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治要譯註 · 卷六
春秋左氏傳(下)
題解
本卷上起魯昭公元年(公元前541年),下至魯哀公二十四年(公元前468年),包括昭公、定公、哀公三個時期,計七十三年。這一時期已進入春秋後期,楚國霸權衰落,諸侯國公室衰落而大夫當政。禮節儀式雖存,而禮制的大義已經隱而不彰。子產鑄刑書、魯國季孫氏改賦法,隱現時代的巨變。然而昭公九年周王責讓晉侯,顯示出周王室仍然是諸侯名義上的共主,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尊重。此外,節錄內容也記錄了吳越爭霸的若干片段,突出了吳王夫差因缺乏深謀遠慮而亡國的歷史教訓。
昭公 [1]
元年 [2] ,楚公子圍 [3] 會於虢 [4] ,虢,鄭邑也。尋 [5] 宋之盟也,宋盟在襄二十七年。晉祁午謂趙文子 [6] 曰:「宋之盟,楚人得志 [7] 於晉。得志,謂先歃 [8] 也。午,祁奚子也。今令尹 [9] 之不信,諸侯之所聞也。子弗戒 [10] ,懼又如宋。恐楚復得志也。楚重得志於晉,晉之恥也。吾子 [11] 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然宋之盟也,子木 [12] 有禍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駕 [13] 於晉也。駕,猶陵也。今武猶是心也,楚又行僭 [14] ,僭,不信。非所害也。武將信以為本,循 [15] 而行之。譬如農夫,是穮是蔉 [16] ,穮,耘也。壅苗為蔉。雖有饑饉,必有豐年。言耕鋤不以水旱息,必獲豐年之收。且吾聞之,能信不為人下,吾未能也。自恐未能信也。《詩》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 [17] 。』信也。僭,不信。賊,害人。能為人則者,不為人下矣。吾不能是難 [18] ,楚不為患也。」
譯文
魯昭公元年,楚國的公子圍到鄭國虢邑舉行會盟,重溫宋國盟會時的友好邦交。晉國的祁午對趙文子說:「在宋國會盟時,楚國得行其志,先於晉國歃血。現在楚國令尹不守信用,這是諸侯都聽說的。您如果不有所防備,只怕又要像在宋國一樣(讓楚國得志了)。假如再一次讓楚國在晉國之前歃血,這就是晉國的恥辱。您不可以不警惕啊!」趙文子說:「然而在宋國的會盟,子木有害人之心,我有愛人之心,這就是楚國所以能陵駕於晉國之上的原因。現在我還是這樣的心, (即使)楚國再次做出不守信用的事,這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妨害。我將以信用作為根本,遵循這個原則去做事。就像農夫一樣,只要辛勤除草培土,雖然難免會有一時饑饉,但必將會有豐收之年。況且我聽說,一個人能堅守信義,就不會居人之下。我只怕自己不能做到守信用啊。《詩經》說:『不作假不害人,很少有不成為榜樣的。』的確是這樣啊。能夠成為眾人榜樣的,就不會居人之下。我只是難於不能做到守信,楚國是不足以為患的。」
三年,齊侯使晏嬰於晉 [19] ,叔向 [20] 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問興衰也。晏子曰:「此季世 [21] 也,齊其為陳氏 [22] 矣!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棄民,不恤之也。公聚朽蠹 [23] ,而三老凍餒 [24] 。三老,謂上壽、中壽、下壽,皆八十以上。國之諸市,履賤踴貴 [25] 。踴,刖足者履也,言刖多也。民人痛疾 [26] ,而或燠休 [27] 之。燠休,痛念之聲,謂陳氏也。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 [28] ,將焉避之?」叔向曰:「然。雖吾公室 [29] ,今亦季世也。庶人罷獘 [30] ,而宮室滋 [31] 侈。滋,益也。道殣相望 [32] ,餓死為殣。而女富溢尤 [33] 。女,嬖寵之家也。民聞公命,如逃寇讎 [34] 。政在家門 [35] ,大夫專政。民無所依。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言今至也。讒鼎 [36] 之銘。讒,鼎名。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 [37] 。』昧旦,早起。丕,大也。言夙興以務大顯,後世猶懈怠。況日不悛 [38] ,悛,改也。其能久乎?晉之公族 [39] 盡矣。肸 [40] 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 [41] 從之。」
譯文
魯昭公三年,齊景公派晏嬰到晉國去,叔向陪他飲宴,互相交談。叔向問:「齊國的近況如何?」晏嬰說:「已是末代了,齊國恐將為陳氏所有了!國君拋棄他的百姓,從而使他們都歸附於陳氏。國君的積蓄腐朽蟲蝕,而老人們卻受凍挨餓。國都的各個市場上,鞋子便宜而假腿昂貴。百姓有痛苦疾病時,有人(指陳氏)對他們體恤撫慰。陳氏愛護百姓如同父母,而百姓就像流水一樣歸附他,想要不讓他得到民心,又怎麼能避免呢?」叔向說:「是的。即使是我們晉國的公室,現在也到了末世。百姓疲勞困弊,而宮室卻日益奢侈。道路上餓死的人一個接一個,而嬖寵之家的財富卻十分多。百姓聽到國君的命令,如同逃避仇敵。政令出於大夫之家,百姓無所依靠。公室的衰微,還能再等幾 天?讒鼎上的銘文說:『即使每日凌晨起身,勤奮地獲取顯赫的聲名,然而後代子孫還是會懈怠。』何況天天不知悔改,他還能長久嗎?晉國的公族沒有希望了。我聽說,公室將要衰微時,它的宗族就像大樹上的枝葉一樣會先行凋落,那麼公室也將隨著衰落。」
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 [42] ,不可以居,湫,下。隘,小也。囂,聲。塵,土也。請更諸爽塏 [43] 者。」爽,明也。塏,燥也。辭曰:「君之先臣容焉,先臣,晏子之先人也。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侈,奢也。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景公繁於刑,有鬻 [44] 踴者,故對曰:「踴貴履賤。」景公為是省 [45] 於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
譯文
當初,齊景公要給晏子更換住宅,說:「您的住宅靠近市場,低濕狹小,喧鬧多塵,不能居住,請換一所高爽明亮的房子吧。」晏子辭謝說:「君王您的先臣(晏子的先人)就住在這裡,臣不足以繼承其業,這對臣下已經是奢侈了。況且小人(晏子自稱)靠近市場,早晚能得到所需要的東西,這對小人有好處。」齊景公笑著說:「您既然住得靠近市場,知道物品的貴賤嗎?」晏子回答說:「既然有好處,怎能不知道呢?」齊景公說:「什麼東西貴,什麼東西便宜?」當時齊景公濫用刑罰,因此(市場上)有賣假腿的。所以晏子回答說:「假腿貴,鞋子便 宜。」齊景公(有悟),為此減少了刑罰。君子說:「仁德之人的話,帶來的利益是多麼廣大啊!晏子一句話,齊侯就減少了刑罰。」
四年,楚子使椒舉如晉求諸侯 [46] ,晉侯 [47] 欲勿許。司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 [48] 其心,以厚其毒 [49] ,而降之罰,未可知也。其使能終 [50] ,亦未可知也。唯天所相,相,助也。不可與爭。君其許之,而修德以待其歸 [51] 。若歸於德,吾猶將事之,況諸侯乎?若適淫虐 [52] ,楚將棄之,棄,不以為君也。吾又誰與爭?」公曰:「晉有三不殆 [53] ,其何敵之有?殆,危也。國險 [54] 而多馬,齊、楚多難。多篡弒之難也。有是三者,何向而不濟 [55] ?」對曰:「恃險與馬,虞 [56] 鄰國之難,是三殆也。四岳 [57] 、岱、華、衡、常。三塗 [58] 、陽城 [59] 、太室 [60] 、荊山 [61] 、中南 [62] ,九州 [63] 之險也,是不一姓 [64] 。雖是天下至險,無德則滅亡。冀之北土,燕、代也。馬之所生,無興國 [65] 焉。恃險與馬,不可以為固也,從古以然 [66] 。是以先王務修德音 [67] ,以亨神人 [68] ,亨,通也。不聞其務險與馬也。鄰國之難,不可虞也。或多難以固其國,啟 [69] 其疆土;或無難以喪其國,失其守宇 [70] 。於國則四垂為宇。若何 [71] 虞難?齊有仲孫之難 [72] 而獲桓公,至今賴之;仲孫,公孫無知。晉有里、丕之難 [73] 而獲文公,是以為盟主;衛、邢無難,敵亦喪之 [74] 。閔二年,狄滅衛;僖二十五年,衛滅邢。故人之難,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於不暇 [75] ,又何能濟?君其許之!紂作淫虐,文王惠和 [76] ,殷是以殞 [77] ,周是以興,夫豈爭諸侯?」乃許楚子。合諸侯於申 [78] 。椒舉言於楚子曰:「臣聞諸侯無歸,禮以為歸。今君始得諸侯,其慎禮矣。霸之濟 [79] 否,在此會也。夏啟有鈞台之享 [80] ,啟,禹子。河南陽翟縣南有鈞台陂。商湯有景亳之命 [81] ,亳,即偃師。周武有孟津之誓 [82] ,成有岐陽之搜 [83] ,康有酆宮之朝 [84] ,穆有塗山之會 [85] ,齊桓有召陵之師 [86] ,在僖四年。晉文有踐土之盟 [87] 。在僖二十八年。皆所以示諸侯禮也,諸侯所由用命 [88] 也。夏桀為仍之會,有緡叛之 [89] 。仍、緡,皆國名。商紂為黎之搜,東夷叛之 [90] 。黎、東夷,國名。周幽為大室之盟, 戎狄叛之 [91] 。大室,中嶽也。皆所以示諸侯汰 [92] 也,諸侯所由棄命 [93] 也。今君以汰,無乃 [94] 不濟乎?」王弗聽。子產 [95] 見左師 [96] 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諫 [97] ,不過十年。」左師曰:「然。不十年侈,其惡不遠,遠惡 [98] 而後棄。惡及遠方,則人棄之。善亦如之,德遠而後興。」十三年,楚弒其君。
