「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也。」
譯文
孔子說:「人君居上而能坦誠待下,人臣居下而能勤勉盡忠,那麼君主就不會懷疑他的臣下,而臣下也不會蒙蔽他的君主了(志,知的意思)。居上位的人好惡不明,就會使人民迷惑而不知所從;居下位的人心懷奸詐,就會使尊長格外操勞(難知,有奸巧不測的心)。因此治理人民的君主,必須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愛好,以引導社會的風氣;謹慎自己的行為不要沾染惡習,以防止人民也隨著放縱自己的欲望。這樣人民就不會陷於迷惑了(淫,貪婪、奢侈。《孝經》說,曉示人民,使知為善當有慶賞,作惡當受刑罰,人民自然曉得禁令的嚴重性而不敢違犯法紀)。」
子曰。大臣不可以不敬也,是民之表也;邇臣不可以不慎也,是民之道也 [462] 。」民之道,言民循從也。
子曰:「大人不親其所賢,而信其所賤,民是以親失,而教是以煩 [463] 。」親失,失其所當親也。教煩,由信賤者也。賤者無壹德也。
譯文
孔子說:「國君對大臣不可不敬重,因為他們是民眾的表率。國君選擇近臣不可不審慎,因為他們的一言一行代表著君王的好惡,起著引導民風民俗的重要作用(民眾的先導,意思是說民眾遵循依從的榜樣)。」孔子說:「執政的人不親信大眾心目中道德高尚的人,而親信那些為人所不齒的卑鄙小人,人民便會因此而失去學習、效法的榜樣,於是教育的秩序便也跟著紊亂了(親失,失去了他所應當親近的人。教化紊亂,都是由於執政者相信重用那些品行低劣的人。賤者,是指沒有德行的人)。」
子曰:「民以君為心,君以民為體;心莊則體舒 [464] ,心肅則容敬 [465] 。心好之,身必安 [466] 之;君好之,民必欲之 [467] 。心以體全,亦以體傷;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468] 。」莊,齊莊也。
譯文
孔子說:「君王好比是百姓的內心,百姓就是君王的身體。內心端莊,身體就會安穩舒展;內心肅敬,外表就會恭順莊嚴。內心喜歡什麼,身體也必定會隨之產生同樣的愛好。君王喜好什麼,百姓一定就會跟著追求什麼。內心因為身體的健康完好而得以保全,也會因為身體遭受殘害而受到損傷。君王因百姓的愛戴歸順而存在,也會因百姓的怨恨背棄而滅亡(莊,嚴肅誠敬)。
大學
題解
《大學》是《禮記》的第四十二篇,二程認為《大學》乃孔氏遺書,初學入德之本。《大學》是以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為綱領,以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條目,系統闡述儒家思想的一篇文字。朱熹說:「大學者,大人之學也。」所謂大學,不但能修己成德,而且能博施濟眾,才稱得上大人之學。自宋朝朱熹編《四書》,作《章句》之後,《大學》就成為中國讀書人的必讀之書。《群書治要》摘錄其中有關「行有不得,反求諸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兩段文字。這是儒家立身處世的根本心法,也是為官任事治理百姓的一條根本方法。
堯、舜率 [469] 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民從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言民化君行也。君好貨,而禁民淫於財利,不能止也。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 [470] 。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 [471] 。
譯文
堯王、舜王以「仁」領導天下,百姓就跟著他行仁;夏桀、商紂以暴戾橫行天下,百姓就跟著他做壞事。君王所發布的政令如果與他平日的好惡正好相反,那老百姓是不會聽從他的話的(說的是民風民俗的變化是隨著君主的身教而變化的。君主愛好財物,卻禁止老百姓拚命追求財物利養,是不能達到禁止的效果的)。所以君子總是自己先做到了,然後才去教導別人;先克服掉自身的毛病,然後才去幫助別人改正錯誤。自己尚且不能推己及人以仁恕存心,卻能夠教導別人明白事理,這種事是從來沒有過的啊!
故上老老而民興孝 [472] ,上長長而民興悌 [473] ,上恤孤而民不背 [474] 。所惡於上,無以使下 [475] ;所惡於下,毋以事上 [476] ;所惡於前,毋以先後 [477] ;所惡於後,毋以從前 [478] ;所惡於右,毋以交左 [479] ;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 [480] 。」民之所好好之 [481] ,民之所惡惡之 [482] ,此之謂民之父母。」言治民之道無他,取於己而已。好人之所惡 [483] ,惡人之所好 [484] ,是謂拂人之性 [485] ,災必逮夫身 [486] 。拂,猶佹 [487] 。逮,及也。
譯文
所以在上位的人能尊敬老年人,那麼百姓的孝敬之風就能興起;在上位的人能敬事長者,那麼百姓的友悌之風就能興起;在 上位的人能體恤孤苦無依的人,那麼百姓之間就不會相互背棄。不喜歡上司對自己的一些做法,就不要這樣去對待下屬;不喜歡下屬的一些行為表現,自己就不要以同樣的方式來應付上級;不滿意前人做過的事,自己就不要接著去做,以免貽患後人;不願意後面的人怎樣對待自己,自己也就不要這樣去對待前面的人;不喜歡右邊人的作為,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對待左邊的人;不喜歡左邊人的作為,就不要用這種行為對待右邊的人。《詩經》上說:「和樂在上的君子呀!這才是我們老百姓的父母。」老百姓喜歡的事情我們也喜歡,老百姓厭惡的事情我們也厭惡,這就可以算作是老百姓的父母了(說明治理百姓的方法一無例外,無非是從自己的需求去推知別人的需求,自己應該怎樣去做就十分清楚了。如此而已)。喜歡做人人都不願意看到的事,而不願意去做人人都喜歡的事,這就叫悖逆人性,災禍一定會降臨到他的身上(拂,如同違悖。逮,到達)。
昏義
題解
本篇是解釋《儀禮·士昏禮》的意義,並推而廣之。鄭玄云:「名曰昏義者,以其記娶妻之義,內教之所由成也。」由於婚禮多在黃昏進行,所以「婚」字作「昏」,日入後二刻半為昏。「內教」是指女子的四德: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昏義》篇首先說明婚禮的重要,其次說明新婦服侍舅姑的意義,而後及於婦女教育等。《群書治要》摘錄其論述有關婚禮意義的部分內容,闡明婚禮是建立人倫的關鍵,是一切禮儀的根本。並以天子與皇后為例,以揭示其夫婦有別之禮的深刻內涵。
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故君子重之。男女有別,而後夫婦有義 [488] ;夫婦有義,而後父子有親;父子有親,而後君臣有正。故曰:「婚禮者,禮之本也。」夫禮,始於冠 [489] ,本於婚,重於喪、祭,尊於朝、聘,和於鄉射,此禮之大體也。
譯文
婚禮是締結兩姓之間的歡好。對上來說,要奉事宗廟祭祀 祖先,對下來說,要傳宗接代承繼後世。所以君子很重視婚禮。男女各有分工且各盡其責,則夫婦之間才有道義;夫婦間的道義建立起來了,然後父子才能親愛和睦;父子之間有了親愛,然後君臣才能各正本位。所以說,婚禮是禮的根本。「禮」是以冠禮作起點,以婚禮作為根本,在喪禮和祭禮中體現出它的隆盛,在朝覲和聘問之禮中體現出它的尊嚴,在鄉飲酒禮和鄉射禮中體現出其和樂的宗旨。這就是禮的總體內涵。
古者天子後,立六宮 [490] 、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女,以聽天下之內治 [491] ,以明章 [492] 婦順,故天下內和而家理也。天子立六官 [493] 、三公 [494] 、九卿 [495] 、二十七大夫 [496] 、八十一元士 [497] ,以聽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國治也。故曰:「天子聽男教,後聽女順;天子理陽道,後治陰德;天子聽外治,後聽內治。」教順成俗,外內和順,國家理治,此之謂盛德也 [498] 。
譯文
古代天子,在皇后以下設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女,來掌管天下內務的治理,以彰明和推行女子的和順之德,所以能使天下的內務安定、家庭和睦。天子設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掌管治理天下的外務,以彰明和推行天下男子臣民的教育,所以外部能夠和諧而國家安定。所以說,天子掌管男子的政教,皇后掌管婦女的貞順;天子掌管陽剛的大道,皇后調治陰柔的德性;天子掌管外務的治理,皇后掌管內務的職責。男教與女順的並重形成了風俗,使外部和內部都和順,國與家都納入正軌並治理得井井有條,這就叫做盛德。
是故男教不修,陽事不得 [499] ,讁見於天 [500] ,日為之食 [501] ;婦順不修,陰事不得,讁見於天,月為之食 [502] 。是故日食則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職,盪天下之陽事 [503] 。月食,則後素服而修六宮之職,盪天下之陰事。故天子之與後,猶日之與月,陰之與陽,相須而後成者也 [504] 。讁之言責也。盪,蕩滌,去穢惡也。
譯文
因此,凡是男子政教不修治,違背了陽剛之道,上天就會降下不祥的徵兆,而出現日食之類的反常現象;婦女的柔順之德不修治,違背了陰柔之道,上天也會降下不祥的徵兆,而出現月食之類的反常現象。所以遇到日食,天子就身穿素服,檢查反省六官的政務,滌除和清理男子政教中的穢惡。遇到月食,皇后就就身穿素服,檢查和反省六宮的內治,以滌除和清理女德中的穢惡。可見天子與皇后的關係,如日月並行,如陰陽互補,相互之間密切配合才能成就治理天下的大業(讁的意思是說譴責、責難。盪,清洗、去除,去除污穢)。
射義
題解
鄭玄《三禮目錄》釋本篇篇名說:「名曰射義者,以其記燕射、大射之禮,觀德行取於士之義。」古人通過射箭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德行了,從而任用賢才,考核諸侯,射禮是一個重要標準。射禮有五種:一、大射,君臣相與習射。二、賓射,天子、諸侯饗宴前來朝聘的賓客而與之射。三、燕射,是天子、諸侯宴請臣下,獻畢而射。四、鄉射,州長與其民眾習射於州序。五、澤宮之射,祭前擇士之射。《儀禮》今存《鄉射》《大射》二篇,此文即闡發其義,同時還述及鄉射、賓射之禮。
古者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禮 [505] ;卿、大夫、士之射 [506] 也,必先行鄉飲酒之禮。故燕禮者,所以明君臣之義也 [507] ;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也 [508] 。言別尊卑老稚,乃後射以觀德行也。
