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八

周禮 題解 《周禮》是儒家經典,相傳為周公所作。周公是孔子一生中最崇敬的古代聖者之一,被後世儒家尊稱為「元聖」。周公繼承周文王、周武王的德業,以高度的智慧處理國務,穩定了西周初期國家動盪的形勢,又制禮、作樂,完備了中國的禮樂文化,為周朝八百年的基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對此後兩千多年的中國歷史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周朝的禮樂文化主要記載在《周禮》《儀禮》和《禮記》這三部典籍中。其中,《周禮》偏重於政治制度方面,是一部記載古代設官分職的政典,共記載了王室大小官三百七十七名,並詳列各官的職權,通過官制顯示出治國方案,體現了基於仁愛之心的正義性原則,顯示了相當成熟的政治思想。《儀禮》則記載了冠、昏、喪、祭、朝、聘、燕享等典禮的詳細儀式,偏重於行為規範方面。而《禮記》則偏重於對禮樂制度進行理論說明。由這「三禮」所涉及的各種禮制的總和,也就是禮的全部內容,貫穿在我國古代政治生活和百姓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周禮》一書共分六篇,包括「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其中,「冬官」一篇早已散佚,西漢時補以內容與之相近的「考工記」,稱為「冬官考工記」。《周 禮》六官的分工大致為:天官主管宮廷,地官主管民政,春官主管宗族,夏官主管軍事,秋官主管刑罰,冬官主管營造。全書共分四十二卷。 《周禮》所涉及的內容極為豐富,大至天文曆象、天下九州,小至溝洫道路、草木蟲魚,凡邦國建制,政法文教,禮樂兵刑,賦稅度支,膳食衣飾,寢廟車馬,農商醫卜,工藝製作,各種名物、典章、制度,無所不包,堪稱上古文化史之寶庫。 《周禮》的許多禮制,影響百代。如從隋代開始實行的「三省六部制」,其中的「六部」,就是仿照《周禮》的「六官」設置的。唐代將六部之名定為吏、戶、禮、兵、刑、工,作為中央官制的主體,為後世所遵循,一直沿用到清朝滅亡。歷朝修訂典制,如唐《開元六典》、宋《開寶通禮》、明《大明集禮》等,也都是以《周禮》為藍本,斟酌損益而成。元世祖忽必烈建元大都(今北京)時,以《周禮》為範本,建立了「面朝後市、左祖右社」的都城格局。以後,明、清兩朝不僅沿用不廢,還仿照《周禮》,建天壇、地壇、日壇、月壇、先農壇等,形成今日的布局。 《周禮》對歷代封建王朝的經濟思想和經濟政策也產生深遠的影響。王莽改制、王安石變法等,都從《周禮》中吸取過某些思想。 我國現代著名哲學家方東美先生對《周禮》一書讚賞備至,他認為在古今治國的大典裡面,《周禮》可以說是第一,是「人類史上最完美的憲法」。 《群書治要》中輯錄了《周禮》中有關六卿建制的主要內容,集中體現了中國古代聖明帝王以禮治國、以刑輔教的治國思想,處處閃耀著道德與智慧的光芒。 作者簡介 《周禮》原稱《周官》《周官經》,西漢劉歆始稱《周禮》,相傳為周公所作。《史記·魯周公世家》記載:「成王在豐,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於是周公作周官,官別其宜。」然而在儒家經典中,此書最晚出。漢初無此書,漢惠帝四年廢除「挾書律」(秦朝實行 的一項法令,除了允許官府有關部門可以藏書外,民間和個人一律不得藏書),西漢河間獻王乃以重金購得《周官》古文經,獻給朝廷,深藏於秘府(禁中藏圖書秘記之所)。直到漢成帝時,劉向、劉歆父子校理秘府所藏的文獻,才又重新發現此書。當時學者對此書的態度,東漢著名經學家馬融在《周官傳》中有記載:「時眾儒並出,共排以為非是,唯歆獨識。其年尚幼,務在廣覽博觀,又多銳精於《春秋》,末年乃知其周公致太平之跡。」 清代著名學者孫詒讓認為,《周禮》一書,是自黃帝、顓頊以來的典制,「斟酌損益,因襲積累,以集於文武,其經世大法,咸稡於是」(《周禮正義序》)。近現代學者則一般認為此書或作於戰國後期。 此書在南宋被列入「十三經」。東漢經學大家鄭玄為之作注,唐賈公彥撰《周禮義疏》四十二卷,至宋時與鄭注合刻為《周禮註疏》。清孫詒讓撰《周禮正義》,徵引繁富,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 天官 題解 《周禮》分設天、地、春、夏、秋、冬六官。以天官冢宰居首,總御百官。冢宰,即太宰。西周置,位次三公,為六卿之首。太宰原為掌管王家財務及宮內事務的官。周武王死時,成王年少,周公曾以冢宰之職攝政。本段講述了冢宰應該制定六種法典幫助君主治國,用八種權柄幫助君主駕馭群臣,用八種治國綱要治理百姓,並特別節錄膳夫的職責,指出國家有重大災異時,不得殺牲設宴。 惟王建國 [1] ,辯方 [2] 正位 [3] ,別四方,正君臣之位,君南面,臣北面之屬。體國經野 [4] ,體,猶分,邦畿之度。經野,疆理其井廬也。設官 [5] 分職 [6] ,置冢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各有所職,而百官事舉。以為民極 [7] 。極,中也。令天下之人各得其中,不失其所也。乃立天官冢宰 [8] ,使帥其屬,而掌其邦治 [9] ,以佐王均邦國。掌,主也。邦治,王所以治邦國者。佐,猶助也。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國:一曰治典 [10] ,以經邦國,以治官府,以紀萬民;二曰教典 [11] ,以安邦國,以教官府,以擾萬民;三曰禮典 [12] ,以和邦國,以統百官,以諧萬民;四曰政典 [13] ,以平邦國,以正百官,以均萬民;五曰刑典 [14] ,以詰邦國,以刑百官,以糾萬民;六曰事典 [15] ,以富邦國,以任百官,以生萬民。典,常也,法也。王謂之禮經,常所秉以理天下者也。邦國官府,謂之禮法,常所守以為法式也。擾,猶馴也。統,猶合也。詰,猶禁也。任,猶倳 [16] 也。生,猶養也。 譯文 王者建立都城,須辨別方位,確定宮室居所的位置(辨別四方,確定君主和臣子的位置。如君主面向南方、臣子面向北方之類),劃分區域,丈量土地(體,劃分的意思,指對王城及其所屬千里地域的度量。經野,指劃分井田和房舍的界限),建置百官,分別確定其職責和本分(建置總理政務的冢宰、掌管教化的司徒、掌管禮儀的宗伯、掌管軍政的司馬、掌 管司法的司寇、掌管土地及生產的司空。六官各有各自的職責,於是各行各業的工作都得以順利展開),使天下百姓各有所屬,各得其所(極,中正的準則。使得天下的人都各各安於中正之道,而不脫離自己的本分)。於是設立天官冢宰,讓其統轄六官,全面掌管天下的政務,協助天子統一協調各諸侯國之間的關係(掌,主掌、掌理的意思。邦治,指天子所賴以治理國家的六典。佐,輔佐、幫助的意思)。制定國家的六種法典,幫助君主治理國家:一是治典,用來確立諸侯國的綱常法紀,管理官府,治理百姓;二是教典,用來安定諸侯,教導官員,馴化百姓;三是禮典,用來使諸侯之間和睦相處,百官同心合力,百姓關係融洽;四是政典,用來使諸侯正定有序,百官公正廉明,百姓賦稅徭役均衡;五是刑典,用來查究諸侯國(的非禮之行),懲治百官罪責,矯正百姓行為過失;六是事典,用來指導各諸侯國發展經濟,使百官各有建樹,百姓生活得到改善(典,即常道、準則。對於天子而言,「典」稱為禮經,就是要把它作為百代常行之道來統理天下各國;對於諸侯國和官吏而言,「典」稱為禮法,就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將它作為行為的準則來嚴格遵守。擾,馴化。統,統合。詰,禁止。任,立事。生,養育)。 以八柄 [17] 詔王馭 [18] 群臣: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以馭其富;三曰予,以馭其幸 [19] ;四曰置,以馭其行;五曰生,以馭其福;六曰奪 [20] ,以馭其貧;七曰廢,以馭其罪;八曰誅,以馭其過。柄,所秉執以起事者也。詔,告也,助也。爵,謂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也。祿,所以富臣下也。幸,謂言行偶合於善,則有以賜與之勸後也。生,猶養也,賢臣之老者,王有以養之也。奪,謂臣有大罪,沒入家財者也。誅,責讓也。以八統 [21] 詔王馭萬民:一曰親親,二曰敬故,三曰進賢,四曰使能,五曰保庸 [22] ,六曰尊貴,七曰達吏 [23] ,八曰禮賓 [24] 。統,所以總物者也。親親,若堯親九族也。敬故,不慢舊也。賢,有善行也。能,多才藝也。保庸,安有功也。尊貴,尊天下之貴(之貴下舊無者字。補之)者也。達吏,察舉勤勞之小吏也。禮 賓,賓客諸侯,所以示民親仁善鄰也。 譯文 以八種權柄幫助王者統治群臣:一是封給爵位,使其尊貴;二是給予俸祿,使其富有;三是給予賞賜,使其感受到王者的寵愛;四是給予赦免,以感化的辦法使其提升德行,改過向善;五是供養厚待老臣,使其得福;六是罰沒財產,使其貧窮;七是罷黜官職,以儆戒其罪愆;八是問責,以追究其失職之罪(柄,是握在手中用來做事的。詔,詔告、佐助。爵,就是指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人這樣的爵位。祿,就是使臣下富有。幸,是指言行和善相吻合,就會受到賞賜,以勉勵以後的行為。生,奉養。對於年紀很老的賢臣,君王應該厚養他們。奪,是指臣子如果犯了大罪,國家就會沒收他的家財。誅,責讓)。以八種統御之術幫助君主統御萬民:一是敬愛親族,二是尊敬故舊,三是薦舉賢才,四是任用有才能的人,五是獎勵有功績的人,六是尊重有地位的人,七是察舉勤勞的小吏,八是禮遇各國諸侯(統,總領事務之法。親親,就像堯帝親愛同宗九族。敬故,就是不輕慢舊交。賢,是指有善行。能,是指多才多藝。保庸,就是使有功之人心安。尊貴,就是要尊敬天下顯貴之人。達吏,就是要選拔勤勞賢德的小吏。禮賓,就是要把前來朝見的諸侯當成貴賓來禮遇,這是向人民示範要親近仁者、善待友鄰)。 歲終 [25] ,則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會。正,正處也。會,大計也。三歲,則大計群吏之治而誅賞。三載考績也。 譯文 一年終了時,命令各官府整理治政文書,接受考核(正,平正處理。會,每年一次的政績考核。三年,仔細考核所有官吏的政績,予以獎賞或處罰。每隔三年考核官吏的政績,就像帝舜的「三載考績」之法)。 膳夫 [26] :掌王之食飲膳羞 [27] ,大喪 [28] 則不舉,大荒 [29] 則不舉,大札 [30] 則不舉,天地有災 [31] 則不舉,邦有大故 [32] 則不舉。大荒,凶年也。大札,疫癘也。天災,日月晦食也。地災,崩動也。大故,刑殺也。《春秋傳》曰:司寇行戮,君為之不舉。 譯文 膳夫,掌理王者所用的飯食、酒漿、牲肉與菜餚。遇國家有大喪不殺生,遇有大的災荒年不殺生,有天災地變不殺生,疫癘流行的時候不殺生,國家有敵軍來犯、或對罪犯處以死刑等重大事件發生時均不得殺生設宴(大荒,指凶災之年。大札,即瘟疫。天災,即日月晦暗而虧缺。地災,即山崩地動。大故,即處以死刑。《春秋外傳》和《國語》裡面都提到,司寇執行死刑的時候,國君就不聽音樂、不看舞蹈了)。 地官 題解 《周禮》分設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地官使帥其屬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擾邦國。地官以司徒為長官,屬下各官有鄉師、鄉老、鄉大夫、遂人、遂師、遂大夫等。《禮記》云:「建國君民,教學為先」,古聖先王歷來把對民眾的倫理道德的教育放在治國的首要地位,本篇節錄了大司徒、鄉師、師氏、保氏、司救的職責,從中看出「教育」在治國安邦中的重要作用。 大司徒之職:掌建邦之土地之圖,與其人民之數,以佐王安擾 [33] 邦國。教所以親百姓,訓五品也。擾,亦安也,言饒衍也。而施十有二教焉:一曰以祀禮教敬,則民不苟;二曰以陽禮 [34] 教讓,則民不爭;三曰以陰禮 [35] 教親,則民不怨;四曰以樂禮教和,則民不乖;五曰以儀辯等,則民不越;六曰以俗教安,則民不愉 [36] ;七曰以刑教中 [37] ,則民不虣 [38] ;八曰以誓教恤 [39] ,則民不怠;九曰以度教節,則民知足;十曰以世事教能,則民不失職;十有一曰以賢制爵,則民慎德 [40] ;十有二曰以庸制祿,則民興功。陽禮,謂鄉射飲酒也。陰禮,謂男女之禮也。昏姻以時,則男不曠、女不怨也。儀,謂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之屬也。俗,謂土地所生習也。愉,謂朝不謀夕也。恤,謂災厄相憂也。民有凶患,憂之則民不懈怠也。度,謂宮室車服之制也。世事,謂士農工商之事,少而習焉,其心安焉,因教以能,不易其業也。慎德,謂矜其善德,勸為善也。庸,功也。爵以顯賢,祿以賞功也。 譯文 大司徒的職務:掌理天下土地輿圖與記載人民數目的戶籍,輔佐王者安定天下(禮樂教化是用來親睦百姓、訓導仁、義、禮、智、信五常的。擾,安定,就是使百姓富饒)。施行十二種教法:一是以祭祀之禮教民恭敬,這樣人民就不會輕率;二是以鄉射飲酒等禮教民謙讓,這樣人民就不會爭高論低;三是用婚姻之禮教民親愛,這樣人民就不會心裡產生怨恨;四是以樂禮教民和睦,這樣人民就不會乖戾;五是以禮儀辨別尊卑上下的等級,這樣人民就不會僭越禮法;六是以善良的習俗教民安居樂業,這樣人民就不會苟且度日;七是以刑罰教民遵規守矩,這樣人民就不會發生暴亂;八是以盟誓公約教民彼此顧恤,這樣人民就不敢懈怠輕慢;九是以宮室車服制度教民節制,這樣人民就知道滿足;十是以累世相傳的職事教民充實技能,這樣人民就不會失其本職;十一是依據君子的賢德設定相應的爵位,這樣人民都會崇尚德行、相勸為善;十二是按照功績確定其俸祿,這樣人民都會努力建立功業(陽禮,即鄉射飲酒禮。陰禮,即男女的昏禮。適時地完成婚姻,男子就不會無妻,女子就不會無夫。儀,即國君面南聽政、臣子面北俯首,以及父正坐、子側伏之類。俗,指本土所生的習俗。愉,就是早晨不預為晚上 打算,苟且度日。恤,是指遇到災厄時相互憂慮。人民有了災禍,心裡有了憂慮,這樣人民就不會懈怠。度,是指宮室車服的制度。世事,是指士農工商的事務。少年時就有所學習,他的心就會安於其上,因之而教與技能,就不會改變他的職業。慎德,是指稱讚他的善德,並勸勉他行善。庸,功勳。爵位彰顯賢德,俸祿褒獎功績)。 以保息六畜萬民:一曰慈幼,二曰養老,三曰振窮,四曰恤貧,五曰寬疾,六曰安富。保息,謂安之使蕃足也。慈幼,愛少也。養老,七十養於學(本書學作鄉),五十異粻之屬也。振窮,救天民之窮者也。恤貧,貧無財業,稟食貸之也。寬疾,若今癃 [41] 不可事,不筭 [42] 卒也。安富,平徭役,不專取之也。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一曰六德:智、仁、聖、義、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藝:禮、樂、射、馭、書、數。物,猶事也。興,猶舉也。民三事之教成,鄉大夫舉其賢者、能者,以飲酒之禮賓客之,既則獻其書於王矣。智,明於事也。仁,愛人以及物也。聖,通而先識也。義,能斷時宜也。忠,言以中心也。和,不剛不柔也,善於父母為孝,善於兄弟為友。睦,親於九族也。姻,親於外親也。任,信於友道也。恤,振憂貧者。禮,五禮之儀也。樂,六樂之歌舞也。射,五射之法也。御,五御之節也。書,六書之品也。數,九數之計也。以五禮防萬民之偽而教之中,禮,所以節止民之侈偽,使其行得中也。五禮,謂吉、凶、賓、軍、嘉。以六樂防萬民之情而教之和。樂,所以盪正民之情思,使其心應和也。六樂,謂雲門 [43] 、咸池 [44] 、大韶 [45] 、大夏 [46] 、大濩 [47] 、大武 [48] 也。 譯文 以六項保障百姓繁衍生息的政策護養萬民:第一項是愛護年幼的兒童,第二項是贍養年長的老人,第三項是救助身處困境的人,第四項是周濟貧苦的人,第五項是寬待殘疾人,第六項是安定富裕的人。(保息,是指安養百姓,使得他們繁衍生息。慈幼,愛護年少之人。養老,即七十歲以上的老人就被贍養在學官,五十歲的老人就被列為供應特殊米糧的行列之類。振窮,即救濟百姓當中身處困境的人。恤貧,就是貧窮而沒有財產家業的人,官家給予飲食。寬疾,就像今天對待一些殘疾人一樣,因其失去勞動能力而不再派他們以差事和兵役。安富,就是讓富裕人家的徭役負擔和大家一樣,不專門增加額外的負擔)。以鄉學的三種教法來教化萬民,有賢能秀異的,要以敬待賓客的禮節敬待他,並薦舉給王者。第一種教法是六德,就是智、仁、聖、義、忠、和。第二種教法是六行,就是孝父母、友兄弟、睦九族、諧親家、信朋友、恤貧苦。第三種教法是六藝,就是禮儀、音樂、射箭、馭車、六書、算術。(物,即事情。興,即舉薦。以三類事情教育人民完成後,鄉里的大夫舉薦其中的賢能之人,便以鄉飲酒禮像賓客一樣接待他們,不久就把他們的事跡以文字的形式記錄下來獻給君王。智,即通曉事理。仁,即仁愛他人萬物。聖,即通達事理而有先見遠識。義,即能判斷是否合乎正義或道德規範。忠,即言行發自內心不偏不倚。和,即不過剛也不過柔,剛柔適中。善事父母稱為孝,善事兄弟稱為友。睦,就是使九族相親。姻,即親睦妻族。任,即朋友交往以誠信為先。恤,即賑濟貧苦之人。禮,就是五禮的具體規範。樂,即六種雅樂的歌舞。射,即行射禮時的五種射法。御,即駕車的五種技術。書,即六書造字的理論。數,即九種計算的方法)。以五禮來防止人民詐偽,教導他們時時處處存心中正(禮,就是用來防止人民放縱詐偽,使他們的行為中正有度的。五禮,指吉禮、凶禮、軍禮、賓禮、嘉禮);以六樂節制人的情慾,教導人們心地平和(樂,就是用來規正人民的情感,使其心氣與音樂相應而得平和。六樂,即《雲門》《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武王樂也〕)。 鄉師 [49] (舊無鄉師字。補之)以歲時巡國及野,而周 [50] 萬民之 艱厄,以王命 [51] 施惠 [52] 。歲時者,隨其事之時,不必四時也。艱厄,飢乏者也。 譯文 鄉師在一年裡不定時地巡視王城和郭外六鄉四郊,周濟百姓的飢餓睏乏,並以王者的名義施與他們恩惠(歲時,即每年根據實際情況的需要選擇時機,不必嚴格按照四季的時節。艱厄,即飢餓睏乏之人)。 師氏 [53] 掌以美詔王,告王以善道也。《文王世子》曰:「師者,教之以事,而諭諸德者也。」以三德教國子 [54] :一曰至德,以為道本;二曰敏德,以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惡也。教三行:一曰孝行,以親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賢良;三曰順行,以事師長。德行,外內之稱也,在心為德,施之為行也。至德,中和之德,覆燾持載含容者也。敏德,仁義順時者也。孝德,尊祖愛親,守其所以生者也。孔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 [55] ?夫孝,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也。」 譯文 師氏負責以美善之道告語王者(對王者告以善道。《禮記·文 王世子》說:師氏,是教他怎樣做事並且符合各種道德規範的人),以三德教導王世子、王子及公卿大夫的子弟:第一是至德,作為道德的根本;第二是敏德,作為力行的根本;第三是孝德,因此知道悖逆兇惡之行(而不做)。教他們三行:第一是孝行,用來親愛父母;第二是友行,用來尊敬賢良;第三是順行,用來尊事師長。(德和行,是內心和外部行為的稱謂,在內心稱為德,形之於外稱為行。至德,即中庸之德,能夠覆蓋、承載、含容萬物。敏德,即順應四季而施仁義之政。孝德,即尊敬先祖,親愛父母,守護自己得以生養的根本。孔子說:「武王和周公,可以說是盡了最大的孝道。所謂孝,就是善於繼承先人的遺志、善於贊述先人的德業。」) 保氏 [56] (舊無保氏字。補之)。