譯文
魯昭公四年,楚靈王派椒舉到晉國去,想尋求諸侯的擁護,晉平公不想答應。司馬侯說:「不可以。楚靈王才開始奢侈,上天也許想要滿足其心意,來加深他的罪惡,從而降罪於他,也還說不定,上天想讓他善終也說不定,要看上天幫助誰了,而不可以與他爭奪。君主還是允許他,而自己修養德行以等待其結局。如果他能回心修德,我們尚且還要去事奉他,何況諸侯呢?如果他到了荒淫暴虐的地步,楚國人將拋棄他,那麼又有誰來和我們爭雄呢?」晉平公說:「晉國有三條免於不危險的理由,有誰可以相匹敵呢?國家地勢險要且盛產馬匹,而齊國、楚國多禍難。有這三條,往哪個方向擴展不能成功呢?」司馬侯回答說:「依仗地勢險要和馬匹多,而對鄰國幸災樂禍,這是三個危險傾向。四岳、三塗、陽城、太室、荊山、中南,都是九州險要的地方,但這 些並不常為一姓所有。冀州的北部,是出產馬的地方,卻沒有興盛的國家。所以依仗地勢險要和馬匹,不可以作為鞏固國家的條件,自古以來就是這樣。因此先王致力於營造好的聲譽以祭獻神明和祖先,沒有聽說他們去務求險要地勢和馬匹。鄰國的禍難,(其結果)是不可預料的。有的多難卻鞏固了國家,開闢了疆土;有的沒有禍難卻喪失了國家,失掉了國土。(對鄰國之難)怎麼能幸災樂禍呢?齊國因有『仲孫之難』而得到了齊桓公,至今還依賴著他的餘蔭。晉國有里克、丕鄭的事變而得到了晉文公,因此成為了諸侯的盟主。衛國、邢國沒有禍難,敵人也滅亡了它們。所以別人的禍難,是不可以因之而高興的。(晉國若)依仗這三條,而不去修明政事和德行,到時救亡都來不及,又怎麼能談得上成功?國君還是答應他們吧!殷紂王荒淫暴虐,周文王仁愛和順,殷朝因此滅亡,周朝因此興盛,那難道在於爭奪諸侯嗎?」於是晉平公就允許了(楚國的請求)。楚靈王在申地會合諸侯,椒舉對楚靈王說:「臣下聽說諸侯不歸服別的,只歸服於『禮』。現在君主您剛開始得到諸侯(的擁護),對禮儀一定要謹慎啊。霸業成功與否,就在這次會盟了。夏啟有在釣台的設宴禮客,商湯有在景亳的伐桀誓命,周武王有在孟津的伐紂盟誓,周成王有在歧山之陽的秋季田獵,周康王有在酆宮的即位朝會,周穆王有在塗山的集會,齊桓公有召陵的伐楚之師,晉文公有在城濮之戰後與諸侯的踐土盟會。他們都是以此向諸侯顯示禮義,諸侯因此聽從他們的號令。夏桀舉行在仍的集會,有緡背叛他;商紂王舉行在黎丘的田獵,東夷背叛他;周幽王舉行在太室的會盟,戎狄背叛他。他們都是以此向諸侯顯示驕泰,諸侯也因此而違命。現在君王以驕縱的態度對待諸侯,恐怕不會成功吧?」楚靈王不聽。子產見到左師說:「我不擔心楚國了,(楚王)驕縱而不聽規勸,(其強盛)不會超過十年。」左師說:「是的。不是十年的驕縱,他的罪惡不會遠播。罪惡遍及遠方,然後就會被眾人拋棄。善也如此,德行遠播,然後就會興盛了。」
五年,公如晉 [99] ,自郊勞至於贈賄 [100] ,往有郊勞,去有贈賄。無失禮。揖讓之禮。晉侯謂汝叔齊 [101] 曰:「魯侯不亦善於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為 [102] ?自郊勞及贈賄,禮無違者,何故不知?」對曰:「是儀 [103] 也,不可謂禮。禮所以守其國家,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在大夫。不能取也;有子家羈 [104] ,不能用也;羈,莊公玄孫。奸大國之盟 [105] ,凌虐小國 [106] ;謂伐莒取鄆。利人之難 [107] ,謂往年莒亂而取鄫。不知其私 [108] ;不自知有私難。公室四分,民食於他 [109] ;他,謂三家。思莫在公,不圖其終 [110] 。無為公謀終始也。為國君,難將及身,不恤其所 [111] 。禮之本末,將於此乎在 [112] ,而屑屑焉習儀以亟 [113] 。言以習儀為急。言善於禮,不亦遠乎?」君子謂叔侯 [114] 於是乎知禮。時晉侯亦失政,叔齊以此諷諫。
譯文
魯昭公五年,魯昭公到晉國去,從接受在郊外的迎接、慰勞以至贈送財物,都沒有失禮的地方。晉平公對汝叔齊說:「魯君不是也很精通禮嗎?」汝叔齊回答說:「魯君哪裡懂得禮!」晉平公說:「為什麼?從在郊外的迎接、慰勞以至贈送財物,都沒有違背禮節,為什麼說他不懂禮呢?」汝叔齊回答說:「這是『儀』(指禮節),不可以說是『禮』。禮是用來保有國家、推行政令、不失去百姓的典章制度。現在魯國的政令在三家大夫手裡,卻不能收回來;有子家羈這樣的人才,卻不能重用;觸犯與大國的盟約,欺侮虐待小國;利用莒國內亂,奪取其鄆地,卻不知道自己也有危難;公室的軍隊一分為四,百姓就食於三大家族;民心已失,無人心存公室,昭公也不考慮其最終結果會怎樣。身為一國之君,危難將要降臨到自己身上,卻不憂慮自己的處境。『禮』的根本與枝末就在這些方面存在差異,他卻勞瘁匆迫,以演習禮節為急務,說他精通『禮』,不是相差得太遠了嗎?」因此君子說汝叔齊很懂得禮的真諦。
晉韓宣子如楚送女 [115] ,叔向為介 [116] 。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晉,吾仇敵也。苟得志焉,無恤其他。今其來者,上卿、上大夫 [117] 也。若吾以韓起為閽 [118] ,刖足使守門也。以羊舌肸為司宮 [119] ,加宮刑也。足以辱晉,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對。薳啟疆 [120] 曰:「可。苟有其備,何故不可?恥匹夫不可以無備,況恥國乎?是以聖王務行禮,不求恥人。城濮之役 [121] ,在僖二十八年。晉無楚備 [122] 。以敗於邲 [123] 。在宣十二年。邲之役,楚無晉備,以敗於鄢 [124] 。在成十六年。自鄢以來,晉不失備,而加之以禮,重之以睦,君臣和也。是以楚弗能報,而求親焉。既獲姻 親 [125] ,又欲恥之,以召寇讎,備之若何?言何以為備。誰其重此 [126] ?言怨重也。若有其人,恥之可也。謂有賢人以敵晉,則可恥之。若其未有,君亦圖之。晉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諸侯而麇至 [127] ,麇,群也。求婚而薦女 [128] ,薦,進。君親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 [129] 之。猶欲恥之,君其亦有備矣。不然,奈何?君將以親易怨,失婚姻之親。實無禮以速寇 [130] ,而未有其備,使群臣往遺之禽 [131] ,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穀 [132] 之過也。大夫無辱 [133] ,謝薳啟疆。厚為韓子禮。」
譯文
晉國的韓宣子護送晉女去楚國,叔向擔任副使。到了楚國,楚靈王召集他的大夫們,說:「晉國是我們的仇敵,如果能在他們身上讓我們得意,就不必憂慮其他(問題)。現在他們來的人,是上卿、上大夫。如果我們讓韓起做守門人,讓叔向做管理宮內事務之官,這就足以羞辱晉國,我們也得逞心意了,可以嗎?」大夫們沒有一個人回答。薳啟疆說:「可以。如果有所防備的話,為什麼不行?然而,羞辱一個普通人,還不能沒有防備,何況羞辱一個國家呢?因此聖明的君王致力於推行禮義,而不謀求羞辱他人。城濮之戰,晉國獲勝後沒有做好預防楚國再犯的準備,因此在邲地吃了敗仗。邲地的戰役,楚國得勝而沒有防備晉國,因此在鄢陵吃了敗仗。自從鄢陵戰役以來,晉國沒有失掉防備,而且對楚國禮遇有加,以和睦為重,因此楚國不能報復而只能要求結親。既然已經和晉國結成了姻親關係,又想要羞辱他們,以此招致仇敵,(對晉國的)防備又如何呢?到時誰來承擔這個責任呢?如果有賢人來抵禦晉國,羞辱他們是可以的。如果沒有這樣的人,君王還是考慮一下這件事吧!晉國事奉君王,要我說算是可以了。您要求會合諸侯,諸侯就成群而來;要求結親,晉國就進奉女子,國君親自去送她,晉國的上卿和上大夫一直送到我國。如此還打算羞辱他們,君王您大概已有所準備了吧!否則的話,怎麼辦呢?君王將要把親善變成怨仇,的確是以無禮而招致敵人,然而又沒有防備,這是把群臣送到晉國當俘虜,以滿足君王您的心意,有什麼不可以呢?」楚靈王說:「這都是我的過錯,大夫您不用再說了。」便對韓起以厚禮相待。