譯文
古代諸侯舉行「大射」以前,一定先舉行饗宴群臣的燕禮。卿、大夫、士舉行鄉射以前,一定先舉行鄉飲酒禮。所以行燕禮,是為了申明君臣之間的大義。行鄉飲酒禮,是為了表明長幼之間的次序(指先辨明了君臣大義、長幼次序以後,再以射箭來考察其德行)。
故射者,進退周還 [509] 必中禮。內志正,外體直,然後持弓矢審固 [510] 。持弓矢審固,然後可以言中 [511] 。此可以觀德行也 [512] 。內正外直,習於禮樂,有德行者。
譯文
所以射箭的人,不論是前進、後退、左右轉身,一定要合乎禮。內心端莊敬肅,外表身體挺拔而端直,然後再拿起弓箭瞄準目標。弓箭拿穩,目標瞄定,然後才談得上能否射中目標。從這整個過程中,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德行了(做到內正外直的人,是長時學習禮樂而有德行的人)。
其節 [513] ,天子以《騶虞》 [514] ,諸侯以《狸首》 [515] ,大夫以《采苹》 [516] ,士以《采蘩》 [517] 。故明乎其節之志,以不失其事,則功成而德行立。德行立則無暴亂之禍,功成則國安。故曰:「射者,所以觀盛德也。」《騶虞》、《采苹》、《采蘩》,今詩篇名也,《狸首》亡也。
譯文
射箭時控制動作的節奏,天子以《騶虞》這首詩的節奏為標準,諸侯以《狸首》的節奏為標準,卿大夫以《采苹》的節奏為標準,士以《采蘩》的節奏為標準。所以不同階層的人士,明了其節奏的內在涵義,而去實行他們所擔當的事業,就能建功立業,同時也成就了自己的德行。德行成就了,就不會產生暴亂的禍患,功業成就了,國家就能長治久安。所以說,射禮,是用來觀察道德高尚與否的(《騶虞》《采苹》《采蘩》是現在《詩經》的篇名,《狸首》失傳了)。
是故古者,天子以射選諸侯、卿、大夫、士。射者,男子之事,因而飾之以禮樂也。故事之盡禮樂而可數 [518] 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聖王務焉。選士者,先考德行,乃後決之射也。男子生而有射事 [519] ,長學禮樂以飾之 [520] 。
譯文
所以古時候天子用射禮來考核諸侯、卿、大夫及士等德藝的高下。射箭是男人的活動,因而用禮樂來配合以增其莊嚴。所以要尋得一種既能容括禮樂,又可以常常去修習,以幫助人們建立道德操守的事,沒有比射箭更適合的了。所以聖明的先王都會大力提倡去做這件事(選擇才能優秀的人,先考核其德行,然後再通過舉行射禮來決定人選。男子從小就要學習射箭的技藝,長大後再配合學習《禮》《樂》以莊嚴其德行)。
是故古者天子之制,諸侯歲獻貢士於天子 [521] ,天子試之於射宮 [522] ,觀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 [523] ,而中多者,得與於祭 [524] ;其容體不比於禮,其節不比於樂,而中少者,不得與於祭。數與於祭而君有慶;數不與於祭,而君有讓 [525] 。數有慶而益地,數有讓而削地 [526] 。故曰:天子之大射,謂之「射侯」。射侯者,射為諸侯也。射中則得為諸侯,射不中則不得為諸侯。大射,謂將祭擇士之射也。得為諸侯,謂有慶也;不得為諸侯,謂有讓也。
譯文
所以古代天子的制度規定,諸侯每年進貢國書禮品、推薦人才給天子以供祭祀,天子便在射宮用箭術考核這些人才。如果射箭時的儀容姿態合乎禮的要求,節奏符合音樂的節拍,而射中的又多,就 可以取得日後參予祭祀之禮的資格。如果他們的儀容和姿態不合乎禮,節奏不合於音樂,射中的又少,就沒有資格參予祭禮。能多次參予祭禮,就能得到天子的褒揚;多次得不到參加祭禮的資格,就會受到天子的責備。能多次得到褒揚者,便增加諸侯的封地,如果多次受到責備,便要削減諸侯的封地了。所以說,天子舉行的大射被稱為「射侯」。所謂射侯,就是通過射禮來考核諸侯。其射箭合於射禮,就意味著這個諸侯稱職;其射箭不合於射禮,就意味著這個諸侯不稱職(大射,指天子舉行祭祀前選擇祭祀人選的射禮。得為諸侯,是說就會得到天子的褒獎;不得為諸侯,是說就會受到天子的責備)。
故射者,仁之道也。求正諸己,己正而後發,發而不中,則不怨勝者,反求諸己而已矣 [527] 。孔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 [528] ?」
譯文
由此可知,射箭包涵了「仁」的道理。先要求自己心平體正(拿得穩,瞄得准),認為一切妥當才發射。如果箭發出去而射不中目標,也絕不埋怨勝過自己的人,而只是回過頭來檢討自己的不足罷了。孔子說:「君子不會有與人競爭之心,要說有,那大概就是在射箭的時候,大家都爭著要做個標準的君子啊!」
注釋
[1] 曲禮曰:「曲禮」相當於幼儀,古代士大夫的子弟到了十歲,就要學習這些禮節。曲,委曲婉轉。禮,為行事的準則。禮是委曲婉轉,自卑而尊人的。孔穎達疏:「案下文『安民哉』是為君上所行,故記人引《儀禮》正經『毋不敬』以下三句而為實驗也。」
[2] 毋不敬:毋,動詞,通「無」,沒有。敬,恭敬,要一切恭敬。鄭玄註:「毋,古人云毋,猶今人言莫也。」孔穎達疏:「人君行禮,無有不敬,行五禮皆須敬也。」范氏祖禹曰:「《經禮》三百,《曲禮》三千,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
[3] 儼若思:端莊持重。若思,若有所思的樣子。鄭玄註:「儼,矜莊貌。人之坐思,貌必儼然。」孔穎達疏:「儼,矜莊貌也。若,如也。思,計慮也。夫人計慮,狀必端慤,今明人君矜莊之貌如人之思也。」
[4] 安定 辭:言語要審慎、安定、柔和而肯定。鄭玄註:「審言語也。易曰:『言語者,君子之樞機。』」孔穎達疏:「安定,審也。辭,言語也。人君出言,必當慮之於心,然後宣之於口,是詳審於言語也。」
[5] 志不可滿:志,心志。滿,自滿。孔穎達疏:「六情遍睹,在心未見焉志。凡人各有志意,但不得自滿。故《六韜》云:『器滿則傾,志滿則覆。』」
[6] 慢游:浪蕩遨遊狀。
[7] 狎:親密,親近。
[8] 夫:助詞。用於句首,表發端。
[9] 決嫌疑:決,斷定,判斷。嫌疑,指易於混淆及是非難辨的事。孫希旦《禮記集解》(以下簡稱《集解》):「彼此相混淆謂之嫌,是非相似謂之疑。」
[10] 成:實現。
[11] 宦學事師:宦,學習仕宦之學。學,學習詩、書、禮、樂、易、春秋六藝,或指禮、樂、射、御、書、數。孔穎達疏:「熊氏云:『宦謂學仕宦之事,學謂習學六藝,此二者俱是事師。』」
[12] 親:接近,接觸。
[13] 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感嚴不行:班朝,在朝廷中按照職位品級以定位次的儀式。班,次。朝,朝廷。治軍,軍隊的組織管理。蒞官,官員到職就任。行法,公正執行法令。感嚴,《禮記》通行本作「威嚴」。孔穎達疏:「班,次也。朝,朝廷也。次,謂司士正朝儀之位次也。治軍,謂師旅卒伍各正其部分也。蒞,臨也。官,謂卿大夫士各有職掌。行法,謂司寇、士師明刑法也。皆用禮威嚴乃行也。」《集解》:「四者之事必以禮肅之,不然則上慢下怠而徒為文具矣。」
[14] 禱祠祭祀:禱,祈求得福而祭。祠,酬謝神恩而祭。祭祀,定期按例舉行的祭。
[15] 好:喜愛,愛好。
[16] 淫:過分而不合禮的。此指淫侈,極度的奢侈浪費。孔傳:「淫,過也。」
[17] 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懾,畏怯困惑。孔穎達疏:「懾,怯也,惑也。貧者之容,好怯惑畏人,使心志不遂。若知禮者,則持禮而行之,故志不懾怯,是以於負販之中必有所尊也。」《集解》:「馬氏晞孟曰:『富貴之所以驕淫,貧賤之所以怯懾者,以內無素定之分,而與物為輕重也。好禮則有得於內,而在外者莫能奪矣。』」
[18] 國君春田不圍澤:國君,指諸侯。春田,春時狩獵。澤,此處指獵物。春天是萬物生育的季節,不能殺害萬物的生命,因此不能包圍整個獵場。 孔穎達疏:「《史記》湯立三面網而天下歸仁,亦是不合圍也。」《集解》:「方氏慤曰:『圍澤掩群,四時之田所同禁,特以春言之者,孕乳之時尤在所禁故也。』」
[19] 大夫不掩群:掩,全數捕取之。孔穎達疏:「群,謂禽獸共聚也。群聚則多,不可掩取之。」
[20] 士不取麛卵:麛,幼鹿,泛指幼獸。卵,鳥卵。士不取麛卵,生育和哺乳的時候這樣做,會嚴重的傷害動物的生命。
[21] 歲凶:遭遇水旱等災害。
[22] 年穀不登:莊稼沒有收成。登,成也。
[23] 君膳不祭肺:膳,美食之名。祭肺,以肺祭之,美食時必殺牲以祭祖先,周人重肺,故以肺祭之,不祭肺,亦即不殺牲。
[24] 馳道不除:馳道,國君馳走馬車的大路。除,修治、整治。孔穎達疏:「除,治也。不除,謂不治於草萊也。所以不除者,凶年,人各應采蔬食,今若使人治路,則廢取蔬食,故不除也。」
[25] 祭事不縣:縣,通「懸」,指懸掛的鐘磬等樂器。孔穎達疏:「樂有縣鐘磬,因曰縣也。凶年,雖祭而不作樂也。」
[26] 大夫不食粱:《集解》:「食以黍稷為正,以稻粱為加,故《公食大夫禮》設正饌後乃設稻粱。不食粱者,去其加也。」
[27] 士飲酒不樂:樂,泛指音樂舞蹈。孔穎達疏:「士平常飲酒作樂,今凶年猶許飲酒,但不奏樂也。」
[28] 知悼子:晉大夫荀盈。
[29] 平公:晉侯,名彪。
[30] 師曠,李調侍:師曠,晉國的樂師。李調,晉平公身邊受寵幸的臣子。
[31] 鼓鍾:奏樂。《集解》:「鼓,擊也。人君飲食皆奏樂。」
[32] 杜蕢:晉平公身邊負責飲食的官員。
[33] 歷階而升堂:兩階一跨。王夫之:「足涉二等曰歷階。」升堂:登上廳堂。
[34] 酌:斟酒。
[35] 爵:古代一種盛酒禮器,像雀形,比尊彝小,受一升。亦用為飲酒器。
[36] 子卯不樂:殷紂在甲子日自焚而死,夏桀在乙卯日被放逐,所以君王以甲子、乙卯為忌日,不奏樂,以自警惕。
[37] 大師:掌管奏樂。
[38] 詔:告訴。
[39] 褻臣:即嬖臣,受寵幸之臣。
[40] 非刀匕是供,又敢與知防:與,參與。知,為,作。防,指諍諫。皇氏云:「非,不也。杜蕢言各憂其事,宰夫不以刀匕是供,乃又敢與諫爭,越官侵職,是以飲也。」《集解》:「蕢言平公飲酒非禮,二子當言而不言,己不當言而言,所以皆罰之,蓋用此以諷公也。」
[41] 杜蕢洗爵而揚觶:洗,獻酒於君,應先將酒器盥洗清潔然後舉。揚,舉。觶,酒器名,青銅製成,似尊而小。
[42] 式:通「軾」,作名詞時,指車前的橫木。此地作動詞。古代男子乘車而行,撫著車前橫木,俯身敬禮稱之為式。
[43] 子貢:《禮記正義》《孔子家語》作子貢,《禮記集解》《禮記今注今譯》作子路。王夢鷗《禮記今注今譯》:「有的本子做子貢,家語中也做子貢。」
[44] 舅:指丈夫的父親。
[45] 小子識之:小子,古時候對弟子的稱呼。識,記住。
[46] 苛政猛於虎也:苛,繁急。政,王引之以為是「征」的假借字。征,賦稅和徭役。一說,政,即政治。《集解》:「方氏慤曰:『虎之害,人可逃;而苛政之害,人無可逃。』此所以寧受虎之累傷,而不忍舍其政之無苛也。」
[47] 司城:即司空。宋國以武公諱,稱司空為司城。孔穎達疏:「司空主營城郭。」
[48] 覘:音蟬(陰平),窺看,偵查。
[49] 反:通「返」。