養 [57] 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乃教之六儀:一曰祭祀之容,二曰賓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喪紀之容,五曰軍旅之容,六曰車馬之容。養國子以道者,以師氏之德行審諭之,而後教之以藝儀也。五射,白矢、參運、剡注、襄尺、井儀也。五馭,鳴和鑾、逐水曲、過君表、舞交衢、逐禽左也。六書,象形、會意、轉注、指(指作處)事、假借、諧聲也。九數,方田、粟米、差分、少廣、商功、均輸、贏不足、旁要、方程。今有重差,夕桀句股也。祭祀之容,穆穆皇皇;賓客之容,嚴恪矜莊;朝廷之容,躋躋蹌蹌;喪紀之容,累累顛顛;軍旅之容,曁曁詻詻 [58] ;車馬之容,匪匪翼翼。 譯文 保氏以道藝(即學問和技能)教養王族子弟,教他們六藝:第一是五禮,第二是六樂,第三是五射,第四是五馭,第五是六書,第 六是九算。教他們六儀:第一是祭祀的儀容,第二是接待賓客的儀容,第三是在朝堂上的儀容,第四是喪事的儀容,第五是軍旅的儀容,第六是駕馭車馬的儀容。(「養國子以道」的意思,就是先以師氏的德行對太子明白地開導,而後再教他六藝和六儀。五射,即白矢、參運、剡注、襄尺、井儀。五馭,即鳴和鑾、逐水曲、過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六書,即象形、會意、轉注、指事、假借、諧聲。九數,即方田、粟米、差分、少廣、商功、均輸、贏不足、旁要、方程、今有重差、夕桀、勾股。祭祀之容,即端莊肅穆之貌。賓客之容,即嚴肅莊敬之貌。朝廷之容,即步趨有節、多而整齊之貌。喪紀之容,即瘦瘠疲憊、憂思之貌。軍旅之容,即果斷剛毅、嚴肅之貌。車馬之容,即車馬行走有序之貌)。 司救 [59] :掌凡歲時有天患民病,則以節巡國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惠。天患,謂災害也。節,旌節也。施惠,周恤。 譯文 司救的責任是每年凡有天災疫病時,持旌節巡視國都及城郊鄉野,以王者的命令加以救濟(天患,即自然災害。節,即使者所持的旌節,以為憑信。施惠,即周濟救助)。 春官 題解 《周禮》分設天、地、春、夏、秋、冬六官,春官以大宗伯為長官,掌理禮制、祭祀、曆法等事。所屬有肆師、大司樂、大祝、大史等官。本段只節錄了大司樂職責的部分內容,說明音樂對治國的重要性。指出要用音樂中的「六德」教化王族子弟,國家有重大憂患時,不能演奏音樂,要禁止淫聲、過聲、凶聲、慢聲。這幾點,對於當前的社會,同樣有著很強的現實意義。 大司樂 [60] :以樂德 [61] 教國子,中、和、祗、庸、孝、友。中,猶忠也。和,剛柔適也。祗,敬也。庸,有常也。凡日月食、四鎮五嶽崩,大傀異災、諸侯薨,令去樂。四鎮,山之重大者也,謂會稽、沂山、醫無閭、霍山也。五嶽,岱、衡、華、嵩、恆也。傀,猶怪也。大怪異災,謂天地奇變,若星辰奔霣 [62] 及震裂為害者也。去樂,藏之也。大札、大凶、大災、大荒、大臣死,凡國之大憂,令弛縣。札,疫癘。凶,凶年也。災,水火也。弛,釋下之也。凡建國,禁其淫聲、過聲、凶聲、慢聲。淫聲,若鄭衛也。過聲,失哀樂節也。凶聲,亡國之聲,若桑間濮上 [63] 也。慢聲,惰慢不恭之聲。 譯文 大司樂用樂德來教育王族子弟,使他們能做到忠誠、和諧、恭敬、有常、孝順、友愛(中,即忠誠。和,即剛柔適中。祗,即恭敬。庸,即有恆常心)。凡有日食月食、四鎮五嶽崩塌、天地奇變異災,以及諸侯死亡等,就下令要收起樂器不得演奏(四鎮,群山中最重最大的,即揚州的會稽山、青州的沂山、幽州的醫無閭、冀州的霍山。五嶽,即東嶽泰山、南嶽衡山、西嶽華山、北嶽恆山、中嶽嵩山。傀,即怪異。大的奇異反常災變,像天地的奇異變化,比如流星像雨一樣墜落以及山崩地裂這樣的災害。去樂,就是把樂器收藏起來)。瘟疫流行、大凶年、水火災害、大的饑荒、大臣死亡、戰敗失地等,每逢國家有大的憂患,都要下令收起那些懸掛的樂器(札,即瘟疫。凶,即荒年。災,指水火災害。弛,即解下)。凡新封立諸侯國時,務必重申禁止其存在淫邪之音、哀樂不當之音、亡國之音和怠慢不恭之音(淫聲,像鄭衛兩國的音樂。過聲,即悲哀或歡樂沒有節制之音。凶聲,即亡國的音聲,就像桑間濮上的聲樂。慢聲,惰慢無禮的聲樂)。 夏官 題解 《周禮》分設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夏官以大司馬為長官,掌軍事,所屬有小司馬、軍司馬、軍將、師帥、旅帥以及虎賁氏、旅賁氏、方相氏、大仆、職方氏等。本段節錄大司馬職責的部分文字,說明「掌建邦國之九法」和「九伐之法」,並節錄「司勛」的職責,說明要根據功勞給予獎賞,從中可以看出,《群書治要》節錄《周禮》,其作為資政參考的意圖是很明顯的。 大司馬之職:掌建邦國之九法,以佐王平邦國。平,成也,正也。制畿 [64] 封國,以正邦國;封,謂立封於疆為界。設儀辯位,以等邦國;儀,謂諸侯諸臣之儀。進賢興功,以作邦國;作,起也,起其進善樂業之心。建牧立監 [65] ,以維邦國;維,猶連結。制軍 [66] 詰禁,以糾邦國;詰,窮治(舊無治字。補之)也。糾,正也。施貢分職,以任邦國;職,謂賦稅也。任,猶事也。簡稽鄉民,以用邦國;稽,計也。均守平則,以安邦國;均,謂尊者守大、卑者守小也。比小事大,以和邦國。比,猶親,使大國親小國、小國事大國。 譯文 大司馬的職務是:掌理建立邦國的九法,以輔佐王者平治各諸侯國(平,在這裡是成其事功和正其名位的意思)。劃定京城轄區,封立諸國疆界,以明正各國名稱、地域(封,是指在疆界樹立封記)。設立諸侯與諸臣的禮儀,辨別他們的朝位,使邦國大小尊卑等級分明(儀,即諸侯與諸臣的禮儀)。選拔賢士,建立功業,以振起各諸侯國進善樂之心(作,即振起。振起其進善樂業之心)。設立州牧與國君,使諸侯國秩序得以維繫(維,連結)。編制軍隊,查辦違禁,以糾察各國發生的奸邪之事(詰,即徹底查辦。糾,即糾正)。合理分配各種貢稅的負擔,使各國各按能力來負擔(職,即賦稅。任,即任事)。核計各國鄉民的人數,以便在有事須用的時候來召集(稽,即核計)。(依爵位尊卑)公正地劃分諸侯國的土地疆域,凡事依據權利與義務相統一的原則,以安定各諸侯國(均,即位尊者守地大,位卑者守地小)。使大國親近小國,使小國奉事大國,以使各諸侯國和睦(比,即親近。使大國親近小國,小國奉事大國)。 以九伐之法正邦國:諸侯有違王命,則出兵征伐而正也。馮弱 [67] 犯寡,則眚 [68] 之;眚,猶人眚瘦也,四面削其地。賊賢害民,則伐之;有鐘鼓曰伐,以聲其罪。暴內陵外,則壇之;置之空壇之中,別立君也。野荒 [69] 民散,則削之;田不治,民不附,則削其地也。負固不服,則侵之;侵,用兵淺侵之而已。賊殺其親,則正之;正,殺也。放弒其君,則殘之;殘滅其為惡者。犯令陵政,則杜之;犯令,逆命也。陵政,輕法也。杜,塞,使不得與諸侯通。外內亂,鳥獸行,則滅之。 譯文 (大司馬)以「九伐」之法來糾正各諸侯國,使其不敢偏離正道(諸侯如有違背天子命令的,就出兵征伐而使之改正)。諸侯中有以強凌弱、以大侵小的,就削減其土地(眚,如同人生病而身體漸瘦。意為從四面削減他的守地)。有擅殺賢良、殘害人民的,那就去征伐他(出師而敲鐘擊鼓的稱為伐,用來聲明其罪)。有對內專行暴政、對外侵凌鄰國的,那就廢止國君,另立賢能(幽囚在祭壇之中,另立賢德之君)。有使田地荒蕪、百姓逃散的,那就削去他的土地(不治理耕田,人民不依附,那就削去其土地)。有自恃險固、不服事大國的,那就派兵進入他的國境(侵,即不設鐘鼓地用兵進入國境)。有無故殺害親族的,那就拘執他並將其正法(正,即殺)。臣下有放逐或殺害國君的,那就殺掉他(殘,即滅殺作惡的人)。有違犯命令、輕藐國家政教法令的,那就禁止他與鄰國相互聯繫(犯令,即違抗命令。陵政,即輕藐國家政教法令。杜,塞的意思。使其不得與其他諸侯相通)。有悖亂遠近親屬間人倫關係、行為同於禽獸的,那就滅亡其封國。 仲春教振旅 [70] ,師出曰治兵,入曰振旅,皆習戰也。四時獵,各教民,以其一焉。遂以搜田 [71] ;搜,擇也。擇取禽獸不孕者。仲夏教拔舍,拔舍,猶草舍。軍有草止之法。遂以苗田;夏田為苗,簡取禽獸不孕任,若治苗去不秀實者也。仲秋教治兵,遂以獮田;獮,猶殺也。中殺者多。仲冬教大閱,大閱,簡軍實,備禮不如出軍時。遂以狩田。冬田為狩,言守取之無所擇也。 譯文 仲春開始教習「振旅」(即整頓軍隊,訓練士兵),(出師叫做治兵,回師叫做振旅,都是練習作戰。四季的狩獵,每季分別教人民一種作戰必行之事)。於是,令兵士有選擇地捕捉獵物(搜,即選擇。選擇飛禽 走獸中不懷孕的)。仲夏,教習拔營移寨(拔舍,即宿止於草野間。軍隊有在草野宿息之法)。於是,令兵士捕捉獵物(夏季狩獵稱為「苗」,擇取飛禽走獸當中不懷孕的,就如同除去禾苗裡面那些不開花抽穗的)。仲秋,教習攻防打鬥,於是,令兵士勇敢地捕殺獵物(獮,即捕殺。適宜獵獲捕食的很多)。仲冬,教習「大閱」(大閱期間要檢查軍用器械和糧餉。禮儀的完備卻不如出軍時),於是,令兵士大行設圍狩獵(冬夏狩獵稱為狩,就是說獲則取之,不用選擇)。 司勛 [72] :掌等其功。等,猶差也。以功大小為差等。凡有功者,銘書於王之大常,祭於大烝 [73] 。銘之言名也。生則書於王旌,以識其人與其功也,死則於烝,先王祭之。冬祭曰烝。王旌。畫日月為大常也。凡賞無常,輕重視功。無常者,功之大小不可豫。 譯文 司勛負責按功勳大小分等進行封賞(等,即差等。以功勳的大小來分別等級)。凡建立功勳的,把他們的名字寫在王者的太常旗上,在冬月祭享先王的時候也祭祀他們當中的已故者(銘,即刻寫名字。活著的把名字寫在天子車上的旌旗上,讓百姓了解其人和他的功勳;不在人世的,在祭享先王的時候也祭祀他們。冬祭稱為烝。天子出行時,車前旌旗上畫有日月圖案的,稱為太常旗)。對大臣的賞賜並沒有固定的的標準,或輕或重只是按照功勞的大小來定(賞賜無常,是因為功勳的大小不可預知)。 秋官 題解 《周禮》分設天、地、春、夏、秋、冬六官。秋官以大司寇為長官,掌刑獄,所屬有小司寇、士師、司刺、司厲、大行人、小行人等官。本段節錄了大司寇、小司寇、司刺、小行人的職責。 大司寇 [74] 之職: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國、詰四方:一曰刑新國用輕典 [75] ,新國,謂新闢地立君之國也。二曰刑平國用中典 [76] ,三曰刑亂國用重典 [77] 。亂國,謂篡殺叛逆之國也。以圓土聚教疲民,圓土,獄城也,聚疲民其中,困苦以教之為善也。民不愍作勞,有似於疲也。凡害人者,置 [78] 之圓土而施職事焉,以明刑恥之。明刑,謂明書其罪於大方板,以著背也。職事,謂役使之也。其能改者,反於中國,不齒 [79] 三年;其不能改而出圓土者,殺。 譯文 大司寇的職責是:掌理建立邦國的三種法典,輔佐君王對 各邦國施行刑法,督察四方。第一是對新建立的邦國施行刑政時用輕典(新國,即新開闢土地、封立國君的諸侯國),第二是對承平的國家用中典,第三是對叛逆篡弒的國家用重典(亂國,即弒君奪位背叛的諸侯國)。(在邊遠之地)建造獄城來聚教不良的遊民(圓土,即獄城。聚集那些不從教化、不事勞作的人在獄城裡面,通過艱苦的處境來教育他們改惡向善。這些人惰游而不勉力勞作,好似疲憊的樣子)。凡因過失而觸犯法律的罪犯,把他們關在獄城裡,叫他們做能做的事情,把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讓他們感到羞恥(明刑,即把他們的罪行明寫在大方板上,掛在背上。職事,即從事勞役)。如果能改過,放還國中,但三年內不得與普通平民列序長幼年齒。不能改過的,如逃出獄城,捕得即殺。 以嘉石 [80] 平疲民,疲民,謂為邪惡者也。凡萬民之有罪過,而未麗 [81] 於法,而害於州里 [82] 者,桎梏 [83] 而坐諸嘉石,役諸司空州里任 [84] 之,則宥 [85] 而舍之。有罪過,謂邪惡之人所罪過者也。麗,附也。未附於法,未著於法也。役諸司空,坐日訖,使給百工之役;役月訖,使其州里之人任之,乃赦之也。以肺石 [86] 達窮民,肺石,赤石也。窮民,天民之窮而無告者。凡遠近惸 [87] 獨老幼之欲有復於上而其長弗達者,立於肺石三日,士聽其辭,以告於上而罪其長。復,白也。長,謂諸侯及所屬吏。 譯文 用嘉石來教育行為不端的人(疲民,即做邪惡之事的人)。凡人民有罪過但還沒有觸犯刑法卻有害於鄉里的,加上腳鐐手銬,命他們坐在嘉石上。坐過之後,再把他們交給司空,罰作勞役。罰完了,必須有鄉里的人擔保他不再做壞事,然後赦宥而釋放他(有罪過,指邪惡之人所犯的罪行過失。麗,即附著。未附於法,即還沒有觸犯法律。役諸司空,指坐石的時日結束後,再讓他們從事百工的勞役。服役的月份結束後,須有鄉里的人擔保,保證他們從此不做壞事,然後才釋放他們)。用肺石來轉達處境艱難而無處訴說的百姓的怨訴(肺石,即紅色的石頭。窮民,即百姓當中處境艱困而無處投訴的人)。凡遠近有孤獨老幼無依無靠的人,如有冤情要上訴,他們的地方行政長官(包括諸侯與鄉遂大夫等)不肯代為轉達的,在肺石上站三天,於是士大夫聽受他們的訴辭,轉達君王與冢宰,並處分他們的長官(復,即表白。長,是指諸侯及下面的鄉遂大夫)。 小司寇:(舊無小司寇字。補之。)凡命夫 [88] 命婦,不躬坐獄訟 [89] ;命夫,謂大夫也。命婦,謂大夫妻也。若有罪,不自身坐,使其屬及子弟也。凡王同族有罪,不即市。刑於甸師氏也 [90] 。以五聲聽獄訟,求民情:一曰辭聽,辭不直 [91] 則煩也。二曰色聽,色不直則赧也。三曰氣聽,氣不直則喘也。四曰耳聽,耳不直則惑也。五曰目聽。目不直則眊然。以八辟 [92] 麗邦法,附於刑罰:辟,法也。麗,附也。一曰議親之辟,若今時宗室有罪先請是也。二曰議故之辟,故,謂舊也(舊下有知字)。三曰議賢之辟,若今時廉吏有罪先請是也。四曰議能之辟,能謂有道藝者。五曰議功之辟,謂有大勛、力立功者也。六曰議貴之辟,若今時吏墨綬 [93] 有罪先請是也。七曰議勤之辟,謂憔悴事國者。八曰議賓之辟。謂所不臣者,三恪 [94] 二代之後與。 譯文 小司寇:凡是命夫命婦參與獄訟,不需要親來(與另一方)對坐供辭(命夫,即大夫。命婦,即大夫的妻。如果有罪,不必親自來對坐供辭,派遣下屬或是家族的子弟前來就可以了)。凡王者同族有罪,不能在市朝公開行刑(由甸師隱蔽行刑)。聞聽審理案件時要注意觀察當事人的五種反應,以洞察民情,獲得真實的信息。一是就其辯辭來判斷(言不由衷的人,說話時往往就會閃爍其辭),二是就其神色來判斷(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是內心有愧的表現),三是就其聲氣來判斷(氣息不平和,喘氣急促,是心中不安的表現),四是就其聽力來判斷(常常聽不清別人問的是 什麼,對關鍵問題避而不答,是故意裝糊塗的表現),五是就其眼神來判斷(眼神遊移不定,視物模糊,是內心慌亂的表現)。以「八辟」(對八類人犯罪經審議後可從寬處理的特別規定)作為對國家法典的補充,主要是對刑罰的補充(辟,即法度。麗,即附著):一是對王室宗親的議刑法(比如當今的皇族有罪,便可首先按此議處),二是對故舊老臣的議刑法(故,即故交),三是對賢良之士的議刑法(比如現在有清廉守正的官吏犯了罪,便可首先按此議處),四是對異能之士的議刑法(能,即指有學問和特殊技能的人),五是對有功之臣的議刑法(指有大功勳或立大功的人),六是對高官貴族的議刑法(比如當今縣官有罪,便可首先按此議處),七是對勤勞國事者的議刑法(指竭盡心力為國家服務的人),八是對國家貴賓的議刑法(指那些不必俯首稱臣的人,也就是那些前朝帝王的後代)。 司刺 [95] :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贊司寇,聽獄訟。刺,殺也。致三問之,然後殺。一刺曰訊群臣,再刺曰訊群吏,三刺曰訊萬民;訊,言問也。壹宥曰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曰遺忘;不識,謂愚民無所識也。宥,寬也。壹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惷愚,生而痴騃 [96] 也。赦,謂免其罪也。以此三法者求民情,然後刑殺。 譯文 司刺掌理三刺(判處死刑的三個環節)、三宥(對三類案件從寬處理)、三赦(對三種人的罪過予以赦免)之法,輔助司寇審理案件(刺,即殺。完成三問之後再決定是否處以死刑)。「三刺」:一審判處死刑,要徵詢群臣的意見;二審判處死刑,要徵詢群吏的意見;三審判處死刑,要徵詢百姓的意見(訊,即訊問)。「三宥」:第一類可以寬宥的是因不知道有關違禁規定而誤觸刑法的,第二類可以寬宥的是出於 無心而過失犯罪的,第三類可以寬宥的是因疏忽遺忘而犯罪的或失去記憶和判斷能力的精神病人(不識,是指一些愚昧無知的人缺乏法律意識。宥,即寬恕)。「三赦」:一是對年幼弱小者的犯罪予以赦免,二是對七八十歲以上的老人的犯罪予以赦免,三是對天生弱智的痴呆病人的犯罪予以赦免(惷愚,即出生就愚蠢不聰慧。赦,即赦免他的罪過)。用這三法來考察民眾的實際情況,然後再決定是應該殺還是予以寬宥或赦免。 小行人 [97] :若國札喪 [98] ,則令賻補 [99] 之;賻喪家,補其不足。若國凶荒,則令周委 [100] 之;委,輸也。若國師役 [101] ,則令犒禬 [102] 之;犒,勞也。合助相振為會。若國有福事,則令慶賀之;若國有禍災,則令哀弔 [103] 之。 譯文 (掌管朝覲聘問的)小行人:凡有國家發生瘟疫頗多死亡的,就下令各國支援財物,贈送喪家財物來補貼他們的不足。若有國家 遭到凶年饑荒,就下令各國輸送物資來救濟(委,輸送)。若有諸侯國遭受軍隊侵襲以致財物匱乏、百姓艱難,就下令各國合聚貨財共同給予援助(犒,慰勞。合助相振為會)。若有國家有喜慶福事,就下令各國前往慶賀。若有國家發生重大禍災,就下令各國前往慰問。 掌客 [104] :凡禮賓客,國新殺禮,凶荒殺禮,札喪殺禮,禍災殺禮,在野在外殺禮。殺,減也。國新,新建國也。凶荒,無年也。札喪,疫癘也。禍災,新有兵寇及水火也。在野,行軍在外也。 譯文 掌客負責接待國賓的禮儀,要掌握如下幾條原則:國家新建立的,要降減貢禮的規格;發生凶荒的國家,要降減貢禮的規格;有瘟疫流行民多死亡的國家,要降減貢禮的規格;遭受災禍的國家,要降減貢禮的規格;有軍隊在外服役征戰的國家,也要降減貢禮的規格。(殺,即降減的意思。國新,即新建立的國家。凶荒,即饑荒之年。札喪,即瘟疫。禍災,即新近有敵兵或亂兵的侵擾以及水火災害。在野,即行軍在野外)。 周書 題解 《逸周書》,原名《周書》。與《尚書》類似,是我國古代歷史文獻匯編。舊說《逸周書》是孔子刪定《尚書》後所剩,是為《周書》的逸篇,故得名。今本全書十卷,正文七十篇,其中十一篇有目無文,四十二篇有晉五經博士孔晁注。各篇篇名均贅「解」字。又序一篇,各本或在卷端,或附卷尾。序與《尚書》序相類,分言各篇之所由作。正文基本上按所記事的時代早晚編次,歷記了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成王、康王、穆王、厲王及景王的時事。《群書治要》從《周書》的「文傳」「官人」「芮良夫」三篇中節錄部分內容。「文傳」「芮良夫」篇名後均加有「解」字。文內夾注對孔晁原注有所取捨。「文傳解」說:「水旱饑荒,其至無時」,如無儲蓄糧食,遇到「天飢」,農民的「妻子非其有也」;官吏的「臣妾輿馬,非其有也」;國家的「百姓非其百姓也」。「官人」篇提出官人的十一條行為標準以及十一條考核官人的方法。「芮良夫解」主要告誡執政者如何做人民的「父母」,如何用賢;如果「偷生苟安,爵以賄成」,就會造成「賢智箝口,小人鼓舌」的惡果。 作者簡介 《周書》的作者尚不明確,漢劉向《隋書·經籍志》及劉知幾《史通》皆以為是孔子刪削《尚書》之餘篇,今人多不信從,而以 為是戰國人所編。各篇寫成時代或可早至西周,或晚至戰國,另有個別篇章可能還經漢人改易或增附。如《時訓》以雨水為正月中氣,驚蟄為二月節氣,與漢以前曆法相左。該書在漢代已散佚不全。劉向校書,即謂存者四十五篇。今傳六十篇本,蓋又經後人改編。 文傳解 題解 本段節錄自《周書》的《文傳》,指出「水、旱、飢、荒」這四種災難隨時都會發生,國家應該做好糧食儲備,如果沒有足夠的糧食儲備,就會有災禍。自古以來,「民以食為天」,國家應該把糧食儲備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這是治國安民最基本的工作,這一點在《群書治要》多處均有說明。 