六年,鄭人鑄刑書 [134] 。鑄刑書於鼎,以為國之常法。叔向使詒 [135] 子產書曰:「昔先王議事以制 [136] ,不為刑辟 [137] ,懼民之有爭心 [138] 也。 臨事制刑,不豫設法。法豫設,則民知爭端。猶不可禁御 [139] ,是故閒 [140] 之以義,閒,防也。糾 [141] 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 [142] 之以仁。奉,養也。制為祿位,以勸其從 [143] ;勸從教也。嚴斷刑罰,以威其淫 [144] 。淫,放也。懼其未也 [145] ,故誨之以忠,聳 [146] 之以行,聳,懼也。教之以務,時所急也。使之以和,悅以使民。臨之以敬,蒞之以強 [147] ,施之於事為蒞。斷之以剛 [148] 。義斷恩也。猶求聖哲之上 [149] ,明察之官,上,公王也。官,卿大夫也。忠信之長 [150] ,慈惠之師。民於是乎可任使 [151] 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 [152] ,則不忌 [153] 於上,權移於法,故民不畏上也。並 [154] 有爭心,以征於書 [155] ,而徼幸以成之,因危文以生爭,緣徼幸以成其巧偽也。弗可為矣。為,治也。夏有亂政而作《禹刑》 [156] 。商有亂政而作《湯刑》 [157] 。夏、商之亂,著禹,湯之法,言不能議事以制。周有亂政而作《九刑》 [158] 。周之衰,亦為刑書,謂之九刑也。三辟 [159] 之興,皆叔世 [160] 也。言刑書不起於始盛之世。今吾子相鄭國,制參辟 [161] ,鑄刑書。制參辟,謂用三代之末法。將以靖民 [162] ,不亦難乎?《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 [163] 。』言文王以德為儀式,故能日有安靖四方之功。刑,法也。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164] 。』言文王作儀法,為天下所信也。如是,何辟之有?言詩唯以德與信,不以刑。民知爭端 [165] 矣,將棄禮而征於書,以刑書為征。錐刀之末 [166] ,將盡爭之。錐刀未,喻小事。亂獄滋豐 [167] ,賄賂 [168] 並行,終子之世,鄭其敗乎!肸聞之:『國將亡,必多制。』數改法也。其此之謂乎!」復書 [169] 曰:「若吾子之言 [170] 。復,報也。僑 [171] 不才,不能及子孫,吾以救世 [172] 也。」
譯文
魯昭公六年,鄭國把刑法條文鑄在鼎上。叔向派人送信給子產說:「從前,先王通過衡量事情的輕重來判罪,不制定刑法,這是怕百姓有爭奪之心。那樣還是不能禁止犯罪,因此以道義來防範,靠政令來約束,制定禮儀來奉行,憑信用來保持,用仁愛來培養,規定俸祿爵位來勉勵順從教誨的人,嚴厲地斷案判刑,以威懾放縱的人。擔心還不能奏效,就用忠誠來教誨他們,根據品行來獎勵勸勉他們,用其專業知識技藝來教導他們,用和悅的態度來役使他們,以敬肅的態度面對他們,有違犯者則堅決判刑。還要訪求賢能的卿相、明察事理的官吏、忠誠守信的鄉長、仁慈和藹的老師,(在這種情況下)百姓就能夠被差遣而不發生禍亂了。(如果)百姓知道有法律,就不會敬畏上級領導,人人都將會有爭奪之心,各自徵引刑法以為證明,而且想僥倖得到成功,那樣就不好治理了。夏朝出現了違反政令者,於是制定了《禹刑》;商朝有違反政令者,於是制定了《湯刑》;周朝有違反政令者,於是制定了《九刑》。這三種刑法的產生,都是在衰微的末世。現在您輔佐鄭國,制定了像三代末世時的刑法,並把刑法鑄在鼎上,打算用這種辦法安定百姓,不也是很困難的嗎?《詩經》說:『效法文王之德,日日想著安定天下四方。』又說:『效法文王,萬邦信服。』像這樣,何必要有刑法呢?百姓知道了爭奪的依據(即刑書),將會丟棄禮儀而徵引刑書,小事微利都要盡力爭個明白,不易判決的案件會更加繁多。賄賂遍行,在您活著的時候,鄭國恐怕就要衰敗了吧!我聽說,國家將要滅亡,必然會制定很多法律,恐怕說的就是這個吧!」子產回信說:「誠如您說的那樣!然而我沒有才能,不能顧及到子孫。我是用此來挽救當代的。」
晉韓宣子之適楚,楚人弗逆 [173] ,公子棄疾 [174] 及晉境,晉侯將亦弗逆。叔向曰:「楚僻我衷 [175] ,僻,邪。衷,正。若何效僻!《書》 [176] 曰:『聖作則。』則,法也。無寧 [177] 以善人為則,無寧,寧也。而則人之僻乎?匹夫為善,民猶則之,況國君乎?」晉侯悅,乃逆。
譯文
晉國韓起到楚國去的時候,楚國人不來迎接他。公子棄疾到了晉國的邊境,晉平公也打算不派人迎接。叔向說:「楚國的做法不正確,我們要做得正確,為什麼要效仿不正確的事呢?《尚書》說:『以聖人為準則。』寧以善人作為榜樣,難道要去仿效別人不正確的做法嗎?普通人做好事,民眾都會效法他,何況國君呢?」晉平公很高興,就派人去迎接公子棄疾。
七年,楚子之為令尹也 [178] ,為王旌以田 [179] 。王旌,游至於軫。芋尹無宇斷之 [180] 曰:「一國兩君,其誰堪 [181] 之?」及即位,為章華之宮 [182] ,納亡人 [183] 以實之。無宇之閽 [184] 入焉。有罪亡入章華宮。無宇執 [185] 之,有司弗與 [186] ,曰:「執人於王宮,其罪大矣。」執而謁諸王。執無宇也。無宇辭 [187] 曰:「天子經略 [188] ,經營天下,略有四海。諸侯正封 [189] ,封疆有定分。古之制也。封略 [190] 之內,何非君土?食土之毛 [191] ,誰非君臣?毛,草也。天有十日 [192] ,甲至癸。人有十等 [193] 。王至台。下所以事上,上所以供神也。今有司曰『汝胡執人於王宮』,將焉執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閱 [194] 』,荒,大也。閱,搜也。有亡人,當大搜其眾也。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 [195] ,楚文王也。作《仆區》 [196] 之法,仆區,刑書名。曰『盜所隱器 [197] 。隱盜所得器。與盜同罪』,所以封汝也 [198] 。行善法,故能啟疆北至汝水也。若從有司,是無所執逃臣 [199] 也。逃而舍之,王事無乃闕乎?昔武王數 [200] 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為天下逋逃 [201] 主,萃淵藪 [202] 。萃,集也。天下逋逃,悉以紂 為淵藪,集而歸之。故夫致死焉。』人慾致死討紂也。君王始求諸侯而則紂 [203] ,無乃不可乎?若以二文 [204] 之法取之,盜有所在矣 [205] 。」言王亦為盜。王曰:「取而臣以往 [206] ,往,去也。盜有寵 [207] ,未可得也。」盜有寵,王自謂也。遂舍 [208] 之。赦無宇也。
譯文
魯昭公七年,當楚靈王還是令尹的時候,曾使用楚王才能用的旌旗去打獵。芋尹無宇斬斷旌旗的飄帶,說:「一個國家有兩位君主,誰能承受得了?」等楚靈王即位以後,建造章華之宮,收納逃亡之人安置在裡面。無宇的守門人也逃到章華宮裡,無宇想把他抓回來,可管理章華宮的官員卻不准許,說:「在王宮裡抓人,真是罪大惡極!」於是就把無宇抓起來去見楚靈王。無宇申辯說:「天子治理天下之事,諸侯治理於封地之內,這是自古以來的制度。楚國疆界之內,哪裡不是君主的土地?吃著土地上長出的糧食的人,誰不是國君的臣民?就像天有十干(指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用以排時序),人也分成十等,在下位的要侍奉在上位的,而在上位的要供奉神靈。可是現在管理章華宮的官員卻說:『你為什麼要在王宮裡抓人呢?』那麼不在王宮又到哪裡 去抓他呢?周文王的法令說:『有逃亡的人,就要大力搜查。』所以周文王能得到天下。我們前代的國君楚文王,制定了懲罰窩藏逃犯的仆區之法,說:『隱藏盜賊的贓物,與盜賊同罪。』所以得到了北至汝水之濱的疆土。假如按照宮內官員的說法,是不能逮捕逃亡的下臣了。逃亡的就捨棄他讓他逃亡,國君的政事恐怕會有所缺失吧!以前周武王列舉殷紂王的罪狀,通告天下諸侯說:『紂王是天下逃亡者的窩藏主,(殷都)是逃亡者聚集的處所。』所以天下人都拚命地討伐紂王。如今君王剛剛獲得諸侯的擁護就效法紂王,恐怕不可以吧!假如用周文王和楚文王的法令來抓捕盜賊,那『盜賊』是有地方抓的。」楚靈王說:「就把你的看門人帶走吧!還有一個盜賊正受到上天的恩寵(楚靈王自謂),還不能抓走啊。」於是就赦免了無宇。