[50] 殆不可伐也:殆,恐怕,將近。子罕是國之卿相,而披甲的衛士只是普通百姓,子罕以貴哭賤,感動民心,老百姓都願意與君上同生死共患難。如果有人來討伐,宋國人民必然拚死抵抗,所以說還不能去討伐他們。《集解》:「覘者以子罕能得人心,故知其不可伐。孔子善之者,以其能即小以知大也。子罕能哀一介夫之喪,則其平日之恩澤及於民者必深矣,非獨晉而已,雖天下有更強於晉者,亦無能當之。守國者不在於甲兵之利,山溪之險,而在人心之和,於此可見矣。」
[51] 凡官民材,必先論之:官民材,選拔庶民之有才能者為官。論之,考試才德如何。
[52] 論辨,然後使之:論辨,評定能力高下。使之,使其任事,即分派擔任一定的職務。
[53] 任事,然後爵之:任事,擔得了所分派的任務。爵之,正式授以品位。孔穎達疏:「『爵,謂正其秩次』,言雖考問,知其實有德行道藝,未明其干能,故試任以事;事又幹了,然後正其秩次,除授位定,然後與之以祿。」
[54] 位定,然後祿之:位定,有所功績,指通過考察。祿,爵祿。鄭玄註:「與之以常食。」《集解》:「初入仕者,必先試之以事,若後世試守以法,視其才之果可用也,而後加爵祿。所以慎名器而杜僥倖也。」
[55] 爵人於朝,與士共 之;刑人於市,與眾棄之:舉廢、賞罰之事,必須慎重。鄭玄註:「必共之者,所以審慎之也。《尚書》曰:『克明德,慎罰。』」《集解》:「此承上『官民材』而言爵人,又因爵人而並及刑人。爵人於朝,謂士也。若大夫以上,則命之於廟。刑人於市,亦謂士庶民也。若大夫則於朝。與士共、與眾棄者,天命天討,皆非君之所得私也。」
[56] 獺祭魚,然後虞人入澤梁:獺祭魚,水獺貪食,捕得魚陳列於水邊,猶如祭祀。虞人,掌管山澤的官員。梁,絕水取魚。孔穎達疏:「案《月令》正月『獺祭魚』,《孝經緯》雲『獸蟄伏,獺祭魚,則十月中也』,是獺一歲再祭魚。然則正月雖獺祭魚,虞人不得入澤梁。」
[57] 豺祭獸,然後田獵:指豺等猛獸已出動捕食其他野獸,才去打獵。孔穎達疏:「案《月令》九月『豺乃祭獸』,《夏小正》『十月,豺祭獸』。則是九月末十月之初豺祭獸之後,百姓可以田獵。」
[58] 鳩化為鷹,然後設罻羅:罻羅,捕鳥之網。罻,小網。孔穎達疏:「謂八月時。但鳩化有漸,故《月令》季夏雲『鷹乃學習』,孟秋雲『鷹乃祭鳥』,其鳩化為鷹,則八月時也。以月令二月時『鷹化為鳩』,則八月『鳩化為鷹』也。鄭司農注云 『中秋鳩化為鷹』是也。」
[59] 草木零落,然後入山林:孔穎達疏:「謂十月時。案《月令》季秋『草木黃落』,其零落芟折則在十月也。故《毛詩傳》云:『草木不折,不操斧斤,不入山林。』此謂官民總取材木。若以時取者,則《山虞》雲『仲冬斬陽木,仲夏斬陰木』,不在零落之時。」
[60] 昆蟲未蟄,不以火田:蟄,動物冬天藏伏土中或洞中冬眠。孔穎達疏:「謂未十月之時十月則以火田。故《羅氏》雲『蠟則作羅襦』,注云:『今俗放火張羅。』從十月以後至仲春,皆得火田。」
[61] 舉以樂:舉樂,即奏樂。
[62] 孟春之月:春季的第一個月,農曆正月。
[63] 迎春於東郊:指在東郊之兆祭祀倉帝靈威仰。
[64] 命相布德和令:相,指三公。《公羊傳》:「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德,善教。和令,宣布節令時禁。和,通「宣」。
[65] 行慶施 惠:行慶,褒揚善行。施惠,周濟貧乏困窮。春天是養育萬物的「仁澤」的季節,因此順應孟春正月這個季節,賞賜朝廷大臣和諸侯。
[66] 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於上帝:元日,古代以干支紀日,元日指上辛之日。上辛是指此月的第一個辛日。
[67] 元辰:東郊祭祀之後的亥日。
[68] 帝藉:天子象徵性的親耕之田。《集解》:「天子藉田千畝,收其谷為祭祀之粢盛,故曰帝藉。」
[69] 毋殺孩蟲,胎夭飛鳥,毋麛毋卵:孩蟲,幼小的動物。胎,謂在腹中未出。夭,為生而已出者。麛,音迷,幼小的野獸。
[70] 掩骼埋胔:骼,枯骨。胔,音自,腐爛的肉。
[71] 仲春之月:春季的第二個月,即農曆二月。因處春季之中,故稱。
[72] 養幼少,存諸孤:存,撫恤。諸孤,指遺孤。《集解》:「幼而無父曰孤。」
[73] 命有司省囹圄:有司,古時官吏的別稱,代表職責有專司的意思。省,減少。囹圄,牢獄。蔡云:「囹,牢也;圄,止也。所以止出入,皆罪人所舍也。」
[74] 桎梏:枷鎖。在足曰桎,在手曰梏。
[75] 肆掠:通常指鞭撻。《集解》:「高氏誘曰:『肆,極。掠,笞也。』」肆,亦有處死刑後陳屍示眾之意。《周禮·秋官·掌戮》:「凡殺人者,踣諸市,肆之三日。」
[76] 毋漉陂池:漉,濾,使乾涸,竭盡。陂池,指池沼、池塘。【譯文】夏曆仲春二月,要特別保養幼小的孩童,撫恤可憐的孤兒(輔助萬物的生長發育之氣)。令掌管司法的官員減少牢獄中關押的囚犯,除去他們的腳鐐和手銬,更不可以死刑暴屍、拷打犯人(順從適應生長之氣。省,減少。肆,判處死刑,陳屍示眾);不可放干河川、湖泊中的水;不可使池水乾涸;不可放火焚燒山林(順應生生不息的陽氣,長養萬物)。
[77] 季春之月:春季的最後一個月,農曆三月。
[78] 命有司發倉廩,賜貧窮,振乏絕:倉,儲藏穀物的庫房。廩,儲藏米的庫房。絕,無以為繼承。乏,暫時缺少。《集解》:「高氏誘曰:『無財曰貧,鰥、寡、孤、獨曰窮。而無知曰乏,居而無食曰絕。』」
[79] 開府庫出幣帛,聘名士,禮賢者:府庫,政府機關儲藏公帑、財貨的地方。幣帛,財幣繒帛,古人多用作饋贈的禮物。名士,指「德行貞純,道術通明」,而隱居不在位的人。賢者,也是指隱居的人,其道德學問次於名士。《集解》:「高氏誘曰:『府庫,幣帛之藏也。有明德之士,大賢之人,聘而理之,將與興化致理也。』」
[80] 司空:官名。大司空,周時六卿之一,掌管水土工程。
[81] 溝瀆:即溝渠。
[82] 鄣塞:即障塞,指溝渠、道路上的障礙、阻塞等。
[83] 田獵罝罦羅罔畢翳餵獸之藥:罝罦,音屈服,捕獸用的小網。羅罔,捕鳥用的網。畢,長柄的小網。翳,射鳥時所用的掩體。餵獸之藥,毒藥。
[84] 無出九門:九門,指天子皇城的九處城門,即路門、應門、雉門、庫門、皋門、城門、近郊門、遠郊門、關門。因為季春之月是動物生長、養育的時候,所以捕殺禽獸的器具都不准帶出城門。
[85] 命野虞毋伐桑柘:野虞,主管田野及山林的官員。柘,黃桑。桑柘的葉子可以養蠶。
[86] 禁婦女無觀:觀,觀瞻。無觀,婦女去除盛妝頭飾,禁止濃妝艷抹。
[87] 省婦使以勸蠶事:省,減少。婦使,縫紉拈線編織鑲邊等雜務。蠶事,養蠶的工作。
[88] 命工師,百工咸理,監工日號:工師,主管百工的官員。日號,每日宣布一次號令。
[89] 孟夏之月:夏季的第一個月,農曆四月。
[90] 都:都城,都邑。古稱建有宗廟的城邑為都。
[91] 仲夏之月:夏季的第二個月,即農曆五月。因處夏季之中,故稱。
[92] 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山川百源,掌管雨水的山川河流眾神明。百源是指各種河流的源頭,須先祭祀河水的源頭才得以求雨。大雩帝,在南郊之旁設壇祭上帝。雩,音於,為求雨而舉行的祭祀。
[93] 乃命百縣雩祀百辟卿士:百縣,指諸侯。百辟卿士,指古之能立功有益於人的諸侯、百官等。
[94] 季夏之月:夏季的最後一個月,農曆六月。
[95] 水潦:大雨;雨水。
[96] 孟秋之月:秋季的第一個月,農曆七月。
[97] 乃命將帥選士厲兵:選士,選擇士卒。厲兵,磨礪武器。
[98] 命大理審斷刑:大理,古代掌管刑法的官。審,指審理案件。斷刑,判刑。《呂氏春秋·孟秋》:「戮有罪,嚴斷刑。」
[99] 仲秋之月:秋季的第二個月,即農曆八月。因處秋季之中,故稱。
[100] 几杖:坐幾和手杖,皆老者所用,古常用為敬老者之物。
[101] 趣民收斂:趣,亦寫作「趨」,催促。收斂,收藏穀物。
[102] 季秋之月:秋季的最後一個月,農曆九月。
[103] 冢宰:周代官名,為百官之長,六卿的首長,又稱太宰。
[104] 藏帝藉之收於神倉:帝藉之收,指天子所耕藉田的收成。神倉,貯藏粢盛以供祭祀的倉廩。孔穎達疏:「神倉者,貯祀鬼神之倉也。」
[105] 孟冬之月:冬季的第一個月,農曆十月。
[106] 賞死事,恤孤寡:死事,為國捐軀的人。孤寡,烈士的妻子、兒女。
[107] 命百官謹蓋藏,固封疆,備邊境,完要塞:蓋藏,府庫穀倉所藏的物品。封疆,疆界所在。備邊境,防止邊境被侵犯。完,修繕。要塞,邊境的要害處。
[108] 謹關梁,大飲烝:謹關梁,嚴守關卡橋樑。大飲,十月農事結束,天子與其諸侯群臣飲酒於太學,以正齒位(按年齡大小所定的席次)。烝,以牲體盛於俎(古代祭祀、燕饗時陳置牲體或其他食物的禮器)上。
[109] 天宗:指天、地、春、夏、秋、冬,又稱「六宗」。一說天宗指日、月、星。蔡邕云:「日為陽宗,月為陰宗,北辰為星宗也。」
[110] 祀於公社,及門 閭:公社,祭祀土地神的地方。閭,里巷的大門。
[111] 臘先祖五祀:臘,以田獵所得之獸祭獻。五祀,指門、戶、中霤、灶、行諸神祇。這就是《周禮》所說的「臘祭」,祭祀祖先稱為臘,祭祀百神稱為蠟。
[112] 黨政屬民飲酒正齒位是也:黨正,周時地方組織的長官。屬民,聚集民眾。正齒位,按年齡大小排定席次。鄭玄註:「正齒位者,《鄉飲酒義》所謂『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是也。」
[113] 仲冬之月:冬季的第二個月,即農曆十一月。處冬季之中,故稱。
[114] 四海大川:四海,古以中國四境有海環繞,各按方位為「東海」「南海」「西海」和「北海」。大川,江、淮、漢等大河。
[115] 藪:音叟,湖澤。亦指水少而草木豐茂的沼澤。
[116] 季冬之月:冬季的最後一個月,農曆十二月。
[117] 五種:五穀的種子。
[118] 命農計耦耕事:計,預計;計劃。耦耕,古代用耒耜犁田,必須兩人合作,稱作耦耕。
[119] 修耒耜:耒耜,音磊四,耕田翻土時所用的器具。耒是耒耜的柄,耜是耒耜下端的起土部分。鄭玄註:「耒,耜之上曲也。」
[120] 飭國典:檢討、修訂國家的六典之法。飭,整治;整頓。六典,指治典、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集解》:「馬氏晞孟曰:『先王之時,歲終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會,聽其治事。於是飭國典之未宜者改之,以經邦治。』」飭,整治、整頓。
[121] 踐阼:走上阼階主位。古代廟寢堂前兩階,主階在東,稱阼階。阼階位為主位。《禮記·曲禮下》:「踐阼,臨祭祀。」孔穎達疏:「踐,履也。阼,主人階也。天子祭祀升阼階,履主階行事,故云踐阼也。」
[122] 文王之為世子,朝於王季日三:世子,天子、諸侯的王位繼承人。文王,周文王姬昌。朝,朝見。鄭玄註:「三皆曰朝,以其禮同。」《集解》:「聖人之於人倫,無所不用其極,而盡其愛敬以事其親,乃其為子之止於孝也。故此篇言教世子,而先以此開其端,蓋以聖人之盡倫性者立之極也。」
[123] 問內豎之御者曰:內豎,宮內小臣。《周禮·天官·內豎》:「內豎掌內外之通令。」御者,值班的人。
[124] 安節:安適。節,適,適度。
[125] 正履:平常的步法。
[126] 王季復膳,然後亦復初:《集解》:「復膳,飲食安也。復初,憂解也。」
[127] 必在視寒暖之節:視,察。暖,溫暖,暖和。節,程度。
[128] 帥:遵循。