天有四殃:水、旱、飢、荒 [105] 。其至無時,非務積聚 [106] ,何以備之?《夏箴》曰:「小人無兼年 [107] 之食,遇天飢 [108] ,妻子非其有也;大夫無兼年之食,遇天飢,臣妾 [109] 輿馬 [110] 非其有也;國無兼年之食,遇天飢,百姓非其百姓也。戒之哉,不思禍咎無日矣!言不遠也。明開塞 [111] 禁舍者,其取天下如化;變化之頓,謂其疾。不明開塞禁舍者,其失天下如化。不明,謂失其機。兵強勝人,人強勝天 [112] 。勝天,勝有天命。能制其有者,能制人之有;不能制其有者,人制之。令行禁止 [113] ,王之始也。」 譯文 天降的災害有四種,即水災、旱災、五穀不熟、果子歉收。它們的到來沒有定時,若不積蓄儲備糧食,那又如何來防備呢?夏代有規戒之文說:「平民沒有兩年的糧食,遇到天災造成的饑荒,妻子兒女都會失去。大夫沒有兩年的糧食,遇到天災造成的饑荒,奴僕和車馬都會失去;國家沒有兩年的糧食,遇到天災造成的饑荒,天下百姓也就不是自己的臣民了。」要以此為戒啊!如果不思考這些問題,災禍的降臨就沒有多少時日了(也就是說距離災難不會很遠),懂得開源、塞漏、儲藏、施捨的人,他取得天下就像自然變化一樣地快;(立刻就會看到變化,說的是速度之快)。不懂得開源、塞漏、儲藏、施捨的人,他失去天下也如自然變化一樣地快(不明,即失去時機)。兵力強大就能戰勝敵人,人依靠自己的德能也能改變命運(勝天,即改變天命)。能把握好自己眼前所擁有的一切,才有能力去支配別人的一切;不能把握好自己眼前所擁有的,就要受到別人的支配。所以必須做到有令即行,有禁即止,這是天子治國的開始。 官人 [114] 題解 本段節錄自《周書》的《官人》,提出了觀察識別人才的十一條行為標準和十一條考核人才的方法。這對管理者識別人才、考核人才有很大的借鑑意義。 富貴者,觀其有禮施 [115] ;貧窮者,觀其有德守 [116] ;嬖寵者,觀其不驕奢 [117] ;隱約者,觀其不懾懼 [118] 。其少者,觀其恭敬好學而能弟;其壯者,觀其潔廉務行而勝其私;其老者,觀其思慎、強其所不足而不逾。父子之間,觀其慈孝;兄弟之間,觀其和友;君臣之間,觀其忠惠;鄉黨之間,觀其信誠。設之以謀,以觀其智;示之以難,以觀其勇;煩之以事,以觀其治;臨之以利,以觀其不貪;濫之以樂,以觀其不荒。喜之,以觀其輕;怒之,以觀其重;醉之,以觀其失;縱之,以觀其常;遠之,以觀其不貳;昵之,以觀其不狎。復征其言,以觀其精;曲省其行,以觀其備。此之謂觀誠。 譯文 富貴之人,要看他是否舉止有禮而好施惠。貧窮之人,要看他是否有德行操守。對於那些備受寵幸之人,要看他是否不驕不奢。對於那些處於困厄的人,要看他是否膽小怕事。對於那些年輕人,要看他有無恭敬好學的態度和敬長愛幼之心。對於那些壯年之人,要看他是否廉潔務實,進而能否克制私慾。對於那些年老之人,要看他的思維是否謹慎,是否即使處於十分難堪的境地,也不會逾越規矩。父子之間,要看他們是否慈愛、孝順;兄弟之間,要看他們是否和睦友愛;君臣之間,要看是否仁愛、忠心;鄉黨之間,要看他們是否誠實守信。讓他施行某種謀劃,從這裡來觀察他的智慧。把困難擺到他面前,從這裡來觀察他的勇氣。派他去處理一些煩雜的事務,進而來看他的管理能力。讓他面對某種利益,進而來觀察他是否貪婪。讓他經常處在一種歌舞享樂的環境中,從這裡來觀察他是否會放縱迷亂。使他快樂,看他是否輕佻;激他發怒,看他是否穩重。讓他喝醉,看他是否會失去恭慎的儀態;放任他行事,看他是否還遵從一貫的行為準則。疏遠他,看他是否忠心不變;親近他,看他是否輕浮失禮。反覆地對照他前後說過的話,看他是否真的學問精通;隱秘地察訪他的行為,看他是否德行完備。這些統合起來就稱作「觀誠」(洞察實情)。 芮良夫解 題解 本段節錄自《周書》的《芮良夫解》,主要內容為芮良夫對周厲王的諫言。芮良夫勸誡周厲王,作為君主,要做民之父母,任用賢人,有德則百姓擁護,無德則百姓仇恨,可惜周厲王並沒有聽取芮良夫的勸諫,而是採取暴政,結果民眾發生暴動,包圍了王宮,襲擊厲王,他只好倉皇而逃,可悲可嘆。 厲王 [119] 失道,芮 [120] 伯 [121] 陳誥 [122] 作芮良夫 [123] (芮良夫下當有解字)。芮伯若曰:「余小臣 [124] 良夫,稽首 [125] 謹誥:天子惟民父母。致 [126] 厥 [127] 道,無遠不服;無道,左右臣妾乃違。道,謂德政。違,叛之。民歸於德,德則民戴,否德民仇。茲允效於前,斯不遠。信驗於前世,不遠也。商紂弗改夏桀之虐,肆 [128] 我有周有家。舉桀行惡滅亡,以為戒也。 譯文 周厲王喪失治國之道,芮伯上書勸誡,寫了《芮良夫解》。芮伯這樣說:小臣芮良夫,叩首敬告:天子是萬民的父母,只要忠實地推行先王的治國之道,再遠的諸侯部族都沒有不歸服的;喪失了治國之道,自己的近臣、妻妾都會背叛(道,指的是德政。違,即背叛)。百姓歸附有德之人。有德則百姓擁戴,無德則百姓仇恨。這前代已經有過證明,並不很遠。商紂王不改變夏桀的暴虐,於是使我們周家擁有了天下(列舉夏桀行惡而滅亡,以此為戒)。 嗚呼!惟爾天子,嗣 [129] 文武之業;惟爾執政 [130] 小子 [131] ,同先王之臣。昏行 [132] 內顧,道 [133] 王不若,同,謂位同也。昏,暗也,言教王為不順。專利作威,佐亂進禍,民將弗龕 [134] 。專利侵亂,進不善也。治亂信於其行,惟王曁爾執政小子攸聞。行善則治,行惡則亂,皆所聞知也。古人求多聞(多聞下舊無以字。補之。)以鑑戒 [135] ,弗聞是惟弗知。言古人患不聞,故有所不知也。爾聞爾知,弗改厥度,亦惟艱哉?知而不改,無可如何,故曰難也。夫後除民害 [136] ,不惟民害,害民 [137] 乃非後,惟其仇。是與民為怨讎。民至億兆 [138] ,後一而已,寡弗敵眾,後其殆哉!言上下無義,對共相怨,則寡者危已。 譯文 唉!您是天子,繼承了文王和武王開闢的事業。那些執政的人,地位等同於先王的大臣,德行昏亂,只顧自己,誘導大王不順從先王之法(同,即地位等同。昏,即昏暗。就是說教導大王為不義之事)。專謀私利,濫用權威,助長動亂,招引禍害,百姓都將不堪忍受(專謀私利,干犯擾亂,進諫不善之言)。「治亂取決於治理者的行為。」大王和您的執政者們是知道的(推行善政,天下就會太平;推行暴政,天下就會動亂。這是大家都已經聽說過的了)。古人治理國家,總是力求多多了解歷代君王,作為當世的借鑑。不能多聽諫言,就不知道如何治理國家(說的是古人擔心沒有聽到事實情況,所以總會有不知道的事情)。而您已聽說了,也知道了,卻不改正自己的作法,真是不知道該讓人怎麼辦才好啊(知道了而不改,那就讓人不知該如何了,所以說難)。君王廢除危害人民的暴政,除去的不只是百姓之害,因為如果繼續以暴政去禍害百姓,君王就不再是百姓的君王了,而是他們的仇人(這是與人民百姓結為怨家仇人)。百姓多達億萬人,君王卻只有一人,寡不敵眾,君王將非常危險啊(這是說上下沒有恩義,共相怨懟,那人少的一方就危險了)! 烏虖 [139] !野禽馴服於人,家畜見人而奔,非禽畜之性,實惟人民亦如之。人養之,故擾服,雖家畜,不養則畏人,治民亦然也。今爾執政小子,惟以貪諛 [140] 事王,專利為貪,面從為諛。不對(本書對作勤)德以備難,下民胥 [141] 怨,財單 [142] 力竭 [143] ,手足靡措,弗龕戴上,不其亂而?言民相與怨上,上加之罪,民不堪命,必作亂也。惟禍發於人之攸忽 [144] ,咎起於人攸輕。心不存焉,變之攸伏。言人所輕忽,則禍之所起。 譯文 唉!野鳥能被馴養得順從於人,家畜見了生人也會逃跑,這不單是鳥獸的本性,人民實際上也同這一樣(即便是家中的牲畜,你餵養它,它就會順從你;你不餵養它,它見到你就會害怕。治理人民的道理也是這樣)。現在那些執政的人,只用聚斂財物和逢迎阿諛來事奉大王您(專於私利,這就是貪。當面順從,這稱為諛),而不勤於德政以防備災難。下層臣民共同抱怨,財物枯竭,氣力用盡,束手無策,而不能奉事君主,這樣怎麼能夠沒有動亂呢(是說人民共同抱怨上位的人,上面施加罪責,人民不堪承受這樣的指令,後來必然會作亂)?災禍產生於人的疏忽,錯誤發生於人的輕視,凡事不放在心上,就伏下了變亂的禍根(是說人一旦輕忽,那災禍就必定會產生)。 爾執政小子,弗圖 [145] 大艱 [146] ,偷生 [147] 苟安 [148] ,爵以賄成。苟安,無遠慮。賄成,不任德。賢智拑口 [149] ,小人鼓舌 [150] ,逃害要利,並得其求,惟曰哀哉!賢者隱黜以逃害,小人佞諂以要利,各得其求,故君子為之哀也。我聞曰:『以言取人,人飾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飾言 [151] 無庸 [152] ,竭行有成。』惟爾小子,飾言事王,實蕃有徒 [153] 。爾自謂有餘 [154] ,余謂爾不足,敬思以明德,備乃禍難。言其不足於道義也。以,用。乃,汝。難至而悔,悔將安及?」 譯文 您的那些執政臣子,不思慮勤勉德政以防備災難,遇禍而 僥倖存活,遇災而苟且偷安,爵位的授受都是憑行賄來實現(苟安,即沒有遠慮。賄成,即不是憑藉德行)。賢智之人閉口不言,奸邪小人鼓唇弄舌(賢者)躲避禍患,(小人)設法取利,兩者各得所求,只能說真讓人痛心啊!(賢人隱退以躲避禍害,小人諂媚以謀取私利,各得所求,這讓君子感到很哀痛!)我聽說:「以言談取人,人會誇飾其言談;以所作所為取人,人將竭盡其能。花言巧語毫無實用,竭力實行必有所成。」那些執政臣子,用花言巧語事奉大王,這樣的人確實也不少。您自己覺得很滿足,我以為您還差得很遠。應該敬心思慮,將德惠用於人民,以防備災難(是說厲王缺乏道義。以,是用的意思。乃,你)。災難發生了再後悔,後悔又怎能來得及呢? 國語 題解 《國語》是中國最早的一部國別史著作,記錄了周朝王室和魯國、齊國、晉國、鄭國、楚國、吳國、越國等諸侯國的歷史。上起周穆王十二年西征犬戎,下至智伯被滅,包括各國貴族間朝聘、宴饗、諷諫、辯說、應對之辭以及部分歷史事件與傳說。 《國語》,傳為春秋時左丘明著,二十一卷,以記載西周末年和春秋時期周、魯等國貴族的言論為主,可與《左傳》相參證,故有《春秋外傳》之稱。其中《晉語》最詳,周、魯、楚三國語次之,齊、鄭、吳、越四國語又次之。 《群書治要》從《周語》《晉語》《楚語》三國語中節錄了片斷。《周語》記述周景王二十一年、二十三年要鑄「大錢」「無射(鍾名)」時,單穆公據理反對,認為這將會造成「民離財匱,災至備亡」的後果。《晉語》記述晉武公與晉大夫共叔成的對話以及晉文公與郭偃的對話和韓獻子與晉靈公的故事,說明共叔成不「以私利廢人道」,晉文公知治國之難而勤修身,趙宣子能知人善任。《楚語》記述靈王為章華之台的建築以為美,伍舉反對。認為建築章華台會造成「國民疲焉,財用盡焉,年穀敗焉,百官煩也」的惡果。楚大夫王孫圉被聘於晉,議論楚國的「白珩」不是「國寶」,發展生產,國民安居樂業才是「楚國之寶」。《群 書治要》所錄三國語,言雖少而寓含勸戒的思想極深,是以作為從政者的借鑑。 作者簡介 關於國語的作者是誰,自古至今學界多有爭論,現在還沒有形成定論。司馬遷最早提到國語的作者是左丘明(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其後班固、劉知幾等都認為是左丘明所著,還把國語稱為《春秋外傳》或《左氏外傳》。但是在晉朝以後,許多學者都懷疑國語不是左丘明所著。現在普遍看法是,國語是戰國初期一些熟悉各國歷史的人,根據當時周朝王室和各諸侯國的史料,經過整理加工匯編而成。 周語 景王 [155] 二十一年 [156] ,將鑄大錢 [157] 。單穆公 [158] 曰:「不可。古者天災降戾 [159] ,降,下也。戾,至也。災,謂水、旱、蝗、螟之屬。於是乎量資幣 [160] ,權 [161] 輕重,以振救民。量,猶度也。資,財也。權,稱也。振,拯也。民患輕則為之作重幣以行之。民患幣輕而物貴,(則作重)以行其輕。於是乎有母權子 [162] 而行,民皆得焉。重曰母,輕曰子。貿物,物輕則子獨行,物重則以母權而行之也。子母相權(本書相權之權作通),民皆得其欲也。若不堪重,則多作輕而行之,亦不廢重。於是乎有子權母而行,小大利之。堪,任也。不任之者,幣重物輕,妨其用也,故作輕幣雜而用之,以重者貿其貴,以輕者貿其賤也。子權母者,母不足則以子平之而行之也。故錢小大民皆以為利也。 譯文 周景王二十一年,將要鑄造重的大錢。單穆公說:「不可以的。古時候,天災降臨(降,降下的意思。戾,到達的意思。災,是指水災、旱災、蝗螟之類),這時就度量國庫錢財,權衡輕重,決定用輕錢還是重錢,目的是用來救濟人民(量,度量的意思。資,即財物。權,權衡、掂量的意思。振,拯救的意思)。人民認為錢太輕了,就製造出重的來流通。人民擔心錢幣輕而物價貴,所以就製作重錢來平衡輕錢。於是,有了重錢按值兌換輕錢共同流通的辦法,人民都感到滿意(重錢稱為母。輕錢稱為子。交易物品時,物輕就獨用子錢,物重就用母錢來平衡子錢。子母兩種錢相互配合使用,人民都很滿意)。如果人民認為錢太重了,不便使用,就多鑄造一些輕的錢幣來流通,同時也不廢除重的。於是,又有了輕錢按值兌換重錢來流通的辦法,小錢大錢都使百姓得到便利(堪,即勝任。難以承受的是錢幣重而物價輕,用起來很不方便,所以才製作輕錢幣混雜在其中相互配合使用。用重錢來交易貴的物品,用輕錢來交易賤的物品。所謂「子權母」,就是在使用母錢不方便的時候,就用子錢來配合使用。因此,錢幣無論大小,人民都很滿意)。 「今王廢輕而作重,民失其貨 [163] (其貨作其資),能無匱 [164] 乎?廢輕而作重,則本竭而末寡也,故民失其貨。若匱,王用將有所乏,民財匱無以供上,故王用將乏也。乏則將厚取 [165] 於民。厚取,厚斂也。民不給,將有遠志 [166] ,是離民也。給,共也。遠志,逋逃也。且夫備,有未至而設之,備,國備也。未至而設之,謂預備不虞,安不忘危。有至而後救之,至而後救之,謂若救火療疾,量資幣平輕重之屬。是不相入 [167] 也。二者前後各有宜。不相入,不相為用。可先而不備,謂之怠;怠,緩也。可後而先之,謂之召災。謂民未患輕而重之,離民匱財,是為召災。周固羸國 [168] 也,天未厭禍 [169] 焉,而又離民以佐災,無乃不可乎!言周故已為羸病之國,天降禍災未厭已。將 [170] 民之與處而離之,將災是備御而召之,則何以經國?君以善政為經,臣奉而成之為緯也。國無經 [171] ,何以出令?令之不從,上之患 也。故聖王樹德於民以除之。」樹,立也。除,除令不從之患也。 譯文 「現在,王上要廢掉輕錢,另作重錢,人民一下子損失了許多資財,能不窮困嗎(廢掉輕錢而製作重錢,百姓手中原有的輕錢就會被迫作廢〔本竭〕,只有少數人才能擁有少量重錢〔末寡〕,所以百姓無形中就會損失很多財產)?如果人民窮困,那王室也將會沒有財用(人民資財匱乏,沒有進供的物品,所以王室也將會匱乏)。王室缺乏財用,就會拚命搜刮人民(厚取,即重斂財物)。人民無力供給,就會萌生遠逃的想法,這就會使人民離散(給,即供給。遠志,即逃離之心)!況且,所謂凡事要做到有備無患,一是在意外變故還沒有發生之前就預先防備(備,即國庫儲備。災禍還沒到而事先預設,這就是預備以防意料不到的事,居安而不忘記危險),二是在意外變故發生之後要立即補救(變故發生後立即施救,指的就是如救火、治病、籌集資金、權衡輕重緩急之類的事情)。這兩件事都很重要,不能互相替代(二者在災難前後各有它的作用。不相入,就是不能互相替用)。本來可以事先準備而沒有準備,叫做懈怠(怠,即弛緩);應該在受災以後才做的卻先做了,叫做招禍(人民還沒有擔心輕錢而卻變為重錢,使得人民離散、財物匱乏,這就是召災)。我周室本來已經衰弱了,上天又連降災禍,而今又要離散百姓以助長災禍,恐怕不可以吧(是說周王室已經日益衰弱,而天降的災禍卻連連沒有停止)?本應該團結人民卻去離散他們,本應該防止災禍卻去招惹它,如此還怎麼治理 國家呢?國君以清明的政治作為常道,臣子奉行而稱為治理。國家沒有一個長治久安的根本方略,政令從何而出?政令發布後得不到執行,這是當權者最值得憂患的。所以聖人要在人民中施恩樹德來消除這一憂患(樹,即樹立。除,指除去政令不被聽從的憂患)。」 「絕民用,以實王府 [172] ,絕民用,謂廢小錢,斂而鑄大也。猶塞川原 [173] 為潢污 [174] 也,其竭也無日矣。大曰潢,小曰污。竭,盡也。無日,無日數也。若民離財匱,災至備亡 [175] ,王其若之何?」備亡,無救災之備也。王弗聽。 譯文 用盡奪民財的辦法來充實王室的府庫(絕民用,就是廢止小錢的賦稅而改鑄大錢),就好比用堵塞河源的辦法去建造水池,雖然水很快地會聚積起來,但幹起來也不需幾天的工夫(大水池叫做潢。小水坑叫做污。竭,即干盡。無日,就是沒有多少時日)。如果人民離散,財用匱乏,一旦災禍降臨,而防災救難的物資卻一無所有,陛下又打算怎麼辦呢(備亡,就是沒有救災的準備)?」景王沒有聽從勸告。 二十三年 [176] ,王將鑄無射 [177] 。無射,鍾名。律中無射。單穆公曰:「不可。作重幣以絕民貨(民貨作民資),又鑄大鐘以鮮其繼。鮮,寡也。寡其繼者,用物過度,妨於財也。若積聚既喪,又鮮其繼,生何以殖?積聚既喪,謂廢小錢也。生,財也。殖,長也。今王作鍾也,無益於樂,而鮮民財,將焉用之? 譯文 周景王二十三年,景王要鑄一口名為無射的大鐘(無射,大鐘的名字,即十二律中的無射)。單穆公說:「不可以。上次鑄造重幣已經耗盡人民資財,這次又要鑄造大鐘,百姓中很少有人能再承受(鮮,很少的意思。寡其繼者,就是過度使用物資,很少有不妨於生財的)。如果積蓄盡喪,又難以為繼,還怎麼活下去(積聚既喪,就是指廢棄流通小錢。生,即資財。殖,即生長)?如今,王上要鑄造的這口大鐘,對於音樂沒有益處,卻又耗費了人民的資材,請問有什麼用處呢?」 夫樂不過以聽耳,而美不過以觀目。若聽樂而震,觀美而眩,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樞機也,樞機,發動也。心有所欲,耳目發動也。故必聽和而視正。聽和則聰,視正則明。習於和正,則不眩惑也。聰則言聽,明則德昭。聽言昭德,民歆而德之,則歸心焉,歆,猶欣歆,喜服也。言發德教。是以作無不濟 [178] ,求無不獲,然則能樂。夫耳納和聲 [179] ,而口出美言,耳聞和聲,則口有美言,此感於物也。以為憲令,憲,法也。而布諸民,民以心力,行之不倦,成事不貳,樂之至也。貳,變也。若視聽不和,而有震眩,於是乎有狂悖之言,有眩惑之明,出令 [180] 不信,有轉易也。刑政 [181] 放紛,動不順時 [182] ,民無據依 [183] ,不知所力,各有離心。不知所為盡力。上失其民,作則不濟,求則不獲,其何以能樂?三年之中,而有離民之器二焉,二,謂作大錢、鑄大鐘。國其危哉!」 譯文 音樂不過是用來悅耳的,美物不過是用來悅目的。如果聽音樂而震耳,觀美物而眩目,可就沒有比這更糟的了。耳朵和眼睛是影響心志的關鍵所在(樞機,即萌發啟動的機關、樞紐。心有欲望,是由耳目 所發動的),所以必須耳聽和聲而眼觀正色。聽和聲則耳聰,觀正色則眼明。聽聲觀色常行和正,那就不會目眩耳惑。耳聰不惑,就能聽善言;目明不眩,就能觀美德。善言入耳而美德昭明,人民心悅誠服而得此教化,則歸心於君上(歆,即歡欣、嘉服。宣揚道德教化)。因此,君主做事無不成功,需求無不得到,這樣就能和樂。耳朵聽受和諧的樂音,口中說出美善的言語(耳中聽到和樂之音,口中就會說出美善之言,這是受到外物感染的緣故啊)。以此作為憲法政令(憲,即法令)。公布於眾,人民盡心盡力,無所倦怠,欲成之事全無變異,這是快樂的最高境界,也是音樂之至啊(貳,即變易、變化)!如果視聽不和諧,而有耳震目眩的現象,這時,語言便會狂亂悖理,目光便會昏惑暈眩。政令不講信用(這就有變易了)。刑法政令放任紛亂,所作所為不順時令,百姓沒有依據,大家不知道怎麼做才好,便會各各心懷背離之意(不知如何盡力)。君上失去人民的擁護,做事就不能成功,所求也不能得到,哪裡還能樂得起來呢?三年之中,離散人民的東西就造了兩件(二,是指製作大錢、鑄造大鐘兩樁事)。國家將要危險了!」 王弗聽,問之伶州鳩 [184] ,伶,司樂官。州鳩,名也。對曰:「夫匱財用、疲民力,以逞淫心 [185] ,逞,快也。聽之不和,比之不度,無益於教,而離民怒神,非臣之所聞也。」王不聽,卒 [186] 鑄大鐘。財匱,故民離。樂不和,故神怒也。二十四年鍾成,伶人告和。伶人,樂人。王謂伶州鳩曰:「鍾果和矣。」