八年,石言於晉魏榆 [209] 。魏榆,晉地。晉侯問於師曠 [210] 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憑 [211] 焉。謂有精神憑依石而言也。不然,民聽濫 [212] 。濫,失也。抑 [213] 臣又聞之,抑,疑辭也。曰:『作事不時,怨讟 [214] 動於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宮室崇侈 [215] ,民力雕 [216] 盡,雕,傷也。怨讟並作,莫保其性 [217] 。性,命也。民不敢自保其性命也。石言不亦宜乎?」於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宮 [218] 。虒祁,地名。叔向曰:「子野 [219] 之言,君子哉!子野,師曠字也。君子之言,信而有徵 [220] ,故怨遠於其身;怨咎遠其身也。小人之言,僭 [221] 而無征,故怨咎 [222] 及之。是宮也成,諸侯必叛 [223] ,君必有咎 [224] ,夫子知之矣。」叔弓 [225] 如晉,賀虒祁也。賀宮成。游吉相鄭伯 [226] 以如晉,亦賀虒祁也。史趙見子大叔 [227] 曰:「甚哉,其相蒙 [228] !蒙,欺也。可吊 [229] 也,而亦賀之。」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賀,將天下實賀。」言諸侯畏,晉非獨鄭。
譯文
魯昭公八年,在晉國的魏榆有塊石頭會說話。晉平公問師曠:「石頭為什麼說話呢?」師曠回答道:「石頭根本不會說話,可能是有鬼神附在石頭上,否則就是百姓聽錯了,傳聞不實。但是臣又聽說,如果做事情不合時宜,怨恨和誹謗就會在百姓中產生,這時即使本來不會說話的東西也說話了。如今宮室高大華麗,可是民力損傷已盡,怨恨和誹謗一齊產生,人民不能自保性命。那麼石頭說話,不也是應該的 嗎?」當時晉平公正在興建虒祁宮。叔向(聽了此話)說:「子野(師曠之字)所說的,真是君子之言。君子所說的話,既誠實而又有依據,所以怨恨總是遠離他本身;小人所說的話,既虛假而又沒有證據,因而埋怨、責備總是落在他身上。這座宮殿一旦落成,那麼各諸侯必然會背叛晉國,國君必然會有災禍。師曠已知道這些了。」魯國的叔弓到晉國去,祝賀虒祁宮的落成。鄭國的游吉陪同鄭簡公到晉國,也是祝賀虒祁宮的落成。史趙見到游吉說:「太過分了,大家在互相欺騙!應該哀痛憑弔的事情,反而來祝賀。」游吉說:「如何哀痛憑弔啊?不僅是我國前來祝賀,天下各諸侯都會來祝賀的。」
九年,周甘人與晉閻嘉爭閻田 [230] 。甘人,甘大夫。閻嘉,閻縣大夫。晉梁丙、張趯率陰戎伐潁 [231] 。陰戎,陸渾之戎。潁,周邑。王使詹桓伯辭於晉 [232] ,辭,責讓之也。桓伯,周大夫。曰:「文、武、成、康之建母弟 [233] ,以藩屏周 [234] ,亦其廢墜是為 [235] 。為後世廢墜,兄弟之國,當救濟之也。先王居檮杌於四裔 [236] ,以御魑魅 [237] ,言檮杌,略舉四凶之一也。故允姓之奸,居於瓜州 [238] 。允姓,陰戎之祖,與三苗俱放於三危也。瓜州,今敦煌也。伯父惠公歸自秦,而誘以來 [239] ,僖公十五年,晉惠公自秦歸。二十二年,秦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使逼我諸姬 [240] ,入我郊甸 [241] 。戎有中國,誰之咎也?咎在晉。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難乎 [242] ?后稷修封疆,殖五穀,今戎得之,唯畜牧也。伯父圖之。我在 [243] 伯父,猶衣服之有冠冕 [244] 、木水之有本源、民人之有謀主 [245] 也。民人謀主,宗族之師長。伯父若裂冠毀冕 [246] ,拔本塞源 [247] ,專 [248] 棄謀主,雖戎狄其何有餘一人 [249] ?」伯父猶然,則雖戎狄,無所可責。叔向謂宣子 [250] 曰:「文之伯也,豈能改物 [251] ?言文公雖霸,未能改正朔、易服色。翼戴 [252] 天子,而加之以恭。翼,佐也。自文以來,世有衰德,而暴蔑宗周 [253] ,宗周,天子。以宣示其侈 [254] ,諸侯之貳 [255] ,不亦宜乎?且王辭直 [256] ,子其圖之。」宣子悅。使趙成如周 [257] ,致閻田,反潁俘 [258] 。
譯文
魯昭公九年,周甘大夫襄與晉國的閻縣大夫閻嘉爭奪閻地的土地。晉國的梁丙、張趯率領陰戎人進攻周邑潁。周天子(周景王)就派大夫詹桓伯到晉國進行譴責,說:「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分封同母兄弟建立諸侯國的目的,是用來作為屏障,衛護王室,也是為了在周朝衰頹時,這些兄弟之國能互相救濟。先王讓異族檮杌等居住在四方邊遠的地方,以抵禦山林中的精怪,所以允姓的戎族就住在了瓜州。伯父晉惠公從秦國回來後引誘陸渾之戎前來,使得他們威逼我們姬姓 的國家,並且進入我們城邑的郊區。戎人占據中原土地,這是誰的罪過?先祖后稷教給天下之民種植莊稼,創立天下,如今卻被戎人控制當作牧場,讓我這做天子的很難為啊。請伯父考慮一下,我們周王室對於伯父來說,猶如衣服有冠冕,樹有根、水有源、百姓有謀主。伯父如果撕裂毀壞冠冕,拔掉樹根,斷塞水源,專斷而拋棄謀主,即使是戎狄,他們心裡哪還會有我這個天子?」叔向對韓宣子說:「晉文公雖是霸主,豈能更改禮法?只能是輔佐擁戴天子,而且更加恭敬。從文公以來,世代都是德行衰減而且損害輕視王室,公開顯示其奢泰驕橫,如此則諸侯懷有背叛之心,這不也是應該的嗎?況且天子的言辭正義有理,您還是考慮一下吧。」韓宣子聽了很高興,於是就派趙成前往周朝都城,歸還閻地的土地,放還了在潁地抓到的俘虜。
築郎囿 [259] ,季平子 [260] 欲其速成,叔孫昭子 [261] 曰:「《詩》云:『經始勿亟,庶人子來 [262] 。』言文王始經營靈台,非急疾之。眾民自以子義來,勸樂為之。焉用速成?其以剿民 [263] 也。剿,勞也。無囿猶可,無民其可乎?」
譯文
魯國築郎囿,季平子想讓工程趕快完成。叔孫昭子說:「《詩經》上說:『文王開始規劃營造靈台時並不著急,百姓卻像兒子一樣踴躍地前來(建築靈台)。』哪裡用得著下令加速完成?那樣會勞擾百姓。沒有苑囿是可以的,沒有人民可以嗎?」
十二年,楚子次於乾溪 [264] ,在譙國城父縣南。仆析父 [265] 從。楚大夫。右尹子革夕 [266] ,子革,鄭丹也。夕,暮見也。王見語曰:「今吾使人於周求鼎 [267] ,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今周服事 [268] 君王,將唯命是從 [269] ,豈其愛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 [270] 。陸終氏生六子,長曰昆吾,少曰季連,季連,楚之祖,故謂昆吾為伯父也。昆吾嘗居許,故曰舊許是宅也。今鄭人貪賴 [271] 其田,而不我與。我若求之,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周不愛鼎,鄭何敢愛田?」王曰:「昔諸侯遠我而畏晉,今我大城 [272] 陳、蔡、不羹 [273] ,賦 [274] 皆千乘,諸侯其畏我乎?」對曰:「畏君王哉!是四國者,專 [275] 足畏也,四國,陳、蔡、二不羹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乎?」王入,析父謂子革曰:「吾子,楚國之望 [276] 也!今與王言如響 [277] ,國其若之何?」譏其順王心如響應聲。子革曰:「摩厲以須 [278] 王出,吾刃將斬之矣 [279] 。」以己喻鋒刃,欲自摩厲以斷王之淫慝。王出,復語。左史倚相趍過 [280] 。倚相,楚史名也。王曰:「是良史也,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281] 。」皆古書名。對曰:「臣嘗問焉。昔穆王欲肆 [282] 其心,周穆王。肆,極也。周行 [283] 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 [284] 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 [285] 。以止王心。謀父,周卿士也。祈父,司馬。掌甲兵之職。招,其名。王是以獲沒於祗宮 [286] 。獲沒,不見篡弒。臣問其詩, 而不知也。若問遠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招之愔愔 [287] ,式昭德音 [288] 。愔愔,安和貌也。式,用也。昭,明也。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 [289] 。金、玉,取其堅重。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 [290] 。』」言國之用民,當隨其力任,如金冶之器,隨器而制形。故言形民之力,去其醉飽過盈之心。王揖 [291] 而入,饋不食、寢不寐 [292] 數日。深感子革之言。不能自克 [293] ,以及於難 [294] 。克,勝也。仲尼曰:「古也有志 [295] ,克己復禮 [296] ,仁也。信 [297] 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此,豈其辱於乾溪?」