[129] 箴:亦作「針」,針灸治病所用的針形器具。
[130] 三王:指夏禹、商湯、周文王。
[131] 樂所以修內也,禮所以修外也:修內,指消融其邪慝即邪惡之氣,增進其內心修養。修外,指陶冶其恭肅之儀,培養其溫潤文雅之象。孔穎達疏:「『樂所以修內也』者,樂是喜悅之事,喜悅從內而生,和諧性情,故所以修內也。『禮所以修外也』者,禮是恭敬之事,恭敬是正其容體,容體在表,故所以修外也。」
[132] 養:指教育。《集解》:「養,謂涵育薰陶以成其德也。」
[133] 太傅審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指詳細地把父子、君臣的道理示範給世子。《集解》:「審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以身教也。」
[134] 少傅奉世子以觀太傅之德行而審諭之:審諭,周密地講解。《集解》:「奉世子以觀太傅之德行而審諭之,以言教也。」
[135] 師也者,教之以事而諭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輔翼之,而歸諸道者也:保,是保護的意思。輔,輔佐。翼,幫助。《集解》:「師、保,即《周禮》之師氏、保氏也。師氏掌教國子以三德、三行,所謂『教以事而諭諸德』也。保氏掌養國子以道,而教以六藝、六容,所謂『輔翼之而歸諸道』也。」
[136] 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一物,一事。三善,使國人知父子、君臣、長幼之道。
[137] 齒於學:指入學後,與同學之間以年齡為序,遵循長幼之禮。《集解》:「齒於學,謂入學,而與同學之人以年齡為序也。」
[138] 齒讓:對年長者表示謙讓。
[139] 樂正司業:樂正,樂官之長。司業,主持世子的學業。
[140] 司成:負責成就世子的德行。司,主。
[141] 一有元良,萬國以貞:一,一人。元良,大善。貞,通『正』。世子有大善,則天下都能循從正道。
[142] 仲尼與於蠟賓:仲尼,孔子的字。與,參加。蠟,周代十二月祭祀祖先。賓,以國中有地位的人充任蜡祭之賓,即助祭者。
[143] 索饗:意為求索所有的神而盡祭之。索,求索。饗,通「享」。祭祀,祭獻。
[144] 觀:也稱「巍闕」,是宮殿或宗廟前面的大門樓,上懸國家典章法令。
[145] 言偃:孔子弟子子游,魯國人,比孔子小四十五歲,學禮,尤其長於文學,做過武城宰,以禮樂為教。
[146] 大道之行也:鄭玄註:「大道,謂五帝時也。」行,實行。《集解》:「大道,言道之廣大而不偏私也。行,謂通達於天下也。」
[147] 與能:推薦有才能的人。與,通舉。
[148] 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鰥,老而無妻的人。寡,老而無夫的人。孤,幼而無父的人。獨,老而無子的人。廢疾者,身上有殘疾、疾病的人。養,奉養,事奉。
[149] 是故謀閉而不興:謀,陰謀詭計。興,興起。孔穎達疏:「『是故謀閉而不興』者,夫謀之所起,本為鄙詐。今即天下一心,如親如子,故圖謀之事閉塞而不起也。」
[150] 是謂大同:大同,和平統一、團結和諧的世界。《呂氏春秋·有始覽》:「天地萬物,一人之身也,是謂大同。」
[151] 城郭溝池:郭,外城。溝池,環繞城郭的護城河。
[152] 紀:綱紀。
[153] 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孔穎達疏:「以其時謀作兵起,遞相爭戰,禹、湯等能以禮義成治,故云『由此其選』。此,謂禮義也。用此禮義教化,其為三王中之英選也。」
[154] 夫禮者,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淮南子·精神訓》云:「聖人法天順情,以天為父,以地為母,陰陽為綱,四時為紀。萬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蓋天地四時有一定的運行法則,順之則生,逆之則亡。
[155] 人而無禮,胡不遄死:語出《詩經·鄘風·相鼠》。遄,迅速。孔穎達疏:「胡,何也。何不疾死,無所侵害。」
[156] 是故禮者,君之大柄:指君王治國需要禮,就如同能工巧匠製造器物需要手執斧斤的手柄一樣。
[157] 所以治政安君:孔穎達疏:「用禮為柄,如前諸事,故治國得政,君獲安存。故《孝經》云:『安上治民,莫善於禮。』」
[158] 四體既正:《集解》:「四體既正者,天君泰然,而手容恭,足容重,無不從令也。」
[159] 膚革充盈:膚,指外面的薄皮。革,指皮膚內的厚皮。仁義禮智植根於心,則神色肌膚清和潤澤,是仁德修養由內而外的自然表現。《集解》:「膚革充盈者,睟(潤澤貌)面盎(洋溢狀)背,和順積於中,而英華發於外也。」
[160] 肥:富裕。
[161] 相正:互相勉勵為善,匡正過失。
[162] 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行孝悌之事須用禮樂,就如同車輛行駛需要有駕車的人一樣。孔穎達疏:「『天子以德為車』謂用孝悌以自載也。德,孝悌也。『以樂為御』謂用要道以行之。御,要道也。行孝悌之事須禮樂,如車行之須人御也。」
[163] 考:成就,成全。
[164] 妖孽:反常怪異的事物,通常被認為是不祥之兆。
[165] 天不愛其道:愛,吝惜。孔穎達疏:「『故天不愛其道』者,此以下明天地為至順之主下瑞應也。四時和,甘露降,是天不愛其道也。」
[166] 醴泉:甘美的泉水。
[167] 山出器車:深山中出現天然的車輛。孔穎達疏:「《安禮緯斗威儀》云:『其政太平,山車垂鉤。』注云:山車,自然之車。垂鉤,不揉治而自圓曲。」
[168] 河出馬圖:指龍馬負河圖、洛書而出。《中候握河紀》:「堯時受河圖,龍銜,赤文綠色。」「又雲伏羲氏有天下,龍馬負圖出於河,遂法之畫八卦。」
[169] 棷:藉作「藪」,指湖泊地帶。
[170] 謂若銀瓮丹甑也:銀瓮,銀質盛酒器。丹甑,炊器。古代傳說豐年所出的瑞物。
[171] 先王能修禮以達義,體信而達順,故此順之實也:鄭玄註:「實,猶誠也,盡也。」《集解》:「修禮以達義者,外修禮制,而達之天下無不宜;體信以達順者,內體誠實,而達之天下無不順也。」
[172] 禮釋回,增美質:釋,消除。回,邪惡。增美質,增進美好的性情。孔穎達疏:「用禮為器,以耕人情之事也。用禮為器,能除去人之邪惡也。」
[173] 措則正,施則行:孔穎達疏:「措則正者,措,置也。言置禮在身,則身正也。施則行者,施,用也。若以禮用事,事皆行也。」
[174] 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 筠:箭,一種細小而勁實的竹,可作箭杆。筠,竹之青皮。指人情能圓備眾德,是由於有禮的緣故,就如同竹子四時蔥翠,是由於外有貞固的青皮一樣。孔穎達疏:「禮道既深,此為設譬也。」
[175] 如松柏之有心:人歷經風霜雪雨而不改變他的德行,是禮在堅定他的志向。正如同歲寒而後知勁節的松柏一般,越是在寒冷的季節,愈是蒼翠繁茂,這是由於內心貞和的緣故。
[176] 二者居天下之大端:二者,指竹、松。松,內有心,實即年輪。竹,外有皮。內外具備,是天下萬物所同,故曰大端。端,本也。
[177] 柯:樹枝。
[178] 篠:小竹,細竹。可以制箭。
[179] 靭:通韌,柔軟而堅實,不易折斷。
[180] 則外諧而內無怨:孔穎達疏:「謂於外疏遠之處,與人諧和,於內親近之處,無相怨恨,以其有禮接人,故內外協服也。」
[181] 饗德:嚮慕有德者。饗,通「向」。
[182] 有本有文:既有根本的精神,又有儀式和制度。
[183] 忠信禮之本:孔穎達疏:「禮之為本,即忠信是也。忠者,內盡於心也;信者,外不欺於物也。內盡於心,故與物無怨;外不欺物,故與物相諧也。」
[184] 義理:合於一定的倫理道德的行事準則。《韓非子·難言》:「故度量雖正,未必聽也;義理雖全,未必用也。」此處指的是禮的具體的儀式和制度。
[185] 理萬物者:理,順的意思。孔穎達疏:「若能使事事如上,則行葦得所,豚魚戴賴,是萬物各得其理也。」
[186] 饗:通「享」。神鬼享用祭品。
[187] 為朝夕必放於日月:為朝夕,指天子在春分這一天於早晨祭日、在秋分這一天於傍晚時祭月。放,依。
[188] 圜丘:古代帝王冬至祭天的地方。後亦用以祭天地。
[189] 升中:鄭玄註:「升,上也。中,猶成也。」
[190] 燔:音凡,焚燒。
[191] 兆:指設壇祭祀。《周禮·春官·小宗伯》:「兆五帝於四郊。」
[192] 格:至的意思。
[193] 風雨節,寒暑時:風雨應節,寒暑順時。
[194] 庶征:各種自然現象。庶,眾。征,徵候。《書·洪範》:「庶征: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
[195] 暘:日出。
[196] 燠:暖,熱。
[197] 體:當為「禮」之誤。
[198] 慢:怠慢,簡慢。
[199] 咸盥漱:咸,皆。盥漱:洗手漱口。
[200] 冠緌纓端:攝冠、垂緌、結纓。冠帶結於頜下為纓,所余者下垂叫作緌。
[201] 畢紳縉笏:畢,蔽膝,圍於衣服前面的大巾,用以蔽護膝蓋。以葦為材料。古時席地而坐,故設蔽膝。紳,大帶。縉,紅色帛布。笏,竹製的長方形記事牌。古代官吏插笏於紳帶之間,故名縉紳。
[202] 佩用:佩戴完好,以備尊者使令。
[203] 以適父母舅姑之所:適,之,前往。舅姑,公公婆婆。
[204] 下氣怡聲:怡,悅。和悅的聲調。
[205] 溫,藉也:孔穎達疏:「藉者,所以承藉於物,言子事父母,當和柔顏色,承藉父母,若藻藉承玉然。」
[206] 怡色:和悅的容色。
[207] 思貽父母令名,必果:貽,遺也。令名,美名。果,決也。孔穎達疏:「子事父母,父母雖沒,思行善事,必果決為之。」高愈曰:「為善未決,去惡未勇,人情之常也。喜其榮親,則善必為;惡其辱親,則惡必去。榮辱不擊於其身而擊於親,蓋孝子之心如此。」
[208] 忠養:指盡心奉養父母,不僅僅是照顧父母的身體而已。
[209] 年不順成:年成不好的時候。
[210] 則天子素服,乘素車:素服,以素色繒製作的衣冠。素車,不上漆彩的車子。
[211] 君子遠庖廚:庖,屠殺牲畜的地方。廚,烹煮牲畜的處所。孟子曰:「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遠離庖廚也。」
[212] 弗身踐:弗,不。踐,當作「翦」,殺的意思。《集解》:「至於凡有血 氣之類,皆不忍親殺之,又不獨牲牢之大而已也。蓋於其不當殺者,既節制而不敢過,其不得已而殺者,亦未嘗不有以養其仁愛之心也。」
[213] 南面:古代君主之位坐北朝南,故稱「南面」。
[214] 且:將要。
[215] 遑:閒暇;餘裕。
[216] 治親:指依禮法端正親屬之間的關係。《集解》:「治親,即治人道之事也。蓋人道別而言之,則有親親、尊尊、長長、男女之不同;合而言之,祖禰、子孫、昆弟、男女皆親也,尊之親之長之別之,皆所以治親也。」
[217] 報功:酬報有功者。《集解》:「報功,若賚之詩言『大封功臣』也。」
[218] 舉賢:選用有德者入朝為官。孔穎達疏:「雖已報於有功,若岩穴有賢德之士未有功者,舉而用之。報功宜急,此又次也。」《集解》:「賢,謂有德者。」