對曰:「未可知也。」州鳩以為鍾實不和,伶人媚王謂之和,故曰未可知。王曰:「何故?」對曰:「上作器,民備樂之,則為和。言聲音之道,與政通也。今財亡民疲,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也。亂世之音怨以怒,故曰不知其和。且民所曹好 [187] ,鮮其不濟;曹,群也。其所曹惡 [188] ,鮮其不廢。諺曰:『眾心成城,眾心所好,莫之能敗,其固如城。眾口鑠金。』鑠,消也。眾口所毀,雖金石猶可消。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興焉,害金,害民之金,謂錢,鍾也。懼一之廢也。」二金中,其一必廢也。王曰:「爾 老耄 [189] 矣,何知?」二十五年王崩,鐘不和。王崩而言不和,明樂人之諛。 譯文 景王不聽勸告,又去問樂官州鳩(伶,司樂官。州鳩是他的名字)。州鳩回答說:「如果像這樣浪費資材、耗費民力、勞民傷財以滿足一己的痛快(逞,即逞一己的痛快),這樣鑄造起來的樂鍾,聲音聽起來不會和諧,量起來也不會符合標準,對政治教化有害無益,而只能離散人民、觸怒神靈,這種鑄鐘之法,不是臣下曾聽說過的。」景王還是不聽勸阻,最後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鑄造了大鐘。資財匱乏,所以人民離散。樂聲失和,所以神靈惱怒。景王二十四年,大鐘鑄成,樂人向景王報告說鐘聲和諧(伶人,即古代樂人之稱)。景王對樂師州鳩說道:「鐘聲確實是和諧的啊!」州鳩回答說:「和不和諧,還不知道呢(州鳩認為鐘聲實際上是不和諧的,樂人諂媚王上說它和諧,所以說『未可知』)!」景王問:「為什麼?」州鳩回答說:「君上製造樂器,而人民都感到快樂,這才是和諧(說聲音之道與國家政教是相通的)。如今,國庫財力耗盡,百姓疲憊不堪,無不怨聲載道,臣不知道有什麼和諧(亂世之音充滿了怨恨和惱怒,所以說『不知其和』)。再說,百姓多數人都認為好的,很少有不成功的(曹,即群體);百姓多數人都厭惡的,也很少有不被廢棄的。所以諺語說:『眾志成城,(眾人之心共同所好,無誰能夠摧敗,堅固得如同城牆)。眾口鑠金(鑠,即消融。眾人之口共同所毀,即使是金石,也能夠被融化)。』而今三年之內,害民的金器就造了兩件(害金,即害民的金器,就是大錢、大鐘),恐怕至少有一件要被廢棄吧(兩件金器中必須要廢棄一件)!」景王說:「你老糊塗了,懂什麼!」二十五年,景王駕崩,大鐘之聲果然不和諧(景王駕崩後樂人說鐘聲不和諧,說明當初是為了討好才說的假話)。 晉語 武公 [190] 伐翼 [191] ,弒哀侯 [192] ,止欒共子 [193] ,曰:「苟無死,共子,晉大夫共叔成也。吾以子為上卿 [194] ,制晉國之政。」辭曰:「成聞之,民生於三,事之如一。三,君、父、師也。如一,服勤至死也。父生之,師教之,君食之。食,謂祿也。唯其所在,則致死焉。在君父,為君父,在師,為師也。人之道也。臣敢以私利廢人道 [195] 乎?私利,謂不死為上卿也。君何以訓矣?」無以教為忠也。從君而貳,君焉用臣。貳。二心也。遂斗而死。 譯文 武公攻打翼都,殺了哀侯,並勸阻哀侯的大夫欒共子說:「如果你不為晉侯盡忠而死(共子,即晉哀侯大夫共叔成),我就把你列為上卿,執掌晉國國政。」共叔成辭謝說:「我聽說:『人生有三個恩人,報答他們要像對待一個人一樣(這三個人,就是君主、父母、師長。如一,就是對三者沒有分別,都要同樣地殷勤事奉,直到老死)。』父母生育我們,師長教導我們,君主養活我們(食,即俸祿)。只要是君、親、師還健在,我們都要以死相報(在君主、父母身邊,就全心事奉君主、父母。在師長身邊,就全心事奉師長),這是做人的道理。臣豈敢為了區區一己的私利而拋棄為人的大道呢(私利,即不死而榮升為上卿)?(如果這樣做了)您將來又用什麼去訓導人民呢(那就沒辦法教導人做忠臣了)?事奉君王卻懷有二心,君王要這種臣子又有什麼用(貳,即二心)?」於是便抵抗至死。 文公 [196] 問於郭偃 [197] 郭偃,卜偃。曰:「始也吾以國為易,易,易治也。今也難。」對曰:「君以為易,其難也將至矣;君以為難,其易也將至矣。」以為難而勤修之,故其易將至。 譯文 晉文公向占卜大臣郭偃(郭偃,即掌管占卜的郭偃)問道:「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治理國家是很容易的事(易,即容易治理),現在才感到很難。」郭偃回答說:「君上如果以為容易,那麼困難就會馬上來到;君上如果認為困難,那麼容易就會馬上來到(認為很難,進而就會勤修政要,所以容易即將來到)。」 趙宣子 [198] 言韓獻子 [199] 於靈公 [200] ,為司馬。宣子,趙宣孟也。獻子,韓厥也。司馬,掌軍大夫也。河曲 [201] 之役,趙孟使人以其乘車干行,干,犯也。行,軍列也。獻子執而戮之。宣子召而禮之 [202] ,曰:「吾聞事君者,比而不黨。比,比義也。阿私曰黨。夫周以舉義,比也;忠信曰周。舉以其私,黨也。夫軍事有死無犯,犯而不隱 [203] ,義也。在公為義。吾言汝於君,懼汝不能 [204] 也。舉而不能,黨孰大焉!事君而黨,吾何以從政?勉之!苟從是行也,勉之,勸修其志。是行,今所行也。臨長晉國者,非汝其誰。」臨,監也。長,帥也。皆告諸大夫曰:「二三子 [205] 可以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 [206] ,吾乃今知免於罪矣。」 譯文 趙宣子向晉靈公進言舉薦韓獻子,讓他擔任司馬(宣子,即趙氏宣孟。獻子,即韓厥。司馬,掌軍事的大夫)。秦晉河曲之戰時,趙宣子故意讓人乘著他的軍車沖犯行軍的隊伍(干,即觸犯。行,即行軍的行列),韓獻子便把那人逮捕起來並處死。趙宣子召見韓厥並給予禮遇,說道:「我聽說事奉君主的人應做到精誠團結,而不結黨營私(為了 道義而結交叫做比。為了私利而結交叫做黨)。對朝廷忠誠守信以舉薦恪守大義的人,叫做比(周,即忠信);利用舉薦以謀私,叫做黨。軍事行動是絕對不準冒犯的,觸犯了則不徇隱私瞞,就叫做義(公而無私就是義)。我將你舉薦給國君,卻擔心你難以勝任;如果舉薦了無能之輩,實在沒有比這更大的結黨營私了。侍奉君王的臣子卻結黨營私,那我今後還怎麼執政呢?希望你能勉力而行。倘若能照著這樣幹下去(勉之,即勸勉韓獻子守護公正無私的心志。是行,指『使人以其乘車干行』這件事),將來掌管晉國大政的除了你還有誰呢(臨,主管的意思。長,統領的意思)?」趙宣子一一告訴眾大夫說:「諸位可以祝賀我了!我舉薦韓厥完全合適,如今我已知道將不會獲罪於朝廷了。」 叔向 [207] 見司馬侯之子,撫而泣之,曰:「自其父之死,吾莫與比 [208] 而事君矣。昔者其父始之,我終之,謂有所造為,及諫爭,相為終始成其事也。我始之,夫子終之,無不可。」無不可,言皆從。藉偃在側,曰:「君子有比乎?」君子周而不比,故偃問之。叔向曰:「君子比而不別。比德以贊事,比也;贊,佐。引黨 [209] 以封己 [210] ,引,取也。封,厚也。利己而忘君,別也。」別,為朋黨。 譯文 叔向看到司馬侯的兒子,便一邊撫摸他一邊哭,說:「自從這孩子的父親去世後,我就再也找不到人和我密切配合著共同事奉 國君了。以前,他父親提議、諫爭於前,我就協助、唱和於後(就是說凡有所建言或有所諫爭,叔向和司馬侯相為始終,以成其事);我建議、批評於前,他就附和、補充於後,從來沒有相互唱反調的(無不可,就是說能被君王遵從)。」籍偃正好在旁邊,就問:「君子也講『比』嗎(君子忠信而不結私黨,所以籍偃才有這樣的疑問)?」叔向說:「君子親近卻不結私黨。同心同德,共襄國事,這是團結,就叫做『比』(贊,即佐助)。結成朋黨來厚待自己(引,選擇的意思。封,厚待的意思),專利自己而心中沒有君上,那是勾結,就叫做『別』(別,就是結為朋黨)。」 楚語 靈王 [211] 為章華之台 [212] ,章華,地名。與伍舉 [213] 升焉,曰:「美夫?」對曰:「臣聞國君服寵 [214] 以為美,服寵,謂以賢受寵服,以是為美。安民 [215] 以為樂,以能安民為樂。聽德 [216] 以為聰,聽用有德也。致遠以為明,能致遠人。不聞其以土木之崇高彤鏤 [217] 為美。彤,謂丹楹。鏤,謂刻桷 [218] 也。 譯文 楚靈王修建了章華台(章華,是地名),和伍舉一起登上樓台,說:「這高台美吧?」武舉回答:「臣只聽說,做國君的,以表彰功德、信用賢人為美(服寵,是指賢能之人身穿表彰功德的服飾,這些才算是美),以保國安民為樂(以能安撫人民為樂),以接納雅言、傾聽德音為聰(聽從並予接納雅言),而以使四方遠處之民歸順依附為明(能使遠方的 人來到身邊),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以建築的高大、塗丹漆、雕刻花紋為美(彤,用朱漆塗柱。鏤,雕刻花紋)。 先君莊王 [219] 為匏居之台,匏居,台名。高不過望國氛 [220] ,氛,祲氣也。大不過容宴豆 [221] ,言宴有折俎籩豆之陳 [222] 。木不妨守備 [223] ,不妨城郭守備之材。用不煩官府,財用不出府藏也。民不廢時務 [224] ,官不易朝常 [225] ,先君是以除亂克敵而無惡於諸侯。今君為此台也,國民疲焉,財用盡焉,年穀 [226] 敗焉,敗廢其時務也。百官煩也,為之徵發。數年乃成,臣不知其美也。 譯文 「先君莊王建造匏居台(匏居,台名),高度僅夠觀望雲氣的吉凶(氛,即日旁雲氣),大小僅夠宴飲時擺放一些盛放食品之類的器具(是說宴席上會擺放一些各式的禮器),用材不防礙國家守備(不妨礙城池守備所需用的木材),用錢不動用官府庫藏(財用不從國家府藏支出),用工不耽誤庶民農時,用人不影響官吏工作。先君莊王正是靠著這些做法來消除禍亂、戰勝敵國,而天下諸侯也都不反感。如今,君上建築這 個高台,國民精力疲憊,國庫財力耗盡,年成大受影響(敗,即荒廢了農時),官吏煩亂不堪(為此事徵集調遣人力或物資),經過數年才完成,臣實在不知道它美在哪裡? 夫美也者,上下外內,小大遠邇,皆無害焉,故曰美也。若於目觀則美,於目則美,德則不也。財用則匱,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為?封,厚也。胡,何。何以為美。夫君國者,將民之與處,民實瘠,君安得肥?安得獨肥,言將有患。 譯文 「所謂美,就是對上對下、對內對外、對大對小、對遠對近都沒有害處,所以才叫美。如果眼睛看著挺美觀(只是眼睛看著覺得美,卻不能體現君王之德),然而卻耗費財物,這就是聚斂民財來厚待自己而使人民貧困,還算什麼美呢(封,即豐厚。胡,哪裡。哪裡還以為美)?君臨國家的人,要和人民共處,如果人民貧困了,國君怎麼會富裕(『安得獨肥』,是說將會有禍患)? 故先王之為台榭也,積土為台,無室曰榭。榭不過講軍實,講,習也。軍實,戎士也。台不過望氛祥。凶氣為氛,吉氣為祥。其所不奪穡地,稼穡之地。其為不匱財用,為,作也。其事不煩官業 [227] ,業,事也。其日不廢時務。以農隙也。瘠磽 [228] 之地,於是乎為之;不害谷土也。磽,硧。城守 [229] 之木,於是乎用之;城守之餘,然後用之。官寮 [230] 之暇,於是乎臨之;暇,閒也。四時 [231] 之隙,於是乎成之。隙,空閒時。夫為台榭,將以教民利 [232] 也,台,所以望氛祥,而備災害。榭,所以講軍實,而禦寇亂,皆所以利民也。不知其以匱之也。知,猶聞也。若君謂此美,而為之正,以為得事之正也。楚其殆矣。」殆,危也。 譯文 「因此,先王建造台榭(積土叫做台,無室稱為榭),榭不過是用來講習軍事(講,即講習。軍實,即兵戎之事),台不過是用來觀望雲氣(凶氣叫做氛。吉氣稱為祥)。它的選址不占用牧場農田(即莊稼地);它的建造不耗費國庫財政(為,即工作);它的工程不煩擾官吏政務(業,即事務);它的工時不耽誤四季農耕(趁著農事閒暇時候)。挑那些貧瘠無用的土地,就在那裡建造(不侵占適宜種穀的耕地。磽,石多土薄);選那些固城剩下的木材,就用它們修蓋(用城池守備的剩餘木材);利用官員的閒暇時間,讓他們來現場指揮(暇,即空閒時間);趁著四季的農閒時間,讓民眾來動工興建(隙,即農閒時間)。修建台榭,原本是要讓人民得到好處的(台是用來觀望凶兆或祥瑞的雲氣,進而防備災難與禍害;榭是用來講習兵戎之事,進而抵禦外患與內亂。這兩者都是有利於人民的),沒聽說是要讓百姓財用匱乏的(知,即聽說)。如果君上要說這座台子很美並以此作為正道(認為這就是事物的正道),那咱們楚國可就危險了(殆,即危險)!」 斗且 [233] 廷見 [234] 令尹 [235] 子常 [236] ,斗且,楚大夫。子常,囊瓦。子常與之語,問畜貨聚馬。歸以語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見令尹,問畜聚 [237] 積實 [238] ,如餓豺狼 [239] ,實,財也。殆必亡者。 譯文 斗且去見令尹子常(斗且,楚國大夫。子常,即囊瓦),子常和他談話,問他怎樣才能多積財寶、多得好馬之事。斗且回來後說給他弟弟聽,並說:「楚國大概要亡國了吧!即便楚國不亡,楚國的令尹也一定不會免於災禍。我去見令尹,令尹問我聚斂財富的事,活像一隻飢餓的豺狼(實,財富,財物),只怕是一定要亡了! 昔斗子文 [240] 三舍 [241] 令尹,無一日之積,恤民 [242] 之故也。積,儲也。成王 [243] 每出 [244] 子文之祿,必逃,王止而後復。人謂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對曰:『夫從政者,以庇民也。庇,覆也。民多曠者,而我取富焉,曠,空也。是勤民 [245] 以自封 [246] 也,勤,勞也。封,厚也。死無日矣。我逃死 [247] ,非惡富也。』故莊王之世,滅若敖氏 [248] ,唯子文之後在,至於今為楚良臣,是不先恤民而後已 [249] 之富乎? 譯文 「當年,斗子文三次辭去令尹的職務,家裡連一天用來生活的積蓄都沒有,這是他體恤百姓的緣故啊(積,即存儲的意思)!成王每當增加子文的俸祿時,子文一定是跑開,直到成王停止給他增祿,他才返回朝廷任職。有人對子文說:『人活著就是求個富貴,而您卻躲避它,這是為什麼呢?』子文回答:『當政的人是庇護百姓的(庇,即庇覆,猶保護),百姓的財物空了,而我卻得到了富貴(曠,即空匱窮乏;財用不足),這是使百姓勞苦來增加我自己的財富(勤,即勞苦。封,使自己豐厚),那麼我離死亡也就不遠了。我是在逃避死亡,不是在逃避富貴!』所以楚莊王在位的時候,滅了若敖氏(斗氏)家族,只有子文的後代存活了下來,直到現在還做著楚國的良臣。這不就是以體恤民眾為先、以一己財富為後嗎?」 今子常先大夫之後,先大夫子囊也。而相楚君,無令名 [250] 於 四方,四境 [251] 盈壘,盈,滿也。壘,壁也,言壘壁滿四境之內。道殣相望 [252] ,道冢曰殣。是之不恤,而畜聚不厭,其速怨於民多矣。速,召也。積貨 [253] 滋多,蓄怨 [254] 滋厚,不亡何待?」期年 [255] ,子常奔鄭。 譯文 「如今,我們的令尹子常,是先大夫的後人(先大夫,即子囊),輔佐楚君卻沒有好的聲譽。國境四周壁壘林立(盈,即布滿的意思。壘,即壁壘。是說壘壁布滿全國),餓死在路上的人,毗連相接(路旁的墳墓叫做殣)。這樣嚴重的問題他不想辦法去解決,卻一心想著聚斂財富,還貪得無厭,從人民那裡招來的怨恨恐怕多得很了(速,即招來的意思)!積蓄的錢財越多,積聚的怨恨也就越厚,不滅亡還等什麼呢?」 一年以後,子常就逃到了鄭國。 王孫圉聘 [256] 於晉,王孫圉,楚大夫也。定公 [257] 饗 [258] 之,趙簡子 [259] 相,問於王孫圉曰:「楚之白珩 [260] 猶在乎?」珩,佩上之橫者。對曰:「然。」簡子曰:「其為寶也幾何 [261] 矣?」幾何世也。曰:「未嘗為寶。楚之所寶者觀射父 [262] ,言以賢為寶也。能作訓辭 [263] ,以行事於諸侯,言以訓辭交結諸侯也。使無以寡君 [264] 為口實。口實,毀弄也。又有左史 [265] 倚相,能道訓典 [266] ,以敘百物,敘,次也。物,事也。以朝夕獻善敗於寡君,無忘先王之業,又能上下悅於鬼神,悅,媚也。使神無有怨痛 [267] 於楚國。痛,疾也。又有藪 [268] 曰云 [269] ,金木竹箭之為生也;楚有雲夢之藪澤也。龜珠齒角皮革羽毛,所以備賦以戒不虞 [270] 者也,龜,所以備吉凶。珠,所以衛火災。角,所以為弓弩。齒,所以為弭。賦,兵賦也。所以供幣帛 [271] ,以亨於諸侯。亨,獻也。寡君其可以免罪於諸侯,而國民保焉。保,安也。此楚國之寶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寶焉?」玩,玩弄之物也。 譯文 王孫圉到晉國聘問(王孫圉,楚國的大夫),晉定公設宴招待他,趙簡子作賓相。趙簡子問王孫圉:「楚國的白珩還在嗎(珩,即系在佩玉上部的橫玉)?」王孫圉回答:「是的,還在。」趙簡子又問:「它作為國寶,有多少代了?」王孫圉說:「敝國從來就沒有把它當作國寶。被楚國視為國寶的是觀射父(是說視賢能之人為寶),他能制定外交的辭令,來與諸侯各國交往(用外交的辭令和其他諸侯國交往),使別國不得隨意詆毀我們的國君(口實,即詆毀取笑之資)。還有一位左史倚相,能夠陳述先王遺訓和典章制度,說明各種事物的情理(敘,即評議等級次第。物,即事理),並隨時向國君提供前代興衰成敗的實例,使國君不忘記先王的大業,又能取悅於天地鬼神(悅,即取悅),使神靈對楚國沒有怨恨(痛,即疾痛)。又有一個大湖叫雲夢澤,盛產金屬、木材、竹子和弓箭(楚國有個叫雲夢澤的沼澤湖泊)。還有龜甲、珍珠、象牙、獸角、虎皮、犀革、鳥羽、旄尾。這些東西或者作為軍備以預防不測(龜甲可以顯示吉凶。珍珠可以防禦火災。獸角可以製作弓弩。象牙可以裝飾弓的末端。賦,即兵賦),或者用作禮品以饋贈諸侯、酬謝來賓(亨,即饗獻),這樣寡君就不會獲罪於諸侯,而敝國的社稷和人民也就能得以安定(保,即安定)。這些才是楚國的國寶。至於那白珩,不過是先王的把玩之物,又有什麼可寶貴的呢(玩,即玩弄的戲物)?」 韓詩外傳 題解 《韓詩外傳》是一部西漢初年記述前代史實、傳聞的著作,多述孔子軼聞、諸子雜說和春秋故事。書中每章結束,都以一句恰當的《詩經》引文作結論,以支持政事或論辯中的觀點。就其書與《詩經》的關聯程度而論,它既不是對《詩經》的注釋,也不是對《詩經》的闡發。《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稱:「其書雜引古事古語,證以《詩》詞,與經義不相比附(關聯),故曰《外傳》。」 此書雖「所采多與周秦諸子相出入」,然其中多有「精理名言」。其思想直接承襲荀子,但又尊信孟子。書中引荀子《非十二子》一篇,刪去了荀子論子思、孟子的兩條,惟存十子,被後世譽為「其去取特為有識」。書中繼承和發揚了孟子的「貴民」的思想,認為「百姓與之則安,輔之則強,非之則危,倍之則亡」,執政者要「以百姓為天」。又繼承和發揚了荀子「禮起於欲」的主張,提出「必因其情而節之以禮,必從其欲而制之以義」的觀點。其思想對漢武帝推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起了一定的積極作用。 書中雜引古事古語三百餘條,《群書治要》從中節錄了二十一段文字。這二十一段文字自成段落,均無標題或篇目,亦未註明出處,且其 先後次序時有變化。節錄內容重點突出了為君之道,告誡君主應崇尚仁義、任用賢才、節制嗜欲、聽取諫言,如此才能實現長治久安。主張對百姓「先養後教」,使「百姓內不乏食,外不患寒,乃可以御以禮矣」。認為君主應與賢士為伍,所謂「以明扶明,則升於天;以明扶暗,則歸其人」,如果不親賢臣,任用小人,則如「兩瞽相扶,不觸牆木,不陷井阱,則其幸也」。又主張「福生於無為,而患生於多欲」,提倡「知足」,不贊成奢侈,認為奢侈傷民。特別是「人主之疾十有二發」一段,以十二種病症來比附政事上的十二種問題,並指出醫治之道,精闢透徹,具有很強的借鑑和警醒作用。 作者簡介 韓嬰,西漢燕人,治《詩經》,兼治《易》。文帝時為博士,景帝時為常山王太傅。武帝時,他曾與董仲舒當著武帝的面有過一次辯論,「仲舒不能難」。所傳《韓詩》在當時影響較大,不僅門徒眾多,而且著述頗豐,與《齊詩》《魯詩》《毛詩》齊名。根據《漢書·藝文志》記載,漢代關於《韓詩》的文獻有四種:《韓故》三十六卷,《韓內傳》四卷,《韓外傳》六卷,《韓說》四十一卷。