譯文
魯昭公十二年,楚靈王住在乾溪,仆析父為隨從。右尹子革傍晚進見,楚靈王接見了他,對他說:「現在我派人去周王室,請求把九鼎賜給我,周天子會給我嗎?」子革回答說:「會給君王的!如今是周王室服從、侍奉君王了,將會對您唯命是從,難道還會愛惜九鼎嗎?」楚靈王說:「從前我的皇祖伯父昆吾,曾居住在舊許。現在鄭國人貪圖這塊土地而不給我們。我們如果要求取,鄭國會給我們嗎?」子革回答說:「會給君王的!周朝不愛惜鼎,鄭國怎敢愛惜土地!」楚靈王說:「從前諸侯疏遠我們而畏懼晉國,現在我們大力修築陳國、蔡國和不羹的城牆,每地都有兵車一千輛,諸侯是否會畏懼我們呢?」子革回答說:「諸侯會畏懼君王的。單單是陳國、蔡國和東西不羹這四個地方,就完全足以讓各諸侯感到畏懼了,再加上楚國全國的力量,諸侯們怎敢不害怕君王呢?」楚王進屋去了,仆析父對子革說:「您是楚國最有聲望的大臣,可是現在和君王說話就像其回聲一樣,楚國將來可怎麼辦呢?」子革說:「我正磨快了刀等待時機,只要君王一出來,我就會一刀砍斷君王的邪心。」楚王出來後接著與子革交談。左史倚相快步走過他們面前,楚王說:「這是位好史官,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等古書。」子革回答說:「臣下曾經請教過他。從前周穆王想放縱其私心,巡行於天下,打算讓天下都有他的車轍馬跡。祭公謀父作了《祈招》這首詩,用來勸阻周穆王的私心。穆王因此得以善終於祗宮。臣下問倚相這首詩的內容,他卻不知道。如果問更遠的事情,他又怎麼能知道呢?」楚王說:「那您知道嗎?」子革回答說:「臣知道。這首詩說:『祈招安詳和悅,用以光大君主美好的名聲。想想我們君王的德行器度,樣子好像玉、好像金。役使百姓時衡量其力量而任用,自己沒有酒食過度的縱慾之心。』」楚靈王向子革拱手行禮後走進屋去,連著好幾天,送來的飯也不吃,也睡不著覺。仍不能克制自己,終於遭到了禍難。孔子說:「古代有這樣的記載:約束自我,使言行合乎先王之禮,這就是仁。確實說得好啊!楚靈王若能這樣做,難道還會在乾溪受到 羞辱嗎?」
十三年,季平子立,而不禮於南蒯。南蒯,季氏費邑宰也。南蒯以費叛 [298] ,叔弓圍費 [299] ,弗克,敗焉。為費人所敗。平子怒,令見費人,執之 [300] 以為囚俘 [301] 。冶區夫 [302] 曰:「非也。區夫,魯大夫。若見費人,寒者衣之,飢者食之 [303] ,為之令主 [304] ,而共其乏困 [305] ,費來如歸,南氏亡矣。民將叛之,誰與居邑 [306] ?若憚 [307] 之以威,懼 [308] 之以怒,民疾而叛,為之聚也 [309] 。若諸侯皆然 [310] ,費人無歸,不親南氏,將焉入乎,平子從之。費人叛南氏。
譯文
魯昭公十三年,(以前昭公十二年時)季平子嗣位,對(為季氏立有大功的南遺之子)南蒯不加禮遇。南蒯憑藉費邑叛變(投降齊國)。(到這一年,昭公十三年春)魯國的叔弓率軍圍攻費邑,沒有攻克,被費人打敗。季平子大怒,命令(叔弓的軍隊)見到費邑的人就抓 起來做俘虜。魯國大夫冶區夫說:「這樣做不對。如果見到費人,挨凍的就給他們衣服穿,挨餓的就給他們飯吃,做他們賢德的君主,供給他們所缺乏的東西,那麼費邑之人前來投奔就如同回家一樣,南氏就會滅亡了。百姓都打算背叛南氏,誰還會和他一起占據被圍困的城邑呢?如果用威勢使人們畏懼,用憤怒來威脅百姓,費邑的人民就會因憎恨(季氏)而反叛,這等於是在為南氏聚集百姓。假如諸侯們都是這樣(虐待百姓),費邑的人走投無路,他們不親近南氏又將到哪裡去呢?」季平子聽從了冶區夫的意見。(最終)費人背叛了南氏。
十五年,晉荀吳 [311] 帥師伐鮮虞 [312] ,圍鼓 [313] 。鼓,白狄之別。鼓人請以城叛,穆子 [314] 弗許,左右曰:「師徒不勤 [315] ,而可以獲城,何故不為?」穆子曰:「吾聞之叔向曰:『好惡不愆 [316] ,民知所適 [317] ,事無不濟 [318] 。』愆,過也。適,歸也。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惡也,人以城來,吾獨何好焉?賞所甚惡 [319] 。若所好何?無以復加所好。若其弗賞,是吾失信也,何以庇 [320] 民?力能則進,否則速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邇 [321] 奸,所喪滋 [322] 多。」使鼓人殺叛人而繕守備 [323] ,圍鼓三月。鼓人或請降,使其民見,曰:「猶有食色 [324] ,姑修而城。」軍吏 [325] 曰:「獲城而弗取,勤民而頓兵 [326] ,何以事君也?」穆子曰:「吾以事君也。獲一邑而教民怠,將焉用邑?邑以賈怠 [327] ,不如完舊 [328] 。完,猶保守。賈怠無卒 [329] ,卒,終也。棄舊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義不爽 [330] ,好惡不愆,城可獲而民知義所 [331] ,知義所在。有死命 [332] 無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盡,而後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
譯文
魯昭公十五年,晉國荀吳率領軍隊攻打鮮虞,包圍了鼓國。鼓國有人請求舉城投降,荀吳不答應。左右隨從說:「不費一兵之力,就能得到一個城池,將軍為何不這麼做呢?」荀吳說:「我聽叔向說過:『如果喜好與厭惡得當而沒有過失,民眾就知道他們該向何處去,這樣事情就沒有不成功的。』若有人以我們的城邑叛變,這是我們所極其憎惡的。別人帶著城邑背主來降,我們卻為什麼單單喜歡這樣呢?獎賞我們所憎惡的,那麼對所喜歡的又該怎麼辦呢?如果不加賞賜,這就是我們失信了,那又用什麼來庇護百姓呢?力量能夠達到的就進攻,否則就迅速撤退,應根據自己力量的大小來做事。我們不可因為想得到城邑便接近奸邪,那樣所失去的會更多。」於是就讓鼓國人殺死了那些 叛徒,並修繕防禦設施。晉軍包圍了鼓國三個月,鼓國有人乞降,荀吳讓鼓國人進見,說:「看你們的面色知道沒有挨餓,你們姑且回去修繕你們的城池!」一位軍官說:「能獲得城池卻不要,勞苦百姓又損壞兵器,如此怎樣奉事君主呢?」荀吳說:「我正是以此來侍奉君主。假如得到一座城池,卻使此城的百姓變得怠惰,那要這座城池又有什麼用呢?如果得到城邑卻導致百姓的怠惰,還不如保持原本(勤慎)的狀態。導致百姓的怠惰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拋棄原來(勤慎)的狀態就不會吉祥。鼓國人能事奉他們的國君,我也能事奉我們的君主。遵循正義行事就不會有過錯,好惡得當而沒有差失,城池既可得到,又能使民眾明白正義之所在,從而拚死效命於晉國而沒有異心,不也是可以的嗎?」後來鼓國人告知說,城內糧食已吃完,力量已用盡,然後晉軍奪取了鼓國。荀吳攻克鼓國後班師回朝,沒有殺一個人。
十八年,火 [333] 始昏見。火,心星也。梓慎 [334] 曰:「七日,其火作乎 [335] 宋、衛、(舊無衛字。補之)陳、鄭 [336] 也。」數日,皆來告火。裨灶 [337] 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 [338] 。」前年,裨灶欲用瓘斝禳火,子產不聽。鄭人請用之,子產不可。子大叔曰:「寶,以保民也。若有 [339] 火,國幾亡。可以救亡,子何愛焉?」子產曰:「天道遠,人道邇,非所及也,何以知之 [340] ?灶焉知天道?是 [341] 亦多言矣,豈不或信 [342] ?」多言者。或時有中也。遂不與,亦不復火。
譯文
魯昭公十八年,大火星開始在黃昏出現(古人認為是不正常的天象)。梓慎說:「七天以後,宋、衛、陳、鄭四國恐怕要發生火災了吧。」幾天以後這四國都來告知發生了火災。裨灶說:「不聽我的話,鄭國還會發生火災。」於是鄭國人就請求採納裨灶的話,子產卻不同意。子大叔說:「(禳火的)寶物是用來保護百姓的。如果再發生火災,國家差不多會滅亡的。如今裨灶可以禳災救亡,您為何那樣愛惜寶物呢?」子產說:「天道深遠,而人道切近,是不相關聯的,憑什麼(指德行才能)由天道而知人道呢?裨灶哪裡懂得天道?此人只是這樣的話說多了,難道不會偶爾說中嗎?」子產就沒有給裨灶(瓘斝玉瓚),而鄭國也沒再發生火災。
十九年,楚子之在蔡也 [343] ,生太子建 [344] 。及即位,使伍奢為 之師 [345] 。費無極為少師 [346] ,無寵焉,欲譖 [347] 諸王,曰:「建可室 [348] 矣。」王為之聘於秦 [349] ,無極與逆 [350] ,勸王取之。楚子為舟師以伐濮 [351] ,濮,南夷也。無極言於楚子曰:「晉之伯也,邇於諸夏 [352] ,而楚僻陋 [353] ,故弗能與爭。若大城城父而置太子 [354] ,城父,今襄城城父縣。以通北方,王收南方 [355] ,是得天下。」王說,從之,故太子建居於城父。