[219] 使能:任用有專長的人。
[220] 存愛:明察和獎勵民間有善心善行之人。孔穎達疏:「存,察也。 愛,仁也。治親、報功、舉賢、使能,為政既足,又宜察於民下側陋之中者,若有雖非賢能而有仁愛之心,亦賞異之。」
[221] 一得:指統統做到。
[222] 無不足:《集解》:「無不足,力皆足以自給。」
[223] 贍:豐裕。《集解》:「無不贍,財足以自養。」
[224] 紕繆:錯誤。
[225] 不得其死:不能夠壽終正寢。死,此處指人的正常死亡,即自然衰老盡其天壽,無疾而終,古稱壽終正寢。
[226] 收族:指以上下尊卑、親疏遠近之序團結族人。
[227] 收族故宗廟嚴:嚴,尊。團結族人,必能使宗廟肅穆莊嚴。孔穎達疏:「若族人散亂,骨肉乖離,則宗廟祭享不嚴肅也。若收之,則親族不散,昭穆有倫,則宗廟之所以尊嚴也。」《集解》:「收族則宗子祭而族人皆侍,而宗廟嚴矣。」
[228] 宗廟嚴故重社稷:社,土地神。稷,穀神。社稷,國家的代稱。孔穎達疏:「此以下並立宗之功也。始於家邦,終於四海,若能先嚴宗廟,則後乃社稷保重也。」《集解》:「卿大夫之宗廟,與君之社稷相為休戚者也,故宗廟嚴則必重社稷,而效忠於上者篤矣。」
[229] 重社稷故愛百姓:《集解》:「臣能重社稷而效忠於君,則君亦愛百姓而體恤其臣矣。」
[230] 愛百姓故刑罰中:中,得當,無偏頗。《集解》:「君臣交相忠愛,則無事乎操切督責之政而刑罰中矣。」
[231] 刑罰中故庶民安:《集解》:「刑罰中而和氣洽,庶民之所以安也。」
[232] 庶民安故財用足:《集解》:「庶民安而樂事勸功,財用之所以足也。」
[233] 財用足故百志成:《集解》:「財用足,則富可以備禮,和可以廣樂,百志之所以成也。」
[234] 百志成故禮俗刑:刑,成。孔穎達疏:「刑亦成也。天下既足,百志又成,則禮節風俗,於是而成,所以大平告功成也。」《集解》:「制之於上之謂禮,行之於下之謂俗。百志成則化行俗美,俗禮制所以刑也。」
[235] 禮俗刑然後樂:《集解》:「禮俗刑,然後上下和樂而不厭矣。」
[236] 《詩》雲至此之謂也四句:顯,彰顯。承,繼承。這裡是反問句,不顯不承,即「豈不顯,豈不承」之意。斁,音意,厭棄,厭倦。《集解》:「詩,大雅清廟之篇。承,尊奉也。不顯,豈不顯也。不承,豈不承也。斁,厭也。引詩以明禮俗成而樂,則無斁於人也。蓋治天下必始於人道,而人道不外於親親。先王治天下,必以治親為先,使天下之人莫不有以親其親。而其效至於如此,則其始雖若無與於民,而其終至於無不足、無不贍者,用此道也。」
[237] 噍以殺:噍,音叫,焦急。殺,衰微。
[238] 嘽以緩:寬綽、舒緩。
[239] 發以散:發揚放散,無礙狀。
[240] 粗以厲:粗獷、猛厲。
[241] 直以廉:正直而有廉隅,不邪曲。直,不邪。廉,清白。
[242] 和以柔:和,調和。柔,柔軟。
[243] 六者非其性也,感於物而後動:人生而清靜,此乃人之天性。天性本來靜寂,並沒有這六種反應。所以六種音聲之起,是人心對於外面物、境的一種反應,而不是天性。《集解》:「陳氏澔曰:『六者之動,乃情也,非性也。性則喜怒哀樂之未發者是也。』」
[244] 踧:音促,驚懼不安貌。
[245] 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孔穎達疏:「既六事隨見而動,非關其本性,故先代聖人在上制於正禮正樂以防之,不欲以外境惡事感之,故云『先王慎所以感之者』也。」
[246] 禮以導其志,樂以和其聲,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古代的聖人在上,制定正禮正樂以防止邪惡,不希望外面環境的污染,敗壞世道人心。同時用政令和刑罰來加以疏導和約束。《集解》:「禮以示其所履,而所志因有定向,故曰『禮以導其志』。樂以養其心,而發於聲者乃和,故曰『樂以和其聲』。感人心固以樂為主,然萬物得其理而後和,故道以禮而後可和以樂也。政者,所以布禮樂之具,而刑又所以為政之輔者也。」
[247] 其極一也:其目的是相同的。極,歸。一,一致。
[248] 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孔穎達疏:「結四事之功也。言民心所觸,有前六事不同,故聖人用後四者制之,使俱得其所也。」《集解》:「民心,即喜、怒、哀、樂、愛、敬之心也。同,謂同歸於和也。」
[249] 怠懘:敝敗,不和諧。懘,音「赤」。
[250] 商亂則陂,其臣壞:陂,音卑,傾斜。臣壞,臣不治於官,故稱臣壞。
[251] 五者皆亂,迭相陵,謂之慢,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孔穎達疏:「迭,互也。陵,越也。若五聲並和,則君臣上下不失。若五聲不和,則君臣上下互相陵越,所以為慢也。崔氏云:『前是偏據一 亂以為義,未足以為滅亡。今此以五者皆亂,故滅亡無日矣。』」
[252] 桑間濮上之音:桑間,地名,在濮水之上。武王伐紂時,曾為紂王作長夜靡靡之樂的師延在桑間將樂器投入濮水,並投水而死。後晉國樂師師涓夜過濮水,聞水中作此樂,因聽而寫之,被視為亡國之音。」
[253] 誣上:誣罔於上,欺君罔上的意思。
[254] 眾庶:眾,普通大眾。庶,古稱百姓。
[255] 八音:我國古代對樂器的統稱,通常為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種不同質材所制。
[256] 幾:接近,差不多的意思。
[257] 樂之隆非極音:孔穎達疏:「隆,謂隆盛。言樂之隆盛,本在移風易俗,非崇重於鐘鼓之音,故云『非極音也』。案論語云『樂雲樂雲,鐘鼓云乎哉』是也。」
[258] 食饗之禮非致味:食饗,宗廟之祭。此禮的隆重,在於祭祀者有孝敬的心,而不在於祭品有多麼的美味。致,極,登峰造極。
[259] 反人道之正:反,返歸。反人道之正,返歸到人們天性的道德正途。
[260] 鐘鼓干戚:敲鐘擊鼓、手執盾斧而舞的禮節。
[261] 冠笄:冠,男子二十行冠禮。笄,女子盤發插笄,表示已成年。
[262] 射鄉食饗,所以正交接也:射鄉,大射禮、鄉飲酒禮。食饗,饗食賓客。交接,交往。
[263] 大樂必易,大禮必簡:最盛大之樂僅一唱而三嘆。最盛大的祭禮只用玄酒及生魚、生肉而已。《集解》:「樂之大者必易,一唱三嘆而有遺音,而不在乎幼眇之音也。禮之大者必簡,玄酒、腥魚而有遺味,而不在乎儀物之繁也。」
[264] 樂至則無怨:孔穎達疏:「至,謂達也,行也。樂行於人,由於和,故無怨矣。」
[265] 禮至則不爭:孔穎達疏:「禮行於民,由於謙敬,謙敬則不爭也。」
[266] 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揖讓,拱手相揖,互相謙讓。百姓沒有怨恨紛爭的心,則君王無為而治,揖讓垂拱而天下自治,這個功效都是緣於禮樂的教化。孔穎達疏:「民無怨爭,則君上無為,但揖讓垂拱而天下自治。其功由於禮樂,故云『禮樂之謂也』。」
[267] 合敬同愛:孔穎達疏:「聖人若能如此上事行,禮樂得所,以治天下,故四海之內,會其敬愛。以行禮得所,故四海會合其敬,行樂得所,故四海之內,齊同其愛矣。」
[268] 五帝:中國古代的五位帝王,有三種說法,分別是:太昊、神農、黃帝、少昊、顓頊;黃帝、顓頊、帝嚳、堯、舜;少昊、顓頊、帝嚳、堯、舜。
[269] 三王:即夏禹王、商湯王、周文王。
[270] 天地官矣:官,各得其職。孔穎達疏:「官,猶事也。言聖人能使禮樂顯明備具,則天地之事各得其利矣。」
[271] 地氣上躋:躋,音基,登高,升起。孔穎達疏:「『地氣上齊』者,躋,升也。謂地氣上升天。」
[272] 鼓之以雷霆:孔穎達疏:「雖以氣生而物未發,故用雷霆以鼓動之。」
[273] 奮之以風雨:奮,《周易·繫辭上》作「潤」,滋潤。孔穎達疏:「萬物得風雨,奮迅而出也。」
[274] 暖之以日月:暖,同「煊」,照耀,溫暖。孔穎達疏:「萬物之生,必須日月暖煦之。自『鼓之以雷霆』至『暖之以日月』,皆以天地相盪之事細別言之耳。」
[275] 而百化興焉:興,生。《史記·樂書》作「百物化興焉」,這裡脫「物」字。
[276] 綴淫:綴,停止。淫,指過分放縱的行為。
[277] 大事:指死喪之事。鄭玄註:「大事,謂死喪也。」
[278] 大福:指祭祀、吉慶之事。
[279] 哀樂之分,皆以禮終:分,限度。以禮終,止於禮。
[280] 本之情性:本,依據。情性,即性情。孔穎達疏:「言自然所感謂之性,因物念慮謂之情。言先王制樂,本人性情。」
[281] 稽之度數:稽,考核。度數,五音十二律上下損益的度數(見本節附錄)。孔穎達疏:「稽之言考也。既得人情考之使和度。」
[282] 制之禮義:孔穎達疏:「謂裁製人情以禮義。」
[283] 合生氣之和,道五常之行:生氣,指陰陽二氣。五常,五行。鄭玄註:「生氣,陰陽氣也。」孔穎達疏:「言聖人裁製人情,使合生氣之和,道達人情以五常之行,謂依金木水火土之性也。」
[284] 四暢:指天地之陰陽、人心之剛柔四者俱和暢通達。
[285] 土弊:地力貧瘠。弊,低劣。
[286] 煩:頻繁攪動;煩擾。
[287] 氣衰則生物不遂:陰陽時氣衰竭,生物就無法培植和繁育。遂,生長,順心如意。
[288] 世亂則禮慝而樂淫:慝,《史記·樂書》作「廢」,邪惡的行為,污穢的。淫,過分。孔穎達疏:「慝,惡也。淫,過也。世道衰亂,上下無序,故禮慝;男女無節,故樂淫。」
[289] 慢易以犯節,流湎以忘本:慢易,怠忽、輕慢。流湎,沉迷於聲色。孔穎達疏:「朋淫於家,是慢易以犯禮節也;淫酗肆虐,是流湎以忘根本也。」
[290] 感條暢之氣而滅平和之德:條暢,《史記》及《說苑》皆作「滌盪」,跌宕的意思。條暢之氣,跌宕不平的情緒。孔穎達疏:「感,謂感動也。條,遠也。暢,舒也。言淫聲感動於人,損長遠舒暢之善氣,而損滅平和之善德矣。」
[291] 回邪:回,乖違。邪,邪僻。
[292] 比類:比擬善類。
[293] 聰明:指耳目視聽。
[294] 設:「安置於」的意思。
[295] 然後發以聲音而文以琴瑟:文,指聲音琴瑟相和而成章。琴瑟,琴與瑟的合稱。琴,古琴的簡稱,以梧桐木製成,本為五弦,後增為七弦。瑟,弦樂器,形狀似琴,長八尺,古有五十弦,相傳黃帝改為二十五弦。古語云:「士無故不徹琴瑟。」《集解》:「此皆堂上之樂也。」
[296] 動以干戚,飾以羽旄,從以簫管:干,盾牌。戚,古代似斧的兵器。羽,古代樂舞執持的雉羽,通常跳文舞時所用。旄,古軍旗之一,竿首以氂牛尾作裝飾,作戰時用來指揮。從,隨伴。蕭,竹製的單管直吹樂器,發音清幽,常用於獨奏或合奏。管,形狀像箎而有六孔之竹製樂器。干戚用於武舞,故稱「動」;羽旄用於文舞,故稱「飾」。簫管輕, 故稱「從」。《集解》:「此皆堂下之樂也。」
[297] 四氣:四時和氣,一說指陰陽剛柔四氣。
[298] 倫清:倫,倫類。清,清美。孔穎達疏:「倫,類也。以其正樂如上所為,故其樂施行而倫類清美矣。」
[299] 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孝經》雲,「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孔穎達疏:「人聽之,則耳目清明,血氣和平也。樂法既善,變移敝惡之風,改革昏亂之俗,人無惡事,故『天下皆寧』矣。」