後馬融、賈逵、鄭眾、鄭玄皆發明《毛詩》,其學遂盛,齊、魯二《詩》廢沒,《韓詩》自南宋以後亦只存《外傳》一篇。 楚莊王聽朝 [272] 罷晏 [273] 。樊姬 [274] 下堂而迎之,曰:「何罷之晏乎?」莊王曰:「今者聽忠賢 [275] 之言,不知飢倦 [276] 也。」姬曰:「王之所謂忠賢者,諸侯之客與?中國之士與?」莊王曰:「則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 [277] 。王曰:「姬之所笑者何等也?」姬曰:「妾得侍於王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嘗不遣人求美人 [278] 而進於王也,與妾同列者十人,賢於妾者二人。妾豈不欲擅王之愛、專王之寵哉?不敢以私願 [279] 蔽眾美也。今沈令尹相楚數年矣,未嘗見進賢 [280] 而退不肖 [281] 也,又焉得為忠賢乎?」莊王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進孫叔敖 [282] 。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國霸,樊姬之力也。 譯文 楚莊王在朝處理國家政事,回來得很晚。樊姬走下廳堂來迎接他,說:「朝會為什麼結束得這麼晚呢?」莊王回答說:「今天聽到忠誠賢明之人的議政之言,忘記了飢餓疲倦。」樊姬又問道:「大王所說的忠誠賢明的人,是其他諸侯國的賓客呢,還是國內有道德學問的人呢?」莊王回答說:「就是沈令尹。」樊姬用手捂住嘴巴笑。莊王問道:「樊姬,你為什麼笑呢?」樊姬回答說:「我得以侍奉君王已經十一年了,常常派人到外面去尋找品德美好的女子,進獻給大王。到現在,所有的妃子中,德行與我同等的有十人,超過我的有兩人。我哪裡不想專有君王的寵愛呢?但是我不敢為了個人受專寵,就遮蔽眾多美好的女子啊。沈令尹做楚國的卿相已有好幾年了,卻從來沒有見到他推薦 過賢能的人、罷免過德才不稱其位的人,這哪裡算得上是忠誠賢明之士呢?」莊王把樊姬的話告訴了沈令尹,沈令尹便舉薦了孫叔敖。孫叔敖治理楚國三年,楚國就成為諸侯的霸主,這都得力於樊姬的諫言啊! 高牆豐上 [283] 激 [284] 下,未必崩也;降雨興,流潦 [285] 至,則崩必先矣。草木根荄 [286] 淺,未必橛(橛作撅。)也;飄風 [287] 興,暴雨 [288] 墜,則橛必先矣。君子 [289] 居是國也,不崇仁義,尊其賢臣,以理萬物,未必亡也;一旦有非常之變,諸侯交爭 [290] ,人趨車馳 [291] ,汩(汩作迫。)然 [292] 禍至,乃始愁憂,干喉焦唇,仰天 [293] 而嘆,庶幾 [294] 乎望天之救也,不亦晚乎! 譯文 高大的牆,上面寬厚,下面單薄,(平時)未必會崩塌。下起大雨,流動的積水一衝刷,那麼一定會很快崩塌。草木的根紥得很淺,(平時)未必會被拔起。颳起狂風,下起暴雨,那麼一定會很快被連根拔起。君主掌握國家的政權,不崇尚仁義,不尊敬賢能的臣子,而去治理國家,(平時也)未必會滅亡。一旦發生非常的變故,諸侯互相爭戰,人荒馬亂,災禍突然降臨,這時才開始憂愁,喉嚨乾燥,嘴唇焦爛,仰天而嘆,希望上天給予救助,豈不是太晚了嗎? 田饒事魯哀公 [295] ,而不見察,謂哀公曰:「臣將去君。黃 鵠 [296] 舉 [297] 矣!」哀公曰:「何謂也?」田饒曰:「君獨 [298] 不見夫雞乎?頭戴冠者,文也;足傅 [299] 距 [300] 者,武也;敵在前敢斗者,勇也;見食相告者,仁也;守夜 [301] 不失時者,信也。雞雖有此五德,君猶烹而食之者,何也?則以其從來 [302] 者近也。夫黃鵠一舉千里,止君園池,食君魚鱉,啄君黍粱,無此五者,君猶貴之者,何也?以其所從來者遠也。臣將去君,黃鵠舉矣。」哀公曰:「止,吾書子之言也。」田饒曰:「臣聞,食其食者,不毀其器;蔭其樹者,不折其枝。有臣不用,何書其言為?」遂去之 [303] 燕,燕以為相,三年燕政大平 [304] 。哀公喟然 [305] 大息 [306] ,為之避寢 [307] 三月,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何可復得?!」 譯文 田饒侍奉魯哀公,但沒有受到哀公賞識,田饒對哀公說:「我將要離開君上,就像黃鵠一樣要高飛了。」哀公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呢?」田饒說:「君上難道沒有見過雞嗎?雞頭上戴著冠,這是它有文采的表現;腳後附著利爪,這是它英武的表現;敵人在前面敢於去戰鬥,這是它勇敢的表現;看見食物就互相呼喚,這是它仁愛的表現;守夜不錯過啼叫的時間,這是它守信的表現。雞雖然具備這五 種美德,但是君上每天還要把它煮來吃掉,這是為什麼呢?就是因為它離得近,得來太容易的緣故。黃鵠一飛,就能到達千里,停止在君上的田園和池塘里,吃君上池塘里的魚鱉,啄食君上田園裡的糧食,雖沒有具備文、武、勇、仁、信這五種美德,但君上仍然很看重它,為什麼呢?這是因為它是從遠方飛來的呀!所以我將要離開君上,像黃鵠一般高飛了。」哀公說:「你留下來吧!我要寫下你的這些話。」田饒說:「我聽說,吃人家食物的人,不要毀壞人家盛食物的器皿;在樹下乘涼的人,不要折下那棵樹的枝條。君上有賢臣不能任用,把他的話記載下來有什麼用呢?」於是田饒離開魯國,到了燕國,燕國國君任用他為卿相。經過三年,燕國的政治非常安定。哀公深深地嘆息,為他不能重用田饒這件事,三個月不進正殿(以示自責)。有人就說:「開始時不小心謹慎,事後才懊悔,怎麼能夠彌補呢?」 孔子曰:「士有五:有埶 [308] 尊貴者,有家富厚 [309] 者,有資勇悍 [310] 者;有心智慧者,有貌美好者。埶尊貴,不以愛民行義理 [311] ,而反以暴傲 [312] ;家富厚,不以振窮 [313] 救不足,而反以侈靡 [314] 無度;資勇悍,不以衛上攻戰 [315] ,而反以侵凌 [316] 私鬥 [317] ;心智慧,不以端計數 [318] ,而反以事奸飾詐 [319] ;貌美好,不以統朝蒞民 [320] ,而反以蠱 [321] 女從欲 [322] 。此五者,所謂士失其美質 [323] 也!」 譯文 孔子說:「士人有五類:有的權勢地位尊貴顯赫,有的家境富裕資財雄厚,有的天資勇敢強悍,有的心智聰明敏慧,有的容貌端莊俊美。權勢地位尊貴顯赫的人,不利用他的權位去愛護百姓,不依照倫理道德來行事,反而利用權勢暴戾傲慢,欺壓百姓;家境富裕資財雄厚的人,不利用他的財富去救濟貧窮睏乏的人,反而利用財富來過奢侈糜爛、沒有節制的生活;天資勇敢強悍的人,不利用他的勇敢保衛國君、攻城野戰,反而憑藉勇力來欺侮別人,從事私人間的爭鬥;心智聰明敏慧的人,不利用他的明察來策劃政治的措施,反而憑藉智謀來做出奸邪的事,掩飾詐偽的行為;容貌端莊俊美的人,不利用他的威儀統率朝廷官吏、治理人民,反而用它來誘惑女子,放縱情慾。這五種人,可說是士人中喪失了其美好稟賦的人。」 原 [324] 天命 [325] ,治心術 [326] ,理好惡 [327] ,適情性 [328] ,而治道 [329] 畢矣。原天命,則不惑禍福 [330] ,不惑禍福,則動靜 [331] 修理 [332] 矣;治心術,則不妄喜怒,不妄喜怒,則賞罰 [333] 不阿 [334] 矣;理好惡,則不貪無用,不貪無用,則不以物害性矣。(本書不以物害性矣作不害物性。)適情性,則欲不過節,欲不過節,則養性 [335] 知足 [336] 矣。四者不求於外,不假於人,反諸己而已 [337] ! 譯文 參究天道自然的規律,修正自己的心思,調理自己的好惡,使自己的情感秉性保持適度,如此修身之道就完備了。推究天道自然的規律,就不會受到禍福的迷惑;不受禍福的迷惑,就會一動一靜都循理而行。調理自己的心思,就不會胡亂動喜發怒,不胡亂動喜發怒,賞罰就不會偏袒。使自己的好惡合理,就不會貪圖那些無用的東西,不貪圖那些無用的東西,就不會因外物而傷害了本性。使自己的情感秉性保持適度,欲望就不會超越法度,欲望不超越法度,便能涵養心性、知道滿足。這四種修身之道,不必向身外尋求,也不必藉助他人,只需自我反省而已。 天設其高,而日月成明;地設其厚,而山陵 [338] 成居;上設其道,而百。(舊無百字。補之)事得序。 譯文 天有其高,太陽、月亮才得以顯現其光明;地有其厚,高山丘陵才得以在上面安住。君主有了完備的治國方針,各項事務才能夠有序地進行。 人有六情 [339] ,失之則亂,從之則睦。故聖王 [340] 之教其民也,必因其情,而節之以禮;必從其欲,而制之以義。義簡而備,禮易而法,去情不遠,故民之從命也速。 譯文 人有六種欲望,不滿足這六種欲望,國家就會混亂;順從這六種欲望,君民便會和睦。所以聖明的君主教導人民,一定依順他們的性情,並用禮法來加以節制;一定順從他們的欲望,而以道義來加以節制。義理簡明而完備,禮法易行而公平,同人情相距不遠,所以人民就很容易遵從它。 智如原泉 [341] ,行可以為表儀 [342] 者,人師也;智可以砥礪 [343] ,行可以為輔檠(檠作弼) [344] 者,人友也;據法守職 [345] ,而不敢為非者,人吏也;當前 [346] 快(快作決)意,一呼再諾者,人隸也。故上主 [347] 以師為佐,中主 [348] 以友為佐,下主以吏為佐,危亡之主以隸為佐。欲觀其亡,必由其下。故同明者相見,同聽者相聞,同志者相從。非賢者莫能用賢。故輔佐左右所任使 [349] ,有存亡之機、得失之要也,可無慎乎! 譯文 智慧像有源頭的泉水一般永遠不竭盡,行為可以作為眾人表率的人,是人之師。智慧可以磨礪人,行為可以幫助別人的人,是人 之友。依據法規做事、恪守自己的職責、不敢做非法之事的人,是人之吏。當面投合人家的心意,別人一呼喚,連聲應諾的人,稱為人之奴。所以有道的明君用人之師作為他的輔佐,中等才德的君主用人之友作為他的輔佐,下等的君主用人之吏作為他的輔佐,使國家危亡的君主用人之奴作為他的輔佐。要看一位君主是否會滅亡,一定先觀察他的下屬。所以眼光同樣敏銳的人能相互發現,耳朵同樣靈敏的人能相互傾聽,志趣相投的人能相互追隨。不是賢君就不能任用賢臣。所以君主對於左右輔佐大臣的委用,其中就隱藏著國家存亡的機兆,政治得失的關鍵,怎麼可以不謹慎對待呢? 昔者不出戶 [350] 而知天下,不窺牖 [351] 而知天道者,非目能見乎千里之前,非耳能聞乎萬里之外,以己之度度之也,以己之情量之也。己欲衣食 [352] 焉,亦知天下之欲衣食也;己欲安逸 [353] 焉,亦知天下之欲安逸也;己有好惡焉,亦知天下之有好惡也。此三者,聖王之所以不降席 [354] 而匡天下者也。故君子之道,忠恕 [355] 而已矣!夫饑渴苦血氣,寒暑動肌膚,此四者民之大害也。大害不除,未可敢御也。四體不掩,則鮮 [356] 仁人 [357] ;五藏 [358] 空虛,則無立士 [359] 。百姓內不乏食,外不患寒,乃可御以禮矣。 譯文 從前,聖明的君主不必出門就知道天下的事情,不必從窗口往外看就知道自然運行的法則。不是眼睛能看到千里以外的地方,不是耳朵能聽到萬里以外的聲音,而是以自己的尺度推測的,以自己的感情估量的。自己希望有衣穿、有飯吃,便推知天下的人都希望有衣穿、有飯吃;自己希望安閒舒適,便推知天下的人都希望安閒舒適;自己有所喜好與嫌惡,便推知天下人都會有所喜好與嫌惡。知道這三點,聖明的君王因此不需要離開座席走下來,就能使天下得到匡正。所以君子處世之道,不外乎「忠恕」罷了。飢餓、乾渴使血氣受傷,寒冷、酷熱使皮肉受苦。這四樣,是百姓的大患。大患不除,就無法管理。身上沒有衣服穿,社會上就很少有仁愛的人;肚子吃不飽,社會上就沒有有節操的人。百姓家裡不缺少糧食,出外不愁沒有禦寒的棉衣,然後才可以用禮法來統御他們。 藍有青,而絲假之青於藍;地有黃,而絲假之黃於地。藍青地黃,猶可假也。仁義之士,可不假乎哉!東海之魚,名曰鰈 [360] ,比目而行;北方有獸,名曰婁,更食更候;南方有鳥,名曰鶼 [361] ,比翼 [362] 而飛。夫鳥獸魚猶知假,而況萬乘之主乎?而獨不知比假天下之英雄 [363] 俊士 [364] ,與之為伍,則豈不痛哉!故曰:「以明扶明,則升於天;以明扶暗,則歸其人;兩瞽 [365] 相扶,不觸牆木,不陷井阱 [366] ,則其幸也。」 譯文 藍草里含有青色的色素,用從藍草中提取的青色染料染成的絲,比藍草還青;黃土裡含有黃色的色素,用從黃土中提取的黃色染料染成的絲,比黃土還黃。藍草里的青色色素、黃土裡的黃色色素尚且可以借用,仁人志士又怎麼可以不借用呢?東海里有一種魚,名字叫做鰈(雙目同在一側),兩條魚要併合在一起才能遊動。北方有一種野獸,名字叫做婁,它們輪流吃食,交替放哨。南方有一種鳥,名字叫做鶼(一目一翼),兩隻鳥總是相合在一起飛行。鳥獸游魚尚且知道互相憑藉,何況是富有萬乘兵車的國主,卻偏偏不知道藉助天下的英雄豪傑與自己為伍,這怎麼不讓人感到痛惜呢?所以說,眼睛明銳的人扶助眼睛明銳的人,就可以登高致遠,直上雲端;眼睛明銳的人扶助失明的人,可以把瞎眼人送回家;兩個失明的人互相扶持,不撞在牆壁樹木上,不掉進水井或陷阱里,就算是幸運的了。 福生於無為 [367] ,而患生於多欲。故知足 [368] ,然後富從之;德宜君人 [369] ,然後貴從之。故貴爵而賤德者,雖為天子不貴矣;貪物而不知止 [370] 者,雖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物 [371] 不益,山澤之出財有盡。懷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挾 [372] 百倍 [373] 之欲,而求有盡之財,是桀紂之所以失其位也。 譯文 福分產生於少欲知足,凡事隨緣而不強求。而憂患的產生是由於人的欲望過多。所以一個人知道滿足,然後富裕會隨著到來;德行適合治理人民,然後尊貴就會隨之而來。所以看重爵位而輕視德行 的人,雖然做了天子,但是並不高貴;貪求財物而不知休止的人,雖然擁有天下,但是並不富足。土地生長的物品不會增加,山林水澤出產的資材也是有限的。懷著不知足的心理,去追求不能增多的物品,懷著強烈的欲望,去追求會窮盡的錢財,這就是夏桀、商紂喪失天子地位的原因。 古者必有命民 [374] 。民有能敬長憐孤、取捨 [375] 好讓、居事力者,命於其君。命。然後得乘飾車 [376] 並馬 [377] ,未得命者不得乘,乘皆有罰。故其民雖有餘財 [378] 侈物 [379] ,而無禮義功德 [380] ,即(即作則。下即不即強同。)無所用其餘財物。故其民皆興仁義而賤財利 [381] 。賤財利即不爭,不爭即強不凌弱、眾不暴寡。是唐虞 [382] 之所以象典刑 [383] ,而民莫犯法。民莫犯法,而亂斯止矣! 譯文 古時候必定有君主以詔命表彰的人。人民當中,有人能夠尊敬長輩、憐愛孤苦、面對利益得失的時候謙讓為先、做事盡力的,君主頒賜嘉獎的詔命。得到詔命以後,受嘉獎的人可以乘坐華麗的大車,駕著兩匹馬。沒有得到君主詔命的人,不許乘坐這樣的車馬,如果任意乘坐了,都會給予處罰。所以人民中有人雖然有多餘的財物,但是如果 行為不合禮義,沒有功業和德行,那麼就沒有辦法使用他多餘的財物。所以人民都倡行仁義而輕視財物和貨利。輕視財物和貨利,就不會有爭奪;不爭奪,就不會有人以強凌弱、以眾欺寡。這就是唐堯、虞舜時實施象刑而百姓不犯法的原因。百姓無人犯法,那麼混亂也就不會發生了。 趙王使人於楚,鼓瑟 [384] 而遣之,曰:「必如吾言,慎無失吾言。」使者受命 [385] ,伏 [386] 而不起,曰:「大王鼓瑟。未嘗 [387] 若今日之悲也。」王曰:「然,瑟固方調。」使者曰:「調則可記其柱。」王曰:「不可。天有燥濕 [388] ,弦有緩急,柱有推移,不可記也。」使者曰:「臣請藉此以喻。楚之去趙也,千有餘里,且有凶則吊之,吉則賀之,猶柱之有推移,不可記也。故明王 [389] 之使人也,必慎其所使。既使之,任之以心,不任以辭也。」 譯文 趙王派人出使楚國,彈奏著瑟為使者送行,說:「一定要按照我的話告訴他們,千萬不要和我的話有出入。」使者接受了命令,俯伏在地上不起來,說:「大王彈瑟,聲音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悲傷!」趙王說:「是的。瑟弦本來就剛剛調整過。」使者說:「音調調整好了,就可以把瑟弦的鬆緊長度記在瑟柱上了。」趙王說:「不可以。天氣有乾燥潮濕的不同,瑟弦有弛緩緊急的不同,瑟柱要隨著天氣的不同而轉動,是不能夠死記下來的。」使者說:「請允許微臣借調瑟這件事做個比喻。楚國距離趙國,有一千多里路,(行程期間,楚國可能發生或吉或凶的事情)有凶咎的事就要慰問,有吉祥的事就要祝賀,就像瑟柱時有轉動移位一樣,是不可以死記下來的。所以聖明的君主派遣 使者的時候,必然是謹慎地派遣使者。已經派定了人,就把自己的心意託付給他,而不是把言辭託付給他。」 趙簡子 [390] 有臣曰周舍,立於門下三日三夜。簡子使問之曰:「子欲見寡人 [391] 何事?」周舍對曰:「願為愕愕 [392] 之臣,墨筆 [393] 操牘 [394] ,從君之過,而日有記也,月有成也,歲有效也。」簡子居則與之居,出則與之出。居無幾何,而周舍死。簡子後與諸大夫飲於洪波之台 [395] ,酒酣,簡子涕泣 [396] ,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自知也!」簡子曰:「大夫無罪。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掖;眾人之唯唯 [397] ,不若直士之愕愕。』昔者紂默默 [398] 而亡,武王愕愕而昌。今自周舍之死,吾未嘗聞吾過也,吾亡無日矣,是以寡人泣也。」 譯文 趙簡子有個臣子名叫周舍,在趙簡子門下站了三天三夜。趙簡子派人問周舍,說:「你想見我有什麼事?」周舍回答說:「我希望做一個直言敢諫的臣子,手裡拿著筆墨和木簡,跟隨在君主的後面,觀察君主的過失,每天都有記載,一個月就會有成效,一年就會有明顯效驗。」從此以後,簡子停留在哪裡,周舍就與他一起留在哪裡;簡子出行,周舍與他一起出行。相處沒有多久,周舍便死去了。後來趙簡子 和大夫們一起在洪波台飲酒,喝到正高興的時候,簡子哭泣起來。大夫們紛紛離開席位,驚慌地說:「臣子們有罪過,可是我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簡子說:「各位大夫都沒有罪過。過去,我的朋友周舍曾經說過:『千隻羊皮的價值,比不上一隻狐狸腋下皮毛的價值。有許多人唯唯諾諾,不如一位士人的直言諫諍。』過去商紂王的臣子都沉默不說話,因此商朝滅亡了;周武王的臣子都直言敢諫,因此周朝便興盛起來。現在自從周舍死了以後,就再沒有聽到別人指責我的過失。看來我離滅亡沒有多久了,因此才哭泣起來。」 晉平公 [399] 游於河而樂,曰:「安得賢士 [400] 與之樂此也。」船人蓋(蓋作盍)胥 [401] 跪而對曰:「主君 [402] 亦不好士耳。夫珠出於江海,玉出於崑山 [403] ,無足而至者,猶主之好之也。士有足而不至者,蓋主君無好士之意耳,何患於無士乎?」平公曰:「吾食客 [404] ,門左千人,門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賦 [405] ,暮食不足,朝收市賦,吾可謂不好士乎?」蓋胥對曰:「夫鴻鵠 [406] 一舉千里,所恃者六翮 [407] 耳。背上之毛,腹下之毳 [408] ,益一把,飛不為加高,損一把,不為加下。今君之食客,將皆背上之毛、腹下之毳耳!詩 [409] 曰:『謀夫 [410] 孔多 [411] ,是用 [412] 不就。(就作集) [413] 此之謂也。 譯文 晉平公在西河遊玩,感到非常快樂,說:「從哪兒能夠得到賢能的人,同他一起在這兒遊樂呢?」船夫盍胥跪下回答說:「(不是缺少賢人,而)是君主不喜好賢士啊!珍珠出產在長江大海,美玉出產在崑侖山。它們沒有腳卻到了我們晉國,這是由於君主愛好的緣故啊!賢士有腳而沒有到我們晉國來,是因為君主沒有喜好賢士的心意,怎麼能憂慮天下沒有賢士呢?」晉平公說:「寄食在我家裡的門客,門左有一千人,門右有一千人。早上的食物不夠,晚上就派人到商市徵收賦稅;晚上的食物不夠,第二天早晨就派人到商市徵收賦稅。怎能說我不喜好賢士呢?」