鄭大水,龍斗於時門之外洧淵 [356] 。時門,鄭城門也。國人請為榮 [357] 焉,子產弗許,曰:「我斗,龍不我覿 [358] 。覿,見也。龍斗,我何覿焉?禳 [359] 之,則彼其室也 [360] 。淵,龍之室。吾無求於龍,龍亦無求我。」乃止也。言子產之智。
譯文
魯昭公十九年,當楚平王(還為大夫)在蔡國時,生了太子建。到楚平王即位後,就派伍奢做太子建的太師,費無極為少師。可是太子建對費無極並沒有好感,於是費無極想向平王讒毀(太子),說:「太子建可以娶妻成家了。」楚平王派人到秦國給太子建聘娶正妻,費無極參與迎娶,然而費無極卻勸平王納娶了這位秦國女子。楚平王建立水軍以攻打濮,費無極向平王說:「晉國稱霸諸侯時,與中原各國相距較近,而楚國地處僻遠,所以不能和晉爭霸。如果大力修築城父的城牆而把太子建安排在那裡,來和北方各諸侯互相交往,而君王自己收取南方,如此就可以稱霸天下了。」楚平王很高興,聽從了他的話,所以就讓太子建鎮守城父。
鄭國發生大水災,有龍在時門之外的洧淵中爭鬥。國內的人們請求為此舉行禳災的祭祀,子產不答應,說:「我們爭鬥,龍不看我們,龍爭 斗,我們為什麼要去觀看呢?若要禳災、祭祀它們,而那裡本來就是其居住的地方(怎能讓它們離開)。我們對龍沒有什麼乞求,龍對我們也就沒有什麼乞求。」於是國人(關於祭祀)的請求便終止了。
二十年,費無極言於楚子曰:「建與伍奢將以方城 [361] 之外叛。齊、晉又交輔 [362] 之,將以害楚。其事集 [363] 矣。」王信之,問伍奢。奢對曰:「君一過多矣 [364] ,一過,納建妻。何信於讒?」王執伍奢。忿奢切言。使城父司馬奮揚 [365] 殺太子,未至,而使遣之 [366] 。知太子冤,故遣令去。太子建走 [367] 宋。王召奮揚,奮揚使城父人 [368] 執己以至。王曰:「言出於余口,入於爾耳,誰告建也?」對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 [369] ,佞,才也。不能苟貳 [370] 。奉初以還 [371] ,奉初命以周旋。不忍後命 [372] ,故遣之。既而 [373] 悔之,亦無及 [374] 已。」王曰:「而敢來,何也?」對曰:「使而失命,召而不來,是再奸 [375] 也,奸,犯也。逃無所入。」王曰:「歸。」從政如他日 [376] 。善其言,舍使還。無極曰:「奢之子才 [377] 。若在吳,必憂 [378] 楚國,盍 [379] 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來。不然,將為患。」王使召之,曰:「來,吾免而父。」棠君尚謂其弟員 [380] 。棠君,奢之長子。曰:「爾適吳,我將歸死。吾智不逮 [381] ,自以智不及員。我能死,爾能報 [382] 。聞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親戚 [383] 為戮,不可以莫之報也。父不可棄 [384] ,俱去為棄父也。名不可廢 [385] ,俱死為廢名。爾其勉之!」伍尚歸,奢聞員不來,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 [386] !」將有吳患,不得早食。楚人皆殺之。員如吳,言伐楚之利於州於 [387] 。州於,吳子僚也。
譯文
魯昭公二十年,費無極對楚平王說:「太子建和伍奢將要以方城之外的地區反叛,齊國、晉國又在旁輔助他們,將要危害楚國,他們叛變的事已成定局了。」楚平王聽信了費無極的話,就質問伍奢。伍奢回答說:「君王納太子建之妻,過錯已經很嚴重了,為什麼還要聽信讒言呢?」於是楚平王就拘捕了伍奢。派城父司馬奮揚去殺太子建,可是在未到達城父前,奮揚就派人通知太子建逃走。太子建逃到宋國。 楚平王召回奮揚,奮揚讓城父大夫逮捕自己送到都城。平王說:「話從我口裡說出,進入你的耳朵,又是誰告訴太子建的?」奮揚回答說:「是臣下告訴的。君王曾命令臣下說:『事奉太子建如同事奉我一樣。』臣下不才,不能隨便違命,便遵奉當初的命令來對待太子,不忍心執行後來(殺死太子)的命令,所以放走了太子。不久,我又後悔這樣做,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楚平王說:「(既然如此)你還敢來見我,為什麼呢?」奮揚回答說:「被派遣而沒有完成使命,召見而又不回來,這是二次違犯君令,就是想逃走也沒有什麼地方可去。」楚王說:「回去吧,像從前一樣做官。」費無極說:「伍奢的兩個兒子都很有才能,假如留在吳國,必然會成為楚國的憂患,何不以赦免他們父親之罪的名義召回他們?他們有仁心,必會前來,否則將會成為禍患。」楚平王派人召他們回國,說:「你們回來,我就赦免你們的父親。」棠君伍尚對他弟弟伍員說:「你到吳國去吧,我準備回國赴死。我的才智不如你,我能夠為父而死,你能夠為父報仇。聽到赦免父親的命令,不可以不回國。若親人(父親)被殺戮,不可以不報仇。父親不可以捨棄,名聲不可以損毀,你要自勉努力啊!」伍尚回到了楚國。伍奢聽說伍員沒有回來,就說:「楚國的君主和大夫們,恐怕要陷於寢食不安的境地了吧(意謂楚國將有吳國來伐的憂患)!」結果楚平王就把他們(伍奢和伍尚)都殺了。伍員逃亡到了吳國,向吳王僚進言攻打楚國的好處。
齊侯疥 [388] ,遂痁 [389] 。痁,瘧疾也。期而不瘳 [390] ,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 [391] 。多在齊。梁丘據與裔款 [392] 。二子,齊嬖大夫。言於公曰:「吾事鬼神也豐 [393] ,於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 [394] ,為諸侯憂,是祝史 [395] 之罪,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於祝固、史嚚 [396] 以辭賓?」欲殺嚚,固以辭謝來問疾之賓。公悅,告晏子,晏子對曰:「日宋之盟 [397] ,屈建問范會之德於趙武 [398] 。武曰:『夫子 [399] 之家事 [400] 治,言於晉國,竭情 [401] 無私。其祝史祭祀,陳信不愧 [402] 。其家事無猜 [403] ,其祝史不祈 [404] 。』家無猜疑之事,故 祝史無求(求舊作愧。改之)於鬼神。建以語康王 [405] 。楚王也。康王曰:『神人 [406] 無怨,宜夫子之光輔五君 [407] ,以為諸侯主也。』」五君,文、襄、靈、成、景也。公曰:「據與款謂寡人 [408] 能事鬼神,故欲誅於祝史。子稱是語也,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外內不廢 [409] ,無廢事也。上下無怨,動無違事 [410] ,祝史薦信 [411] ,無愧心矣 [412] 。君有功德,祝史陳說之無所愧。是以鬼神用饗 [413] ,國受其福,祝史與 [414] 焉。與受國福也。其所以蕃祉老壽 [415] 者,為信君 [416] 使也。其適遇淫君,外內頗邪,上下怨疾 [417] ,動作辟違 [418] ,斬刈民力 [419] ,暴虐淫縱 [420] ,肆行非度 [421] ,不思謗讟 [422] ,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 [423] 於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 [424] ,。以實白神,是為言君之罪。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 [425] 。蓋,掩也。進退無辭,則虛以求媚 [426] ,作虛辭以求媚於神。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 [427] 者,為暴君使也。」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為也。言非誅祝史所能治。山林之木,衡鹿守之 [428] ;澤之萑蒲 [429] ,舟鮫 [430] 守之;藪之薪蒸 [431] ,虞候 [432] 守之;海之鹽蜃 [433] ,祈望 [434] 守之。衡鹿、舟鮫、虞候、祈望,皆官名也。言公專守山澤之利,不與民共。布常無藝 [435] ,藝,法制也。言布政無法制。征斂無度 [436] ;宮室日更,淫樂不違 [437] ;違,去也。內寵之妾,肆奪 [438] 於市;肆,放也。外寵之臣,僭令於鄙 [439] 。詐為教令於邊鄙也。民人苦病,夫婦皆詛 [440] 。祝 [441] 有益也,詛亦有損。聊、攝 [442] 以東,。聊、攝,齊西界也。姑尤 [443] 以西,姑、尤,齊東界也。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 [444] 人之詛耶?君若欲誅於祝史,修德而後可。」公悅,使有司寬政,毀關去禁 [445] ,薄斂己責 [446] 。