[300] 魏文侯:名斯,戰國時期魏國國君,晉國大夫畢萬的後裔。傳 說他曾拜孔子的學生子夏為師,受經藝之教。
[301] 端冕:宗廟中舉行祭祀時所穿的禮服。端,玄衣。冕,古代天子、諸侯、卿、大夫等行朝儀、祭禮時所戴的禮帽。
[302] 鄭衛之音:春秋、戰國時鄭、衛兩國的民間音樂,後作為淫靡麗俗音樂的代稱。
[303] 古樂之如彼何也:孔穎達疏:「言古樂何以樸素之如彼,使人不貪,至於臥也?」
[304] 新樂之如此何也:孔穎達疏:「新樂何以婉美,使人嗜愛志樂,不如其倦也?」
[305] 相近而不同:鄭玄註:「鏗鏘之類皆為音,應律乃為樂。」孔穎達疏:「樂則德正聲和,音則心邪生亂,是不同也。」
[306] 大當:指太平盛世。
[307] 綱紀:指三綱六紀。三綱,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六紀,諸父有善,諸舅有義,族人有敘,昆弟有親,師長有尊,朋友有舊。
[308] 弦歌詩頌:謂以琴瑟之弦,歌此詩頌也。
[309] 溺音:淫溺之音。溺,沉迷不悟,過分而不當的。
[310] 鄭音好濫淫志:鄭音,鄭國民間音樂。好濫,指好為輕佻流曼的歌舞。淫志,使心志趨於淫邪放縱。
[311] 燕女:意為纖柔之聲。
[312] 趨數:音調急促而迅速。
[313] 敖僻:指音調傲僻亢厲。敖,高傲。僻,僻戾。
[314] 誘民孔易:引導民眾是很容易的。誘,引導。孔,甚。
[315] 禮樂不可斯須去身:斯須,須臾、俄頃、片刻。去,離開。孔穎達疏:「言禮樂是治身之本,不可斯須去離於身也。」
[316] 致禮以治躬:致,深審。治躬,治身,調整身體與言行。
[317] 易慢:輕忽怠慢。
[318] 宗廟:朝廷國家的代稱。
[319] 閨門:宮苑、內室的門。借指宮廷、家庭。
[320] 法施於民則祀之:法施於民,《漢書·韋賢傳》引作,「法」當作「功」,指有功於民眾的應祭祀。
[321] 捍:保護防衛,抵擋。
[322] 厲山氏:即炎帝,中華始祖之一。因起於厲山而名厲山氏,或名烈山氏。
[323] 農:即神農氏。孔穎達疏:「農,謂厲山氏後世子孫,名柱,能殖(栽種)百穀。故《國語》云:『神農之名柱,作農官,因名農是也。』」
[324] 夏後氏:夏禹,以其國號夏,故名,又稱夏後,指禹所建的夏朝。
[325] 周棄繼之:棄,周的始祖,后稷之名。堯使居稷官,因教民稼 穡耕種有功,封於邰,號曰后稷。孔穎達疏:「以夏末湯遭大旱七年,欲變置社稷,故廢農祀棄。」
[326] 稷:穀神。
[327] 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共工氏,姜姓,炎帝後裔,曾為九州霸主。《淮南子·天文》記載,共工氏曾與顓頊奪帝位,怒而觸撞不周山,竟使天崩地裂。鄭玄註:「共工氏無錄而王謂之霸,在大昊、炎帝之間。」
[328] 后土:原為官名,職掌整治國土,共工氏之子即以官名為名,後奉為整治九州五土之神。
[329] 社:土神。
[330] 帝嚳:音庫,古帝名,黃帝曾孫,號高辛氏,都西亳(河南偃師縣西),在位七十年。有四妻四子。姜嫄生棄,為周的祖先;簡狄生契,為商的祖先;慶都生堯;常儀生摯(見《史記·五帝本紀》)。帝嚳據星辰運轉而定旬、月、年紀時之法,以十日為旬,三旬為月,十二月為一年,而使人民耕作和休息有一定的時間可遵循,使農業生產不失時節。
[331] 堯能賞均刑法:賞,賞善。賞均,公平行賞。刑法,罰惡用刑不失法度。孔穎達疏:「堯以天下位授舜,封禹、稷官得其人,是能賞均平也。五刑有宅,是能刑有法也。」
[332] 舜能勤眾事:舜,古帝名,姓姚,名重華,祖先建國於虞,號有虞氏。性至孝,堯王任用他,使攝位三十年,後受禪為天子,都於蒲阪,在位四十八年。南巡,崩於蒼梧之野,傳位於禹。孔穎達疏:「舜征有苗,仍巡守陟方而死蒼梧之野,是勤眾事而野死。」
[333] 鯀鄣洪水:指鯀堵截洪水沒有成功。鯀,音滾,夏禹的父親,居於崇,號崇伯。鄣,同「障」,防堵。
[334] 黃帝正名百物:黃帝,即軒轅氏,中華始祖。古代文字、曆法、養蠶、舟車、音律等,都創始於黃帝時期。正名百物,確定百物名稱。
[335] 顓頊:音專需,黃帝之孫。年十歲,輔佐少昊帝,二十歲即帝位。初封於高陽,故號稱高陽氏。後都於帝丘,在位七十八年,為五帝之一。
[336] 契:虞舜的大臣,為商王朝的祖先。
[337] 司徒:古時候掌管教育的官員,主管五倫的教化,即父子有親、夫婦有別、長幼有序、君臣有義、朋友有信。
[338] 冥:契的六世孫,任水官,稱玄冥。後以治水殉職。
[339] 數:屢次,頻繁。
[340] 春禘秋嘗:禘,諸侯春祭之名。春禘是夏朝和殷商的祭禮,周朝把春祭改名為「祠」。嘗,嘗新谷之祭。按照季節的變化,春天舉行禘祭,秋天舉行嘗祭。
[341] 履:踩,踏。
[342] 濡:潤澤。
[343] 怵惕之心:恐懼警惕的心理。
[344] 樂以迎來,哀以送往:孔穎達疏:「不知鬼神來去期節,故祭初似若來,故樂;祭末似去,故哀。據孝子之心,雖春有樂及鐘鼓送屍,孝子之心,祭末猶哀也。」
[345] 致齋於內,散齋於外:致齋於內,指齋戒時調攝內在精神,思念祭祀物件。散齋於外,指隔絕對外交際及娛樂、房事等活動。
[346] 僾然:仿佛的樣子。
[347] 周旋:指行步周旋以行薦俎酌獻之禮。孔穎達疏:「謂薦饌時也。孝子薦俎酌獻,行步周旋,必有悚息肅肅然,如聞親舉動容止之聲。」
[348] 愾然:感慨貌;嘆息貌。
[349] 色不忘乎目,聲不絕乎耳:《集解》:「方氏慤曰:『色不忘乎目,常若承顏之親也。聲不絕乎耳,常若受命之際也。』先王事死如生,失亡如存,故其耳目之所接,心之所念,無時不在於親,非特祭祀之時而已也。」
[350] 敬享:指祭祀。享,供祭品奉祀祖先。
[351] 饗:通「享」,在本文中有兩層意思。一是祭祀,祭獻。二是指受祭者享用祭品。
[352] 貴貴:敬重有社會地位的人。第一個貴是動詞,第二個貴是名詞,指有社會地位的人。
[353] 貴有德,為其近於道也:《集解》曰:「德者,行道而有得於心。人有一德,雖未必遽盡乎道之全,然亦道之所散而見也,故曰『近乎道』。」
[354] 遺體:父母所遺留下來的身體。
[355] 蒞官:擔任官職。蒞,臨視、治理的意思。
[356] 戰陳:「陳」通「陣」,即戰陣,服兵役之事。
[357] 五者不遂,災及於親:遂,做到的意思。《集解》:「方氏慤曰:『身者,父母之遺體,五者不遂,則災及其身,是及其親也,豈孝也哉?』」
[358] 置之而塞乎天地,敷之而橫乎四海:置,通「植」,樹立、豎立。塞,充滿。敷,鋪開,擴展。孔穎達疏:「置,謂措置也。言孝道措置於天地之間,塞滿天地。言上至天,下至地,謂感天地神明也。敷者,布也。布此孝道橫被於四海。言孝道廣遠也。」
[359] 思:助詞。
[360] 不匱:沒有匱乏,無窮無盡。
[361] 思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勞,功績。孔穎達疏:「以庶人思父母慈愛,忘己恭耕之勞,可謂用力矣。」
[362] 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孔穎達疏:「諸侯、卿、大夫、士尊重於仁,安行於義,心無勞倦,是可謂用勞矣。」
[363] 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博施,以仁德廣施天下,德教加於百姓。備物,指儀衛、祭祀等所用的器物。天子富有四海,用四海之內的物產來祭祀宗廟,並使百姓各自安守本分地禮敬祭祀,是謂不匱。
[364] 父母既沒,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沒,去世。仁者之粟,指正當的收入。
[365] 禮終:有始有終的孝親之禮。
[366] 樂正子春:春秋時魯國人,曾參的弟子。
[367] 瘳:音抽,病癒。
[368] 曾子:即曾參(公元前505年—公元前436年),春秋魯國武城人,字子輿,孔子弟子,年紀比孔子小四十六歲。事親至孝,作《孝經》,後世尊稱為「宗聖」。
[369] 跬步:半步。跨上一足曰跬,連跨兩足為步。
[370] 危殆:危險。
[371] 忿言:指他人的嗔忿之言。忿,憤怒;怨恨。
[372] 虞:中國上古時代的國名,為舜受堯禪讓後所建立。
[373] 未有遺年者:沒有忽略對年長者的尊崇。
[374] 巡狩:謂天子出行,視察邦國州郡。
[375] 心怵:指感念親人的樣子。怵,怵惕之心。
[376] 是故唯賢者能盡祭之義:孔穎達疏:「言非賢者不能怵惕,怵惕之義,唯必賢人,故能盡恭敬祭。」《集解》:「由思親之心先動於中,而後奉之以禮,此祭之意義。若無思親之實心,則不足以盡乎祭00之義矣。」
[377] 所不安於上,則不以使下:孔穎達疏:「謂在上所為之事,施之於己,己所不安,則不得施於下。」
[378] 諸:於的意思。
[379] 與:語末助詞,同「歟」。
[380] 祭而不敬,何以為也:孔穎達疏:「謂志意既輕,疑惑於祭祀之義,皆不能盡心致敬。身既危疑,而欲求祭,使之必敬,不可得已。」
[381] 參:即「三」,天地人三才。天子是「人」的表率,得以參配天地而為三。孔穎達疏:「天覆地載,生養萬物,天子亦能載生養之,功與天地相參齊等,故云『與天地參』。」
[382] 道:通「導」,引導的意思。
[383] 燕處則聽雅頌之音:燕處,休息的地方。燕,指安息、閒居。雅頌,《詩經》分為風、雅、頌,此處指純正的音樂。雅樂,古時用於郊廟朝會等重大典禮的音樂的總稱。頌,是讚美祖先、神靈或君王的樂歌。
[384] 環佩:佩環、佩玉。環,形平而圓的玉器,中有圓孔,圓孔的半徑與周邊的寬度相等。環,象徵著周而復始,沒有止盡。玉,象徵君子的德行,謙恭和雅,溫潤如玉。
[385] 升車則有鸞和之響:升,登,登上。鸞,在車轅上橫木掛著的鈴鐺。和,系在馬車前軾上的鈴鐺。人坐到車上馬就開始動,馬一動鸞鈴就響,鸞鈴一響,和鈴就跟著響。《集解》:「鸞鳴則和應。」取其前後呼應之義,象徵諸事和諧不相違逆。
[386] 淑人:善人。
[387] 忒:疑惑,差錯。
[388] 衡:秤。
[389] 繩墨:木工取直的工具,用來比喻法度、規矩。
[390] 規矩:畫圓形的規和畫方形的矩。
[391] 故衡誠懸不可欺以輕重:懸,秤砣。孔穎達疏:「衡,謂稱衡;懸,謂錘也。若稱衡詳審懸錘,則輕重必正,故云『不可欺以輕重』。」
[392] 繩墨誠陳:誠,準確。誠陳,用繩墨彈成直線。
[393] 規矩誠設,不可欺以方圓:孔穎達疏:「規所以正圓,距所以正方,設謂置設。若規矩詳審置設,則方圓必得,故云『不可欺以方圓』。」
[394] 君子審禮,不可誣以奸詐:審,詳知,明悉。誣,欺騙。孔穎達疏:「設譬既畢,故以此言結之。言君子之人,若能審詳於禮,則奸詐自露不可誣罔也。」
[395] 縣:當作「懸」。解釋原文「衡誠懸」之「懸」,縣、懸義通。
[396] 朝覲之禮:諸侯謁見天子之禮。覲,會見,拜見。
[397] 聘問:指各諸侯國之間相互遣使訪問或大夫訪求諸侯之禮。
[398] 夫禮,禁亂之所由生:禮的制定是為了防止逆亂之事的發生,對於可能產生逆亂的地方,則事先有所預防和禁止。
[399] 故以舊防為無所用而壞之者,必有水敗:水敗,毀滅的禍患。孔穎達疏:「譬言舊禮不可去也。防以止水,忽有無知之人,謂舊防為無所用而壞之,防壞則水必來,敗於產業也。」