盍胥回答說:「鴻鵠展翅一飛,就能飛千里的遠路,所依靠的是翅膀上長著的強勁有力的莖羽。至於背上長著的粗毛、肚子下長著的細毛,即使增加一把,飛起來不會增加高度;減少一把,飛起來也不會降低高度。現在君主的門客,恐怕都是背上長的粗毛、肚子下長的細毛吧?《詩經》上說:『謀劃事情的人太多,凡事不能成功。』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啊!」 宋燕 [414] 相齊見逐,罷歸 [415] 之舍,召門尉 [416] 陳饒等二十六人曰:「諸大夫有能與我赴諸侯者乎?」陳饒等皆伏而不對。燕曰:「悲乎哉!何士大夫易得而難用也。」陳饒對曰:「非士大夫易得而難用,君弗能用也。君不能用,則有不平之心,是失之己,而責諸人也。」燕曰:「其說云何?」對曰:「三升(升作斗)之稷,不足於士,而君雁鶩 [417] 有餘粟 [418] ,是君之一過也;果園梨栗,後宮 [419] 婦女以相提挃(挃作擲) [420] ,而士曾不得一嘗,是君之二過也;綾紈 [421] 綺縠 [422] ,靡麗 [423] 於堂,從風而弊 [424] ,士曾不得以為緣 [425] ,是君之三過也。且夫財者,君之所輕也;死 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行君之所輕,而欲使士致其所重,譬猶鉛刀 [426] 畜之,干將 [427] 用之,不亦難乎?」宋燕曰:「是燕之過也。」 譯文 宋燕在齊國做卿相被驅逐,免職回到家裡,召集門尉陳饒等二十六人說:「諸位大夫,有誰願意跟我一道到其他諸侯國去?」陳饒等都俯伏在地上不回答。宋燕說:「令人悲傷啊!為什麼士大夫容易得到,而卻難以任用呢?」陳饒回答說:「不是士大夫容易得到而難以任用,是您不能重用他們。您不能任用他們,他們心裡就會感到不平,這是自已有過失卻反而責怪別人啊。」宋燕說:「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呢?」陳饒回答說:「您給士人的是三斗黍稷的薪俸,這不夠他們食用,可是您家裡飼養的鴨鵝卻有吃不完的糧食,這是您的第一點過失。您家果園裡長的梨子栗子,您後房裡的婦女拿來互相拋擲玩樂,可是士人卻一口都沒有嘗過,這是您的第二點過失。您家裡的綾羅綢緞華麗地懸掛在廳堂上,隨風飄蕩而敗壞,可是士人想用它們做衣服的滾邊也得不到,這是您的第三點過失。而且,財物是您所輕視的,死亡卻是 士人所重視的。您不能把您所輕視的東西給予士人,卻希望士人把他們所重視的東西給您,就好像鉛刀般地對待他們,卻希望他們有干將般的用途,這不是很困難嗎?」宋燕說:「這確是我的過錯!」 魏文侯 [428] 問狐卷子 [429] 曰:「父賢足恃 [430] 乎?」對曰:「不足。」「子賢足恃乎?」對曰:「不足。」「兄賢足恃乎?」對曰:「不足。」「弟賢足恃乎?」對曰:「不足。」「臣賢足恃乎?」對曰:「不足。」文侯勃然 [431] 作色 [432] 而怒曰:「何也?」對曰:「父賢不過堯,而丹朱 [433] 放;子賢不過舜,而瞽叟 [434] 頑;兄賢不過舜,而象 [435] 敖;弟賢不過周公 [436] ,而管叔 [437] 誅;臣賢不過湯武,而桀紂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治,亦從身始。人何可恃乎?」詩云「自求伊祐 [438] 」,此之謂也。 譯文 魏文侯問狐卷子:「父親賢能,子女可以依賴父親嗎?」狐卷子回答說:「不可以。」魏文侯又問:「兒子賢能,父母可以依賴兒子 嗎?」狐卷子回答說:「不可以。」魏文侯又問:「兄長賢能,弟弟可以依賴兄長嗎?」狐卷子回答說:「不可以。」魏文侯又問:「弟弟賢能,兄長可以依賴嗎?」狐卷子回答說:「不可以。」魏文候又問:「臣子賢能,君主可以依賴臣子嗎?」狐卷子回答說:「不可以。」魏文侯變了臉色,生氣地說:「這是為什麼呢?」狐卷子回答說:「身為父親,賢能沒有超過堯帝,但是他的兒子丹朱卻行為放蕩。身為兒子,賢能沒有人超過舜帝的,但舜帝的父親瞽瞍卻愚頑兇狠。身為兄長,賢能沒有能超過舜帝的,但舜帝的弟弟象卻傲慢不遜。為人弟者,賢能沒有超過周公的,但周公的哥哥管叔卻遭到誅殺。為人臣者,賢能沒有超過商湯和武王的,但他們的君主夏桀和商紂卻都遭到討伐。所以寄希望於他人,是不會達到目的的;恃仗他人,也是不會長久的。君王希望把國家治理好,應從自身開始做起,別人又怎麼可以依賴呢?」《詩經》上說:「要自己去求得福祉。」就是這個意思。 昔者田子方 [439] 出,見老馬於道,喟然 [440] 有志焉,以問於御曰:「此何馬?」御曰:「故公家畜也,疲而不為用,故出放之。」田子方曰:「少盡其力,而老棄其身,仁者不為也。」束帛 [441] 而贖之。窮士 [442] 聞之,知所歸心 [443] 矣! 譯文 從前,田子方外出,看見一匹老馬在道路上,內心充滿感觸地長嘆一聲,問車夫說:「這是什麼馬啊?」車夫說:「這是過去公家所養的馬,現在已經疲老不能效力,所以把它賣到民間。」田子方說:「在 馬年輕的時候用盡了它的力氣,到它年老了,就把它拋棄,仁慈的人是不會這樣做的。」於是用五匹布把老馬贖了回來。貧困的士人聽到這件事以後,就知道誰是他們可以歸附的人了。 魏文侯問李克 [444] 曰:「人有惡乎?」對曰:「有。夫貴者則賤者惡之,富者則貧者惡之,智者則愚者惡之。」文侯曰:「行此三者,使人勿惡,可乎?」對曰:「可。臣聞貴而下賤,則眾弗惡也;富能分貧,則窮乏 [445] 士弗惡也;智而教愚,則童蒙 [446] 者不惡也。」文侯曰:「善!」 譯文 魏文侯問李克:「人總是難免要被別人厭惡嗎?」李克回答說:「是的。地位高的人就被地位低的人厭惡,有錢的人就被貧窮的人厭惡,聰明的人就被愚笨的人厭惡。」文侯說:「成為這三種人,又讓別人不厭惡,可以做得到嗎?」李克說:「可以做到。我聽說,地位高的人能夠對地位低的人謙讓,那麼眾人就不會厭惡他;有錢的人能經常接濟貧窮的人,那麼貧窮的人就不會厭惡他;聰明的人能夠教導愚昧的人,那麼愚昧的人就不會厭惡他。」文侯說:「說得太好了!」 人主 [447] 之疾十有二發,非有賢醫,莫能治也。何謂十二發?曰:痿 [448] 、蹶 [449] 、逆 [450] 、脹 [451] 、滿 [452] 、支 [453] 、膈 [454] 、盲 [455] 、煩 [456] 、喘 [457] 、痺 [458] 、風 [459] ,此之謂也。賢醫治之若何?曰:省事 [460] 輕刑,則痿不作;無使小民 [461] 饑寒,則蹷不作;無令財貨上流,則逆不作;無使倉廩 [462] 積腐,則脹不作;無 使府庫 [463] 充實,則滿不作;無使群臣縱恣 [464] ,則支不作;無使下情 [465] 不上通 [466] ,則膈不作;上振恤 [467] 下,則盲不作;法令奉用,則煩不作;無使下怨,則喘不作;無使賢人伏匿 [468] ,則痺不作;無使百姓歌吟誹謗 [469] ,則風不作。夫重臣 [470] 群下 [471] 者,人主之心腹支體也;心腹支體無害,則人主無疾矣!故非有賢醫,莫能治也。人主皆有此十二疾,而不用賢醫,則國非其國也。 譯文 君主的疾病有十二發,沒有好的醫生,就不能把它治療好。什麼叫做十二發呢?即痿、蹶、逆、脹、滿、支、膈、盲、煩、喘、痹、風,這叫做十二發。好的醫生怎樣治療它們呢?即:減少事務,減輕刑罰,那麼痿病就不會發生;不讓百姓飢餓受寒,那麼蹶病就不會發生;不 讓財貨聚集在執政者的家裡,那麼逆病就不會發生;不讓國家倉庫積累的糧食腐爛,那麼脹病就不會發生;不讓國家的倉庫裝滿了財物,那麼滿病就不會發生;不讓臣子們肆意放縱,那麼肢體的疾病就不會發生;不使老百姓的意見阻塞不能上達,那麼膈病就不會發生;在上位的人救濟百姓,那麼膏肓就不會患病;國家法令能夠通行無阻,那麼煩病就不會發生;不使老百姓產生埋怨,那麼喘病就不會發生;不讓有賢德的人隱匿起來,那麼痹病就不會發生;不要讓百姓透過歌謠指摘執政者的過錯,那麼風病就不會發生。(在一個國家裡面,)大臣和他們的屬吏是國君的心腹肢體。心腹和肢體沒有疾病,國君才沒有疾病。所以沒有良醫,是不能把這些病治療好的。國君都有這十二種疾病,如果不用良醫,那麼國家很快就將不是他的國家了。 齊景公 [472] 使使於楚,楚王與之上九重 [473] 之台,顧使者曰:「齊亦有台若此者乎?」使者曰:「吾君有治位之堂,土階 [474] 三尺,茅茨 [475] 不翦,采桷 [476] 不斫 [477] ,猶以為為之者勞,居之者泰。吾君惡 [478] 有若此者乎?」於是楚王怉(怉作悒)如 [479] 也。 譯文 齊景公派遣使者到楚國去,楚王和使者一起登上九層的樓台,楚王對使者說:「齊國也有這樣的樓台嗎?」使者說:「我們國君有處理政務的朝堂,堂前只有三尺高的土台階,茅草蓋的屋頂沒有加以 修剪,應該彩繪的椽子也沒有雕琢裝飾,卻仍然認為修建朝堂的人太勞苦了,而住在裡面的人太安逸了。我們國君怎麼會有這樣美好的高台呢?」楚王聽後顯得很不安。 注釋 [1] 建國:建立國城。國城就是天子居住的城邑。​​​​​​​​​ [2] 辯方:辨別四方。辯,通「辨」,辨別、區分。《易·繫辭上》:「辯吉凶者存乎辭。」高亨註:「辯借為辨,別也。」​​​​​​​​​ [3] 正位:制定宮室的位置。​​​​​​​​​ [4] 體國經野:分劃國都,丈量田野。鄭玄註:「體,猶分也。經,謂為之里數。鄭司農云:『營國方九里,國中九經九緯,左祖右社,面朝後市。野則九夫為井,四井為邑之屬是也。』」後用來泛指創建國家、治理國家。​​​​​​​​​ [5] 設官:謂設立官府、設置治理政事的機構。賈公彥疏:「此謂設天地四時之官,即六卿也。既有其官,須有司職。職謂主也。」​​​​​​​​​ [6] 分職:各司其職,各授其職。​​​​​​​​​ [7] 民極:民眾的準則。極:中,中正的準則。《書·君奭》:「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極。」孔安國傳:「前人文武,布其乃心,為法度,乃悉以命汝矣,為汝民立中正矣。」​​​​​​​​​ [8] 天官冢宰:官名,為六卿之首,總御百官。亦稱太宰。唐武后光宅元年改吏部為天官,旋復舊。後世亦稱吏部為天官。《書·周官》:「冢宰掌邦治,統百官,均四海。」孔安國傳:「天官卿稱太宰,主國政治,統理百官,均平四海之內。」​​​​​​​​​ [9] 邦治:古代指掌建邦的六典,以佐王治邦國。泛指國家的政事。鄭玄註:「邦治,王所以治邦國也……故《大宰職》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國。」​​​​​​​​​ [10] 治典:治國的法典。六官中冢宰之職。​​​​​​​​​ [11] 教典:教育法規。六官中司徒之職。鄭玄註:「教典,司徒之職,故立其官,曰:『使帥其屬,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擾邦國。』」​​​​​​​​​ [12] 禮典:即禮法。六官中宗伯之職。​​​​​​​​​ [13] 政典:記載治國的典章或制度的書籍。六官中司馬之職。​​​​​​​​​ [14] 刑典:刑法,法典。六官中司寇之職。​​​​​​​​​ [15] 事典:治事的規章。六官中司空之職。​​​​​​​​​ [16] 倳:音自,立,使建立。賈公彥疏:「倳,謂立也。使民之業得立。」孫詒讓《周禮正義》:「東齊人,物立地中為倳。欲使百官皆立其功也。」​​​​​​​​​ [17] 柄:這裡是權柄的意思。《說文》:「柄,柯也。」鄭玄註:「所秉執以起事者也。」陸德明《莊子釋文》引司馬彪云:「威權也。」「八柄」,亦即王者用來治理國家的八種權柄。​​​​​​​​​ [18] 馭:統治,治理。鄭玄註:「凡言馭者,所以驅之,內之於善。」​​​​​​​​​ [19] 幸:褒賞。​​​​​​​​​ [20] 奪:沒收家財。​​​​​​​​​ [21] 八統:八項施政的總則。​​​​​​​​​ [22] 保庸:酬賞有功之人,使之心安。鄭玄註:「保庸,安有功者。」賈公彥疏:「保,安也;庸,功也。有功者上下俱賞之以祿,使心安也。」​​​​​​​​​ [23] 達吏:向上舉薦官吏。​​​​​​​​​ [24] 禮賓:合乎禮儀地接待賓客諸侯。鄭玄註:「禮賓,賓客諸侯,所以示民親仁善鄰。」賈公彥疏:「天子待朝聘之賓,在下皆當禮於賓客。」​​​​​​​​​ [25] 歲終:年底,一年快完的時候。孫詒讓《周禮正義》:「歲終者,謂夏正建丑之月。」​​​​​​​​​ [26] 膳夫:古官名,掌宮廷的飲食。鄭玄註:「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飲食膳羞。」​​​​​​​​​ [27] 膳羞:美味的食品。鄭玄註:「膳,牲肉也;羞,有滋味者。」​​​​​​​​​ [28] 大喪:指帝王、皇后、世子之喪。鄭玄註:「大喪,王、後、世子之喪也。」​​​​​​​​​ [29] 大荒:大災之年。鄭玄註:「大荒,大凶年也。」​​​​​​​​​ [30] 大札:瘟疫。鄭玄註:「大札,疫癘也。」​​​​​​​​​ [31] 天地有災:指的是日月晦食、地震、山崩、川竭等自然現象。​​​​​​​​​ [32] 大故:指的是敵軍來犯、對犯罪者處以死刑等事。​​​​​​​​​ [33] 安擾:安定,安撫。鄭玄註:「擾,亦安也。」​​​​​​​​​ [34] 陽禮:指古代鄉射飲酒之禮,屬男子之禮。俞樾《群經平議·周禮一》:「陽禮與陰禮對文,陰禮為婦人之禮,則陽禮為男子之禮明矣。古人行禮,凡祭祀、賓客、喪紀之禮,婦人皆得與焉。惟鄉射、飲酒,純乎男子之事,而婦人不與,故曰陽禮。」​​​​​​​​​ [35] 陰禮:婚嫁之禮。賈公彥疏:「昏姻之禮不可顯露,故曰陰禮也。」​​​​​​​​​ [36] 不愉:不苟且。愉,通「偷」。鄭玄註:「愉謂朝不謀夕。」《荀子·王霸》:「是故百姓貴之如帝,親之如父母,為之出死斷亡而不愉者,無他故焉,道德誠明,利澤誠厚也。」王先謙《荀子集解》:「愉讀為偷。」​​​​​​​​​ [37] 中:中正。​​​​​​​​​ [38] 虣:同「暴」。凶暴,暴虐。​​​​​​​​​ [39] 恤:敬慎。​​​​​​​​​ [40] 慎德:鄭玄註:「謂矜其善德,勸為善也。」矜,出宗尚。即民崇尚德行而相勸為善。​​​​​​​​​ [41] 癃:跛,腿瘸。​​​​​​​​​ [42] 筭:同「算」。​​​​​​​​​ [43] 雲門:樂舞名,用於祭祀天神,相傳為黃帝時所作。​​​​​​​​​ [44] 咸池:古樂名曲,相傳為堯樂。一說為黃帝之樂,堯增修沒用。​​​​​​​​​ [45] 大韶:簡稱《韶》,又稱《蕭韶》等,是舜的樂舞。​​​​​​​​​ [46] 大夏:夏禹時的樂舞,傳說是歌頌大禹治水的。​​​​​​​​​ [47] 大漢:簡稱《漢》,又稱《韶漢》或《大爐》。相傳是伊尹所作,用以歌頌商湯伐桀,使天下安寧。​​​​​​​​​ [48] 大武:周代編創的歌頌武王伐紂獲得勝利的樂舞作品。 ​​​​​​​​​ [49] 鄉師:《周禮》官名,地官司徒的屬下。每三鄉設鄉師二人,掌理治下鄉的教育行政,並監督鄉以下各級行政長官處理政務。《周禮·地官·鄉師》:「鄉師之職,各掌所治鄉之教而聽其治。」孫詒讓《周禮正義》:「鄉先生以三物教鄉子弟,此官則察其教之善否而興其賢能,與鄉老、鄉大夫為官聯也。」​​​​​​​​​ [50] 周:周濟,救濟。​​​​​​​​​ [51] 王命:帝王的命令、詔諭。​​​​​​​​​ [52] 施惠:給人以恩惠。​​​​​​​​​ [53] 師氏:掌管輔導王室、教育貴族子弟以及朝儀得失之事的官員。​​​​​​​​​ [54] 國子:鄭玄註:「國子,公卿大夫之子弟。」清劉書年《劉貴陽說經殘稿·國子證誤》:「國子者,王大子、王子、諸侯公卿大夫士之子弟皆是,亦曰國子弟。」​​​​​​​​​ [55] 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武王繼承文王志願,伐紂而安定天下;周公制禮作樂,贊述文王的文德。​​​​​​​​​ [56] 保氏:古代職掌以禮義匡正君王、教育貴族子弟的官員。《禮記·文王世子》曰:「保也者,慎其身以輔翼之,而歸諸道者也。」​​​​​​​​​ [57] 養:教養。​​​​​​​​​ [58] 詻詻:音餓餓,嚴肅貌。​​​​​​​​​ [59] 司救:《周禮》官名,主要負責對行為不良而尚未構成犯罪的人民加以斥責,以禮法防患,禁止他們為非作惡。也負責賑災等事務。​​​​​​​​​ [60] 大司樂:《周禮》官名,又稱大樂正。為樂官之長,以樂舞教導國子。​​​​​​​​​ [61] 樂德:指古代音樂教育中的中、和等六種品德。​​​​​​​​​ [62] 霣:音允,指隕星墜落如雨。​​​​​​​​​ [63] 桑間濮上:桑間,古衛地,在濮水之上。春秋時濮上以侈靡之樂聞名於世,男女亦多於此處幽會,故後用以指代侈靡淫亂的音樂、風俗的流行地。 《史記·樂書》:「桑間濮上之音,亡國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誣上行私而不可止。」​​​​​​​​​ [64] 畿:古代王都所領轄的千里地面。《周禮·地官·大司徒》:「乃建王國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樹之。」賈公彥疏:「王畿千里,以象日月之大,中置國城,面各五百里。」​​​​​​​​​ [65] 監:監國,即諸侯國君。​​​​​​​​​ [66] 軍:軍隊的編制單位。《周禮·夏官·序官》:「凡制軍,萬有二千五百人為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 小國一軍。​​​​​​​​​ [67] 馮弱:以強凌弱。​​​​​​​​​ [68] 眚:通「省」。削減,減免。​​​​​​​​​ [69] 野荒:即「田不治」,就是田畝荒蕪。 ​​​​​​​​​ [70] 振旅:整頓部隊,操練士兵。​​​​​​​​​ [71] 田:特指春季打獵和習兵之禮。《周禮·春官·甸祝》:「甸祝掌四時之田。」鄭玄註:「田者,習兵之禮。」​​​​​​​​​ [72] 司勛:《周禮》官名,主管功賞之事。​​​​​​​​​ [73] 大烝:祭名。冬時祭先王,以功臣配享。烝,音征。​​​​​​​​​ [74] 大司寇:《周禮》官名,掌管刑獄、糾察等事。​​​​​​​​​ [75] 輕典:指條文簡約、處罰從寬的法律。孫詒讓《周禮正義》:「此言國既新定,其民素未習於教令,不可驟相督禁,故用輕法,以使之漸化也。」​​​​​​​​​ [76] 中典:寬嚴適中、可以常行的法典。鄭玄註:「用中典者,常行之法。」​​​​​​​​​ [77] 重典:指重法。鄭玄註:「用重典者,以其化惡伐滅之。」​​​​​​​​​ [78] 置:音置,放置,安置。​​​​​​​​​ [79] 齒:即敘齒、序齒,指按年齡的長幼而定席次。​​​​​​​​​ [80] 嘉石:有紋理的石頭。懲戒罪過較輕者時,於外朝門左立嘉石,命罪人坐在石上示眾,並使其思善改過。​​​​​​​​​ [81] 麗:附著,依附。《禮記·王制》:「凡制五刑,必即天論,郵罰麗於事。」鄭玄註:「郵,過也。麗,附也。過人、罰人,當各附於其事,不可假他以喜怒。」​​​​​​​​​ [82] 州里:古代二千五百家為州,二十五家為里。本為行政建制,後泛指鄉里或本土。​​​​​​​​​ [83] 桎梏:刑具。腳鐐手銬。​​​​​​​​​ [84] 任:擔當,擔保,作保。​​​​​​​​​ [85] 宥:寬恕,赦免。​​​​​​​​​ [86] 肺石:古時設於朝廷門外的赤石。民有不平,得擊石鳴冤。石形如肺,故名。​​​​​​​​​ [87] 惸:音窮,指無兄弟的人。引申為孤獨無依的人。鄭玄註:「無兄弟曰惸,無子孫曰獨。」 ​​​​​​​​​ [88] 命夫:古稱受有天子爵命的男子。賈公彥疏:「內命夫,卿、大 夫、士之在宮中者,謂若宮正所掌者也。對在朝卿、大夫、士為外命夫。」​​​​​​​​​ [89] 獄訟:訟事,訟案。鄭玄註:「爭罪曰獄,爭財曰訟。」賈公彥疏:「獄訟相對,故獄為爭罪,訟為爭財。若獄訟不相對,則爭財亦為獄。」​​​​​​​​​ [90] 刑於甸師氏也:甸師負責耕種天子親耕的「籍田」,其場上多屋,故於隱蔽處行刑。