譯文
齊景公得了隔日瘧,不久便發展成了嚴重的瘧疾,一年後也沒有痊癒,很多諸侯的使節都到齊國來探問景公的病情。梁丘據和裔款對齊景公說:「我們事奉鬼神(的祭品)很豐厚,比先君還有所增加。現在君王病重,讓各諸侯國憂慮,這都是祝固、史嚚的罪過。但諸侯們並不知道,他們會以為是我們對鬼神不敬(而造成的)。君王何不誅殺祝固、史嚚,以此來辭謝前來探視的賓客呢?」齊景公很高興,就把這些話告訴晏子。晏子說:「往日在宋國的盟會,楚國的屈建向晉國的趙武詢問范會的德行。趙武說:『他老人家家族中的事情治理得很好,對晉國的諫言,盡心盡力,公正而沒有偏心。那些祝史(祭禮時司告鬼神的人)在祭祀時,陳述的情況真實,心中不感到羞愧。他家族中沒有可猜疑的事情,所以祝、史也不向鬼神祈求什麼。』屈建就把這些話告訴楚康王。康王說:『神和人都沒有怨恨,無怪乎他老人家多方面地輔佐了五位君主而使晉國成為諸侯的盟主。』」齊景公說:「梁丘據和裔款都認為寡人能夠事奉鬼神,所以要誅殺祝官、史官。您說出這番話,是什麼緣故?」晏嬰回答說:「如果是有德行的君主,國家和宮中的事情都無荒廢,臣民上下都沒有怨恨,舉動都沒有違背禮儀的事,他的祝、史向鬼神進陳實情,心無所愧,所以鬼神因此享用祭品, 國家受到鬼神的福佑,祝、史也在其中(享受國家之福)。他們之所以多福長壽,因為是誠實君主的使者的緣故。如果他們恰遇荒淫無道的君主,國家和宮中之事頗為偏邪,上下相互憎恨,君主的行為舉動邪僻背理,用盡了民力物力,兇狠殘酷,邪惡放縱,恣意妄為,違反法度,不考慮臣民的怨恨毀謗,也不敬畏鬼神,以致神靈發怒,人民痛恨,心中卻仍無改悔之意。他的祝、史假如向鬼神進陳實情,就是說君主的罪過;假如掩蓋君主的過失而妄言其美善,那就是虛妄欺騙的行為。祝、史進退為難,無法陳說,就只好以虛假之言來取悅神明。所以鬼神不享用他們國家的祭品,還會降禍給他們,祝、史也會同受其禍。他們之所以夭折早死,成為孤獨和殘疾之人,因為是暴虐之君的使者的緣故。」齊景公說:「既然如此,那怎麼辦呢?」晏嬰回答說:「誅殺祝、史之事不可做。山林中的樹木,由衡鹿之官看守;水窪中的蘆葦,由舟鮫之官看守;草野中的薪柴,由虞候之官看守;大海中的鹽和大蛤,由祈望之官看守。公布的政令沒有準則,徵收賦稅沒有節制;宮室日益更新,荒淫嬉樂不斷;宮內受寵幸的姬妾,在市場上恣意強取,外面受寵信的大臣,在偏遠地區越權行令;民眾窮苦貧困,平民男女都在詛咒。祝禱雖有益處,但詛咒也有害處。從聊地、攝地以東到姑水、尤水以西,齊國境內的人口多得很呢!即使(祝、史)善於祝禱,怎能勝過億萬人的詛咒呢?君王如果想要誅殺祝、史,只有修養德行後,才可以實行。」齊景公聽後很高興,就讓官吏放寬政令,毀掉徵稅的關卡,廢除禁令,減輕賦稅,並免除百姓積欠的債務。
齊侯至自田 [447] ,晏子侍於遄台 [448] 。子猶馳而造焉 [449] 。子猶,梁丘據。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羹 [450] 焉,水火醯醢鹽梅 [451] ,以烹魚肉,宰夫 [452] 和之,齊 [453] 之以味,濟其不及 [454] ,以泄其過 [455] 。濟,益也。泄,減也。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亦如羹。君所謂可,而有否 [456] 焉, 臣獻其否,以成其可 [457] 。獻君之否,以成君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奸 [458] ,民無爭心。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 [459] ,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譯文
齊景公從獵場回來,晏嬰在遄台陪侍。梁丘據驅車奔馳而至。齊景公說:「只有梁丘據跟我最和諧啊!」晏嬰回答說:「梁丘據只不過是一味保持意見(和您)相同而已,怎麼能說是和諧呢?」齊景公說:「和與同不一樣嗎?」晏嬰回答說:「不一樣。和諧就好像做羹湯,用水、火、醋、醬、鹽、梅子來烹調魚肉,由廚師來調和,調劑其味,味道不夠就增添調料,味道過重就加水沖淡。君子食用它,可以用來平和心情。君臣之間也是如此。君主認為是可以的,但其中也有不妥 之處,臣子(進言)指出並糾正其不妥之處,以成就君主的可行之處;君主認為是不可以的,而實際上卻有可行性,臣子(進言)指出其可行的地方,以去掉君主的不妥之處。因此,政事平和而不擾亂禮制,民眾沒有爭鬥之心。現在梁丘據卻不是這樣。君主認為是可以的,他也說可以;君主認為是不可以的,他也說不可以。這就如同用清水調劑清水,誰願意吃這淡而無味的東西呢?又好像用琴瑟總是彈奏一個聲音,誰又喜歡聽這單調的樂曲呢?『一味保持意見相同』之所以不可取的道理就像這樣。」
二十五年,會於黃父 [460] ,鄭子太叔見趙簡子 [461] ,簡子問揖讓周旋 [462] 之禮焉。對曰:「是儀 [463] 也,非禮也。」簡子曰:「敢問何謂禮?」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產 [464] ,曰:『夫禮,天之經,經者,道之常也。地之義,義者,利之宜也。民之行 [465] 。行者,人所履行。天地之經,而民實則 [466] 之。則天之明 [467] ,日月星辰,天之明也。因地之性 [468] ,高下剛柔,地之性也。生其六氣 [469] ,陰、陽、風、雨、晦、明。用其五行 [470] 。金、木、水、火、土也。氣為五味 [471] ,酸、咸、辛、苦、甘。發為五色 [472] ,青、黃、赤、白、黑。發見也。章為五聲 [473] 。宮、商、角、徵、羽。淫則昏亂,民失其性 [474] ,滋、味、聲、色,過則傷性也。是故為禮以奉之 [475] 。制禮以奉其性。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於六氣 [476] 。此六者,皆稟陰、陽、風、雨、晦、明之氣。是故審則宜類,以制六志 [477] 。為禮以制好、惡、喜、怒、哀、樂六志,使不過節。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捨,怒有戰鬥。哀樂不失 [478] ,乃能協 [479] 於天地之性,是以長久。』」協,和也。簡子曰:「甚哉,禮之大也!」對曰:「禮,上下之紀 [480] ,天地之經緯 [481] 也,經緯,錯居以相成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 [482] 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 [483] 者,謂之成人。大,不亦宜乎?」曲直以弼其性。簡子曰:「鞅也,請終身守 [484] 此言也。」
譯文
魯昭公二十五年,諸侯在晉地的黃父會盟,鄭國的子太叔(游吉)謁見趙簡子,簡子向他詢問揖讓進退之禮。子太叔回答說:「這是儀式,不是禮。」趙簡子說:「敢問什麼叫禮?」子太叔回答說:「我曾聽先大夫子產說:『禮,是上天的常道、大地的法則、民眾行動的依據。天地的常道,民眾實際上都在效法。(聖人)效法上天日月星辰運行的規律,因循大地高低剛柔的本性(而制禮)。滋生了上天的六種氣象,運用『五行』來說明宇宙的起源與變化。五行之氣入人之口為五種味道,顯露於眼為五種顏色,顯示在耳為五種聲調。(滋味聲色)過分則會使人迷惑混亂,人們就會因此而迷失本性。所以要制定禮來幫助人們守持本性。人民會有好、惡、喜、怒、哀、樂這六種情緒,都是生自於六種氣象。因此(人君為政)應審慎地權衡所處時代適宜的法度,因應時代而施治,以此來節制這六種情緒。悲哀時會有哭泣,快樂時會有歌舞,高興時會有施捨,憤怒時會有打鬥。悲哀、快樂的情緒不失常規,才能與天地的本性相符合,因此才會長久。」趙簡子說:「好極了,禮的學問真是宏大深奧呀!」子太叔回答說:「禮,是上下的綱紀、天地的秩序,也是民眾得以生存的依靠,因此先王特別尊崇它。人們能夠自我調整其情志以達到『禮』的要求,就叫做『成人』。說『禮』宏大深奧,不是很適宜嗎?」趙簡子說:「趙鞅我願意一輩子奉行這些話。」