[400] 以舊禮為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患:孔穎達疏:「禮本防亂,忽有愚人,謂舊禮為無所用而壞去之者,則必有亂患之事也。」
[401] 淫僻之罪:淫亂苟合的罪行。
[402] 鬥爭之獄:不明倫常,不知禮讓,所以容易發生衝突。獄,官司。
[403] 背死忘生:背死,人們對死者忘恩負義。忘生,孫雲,當作「忘先」,忘記其祖先。
[404] 背叛侵陵:背叛,指背叛天子。侵陵,指侵陵鄰國。
[405] 謂不至、不荅之屬:荅,《禮記正義》作「答」。孔穎達疏:「『不至』者,謂夫親迎而女不至;『不答』者,謂夫不答耦於婦。」
[406] 故禮之教化也微:微,看不見的地方。孔穎達疏:「言禮之教人,豫前事微之時豫教化之;又教化之時依微,不甚指斥。」
[407] 正邪於未形,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正邪於未形,在邪惡還沒有發生的時候就加以導正。徙善,遷善,趨向好的方面。遠罪,遠避罪行。
[408] 隆之:指崇尚於禮。
[409] 謬:錯誤。
[410] 譬猶瞽之無相與,倀倀乎其何之:瞽,盲人。相,扶助者。倀倀,茫茫然,無定向的樣子。《集解》:「倀倀,狂行不知所如也。」
[411] 幽室:暗室。
[412] 揖讓:古代賓主相見時,入門三揖,升堂三讓的禮節。
[413] 三族:指父、子、孫。
[414] 天命:天賦。天,指客觀存在的本體。賦,賦予。
[415] 率性之謂 道:率,依循。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道,猶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
[416] 修道之謂教:朱熹《四書章句集注》:「性道雖同,而氣稟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之差,聖人因人物之所當行者而品節之,以為法於天下,則謂之教。」
[417] 睹:看見。
[418] 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見,同「現」。隱,暗處。微,細微之事。
[419] 故君子慎其獨也: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細微之事,跡雖未形而己則已動,人雖不知而己獨知之,則是天下之事無有著見明顯而過於此者。君子既常戒懼,而於此尤加謹焉。所以遏人慾於將萌,而不使其滋長於隱微之中,以至離道之遠也。」
[420] 占:視,看到。《禮記·學記》:「今之教者,呻其佔畢……」鄭玄註:「占,視也。」
[421] 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過則失中,不及則未至,故惟中庸之德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無難事,但世教衰,民不興行,故鮮能之,今已久矣。」
[422] 文王:周文王,姓姬名昌,本是殷紂的諸侯,積善施仁,政化大行,諸侯多歸附於他,於是三分天下有其二。
[423] 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作之,子述之:王季,名季歷,文王的父親,古公亶父的少子。武王,周武王姬發,文王的兒子。述,遵循,繼承。王季制禮作樂,文王能夠奉行禮樂的教化,武王又能繼承文王之道,所以說文王無憂。
[424] 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緒:纘,繼承。大,「太」的古字。大王,指古公亶父。緒,基業。孔穎達疏:「言武王能纘繼父祖之業以王天下也。」
[425] 一戎衣:剛開始用兵的意思,形容戰事結束之快。戎衣,軍服、戰衣,代指軍旅之事、兵事。
[426] 仁有三:即下述安仁、利仁、強仁三種。《集解》:「呂氏大臨曰:『仁者安仁,無欲而好仁,無畏而無不仁者也。知者利仁,有欲而好仁者也。畏罪者強仁,有畏而惡不仁者也。三者之功,同歸於仁,而其情則異。此堯、舜性之;湯、武身之;五霸假之,所以異也。』」
[427] 情:動機。
[428] 與仁同過,然後其仁可知也:過,過失。仁者雖然秉性忠厚,也難免會有過失。如孔子因不忍在背後提及君長的過失而故意以虛言為之遮掩等。《集解》:「呂氏大臨曰:『過者,人所避也,有不幸而致焉。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過於愛兄而已,孔子對陳司敗以『昭公知禮』,過於諱君而已,皆出於情而無偽,故其仁可知。』」
[429] 君子不以辭盡人:辭,言語。盡人,認定人是否賢明。孔穎達疏:「言君子與人之交,必須驗行,不得以其言辭之善,則謂行之盡善,或發言善而行惡也。」
[430] 故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孔穎達疏:「『故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者,言有道之世,則依禮所行外,余有美好,猶如樹幹之外更有枝葉也。『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者,無道之世,人皆無禮,行不誠實,但言辭虛美,如樹幹之外耳更有枝葉也。」《集解》:「天下有道,則人尚行,故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人尚辭,故辭有枝葉。行有枝葉,則行有餘於其言;言有枝葉,則言有餘於其行。」
[431] 賻:拿財物幫助人辦理喪事。
[432] 病:貧 困。
[433] 饋:把物品贈送給他人。
[434] 館:招待住宿。
[435] 君子之接如水:接,相交。《集解》:「君子與人以實,一時若無可悅,而其後不至於相負,如水之淡而可久。」
[436] 小人之接如醴:醴,甜酒。《集解》:「小人悅人以言,一時雖可以結人之歡,而其後致於相怨,如醴之甘而必敗。」
[437] 譽人:讓人高興。譽,歡愉、安樂。
[438] 為上易事也:上,指君主。易事,容易服侍。事,奉事。
[439] 為下易知也:下,指臣下。易知,容易了解、把握。指坦誠相見,無奸詐心。
[440] 則刑不煩矣:煩,瑣碎。《集解》:「呂氏大臨曰:『上以機心待民,則民亦以機心報上。上下之交,機心相勝,奸生詐起,欲刑之不煩不可得矣。』」
[441] 措:擱置。
[442] 齊之以禮,則民有格心:齊,治理。格,至,指至於善。格心,向善的心。
[443] 則民有遯心:遯,音頓,逃。遯心,逃避刑罰的心。
[444] 君民者:統治人民的人。
[445] 恭以蒞之,則民有遜心:蒞,臨。遜,順服。
[446] 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好,喜好。惡,憎惡。表,外貌,此處指楷模。《集解》:「令之被民也淺,行之感民也深。故上之所好,民亦好之,非令所能禁也。上之所惡,民亦惡之,非令所能勸也。呂氏大臨曰:『一國之風俗,出於上之好惡。好惡之端,其發甚微,其風之行,或至於不可止,其俗之成,或至於不可敗,此不可不慎也。』」
[447] 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豈必盡仁:遂,成的意思。《集解》:「遂,成也。以仁遂,言民之仁無不成也。然此非民之皆能仁也,由禹好仁,故民皆化於仁爾。」
[448] 綸:青絲絞合而成的帶。古代低級官吏用以系印,稱為「綬」。
[449] 綍:音福,牽引棺柩的粗大繩索。
[450] 有秩、嗇夫:二者均為古代官吏名,此處借指官吏。
[451] 故大人不唱遊言:大人,指居高位者。言「大人」,取其不以一己之私為念而心繫天下蒼生之義。唱,提倡,引導。游,浮動的。游言,浮游不實的言辭,即如空話、戲言等。《集解》:「游言,浮游無實之言也。王者之言,宣 之為政教,成之為風俗,其端甚微,其末甚大,苟以游言唱之,則天下亦相率為游言,而虛浮之風作矣。」
[452] 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弗可言,君子弗行也:能說做不到,屬於過高的言辭,這類的話,君子是不會說的。而君子和賢人可以做得到的事,但是不可以說出來給普通老百姓效法,像這一類的情況,則君子不當行。例如曾子在服母親之喪的期間,「水漿不入於口七日」。子思認為,這種做法是不可以給普通老百姓效法的,所以君子不這麼做。《集解》:「可言不可行,謂過高之言,不可見之於行事者。可行不可言,謂過高之行,不可言之以率人者。」
[453] 危:高峻,高過於。
[454] 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道,通「導」,以引導向善。禁,通「謹」,謹防其為惡。
[455] 故言必慮其所終,而行必稽其所敝:出言必須要先考慮它的後果,行動必須要先考慮它的弊端。所終,後果。稽,考校。《集解》:「人之言行,有其初本善,而其流不能無失者,故君子之於言,於其始而遂慮其所終;君子之於行,於其成而先稽其所敗。故其見於言行者,皆可法於當時,傳於後世,其民則而效之,而於言無謹,於行無不慎也。」
[456] 詩云「慎爾出話,敬爾威儀。」:《詩》,指《詩經·大雅·抑》篇。威儀,尊嚴的容貌和莊重的舉止。爾,汝,你。
[457] 為上可望而知也:孔穎達疏:「謂貌不藏情,可望見其貌,則知其情。」
[458] 為下可述而志也:述,本義是依循而行。志,知的意思。《集解》:「志,猶識也。可述而志,謂其言可稱述而記識也。」
[459] 則君不疑於其臣,而臣不惑於其君矣:《集解》:「上以誠待下,而見於貌者平易而可親;下以誠事上,而見於言者終始之不渝,則君臣之間情意交孚,而無所疑惑矣。」
[460] 上人疑則百姓惑:孔穎達疏:「謂在上之君多有疑二,則在下百姓有疑惑也。」《集解》:「疑,為好惡不明也。」
[461] 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惡以御民之淫:章,通「彰」,彰明。好,喜好。御,治理,控制。淫,貪逸奢侈。
[462] 邇臣不可以不慎也,是民之道也:邇臣,近臣。邇,接近的,靠近的。朱彬《禮記訓纂》:「呂與叔曰:『大臣尊嚴,國之政令存焉,民所望以為表,不敬則國命輕矣。邇臣,君之好惡系焉,民之所從以為道,不慎則風俗壞矣。』」
[463] 大人不親其所賢而信其所賤,民是以親失而教是以煩:朱彬《禮記訓纂》:「言在上者不親任其賢有德之人,而信其賤無德者,民效於上,失其所當親,惟親愛群小,政教所以煩亂也。」
[464] 心莊則體舒:鄭玄曰:「莊,齊莊也。」齊莊,莊重恭敬。俞樾說:「莊當讀為壯。壯,大也。言心廣大則體安舒。今從鄭說。」
[465] 心肅則容敬: 肅,如臨深淵,持事謹敬為肅。此處指敬畏、謹慎而莊嚴。
[466] 安:猶善。喜歡,愛好。