​​​​​​​​​ [91] 直:正的意思。《晏子春秋·雜上二五》:「客退,晏子直席而坐,廢朝移時。」張純一《晏子春秋校注》:「直,正也。」​​​​​​​​​ [92] 八辟:周制規定八種人的犯罪須經特別審議,並可減免刑罰,稱為「八辟」。賈公彥疏:「案《曲禮》云:『刑不上大夫。』鄭注云:『其犯法,則在八議輕重,不在刑書。』若然,此八闢為不在刑書,若有罪當議,議得其罪,乃附邦法而附於刑罰也。」孫詒讓《周禮正義》:「依《曲禮》注義,蓋凡入八議限者,輕罪則宥,重罪則改附輕比,乃有刑也。」後來成為歷代封建帝王的親族、近臣減刑免刑的特權規定。漢代改名為八議,三國時魏國正式寫入法典,一直沿用到清代。​​​​​​​​​ [93] 墨綬:結在印紐上的黑色絲帶。後用以指代縣官。賈公彥疏:「先鄭推引漢法,墨綬為貴,若據周,大夫以上皆貴也。」​​​​​​​​​ [94] 三恪二代之後:周朝新立,封前代虞、夏、商三王朝的子孫,給以王侯名號,稱三恪,以示敬重。《左傳·襄公二十五年》:「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賴其利器用也,與其神明之後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以備三恪。」杜預註:「周得天下,封夏、殷二王后,又封舜後,謂之恪,並二王后為三國。其禮轉降,示敬而已,故曰三恪。」​​​​​​​​​ [95] 司刺:《周禮》官名,負責審理有關死刑案件的官員。​​​​​​​​​ [96] 騃:音挨,愚,呆。​​​​​​​​​ [97] 行人:官名,掌管朝覲聘問的官。春秋、戰國時各國都有設置。漢代大鴻臚屬官有行人,後改稱大行令。明代設行人司,復有行人之官,掌傳旨、冊封、撫諭等事。​​​​​​​​​ [98] 札喪:因疫病死亡。《周禮·地官·司市》:「國凶荒札喪,則市無征而作布。」賈公彥疏:「札謂疫病,喪謂死喪。」​​​​​​​​​ [99] 賻補:贈送喪家布帛、錢財以助其不足。鄭玄注引鄭司農曰:「賻補之,謂賻喪家,助其不足也。」​​​​​​​​​ [100] 周委:就是用財物相救助。孫詒讓《周禮正義》:「周委,謂相給致其委績也。」​​​​​​​​​ [101] 師役:鄭玄註:「師役者,國有兵寇以匱病者。」即國家遭受軍隊侵襲,導致財物匱乏、百姓艱難。​​​​​​​​​ [102] 禬:音貴,即禬禮,古凶禮之一,指聚合財物以接濟他人之禮。《周禮·春官·大宗伯》:「以禬禮哀圍敗。」鄭玄註:「同盟者合會財貨以更其所喪。」孫詒讓《周禮正義》引《廣雅·釋言》:「更,償也。」​​​​​​​​​ [103] 哀弔:慰問,撫慰。​​​​​​​​​ [104] 掌客:《周禮》官名,負責接待貴賓禮儀的官員。​​​​​​​​​ [105] 饑荒:穀物、果子等歉收或沒有收成。按《爾雅·釋天》:「谷不熟為飢,蔬不熟為饉,果不熟為荒。」​​​​​​​​​ [106] 積聚:積累聚集;薀積。​​​​​​​​​ [107] 兼年:兩年。​​​​​​​​​ [108] 天飢:天災造成的饑荒。​​​​​​​​​ [109] 臣妾:古時對奴僕的稱謂,男曰臣,女曰妾。​​​​​​​​​ [110] 輿馬:即車馬。​​​​​​​​​ [111] 開塞:開啟和阻塞。引申指興革、取捨。​​​​​​​​​ [112] 人強勝天:《逸周書匯校集注》:「陳逢衡云:『兵勝人以力,人勝天以德。』唐大沛云:『人強勝 天,疑即人力回天意。』」​​​​​​​​​ [113] 令行禁止: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形容法令或紀律嚴明。​​​​​​​​​ [114] 官人:選取人才給以適當官職。《書·皋陶謨》:「知人則哲,能官人。」孫星衍疏:「知人則能器使。」​​​​​​​​​ [115] 富貴者觀其有禮施:《逸周書匯校集注》:「陳逢衡云:施,予也。富貴者能以禮施,則不驕不吝而能得眾矣。」​​​​​​​​​ [116] 德守:即道德操守。《逸周書匯校集注》:「陳逢衡云:守,操守也。貧賤者能以德守,則不干進不辱身而動必以正矣。」​​​​​​​​​ [117] 「嬖寵」句:《逸周書匯校集注》:「潘振云:為君愛曰嬖,承君恩曰寵。接人倨傲曰驕,用物汰侈曰奢。」​​​​​​​​​ [118] 「隱約」 句:困厄,儉約。《逸周書匯校集注》:「潘振云:隱,窮也;約,少也。陳逢衡云:不懾懼則有以當大任而不疑。」​​​​​​​​​ [119] 周厲王:西周第十位國王(公元前878-前841年在位),姬姓,名胡,周夷王的兒子,在位三十七年。​​​​​​​​​ [120] 芮:古國名。也作「內」。周文王時建立,姬姓。在今陝西省大荔縣朝邑城。​​​​​​​​​ [121] 伯:古代五等爵位的第三等。《禮記·王制》:「王者之制祿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孟子·萬章下》:「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 [122] 誥:《尚書》的六種文體之一。魯迅《漢文學史綱要》第二篇:「《書》之體例有六:曰典,曰謨,曰訓,曰誥,曰誓,曰命,是稱六體。」​​​​​​​​​ [123] 良夫:芮伯的名字。​​​​​​​​​ [124] 小臣:臣子在君王前的自稱。​​​​​​​​​ [125] 稽首:古時一種跪拜禮,叩頭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者。 ​​​​​​​​​ [126] 致:推極。​​​​​​​​​ [127] 厥:助詞。之。《書·無逸》:「自時厥後,亦罔或克壽。」​​​​​​​​​ [128] 肆:遂,於是。​​​​​​​​​ [129] 嗣:繼承;接續。​​​​​​​​​ [130] 執政:掌管國家政事的人。​​​​​​​​​ [131] 小子:稱宗親中男性同輩年輕者及下輩。《書·康誥》:「肆汝小子,封在茲東土。」​​​​​​​​​ [132] 昏行:昏亂其德行。​​​​​​​​​ [133] 道:通「導」。​​​​​​​​​ [134] 龕:通「堪」,能。​​​​​​​​​ [135] 鑑戒:亦作「鑒誡」,引為教訓、使人警惕。​​​​​​​​​ [136] 民害:人民的禍害。​​​​​​​​​ [137] 害民:傷害人民。​​​​​​​​​ [138] 億兆:指人民的數目,極言其數之多。萬萬曰億,萬億曰兆。 ​​​​​​​​​ [139] 烏虖:同「嗚呼」。虖,音呼。嘆詞。​​​​​​​​​ [140] 貪諛:聚斂財物和逢迎阿諛。孔晁註:「專利為貪,曲從為諛。」​​​​​​​​​ [141] 胥:皆,都。​​​​​​​​​ [142] 財單:指空無所有,極其貧窮。​​​​​​​​​ [143] 力竭:指氣力用盡。​​​​​​​​​ [144] 攸忽:即悠忽,輕忽的意思。攸,通「悠」。 ​​​​​​​​​ [145] 圖:考慮、謀劃、計議。​​​​​​​​​ [146] 大艱:險惡,大的災難。​​​​​​​​​ [147] 偷生:苟且求活。​​​​​​​​​ [148] 苟安:苟且偷安。​​​​​​​​​ [149] 拑口:因有所顧忌而閉口不言。​​​​​​​​​ [150] 鼓舌:掉弄口舌,多指花言巧語。​​​​​​​​​ [151] 飾言:謂花言巧語。​​​​​​​​​ [152] 庸:即民功,治民有勞績。《周禮·夏官·司勛》:「王功曰勛,國功曰功,民功曰庸。」鄭玄註:「輔成王業,若周公;保全國家,若伊尹;法施於民,若后稷。」​​​​​​​​​ [153] 實蕃有徒:亦作「實繁有徒」。意謂確實有不少這樣的人。一般用貶義。​​​​​​​​​ [154] 有餘:即知足。​​​​​​​​​ [155] 景王:公元前544年至公元前520年在位。名姬貴,周靈王第二子,太子晉的弟弟。因為太子晉早卒,所以周靈王死後由他繼位。在位二十五年,病死,葬於翟泉(今河南省洛陽市舊城)。​​​​​​​​​ [156] 二十一年:即魯昭公十八年。​​​​​​​​​ [157] 大錢:錢即金屬做的錢幣,古時叫泉。錢有大小輕重,輕的叫小錢,重的叫大錢。韋昭注引賈逵云:「虞、夏、商、周金幣三等:或赤、或白、或黃。黃為上幣,銅鐵為下幣。大錢者,大於舊,其價重也。」​​​​​​​​​ [158] 單穆公:周王卿士,單靖公的曾孫。​​​​​​​​​ [159] 降戾:猶降臨。​​​​​​​​​ [160] 資幣:財物,泉幣。​​​​​​​​​ [161] 權:稱量,權衡比較。​​​​​​​​​ [162] 母權子:古作輕、重兩種錢,重者叫母,輕者叫子。貨幣貶值、物價上漲時,以重錢為主,叫做「母權子」。反之叫做「子權母」。 ​​​​​​​​​ [163] 民失其資:廢輕錢,作重錢,人民手中輕錢皆成廢物,朝廷又要求以重錢交賦納稅,則人民就會喪失很多財產。​​​​​​​​​ [164] 匱:窮盡,空乏。​​​​​​​​​ [165] 厚取:重斂財物。亦指徵收重稅。​​​​​​​​​ [166] 遠志:逃離的意願。韋昭註:「遠志,逋逃也。」​​​​​​​​​ [167] 不相入:不能互相替代。​​​​​​​​​ [168] 羸國:弱國。韋昭註:「言周固已為羸病之國。」​​​​​​​​​ [169] 厭禍:謂停止降下災禍。​​​​​​​​​ [170] 將:應該。​​​​​​​​​ [171] 經:有二義:一君之善政為經;二常道曰經。此處兩義皆有,意思是指君王制定的穩定恆久的政策、法令和治國方略。​​​​​​​​​ [172] 王府:指帝王收藏財物或文書的府庫。​​​​​​​​​ [173] 川原:江河之源。​​​​​​​​​ [174] 潢污:積水叫做潢,停水叫做污,即是聚積不流的水池。​​​​​​​​​ [175] 亡:無,沒有。​​​​​​​​​ [176] 二十三年:周景王二十三年,即魯昭公二十年。​​​​​​​​​ [177] 無射:周景王 所鑄鐘名。因為鍾音合於古樂十二律的無射,所以叫它「無射」。​​​​​​​​​ [178] 濟:成功,成就。​​​​​​​​​ [179] 和聲:和諧的樂音。​​​​​​​​​ [180] 出令:發出命令。​​​​​​​​​ [181] 刑政:刑法政令。​​​​​​​​​ [182] 順時:謂順應時宜,適時。​​​​​​​​​ [183] 據依:依據。​​​​​​​​​ [184] 伶州鳩:伶,司樂官。州鳩是他的名字。​​​​​​​​​ [185] 淫心:貪心。​​​​​​​​​ [186] 卒:最後。​​​​​​​​​ [187] 曹好:眾人所愛好。​​​​​​​​​ [188] 曹惡:眾人所厭惡。​​​​​​​​​ [189] 老耄:七八十歲的老人。亦指衰老。​​​​​​​​​ [190] 武公:名姬稱,曲沃桓叔成師之孫、曲沃莊伯鱔之子。公元前716年繼承父親的爵位成為曲沃的國君,在吞併晉國前稱曲沃武公。​​​​​​​​​ [191] 翼:晉國的國都。​​​​​​​​​ [192] 哀侯:即晉哀侯,名姬光,春秋時期諸侯國晉國第十五任國君,晉鄂侯之子,在位九年。哀侯八年(公元前710年),晉入侵其都城以南的小邑陘廷,陘廷與曲沃武公在次年聯兵伐晉,哀侯被俘。晉人立哀侯之子小子為君,是為晉小子侯。小子元年(公元前708年),曲沃武公派自己的叔父姬韓萬殺了晉哀侯。​​​​​​​​​ [193] 欒共子:又稱欒共叔、共叔成,春秋時期晉國曲沃人(今山西曲沃),晉哀侯大夫。當初,共叔成的父親欒賓曾輔佐武公的祖父桓叔為曲沃伯,所以武公勸阻共叔成不要去死。​​​​​​​​​ [194] 上卿:古官名。周制,天子及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等,最尊貴者謂「上卿」。​​​​​​​​​ [195] 人道:為人應遵循的道德規範,即孝悌忠信、禮義廉恥、仁愛和平。 ​​​​​​​​​ [196] 文公:即晉文公。姬姓,名重耳。春秋時期晉國國君,春秋五霸之一。因其父獻公立幼子為嗣,曾流亡國外十九年,在秦國援助下回國繼位。後因平定周室內亂,接襄王復位,獲「尊王」美名。​​​​​​​​​ [197] 郭偃:晉國大夫,掌管占卜,也稱卜偃。​​​​​​​​​ [198] 趙宣子:嬴姓,趙氏,名盾,諡號曰「宣」,時人尊稱其為趙孟,史料中多稱之趙宣子,春秋中前期晉國卿大夫,趙衰之子。晉文公之後晉國出現的第一位權臣,集軍政大權於一身,擔任執政,號稱正卿,法治晉國。​​​​​​​​​ [199] 韓獻子:即韓厥,姬姓,韓氏,名厥,諡號「獻」。韓萬之玄孫,韓輿之子。春秋中期晉國卿大夫,始為趙氏家臣,後位列八卿之一,至晉悼公時,升任晉國執政,戰國時期韓國的先祖。一生侍奉晉靈公、晉成公、晉景公、晉厲公、晉悼公五朝。​​​​​​​​​ [200] 靈公:晉襄公之子,名夷皋,為人奢侈暴虐,後被趙盾之弟趙穿殺於桃園,在位十四年(公元前620年-公元前606年)。​​​​​​​​​ [201] 河曲:晉地,故址在今山西永濟市西蒲州。公元前615年(魯文公十二年,即晉靈公六年),秦晉交戰於河曲。​​​​​​​​​ [202] 禮之:以禮相待。​​​​​​​​​ [203] 不隱:不徇私包庇。​​​​​​​​​ [204] 不能:無能。​​​​​​​​​ [205] 二三子:意思是「諸位」。​​​​​​​​​ [206] 中:合適。​​​​​​​​​ [207] 叔向:晉國大夫,歷事晉悼公、晉平公、晉昭公三世,主要活動在晉平公、昭公時期(公元前557年至公元前526年),為晉平公傅、上大夫。食邑在楊(今山西洪洞縣東南十五里),故又稱楊肸。叔向和晏嬰、子產是同時代人,他不曾擔任執晉國國政的六卿,但以正直和才識著稱於世。​​​​​​​​​ [208] 比:配合的意思。南朝梁劉勰《文心雕龍·情采》:「五色雜而成黼黻,五音比而成韶夏。」​​​​​​​​​ [209] 引黨:援引私黨。​​​​​​​​​ [210] 封己:厚待資己。​​​​​​​​​ [211] 楚靈王:羋熊虔,姓羋(音米)名虔,也稱楚熊虔,原名為楚熊圍,諡號為楚靈王。楚國的第二十九代國君。楚共王的次子,楚康王的弟弟,殺了侄兒楚郟敖自立。初名圍,即王位後改名虔,公元前540年到公元前529年在位。​​​​​​​​​ [212] 章華台:楚離宮名,在今湖北省監利縣西北,台高十丈,基廣十五丈,晉朝杜預以為楚靈王所建者即此。​​​​​​​​​ [213] 伍舉:春秋時楚國人,伍參子,楚國大夫。伍員(即伍子胥)祖父,伍奢之父。因邑於椒,以邑為姓,故又稱椒舉。因避禍奔鄭、晉。​​​​​​​​​ [214] 服寵:猶寵服。引申為重用賢人。寵服,謂表彰功德之服。​​​​​​​​​ [215] 安民:安定人民生活,安撫人民。​​​​​​​​​ [216] 聽德:謂聽用有德之言。​​​​​​​​​ [217] 彤鏤:塗丹漆和雕刻花紋,亦泛指裝飾。​​​​​​​​​ [218] 桷:音決,方形的椽子。​​​​​​​​​ [219] 楚莊王:又稱荊莊王,出土的戰國楚簡文寫作臧王。羋姓,熊氏,名旅(一作呂,侶)。郢都(江陵紀南城)人,楚穆王之子,恭王之父,靈王祖父。中國春秋時期楚國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220] 國氛:即國中出現預示吉凶的雲氣。​​​​​​​​​ [221] 宴豆:古代宴飲時盛食品的器具。​​​​​​​​​ [222] 折俎籩豆之陳:指宴席上會陳列一些各類的禮器。折俎,古代祭祀、宴會時,殺牲肢解而後置於俎上。俎,盛犧牲的禮器。《儀禮·鄉飲酒禮》:「賓升自西方,乃設折俎。」籩和豆,古代祭祀及宴會時常用的兩種禮器。竹製為籩,木製為豆。《禮記·禮器》:「三牲魚臘,四海九州之美味也;籩豆之薦,四時之和氣也。」​​​​​​​​​ [223] 守備:用於防禦的設施、器物。​​​​​​​​​ [224] 時務:按時應做的事情。多指農事。​​​​​​​​​ [225] 朝常:朝廷的常規。​​​​​​​​​ [226] 年穀:一年中種植的穀物。​​​​​​​​​ [227] 官業:官府里的事務,公務。​​​​​​​​​ [228] 瘠磽:貧瘠磽薄。謂土地堅硬不 肥沃。磽,音敲。​​​​​​​​​ [229] 城守:城池的守備。​​​​​​​​​ [230] 官寮:即官僚。指官員。​​​​​​​​​ [231] 四時:指一年四季的農時。《淮南子·本經訓》:「四時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取予有節,出入有時。開闔張歙,不失其敘;喜怒剛柔,不離其理。」​​​​​​​​​ [232] 民利:民眾的利益、財利。​​​​​​​​​ [233] 斗且:楚國大夫。​​​​​​​​​ [234] 廷見:當作「往見」,指百官朝見皇帝。​​​​​​​​​ [235] 令尹:春秋戰國時楚國執政官名,相當於宰相。​​​​​​​​​ [236] 子常:子囊之孫,名囊瓦。​​​​​​​​​ [237] 畜聚:積儲;積累。畜,通蓄。​​​​​​​​​ [238] 積實:指谷粟財貨等。​​​​​​​​​ [239] 豺狼:豺與狼,皆是 猛獸。​​​​​​​​​ [240] 斗子文:即斗谷於菟,字子文。若敖氏之後,斗伯比之子,其母即鄖子之女。子文因五月五日生,父母以為不祥,被棄於雲夢草澤中,傳說由虎餵乳,後由鄖國君收養(說見何光岳《楚源流史》)。楚人稱「乳」為「谷」,稱「虎」為「於菟」,故名。​​​​​​​​​ [241] 三舍:《論語·公冶長》:「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 [242] 恤民:謂憂慮人民的疾苦。​​​​​​​​​ [243] 楚成王:羋姓,熊氏,名頵(一作惲),楚文王少子。公元前672年殺其兄楚王堵敖而自立。公元前628年,楚被困,楚成王自殺。​​​​​​​​​ [244] 出:高出,超出。​​​​​​​​​ [245] 勤民:勞苦百姓。​​​​​​​​​ [246] 自封:使自己富厚。​​​​​​​​​ [247] 逃死:逃避災禍或致死的危險。​​​​​​​​​ [248] 若敖氏:指斗氏家族。若敖是斗伯比的父親,子文的祖父。子文去世後,他的侄子斗椒(子越)作亂,若敖氏一族被楚莊王所滅。其時,子文的孫子箴尹克黃正出使齊國,回國後自請拘囚。楚莊王說:「子文要是斷了後代,又怎麼鼓勵別人為善?」便讓克黃復任箴尹之官,並改名叫生。克黃的子孫在昭王時為鄖公。​​​​​​​​​ [249] 已:當為「己」之誤。 ​​​​​​​​​ [250] 令名:美好的聲譽。​​​​​​​​​ [251] 四境:四方疆界,四方邊境地區。​​​​​​​​​ [252] 道殣相望:路上餓死的人很多。殣,音進。​​​​​​​​​ [253] 積貨:聚斂貨財。​​​​​​​​​ [254] 蓄怨:蓄積怨恨。​​​​​​​​​ [255] 期年:一年。​​​​​​​​​ [256] 聘:即聘問。專指天子與諸侯、諸侯與諸侯間的遣使通問。韋昭註:「聘,問也。問者,王之所以撫萬國,存省之也。」《禮記·曲禮下》:「諸侯使大夫問於諸侯曰聘。」​​​​​​​​​ [257] 定公:原名姬午,晉頃公之子,在位三十七年(公元前511至公元前475年)。​​​​​​​​​ [258] 饗:以隆重的禮儀宴請賓客。​​​​​​​​​ [259] 趙簡子:即趙鞅,春秋末年晉國正卿。其先祖與秦同姓。趙簡子又名志父,亦稱趙孟,卒於晉出公十七年(公元前458年)。​​​​​​​​​ [260] 白珩:古代佩玉上部的橫玉,形似磬,或似半環。楚國著名的佩玉。珩,音衡。​​​​​​​​​ [261] 幾何:猶若干,多少。​​​​​​​​​ [262] 觀射父:楚國大夫。​​​​​​​​​ [263] 訓辭:指外交辭令。​​​​​​​​​ [264] 寡君:臣下對別國謙稱本國國君。​​​​​​​​​ [265] 左史:周代史官分左史、右史。左史記言,右史記事。​​​​​​​​​ [266] 訓典:指先王典制之書。後泛指奉為典則的書籍。​​​​​​​​​ [267] 怨痛:亦作「怨恫」。怨恨,哀痛。​​​​​​​​​ [268] 藪:湖澤。指水少而草木豐茂的沼澤。