[467] 君好之,民必欲之:欲,是愛好、喜愛的意思。《左傳·成公二年》:「余雖欲於鞏伯,其敢廢舊典以黍叔父?」王引之《經義述聞·左傳中》:「欲,猶好也。言余雖愛好鞏伯,不敢廢舊典而以獻捷之禮相待也。古者『欲』與『好』同義。」
[468] 心以體全,亦以體傷;君以民存,亦以民亡:《集解》:「呂氏大臨曰:『心、體之說,姑以為譬,然求實理,則非譬也。體安則心說,猶有民則有君也。體傷則心憯,猶民病則君憂也。』」
[469] 率:與「帥」通用,領導的意思。
[470] 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諸,之於。非,責備。朱熹《四書章句集注》:「有善於己,然後可以責人之善;無惡於已,然後可以正人之惡。皆推己以及人,所謂恕也。」
[471] 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藏,隱匿,懷著。喻,使人通曉,開導。指自身不能行恕道,而能曉諭他人,這種事是沒有的。
[472] 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指在上位的人。老老,上一個老字是動詞,下一個老字是名詞。鄭玄註:「老老長長,謂尊老敬長也。」而,關係詞,就的意思。孝,孝順父母。朱熹《四書章句集注》:「老老,所謂老吾老也。興,謂有所感發而興起也。」長長,同上。
[473] 悌:尊敬兄長。通行本作「弟」。「弟」的本義是兄弟的弟,引申而有尊敬兄長的意思。大概在漢以後,這個意思就用「悌」字。
[474] 上恤孤而民不背:恤,體恤,周濟。恤孤,救濟孤苦無依的人。《禮記·王制》:「少而無父者謂之孤,老而無子者謂之獨,老而無妻者謂之矜,老而無夫者謂之寡。此四者,夫民之窮而無告者也。」這裡舉「孤」以概其餘,指窮而無告之人。不背,不相背棄也。孔穎達疏:「孤弱之子,人所遺棄,在上君長,若能憂恤孤弱不遺,則下民學之,不相棄倍也。」
[475] 所惡於上,無以使下: 無,《禮記正義》《四書章句集注》皆作「毋」。孔穎達疏:「譬諸侯有天子為上,上有不善之事加己,己惡之,則不可回持此惡事使己下者為之也。」
[476] 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兼攝「者」字的作用。惡,動詞,憎惡。毋,禁止,不要。孔穎達疏:「此以下(至民之所惡惡之)皆是潔矩之道也。言臣下不善事己,己所有惡,則己不可持此惡事回以事己之君上也。」
[477] 所惡於前,毋以先後:先,引導。孔穎達疏:「前,謂在己之前不以善事施己,己所憎惡,則無以持此惡事施於後人也。」
[478] 所惡於後,毋以從前:從,跟隨。孔穎達疏:「後,謂在己之後不以善事施己,己則無以惡事施於前行之人也。」
[479] 所惡於右,毋以交左:交,對待。上、下指地位,前後指輩份。孔穎達疏:「謂與己平敵,或在己右,或在己左,以惡加己,己所憎惡,則無以此惡事施於左人也。舉此一隅,余可知也。」
[480] 《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見於《詩經·小雅·南山有台》。只,語氣助詞。詩義為:「和樂在上位的君子呀!他們是我們老百姓的父母。」孔穎達疏:「此記者引之,又申明潔矩之道,若能以己化從民之父母。此《小雅》南山有台之篇,美成王之詩也。只,辭也。言能以此化民,從民所欲,則可為民之父母矣。」
[481] 民之所好好之:孔穎達疏:「謂善政恩惠,是民之顧好,己亦好之,以施於民。若發倉廩,賜貧窮,賑乏絕是也。」
[482] 民之所惡惡之:孔穎達疏:「謂苛政重賦,是人之所惡,己亦惡之而不行也。」
[483] 好人之所惡:孔穎達疏:「人,謂君子。君子所惡者,兇惡之事。今乃愛好兇惡,是『好人之所惡』也。」
[484] 惡人之所好:孔穎達疏:「君子所好,仁義善道。今乃惡此仁義善道,是『惡人之所好』也。」
[485] 是謂拂人之性:拂,違逆,悖逆。孔穎達疏:「若如此者,是謂拂戾善人之性。」朱熹《四書章句集注》:「拂,逆也。好善而惡惡,人之性也;至於拂人之性,則不仁之甚者也。」
[486] 災必逮夫身:逮,到來。夫,指示形容詞,彼、此。孔穎達疏:「逮,及也。如此,災必及夫身矣。」《左傳·隱公元年》:「多行不義,必自斃。」
[487] 佹:乖戾。
[488] 男女有別,而後夫婦有義:《集解》:「禮運曰:『夫義婦順』,此不言『順』而言『義』者,夫婦之道,不患其不順也,患其苟於順而傷於義也。失義則順亦不可保矣,故曰『立夫婦之義』。物之苟合者,親也不可以久,故男女有別,而後夫婦有義。」
[489] 冠:指冠禮。古代男子二十歲舉行加冠的禮節,表示成年。
[490] 天子後立六宮:宮,婦女的住處。六宮,包括大寢一、小寢五,九嬪以下分別居住其中,三夫人分別主持六宮之事。
[491] 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女,以聽天下之內治:天子有後,有夫人,有嬪,有世婦,有御女等,名為帝王妻妾,實際多為宮中女官。夫人、嬪,屬於宮中高層女官。世婦,掌管祭祀、賓客、喪祭之事。御女,宮中下層女官。《集解》:「先王之立內官,所以佐後以內治,非淫於色也。故雖設此數,而無其人則闕,周禮天官於世婦、女御不言其數,以此也。」聽,掌管。內治,內務的治理,是女子必須要學習的法度。
[492] 章:同「彰」,彰明。
[493] 六官:《周禮》以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分掌邦政,故稱六官。
[494] 三公:官名,古代三種最高官職的合稱。周為太師、太傅、太保。
[495] 九卿:古時中央政府的九個高級官職,歷代建置不一。如周以少師、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為九卿。
[496] 大夫:古代官名,歷代沿用,位在卿之下,士之上。
[497] 八十一元 士:元,美善的。元士,天子之士。
[498] 此之謂盛德也:《集解》:「以體言則曰『男女』,以德言則曰『陰陽』,以位言則曰『外內』,其實一也。天子與後分至內外,乃夫婦之道之尤重者,故因昏禮而上言之。匡衡曰:『大上者,民之父母。後夫人之行,不侔於天地,則無以承神靈之統,而理萬物之宜。』是故國家理治,非天子與後皆有盛德,則不可得而致也。」
[499] 陽事不得:陽事,陽剛之道。得,得當,恰當。
[500] 讁見於天:讁,通行本作「適」,同「謫」,譴責。見,出現。
[501] 日為之食:指日食。月球運行到太陽和地球之間,成一直線時,太陽的光被月亮擋住,地球表面上某些地區短時間內看不到太陽。這個現象稱為日食。
[502] 月為之食:指月食。地球運行至太陽和月亮中間時,月所得的太陽光為地球所掩,遂成月食。《集解》:「鄭氏曰:『食 者,見道有虧傷也。』」
[503] 則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職,盪天下之陽事:素服,本色或白色的衣服。居喪或遭遇凶事時所穿。盪,滌除而整理之。孔穎達疏:「謂救日之時,著素服,盪除天下之陽事有穢惡者。」
[504] 相須而後成者也:相須,互相影響,互為因果。須,等待。
[505] 古者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禮:諸候之射,大射,君臣相與習射。燕禮,君主飲宴群臣之禮。《集解》:「呂氏大臨曰:『射者,男子所有事也。天下無事,則用之於禮義,故習大射、鄉射之禮,所以習容、習藝,觀德而選士;天下有事,則用之於戰勝,故主皮、呈力,所以禦侮克敵也。』」
[506] 卿大夫士之射:即「鄉射」。
[507] 故燕禮者,所以明君臣之義也:孔穎達疏:「謂臣於堂下再拜稽首,升成拜,君答拜,似若臣盡竭其力致敬於君,君施惠以報之也。」
[508] 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也:鄉飲酒之禮,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以少事長之序,故云明長幼之序。
[509] 進退周還:前進、後退、左右轉身。還,通「旋」。
[510] 然後持弓矢審固:弓,射箭的器具。矢,箭。審固,瞄準。
[511] 中:射中目標。
[512] 此可以觀德行也:《集解》:「射者,進退周旋之禮甚煩,一有不中,則志氣之動,而持弓矢必不審固矣……進退周旋之中禮,內志之正,外體之直,豈一時所能襲取哉?必其莊敬、和樂,所以養其身心者久,而後可以致之,故曰:『可以觀德行矣。』」
[513] 節:歌唱詩篇,堂下奏鼓,每一曲終為一節,作為射箭時速度的 限制。《騶虞》九節,《狸首》七節,《采苹》《采蘩》各五節。射者因尊卑不同,先歌五節、三節或一節以聽,餘四節連發四矢。
[514] 騶虞:《詩經·召南》篇名之一,述圍獵不多殺之義,以讚美文王的教化。騶,音奏(陰平),古代掌管養馬及駕車的官。虞,為山澤之官。騶虞,為天子掌管鳥獸的官員。
[515] 狸首:逸詩。指田獵所獲,其物雖薄,諸侯與大夫燕射時,仍不以微薄廢禮。所以用本詩使君臣共同習禮而結歡,奉天子而修朝事。
[516] 采苹:《詩經·召南》篇名,言大夫的妻子能循法度,故用浮萍以祭祀。
[517] 采蘩:《詩經·召南》篇名,歌夫人不失職,采蘩以祭祀。
[518] 數:多次,經常。
[519] 男子生而有射事:古代風俗尚武,家中生男,則於門左掛弓一張,後因稱生男為懸弧。《禮記·內則》:「子生,男子設弧於門左。」
[520] 長學禮樂以飾之:孔穎達疏:「《內則篇》云:『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成童舞《象》,二十舞《大夏》。』是長學禮樂以華飾射事也。」
[521] 諸侯歲獻,貢士於天子:歲獻,指每年獻其職貢以供天子祭禮。古代諸侯或屬國,每年都要向朝廷進貢禮品,亦稱「歲貢」。鄭玄註:「歲獻,獻國事之書,及計偕之物。」貢士,古代稱舉薦人才為貢士。舊說諸侯三年貢士一次,大國三人,次國二人,小國一人。
[522] 射宮:天子行大射禮之處,亦為考試貢士之所。
[523] 其節比於樂:節,指射箭時音樂的節拍。比,合,符合。
[524] 與於祭:可以參加祭祀之禮。
[525] 數與於祭而君有慶,數不與於祭而君有讓:慶,褒揚。讓,貶責,責備。
[526] 數有慶而益地,數有讓而削地:益地,增加封地。削地,削減封地。
[527] 反求諸己而已矣:諸,文言文中「之於」二字的合音,是「在」的意思。反求諸己,即自我反省,回過頭來反省自己身上的過失。語出《孟子·離婁》:「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集解》:「陳氏澔曰:『為仁由己,射之中否亦由己,非他人所能與也。故不怨勝己,而反求諸身。』」
[528]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語出《論語·八佾》。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孔穎達疏:「此明射是仁恩之道,惟內求諸己,不病害於物。既求諸己,恥其不勝,乃有爭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