​​​​​​​​​ [269] 云:雲夢澤,在今湖北。​​​​​​​​​ [270] 虞:欺詐。《廣雅·釋詁》:「虞,欺也。」​​​​​​​​​ [271] 幣帛:繒帛。古代用於祭祀、進貢、饋贈的禮物。 ​​​​​​​​​ [272] 聽朝:在朝廷治理國家的政事。​​​​​​​​​ [273] 晏:晚,遲。​​​​​​​​​ [274] 樊姬:楚莊王夫人,姓樊。​​​​​​​​​ [275] 忠賢:忠誠賢明的人。​​​​​​​​​ [276] 飢倦:飢餓疲倦。​​​​​​​​​ [277] 掩口而笑:捂嘴而笑。多指暗笑、竊笑。​​​​​​​​​ [278] 美人:品德美好的人。​​​​​​​​​ [279] 私願:個人的願望。​​​​​​​​​ [280] 進賢:謂進薦賢能之士。​​​​​​​​​ [281]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282] 孫叔敖:蒍(音尾)氏,名敖,字孫叔,春秋時期楚國期思(今河南固始)人,楚國名臣。公元前601年出任楚國令尹(楚相),輔佐楚莊王施教導民,寬刑緩政,發展經濟,政績赫然。​​​​​​​​​ [283] 豐上:謂物體的上部或頭部寬廣或肥大。​​​​​​​​​ [284] 激:屈守元《韓詩外傳箋疏》:「守元案:此文『激』當為『墽』字之誤也。豐上墽下,即豐上薄下之義。」​​​​​​​​​ [285] 流潦:地面流動的積水。​​​​​​​​​ [286] 根荄:亦作「根垓」「根核」,植物的根。​​​​​​​​​ [287] 飄風:旋風,暴風。​​​​​​​​​ [288] 暴雨:大而急的雨。​​​​​​​​​ [289] 君子:這裡指地位高的人,即執政者。​​​​​​​​​ [290] 交爭:互相爭戰。​​​​​​​​​ [291] 車馳:駕車奔馳。​​​​​​​​​ [292] 迫然:猶突然,很急速的樣子。​​​​​​​​​ [293] 仰天:仰望天空。多形容人抒發抑鬱或激動心情時的狀態。​​​​​​​​​ [294] 庶幾:希望,但願。​​​​​​​​​ [295] 魯哀公:姓姬,名蔣,魯國第二十六任國君,是魯定公的兒子,承襲魯定公擔任魯國國君,公元前494年到公元前468年在位,共在位二十七年。​​​​​​​​​ [296] 黃鵠:鳥名。《商君書·畫策》:「黃鵠之飛,一舉千里。」​​​​​​​​​ [297] 舉:飛,飛起。​​​​​​​​​ [298] 獨:副詞。豈,難道。​​​​​​​​​ [299] 傅:通「附」,附著的意思。​​​​​​​​​ [300] 踞:雄雞、雄雉等腿的後面突出像腳趾的部分。​​​​​​​​​ [301] 守夜:司夜,夜間當值。​​​​​​​​​ [302] 從來:來路,由來,來源。​​​​​​​​​ [303] 之:往,至。​​​​​​​​​ [304] 大平:太平。謂時世安寧和平。​​​​​​​​​ [305] 喟然:感嘆、嘆息貌。​​​​​​​​​ [306] 大息:亦作「太息」,大聲長嘆,深深地嘆息。​​​​​​​​​ [307] 避寢:謂避正寢(正殿)。古代國家有災異急難之事,帝王避離正殿,表示自我貶責,以期消災彌難。唐李商隱《為汝南公以妖星見賀德音表》:「德已厚矣,仁已極矣,然猶避寢自責,撤膳貽憂。」​​​​​​​​​ [308] 埶:「勢」的古字。指權勢。​​​​​​​​​ [309] 富厚:謂物質財富雄厚。​​​​​​​​​ [310] 勇悍:勇猛強悍。​​​​​​​​​ [311] 義理:合於倫理道德的行事準則。​​​​​​​​​ [312] 暴傲:殘暴傲慢。​​​​​​​​​ [313] 振窮:救助困窮的人。《周禮·地官·大司徒》:「以保息六養萬民:一曰慈幼,二曰養老,三曰振窮,四曰恤貧,五曰寬疾,六曰安富。」​​​​​​​​​ [314] 侈靡:奢侈靡爛。《戰國策·楚策四》:「專淫逸侈靡,不顧國政,郢都必危矣!」​​​​​​​​​ [315] 攻戰:猶作戰、戰鬥。​​​​​​​​​ [316] 侵凌:亦作「侵陵」。侵犯,欺凌。​​​​​​​​​ [317] 私鬥:私人之間的爭鬥。​​​​​​​​​ [318] 計數:謀略權術。​​​​​​​​​ [319] 飾詐:謂作假騙人。​​​​​​​​​ [320] 蒞民:管理百姓。​​​​​​​​​ [321] 蠱:誘惑,迷亂。《左傳·莊 公二十八年》:「楚令尹子元欲蠱文夫人,為館於其宮側而振萬焉。」杜預註:「蠱,惑以淫事。」​​​​​​​​​ [322] 從欲:縱慾。從,「縱」的古字。​​​​​​​​​ [323] 美質:美好的本質。《韓詩外傳》卷八:「雖有良玉,不刻鏤則不成器;雖有美質,不學則不成君子。」​​​​​​​​​ [324] 原:參究,推究。​​​​​​​​​ [325] 天命:指宇宙自然的規律、法則。《禮記·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鄭玄註:「天命,謂天所命生人者也,是謂性命。」明王守仁《〈大學〉問》:「是其一體之仁也,雖小人之心亦必有之。是乃根於天命之性,而自然靈昭不昧者也。」​​​​​​​​​ [326] 心術:指人認識事 物的方法和途徑。《漢書·禮樂志》:「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而動,然後心術形焉。」顏師古註:「術,道徑也。心術,心之所由也。」​​​​​​​​​ [327] 好惡:喜好與嫌惡之心。​​​​​​​​​ [328] 情性:情感,秉性。​​​​​​​​​ [329] 治道:治理國家的方針、政策、措施等。​​​​​​​​​ [330] 禍福:災殃與幸福。​​​​​​​​​ [331] 動靜:運動與靜止,行動與止息。《易·艮》:「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 [332] 修理:端謹整飭。​​​​​​​​​ [333] 賞罰:獎賞和懲罰。​​​​​​​​​ [334] 阿:徇私,偏袒。​​​​​​​​​ [335] 養性:謂修養身心,涵養天性。語本《孟子·盡心上》:「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 [336] 知足:謂自知滿足,不作過分的企求。《老子》:「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 [337] 而已:助詞,表示僅止於此。​​​​​​​​​ [338] 山陵:山嶽。​​​​​​​​​ [339] 六情:人的六種情慾。《韓詩外傳》卷五:「人有六情:目欲視好色,耳欲聽宮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甘旨,其身體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繡而輕暖。此六者,民之六情也。」​​​​​​​​​ [340] 聖王:古指德才超群達於至境的帝王,堯、舜、禹、湯、文王、武王即是。​​​​​​​​​ [341] 原泉:源泉,即有源之水。​​​​​​​​​ [342] 表儀:表率,儀範。​​​​​​​​​ [343] 砥礪:磨練,鍛煉。​​​​​​​​​ [344] 弼:輔佐,輔助。​​​​​​​​​ [345] 守職:忠於職守。​​​​​​​​​ [346] 當前:在面前,前面。​​​​​​​​​ [347] 上主:謂有道明君。​​​​​​​​​ [348] 中主:中等才德的君主。​​​​​​​​​ [349] 任使:差遣,委用。​​​​​​​​​ [350] 不出戶:不出大門一步。​​​​​​​​​ [351] 牖:窗戶。​​​​​​​​​ [352] 衣食:穿衣與飲食。謂賴以為生。​​​​​​​​​ [353] 安逸:安穩,太平無事。​​​​​​​​​ [354] 降席:座席的西頭。古代賓主相見,以西為尊,主東而賓西。這裡指從坐席上走下來。​​​​​​​​​ [355] 忠恕:儒家的道德規範。忠,謂盡心為人;恕,謂推己及人。《論語·里仁》:「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朱熹《論語集注》:「盡己之謂忠,推己之謂恕。」​​​​​​​​​ [356] 鮮:少。​​​​​​​​​ [357] 仁人:指有德行的人。​​​​​​​​​ [358] 五藏:亦作「五臧」。即五臟,指心、肝、脾、肺、腎。中醫謂「五臟」有藏精氣而不瀉的功能,故名。這裡指胃而言。​​​​​​​​​ [359] 立士:能自立的士人,廉潔有節操的人。 ​​​​​​​​​ [360] 鰈:魚名。比目魚的一類,兩眼同在一側。《爾雅·釋地》:「東方有比目魚焉,不比不行,其名謂之鰈。」郭璞註:「狀似牛脾,鱗細,紫黑色,一眼,兩片相合乃得行,今水中所在有之。江東又呼為王餘魚。」​​​​​​​​​ [361] 鶼:音尖,即鶼鶼,鳥名。比翼鳥。《爾雅·釋地》:「南方有比翼鳥焉,不比不飛,其名謂之鶼鶼。」郭璞註:「似鳧,青赤色,一目一翼,相得乃飛。」​​​​​​​​​ [362] 比翼:翅膀挨著翅膀(飛翔)。​​​​​​​​​ [363] 英雄:指才能勇武過人的人。​​​​​​​​​ [364] 俊士:才智傑出的人。​​​​​​​​​ [365] 瞽:失明的人;盲人。​​​​​​​​​ [366] 阱:捕野獸的深坑。 ​​​​​​​​​ [367] 無為:清靜虛無,順應自然,不強求。​​​​​​​​​ [368] 知足:謂自知滿足,不做過分的企求。《老子》:「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 [369] 君人:為人之君,統治人民。​​​​​​​​​ [370] 知止:謂懂得適可而止,知足。​​​​​​​​​ [371] 生物:生長萬物。​​​​​​​​​ [372] 挾:懷藏,隱藏。​​​​​​​​​ [373] 百倍:一百倍。形容倍數極高。​​​​​​​​​ [374] 命民:指平民受帝王賜爵者。《尚書大傳》卷一下:「古之帝王必有命民,能敬長矜孤取捨好讓者,命於其君,然後得乘飾車駢馬衣文錦。」​​​​​​​​​ [375] 取捨:擇用與棄置,選擇。​​​​​​​​​ [376] 飾車:古代大夫乘鞔革為飾的車子。​​​​​​​​​ [377] 並馬:指二馬並行駕車。​​​​​​​​​ [378] 余財:富餘的財物。​​​​​​​​​ [379] 侈物:多餘的用品。​​​​​​​​​ [380] 功德:功業與德行。《禮記·王制》:「有功德於民者,加地進律。」​​​​​​​​​ [381] 財利:財物貨利。​​​​​​​​​ [382] 唐虞:唐堯與虞舜的並稱。亦指堯帝與舜帝的時代,古稱太平盛世。​​​​​​​​​ [383] 象刑:上古唐虞時期並不施行肉刑,犯法的人穿著跟平常人不同式樣或顏色的衣服或鞋子,以示恥辱,這叫做象刑。​​​​​​​​​ [384] 鼓瑟:彈瑟。​​​​​​​​​ [385] 受命:指接受任務、命令。​​​​​​​​​ [386] 伏:俯伏在地上。​​​​​​​​​ [387] 未嘗:未曾,不曾。​​​​​​​​​ [388] 燥濕:乾燥和潮濕。​​​​​​​​​ [389] 明王:聖明的君主。​​​​​​​​​ [390] 趙簡子:即趙鞅,春秋末年晉國正卿。​​​​​​​​​ [391] 寡人:古代君主的謙稱。《禮記·曲禮下》:「諸侯見天子,曰『臣某侯某』。其與民言,自稱曰『寡人』。」孔穎達疏:「寡人者,言己是寡德之人。」​​​​​​​​​ [392] 愕愕:直言貌。​​​​​​​​​ [393] 墨筆:濡墨於筆。​​​​​​​​​ [394] 牘:古代寫字用的木板。​​​​​​​​​ [395] 洪波台:位於今邯鄲市成安縣城西北南橫城村東,義井莊村南,是戰國時趙國觀兵操練演習之處。該台背依趙長城,曾與位於邯鄲市內之趙叢台齊名。​​​​​​​​​ [396] 涕泣:哭泣,流淚。​​​​​​​​​ [397] 唯唯:卑恭順從貌。​​​​​​​​​ [398] 默默:緘口不言。《韓詩外傳》卷十:「有諤諤爭臣者,其國昌;有默默諛臣者,其國亡。」​​​​​​​​​ [399] 晉平公:姬姓,晉氏,名彪,晉悼公之子,公元前557年到公元前532年在位。​​​​​​​​​ [400] 賢士:志行高潔、才能傑出的人。唐韓愈《爭臣論》:「自古聖人賢士皆非有求於聞用也,閔其時之不平,人之不乂,得其道,不敢獨善其身,而必以兼濟天下也。」​​​​​​​​​ [401] 盍胥:人名。​​​​​​​​​ [402] 主君:對一國之主的稱呼。​​​​​​​​​ [403] 崑山:山名。崑崙山的簡稱。​​​​​​​​​ [404] 食客:寄食於豪門貴家、幫忙幫閒的門客。​​​​​​​​​ [405] 市賦:向商市徵收的賦稅。​​​​​​​​​ [406] 鴻鵠:即鵠,俗稱天鵝。因鴻鵠善高飛,常比喻志向遠大的人。​​​​​​​​​ [407] 六翮:謂鳥類雙翅中的正羽。翮,音禾,鳥羽的莖,中空透明,俗稱「羽管」。​​​​​​​​​ [408] 毳:音翠,鳥獸的細毛。漢劉向《說苑·尊賢》:「(鴻鵠)背上之毛,腹下之 毳,無尺寸之數,去之滿把,飛不能為之益卑。」​​​​​​​​​ [409] 詩:指《詩經》。下文詳見《詩經·小雅·小旻》。​​​​​​​​​ [410] 謀夫:謀劃事情的人。​​​​​​​​​ [411] 孔多:很多。​​​​​​​​​ [412] 是用:因此。​​​​​​​​​ [413] 不集:無成就,不成功。毛傳:「集,就也。」​​​​​​​​​ [414] 宋燕:戰國時齊國人,生卒年不詳。《戰國策·齊策》作「管燕」,《說苑·尊賢》作「宗衛」,《新序·雜事二》作「燕相」。​​​​​​​​​ [415] 罷歸:辭職或免官歸里。​​​​​​​​​ [416] 門尉:守門的官吏。​​​​​​​​​ [417] 雁鶩:鵝和鴨。​​​​​​​​​ [418] 粟:泛指糧食。未去皮殼者為粟,已舂去糠者則為米。​​​​​​​​​ [419] 後宮:古代貴族婦女的臥室。《周禮·天官·內宰》:「以陰禮教六宮。」鄭玄註:「六宮,謂後也。婦人稱寢曰宮。宮,隱蔽之,言後象王,立六宮而居之。亦正寢一,燕寢五。」​​​​​​​​​ [420] 提擲:投擲。​​​​​​​​​ [421] 綾紈:綾,薄而細,紋如冰凌、光如鏡面的絲織品。紈,白色細絹。​​​​​​​​​ [422] 綺:有花紋的絲織品。縠,織出皺紋的絲織品。​​​​​​​​​ [423] 靡麗:精美華麗。​​​​​​​​​ [424] 弊:敗壞。​​​​​​​​​ [425] 緣:衣服邊上的鑲緄(緄,以色絲織成的束帶),衣服的邊。​​​​​​​​​ [426] 鉛刀:鉛制的刀。鉛質軟,作刀不鋒銳。​​​​​​​​​ [427] 干將:古劍名。相傳春秋吳有干將、莫邪夫婦善鑄劍,為闔閭鑄陰陽劍,陽曰「干將」,陰曰「莫邪」。干將藏陽劍獻陰劍,吳王視為重寶。​​​​​​​​​ [428] 魏文侯:姬姓,魏氏,名斯,是魏武侯的父親,戰國時期魏國百年霸業的開創者。公元前445年,繼魏桓子即位。公元前403年,韓、趙、魏被周王與各諸侯國正式承認為諸侯國。​​​​​​​​​ [429] 狐卷子:戰國時魏國人,是王子狐的後代。​​​​​​​​​ [430] 恃:依賴,憑藉。​​​​​​​​​ [431] 勃然:因憤怒或心情緊張而變色之貌。​​​​​​​​​ [432] 作色:臉上變色。指神情變嚴肅或發怒。​​​​​​​​​ [433] 丹朱:唐堯的兒子,名朱,封于丹淵,故稱丹朱。​​​​​​​​​ [434] 瞽叟:亦作「瞽瞍」。人名。古帝虞舜的父親。瞽,眼睛失明。舜的父親雖然有眼睛,但是不能辨別是非,所以當時的人稱他為瞽,又給他配上字,叫做瞍。瞍也是失明的意思。​​​​​​​​​ [435] 象:人名,舜後母所生的兒子。​​​​​​​​​ [436] 周公:姓姬,名旦,周武王之弟,成王之叔。亦稱叔旦。因他的采邑在周地(今陝西岐山北),故後世稱周公。​​​​​​​​​ [437] 管叔:一作關叔。姬姓,名鮮,周武王弟,封於管(今河南鄭州)。​​​​​​​​​ [438] 自求伊祐:見《詩經·魯頌·泮水》。伊,語氣助詞。《毛詩》「祐」作「祜」,意為「福,大福」。​​​​​​​​​ [439] 田子方:姓田,名無擇,字子方,魏國人,是孔子弟子子貢的學生,道德學問聞名於諸侯,魏文侯慕名聘他為師,執禮甚恭。​​​​​​​​​ [440] 喟然:長嘆的樣子。​​​​​​​​​ [441] 束帛:捆為一束的五匹帛。古代用為聘問、饋贈的禮物。​​​​​​​​​ [442] 窮士:貧困之士;寒士。​​​​​​​​​ [443] 歸心:誠心歸附。​​​​​​​​​ [444] 李克:又作李悝,周定王五十四年(公元前455年)生,周安王七年(公元前395年)卒。魏文侯的卿相。曾受業於子夏弟子曾申門下,匯集各國刑典,著成《法經》一書。​​​​​​​​​ [445] 窮乏:窮困,匱乏。​​​​​​​​​ [446] 童蒙:童,幼童。蒙,暗昧。幼童對事理多暗昧,所以叫做童蒙。這裡泛指不明事理的人。​​​​​​​​​ [447] 人主:人君,君主。《老子》:「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 [448] 痿:身體某部分萎縮或失去機能的病。以下借人體所發生的病,譬喻國君在政治上錯誤的措施。​​​​​​​​​ [449] 蹶:與「厥」通,氣上逆而生的病,輕則四肢寒冷,重則不省人事。​​​​​​​​​ [450] 逆:氣不順的病。​​​​​​​​​ [451] 脹:腹部鼓脹。​​​​​​​​​ [452] 滿:胸腹脹滿。​​​​​​​​​ [453] 支:與「肢」通,四肢所生的病。​​​​​​​​​ [454] 膈:噎塞反胃。​​​​​​​​​ [455] 盲:疑為「肓」,這裡指膏肓患病。古代醫學以心尖脂肪為膏,心臟與膈膜之間為肓。​​​​​​​​​ [456] 煩:心中不安寧的病。​​​​​​​​​ [457] 喘:哮喘病,患者呼吸迫促,痰塞氣道,搏擊有聲。​​​​​​​​​ [458] 痺:同「痹」,麻痹,肢體失其感覺而麻木不仁。​​​​​​​​​ [459] 風:風氣藏在皮膚間,筋脈弛縱,手足麻木。​​​​​​​​​ [460] 省事:減少事務。引申為方便、不費事。 ​​​​​​​​​ [461] 小民:指一般老百姓。​​​​​​​​​ [462] 倉廩:貯藏米谷的倉庫。​​​​​​​​​ [463] 府庫:指國家貯藏財物、兵甲的處所。《禮記·曲禮下》:「在府言府,在庫言庫。」鄭玄註:「府謂寶藏貨賄之處也,庫謂車馬兵甲之處也。」​​​​​​​​​ [464] 縱恣:肆意放縱。​​​​​​​​​ [465] 下情:指下級或群眾的情況或心意。​​​​​​​​​ [466] 上通:謂下情上達於君。《管子·明法》:「下情不上通,謂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謂之侵。」​​​​​​​​​ [467] 振恤:亦作「振卹」,賑濟。​​​​​​​​​ [468] 伏匿:隱藏,躲藏。​​​​​​​​​ [469] 誹謗:以不實之辭毀人。​​​​​​​​​ [470] 重臣:國家倚重的、有崇高聲望的大臣。​​​​​​​​​ [471] 群下:泛指僚屬或群臣。​​​​​​​​​ [472] 齊景公:姜姓,名杵臼,春秋後期齊國國君。齊靈公之子,齊莊公之弟。公元前547年到公元前490年在位,在位五十八年,是齊國執政時間最長的一位國君。​​​​​​​​​ [473] 九重:九層。​​​​​​​​​ [474] 土階:土台階。指居室簡陋。​​​​​​​​​ [475] 茅茨:茅草蓋的屋頂。亦指茅屋。茅茨不翦,謂崇尚儉樸,不事修飾。​​​​​​​​​ [476] 桷:方形的椽子。​​​​​​​​​ [477] 斫:雕鑿,雕飾。​​​​​​​​​ [478] 惡:疑問代詞。相當於「何」「安」「怎麼」。​​​​​​​​​ [479] 悒如:悒然,不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