二十六年,齊有彗星 [485] ,出齊之分野。齊侯使禳 [486] 之。禳, 除。晏子曰:「無益也,只取誣焉 [487] 。誣,欺也。天道不諂 [488] ,諂,疑也。不貳 [489] 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以除穢也 [490] 。君無穢德 [491] ,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 [492] ?《詩》曰 [493] :『惟此文王,小心翼翼 [494] 。昭事上帝 [495] ,聿懷多福 [496] 。厥德不回,以受方國 [497] 。』翼翼,恭也。聿,惟也。回,違也。言文王德不違天人,故四方之國歸往之。君無違德 [498] ,方國將至,何患於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後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 [499] 。』若德回亂 [500] 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悅,乃止。
譯文
魯昭公二十六年,齊國有彗星出現,齊景公派人祭禱消災。晏嬰說:「這沒有什麼益處,只是自己欺騙自己。天道不可疑,天命也不會有差錯,怎麼能用祭禱消除呢?況且天上的彗星,是用來掃除污穢的。君主沒有穢惡之行,又何必祭禱呢?如果德行有污穢,祭禱又能減輕什麼呢?《詩經》說:『惟獨這位周文王,恭敬謹慎。勤勉地服事天帝,以德受福。他的德行於天於人都無違背,所以四方之國都來歸附。』君主若沒有違反道德,四方諸侯都將會來歸附,又何必憂慮彗星(出現)呢?《詩經》說:『我沒有什麼可借鑑的,要有就是夏後和商朝。由於政事混亂的緣故,民眾最終流亡。』如果(君主)德行邪亂,人民就會流亡,祝、史所做的禱告,也是不能彌補的。」齊景公聽後很高興,就中止了祭禱。
齊侯與晏子坐於路寢 [501] ,公嘆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 [502] ?」景公自知德不能久有國,故嘆也。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 [503] 乎!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民。公厚斂 [504] 焉,陳氏厚施焉,民歸之矣。《詩》曰:『雖無德與汝,式歌且舞 [505] 。』義取雖無大德,要有喜悅之心。式,用也。陳氏之施,民歌舞 [506] 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而 [507] 不亡,則國其國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 [508] 之。在禮,家施不及國,大夫不收公利 [509] 。」不作福也。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 [510] 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 [511] 。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 [512] ,禮也。君令而不違,臣恭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 [513] ,箴,諫也。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 [514] ,從,不自專也。婦聽而婉 [515] ,婉,順也。禮之善物 [516] 也。」公曰:「善哉。」
譯文
齊景公和晏嬰坐在正廳中,景公嘆息說:「多麼漂亮的屋子啊,我死後誰會占有它呢?」晏嬰回答說:「請問,君王的意思是什麼呢?」齊景公說:「我認為有德者居之。」晏嬰回答說:「依照君王所說,恐怕是陳氏吧!陳氏雖然沒有大的德行,然而對於百姓則有所施 舍。君王徵收重稅,而陳氏以豐厚的財物施捨給人,人民都歸向他了。《詩經》說:『我雖然沒有大的德行來幫助你,但也要有喜悅之心,用歌舞相樂。』陳氏的施捨,民眾已經為之唱歌跳舞頌揚了。您的後代如果稍稍怠惰,且陳氏如果不滅亡,那麼國家就要成為他的國家了。」齊景公說:「對呀,這可怎麼辦?」晏嬰回答說:「只有以禮方可制止此事。按禮來說,大夫家族的施惠不能涉及全國,大夫不能收取公共的利益(以作福)。」齊景公說:「說得對呀,可惜我卻不能做到。不過我從現在開始,知道禮是可以治國的了。」晏嬰回答說:「禮制可以用來治理國家已經(由來)很久了,可以說是和天地並興。君王美善,臣下恭敬;父親慈祥,兒子孝順;哥哥友愛,弟弟恭順;丈夫和藹,妻子溫柔;婆婆慈祥,媳婦順從,這些都是禮的內容。君王美善而不違禮,臣下恭敬而無二心,父親慈愛而善教子,子女孝順而能規勸父母,哥哥愛護弟弟而親近友愛,弟弟尊敬哥哥而能夠順從,丈夫和藹而合乎義理,妻子溫柔而端莊正直,婆婆慈祥而不獨斷獨行,兒媳聽從而又溫順,這些都是禮中的好事啊。」齊景公說:「說得太好了!」
二十七年,楚左尹郄宛直而和 [517] ,國人悅之。以直事君,以和接類。鄢將師為右領 [518] ,右領,官名。與費無極比而惡之 [519] 。謂子常 [520] 曰:「子惡 [521] 欲飲子酒。」子惡,郄宛。又謂子惡:「令尹欲飲酒於子氏 [522] 。」子惡曰:「令尹將必來辱,為惠已甚 [523] 。吾無以酬 [524] 之,若何?」酬,報獻。無極曰:「令尹好甲兵 [525] ,子出之,吾擇焉。」取五甲五兵 [526] ,曰:「置 [527] 諸門,令尹至,必觀之,而從以酬之。」及饗日 [528] ,帷諸門左 [529] 。張帷陳兵甲其中。無極謂令尹曰:「吾幾禍子。子惡將為子不利,甲在門矣,子無往。」令尹使視郄氏,則有甲焉。不往,召鄢將師而告之。將師退,遂令攻郄氏,且爇 [530] 之。爇,燒也。子惡聞之,自殺。國人弗爇,令尹炮之 [531] ,炮,燔也。盡滅郄氏之族黨 [532] ,殺陽令終與晉陳 [533] ,及其子弟。皆郄氏黨。國言 [534] 未已,進胙者 [535] 莫不謗令尹。進胙,國中祭祀也。謗,詛也。 沈尹戌 [536] 言於子常曰:「夫左尹與中廄尹 [537] ,莫知其罪,而子殺之,以興謗讟 [538] ,至於今不已。左尹,郄宛也。中廄尹,陽令終。戌也惑之。仁者殺人以掩謗,猶弗為也,今吾子殺人以興謗而弗圖 [539] ,不亦異乎 [540] 。夫無極,楚之讒人 [541] 也,民莫不知。去朝吳 [542] ,在十五年。出蔡侯朱 [543] ,在二十一年。喪太子建,殺連尹、奢 [544] ,在二十年。屏 [545] 王之耳目,使不聰明 [546] 。不然,平王之溫惠 [547] 恭儉,有過成、莊,所以不獲諸侯,邇無極也。邇,近也。今又殺三不辜 [548] ,以興大謗,三不辜,郄氏、陽氏、晉陳氏。幾及子矣。子而不圖,將焉用之 [549] ?夫鄢將師矯 [550] 子之命,以滅三族。三族,國之良也。吳新有君 [551] ,光新立。疆場日駭 [552] ,楚國若有大事 [553] ,子其危哉!智者除讒以自安,今子愛讒以自危,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 [554] ,敢不良圖 [555] 。」子常殺費無極與鄢將師,盡滅其族,以說於國 [556] 。謗言乃止。
譯文
魯昭公二十七年,楚國左尹郄宛為人正直謙和,國內的人都喜歡他。鄢將師擔任右領,同費無極勾結而憎恨郄宛。(費無極)對令尹子常說:「郄宛要請您喝酒。」然後又對郄宛說:「令尹想要到您家喝酒。」郄宛說:「令尹真要屈尊前來寒舍,那給我的恩惠就太大了,可惜我卻沒有東西報答他,這可怎麼辦呢?」費無極說:「令尹喜歡鎧甲兵器,您拿出來,我來幫您挑選。」於是費無極就選出了五領鎧甲和五件兵器,說:「可把這些放在門口,令尹來了必然會看到,這時就可乘機獻給他。」到了宴請那天,郄宛把五領盔甲和五件兵器放在大門左側的帳幔里。費無極對令尹說:「我差點害了您。郄宛想要對您下毒手,他已經把鎧甲和兵器放在門口了,您還是不要去赴宴了。」令尹派人到郄氏家察看,果然發現門口有盔甲兵器,於是(子常)就未去赴宴,並召見鄢將師,把此事告訴了他。鄢將師退去後,就下令攻打郄氏,並且要放火焚燒郄宛的邸宅。郄宛聽到這個消息,就自殺了。可是國人不肯燒,鄢將師就命令里尹去燒,把郄氏的同族親屬全部殺死,並且殺了陽令終、晉陳和他的子弟。此後,國人的謗言就沒有停止過,凡祭祀後分送眾人膰肉的人沒有不指責令尹的。沈尹戌對子常說:「左尹郄宛和中廄尹陽令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可是您竟然把他們都殺了,以致怨言四起,直到現在還沒有停止,我對此感到疑惑:仁愛的人(若能)殺人來止謗,都不肯去做,如今您卻殺人來興起怨謗,而又不考慮補救的辦法,這不是很奇怪的事嗎?那個費無極,是楚國專進讒言之人,百姓沒有不知道的。(過去)他除掉了朝吳,驅逐了蔡侯朱,(使楚國)失去了太子建,殺害了連尹伍奢,遮蔽君王的耳目,讓君主聽不清、看不明。如果不是這樣,以平王的溫和仁慈、恭敬節儉,超過於 成王和莊王,之所以不獲得諸侯(支持),就是由於親近了費無極。如今您又殺死了郄氏、陽氏、晉陳氏等無罪之人,以至於招來全國民眾莫大的怨謗,差一點就要涉及您了,而您卻不認真考慮(對策),那又何必用您這位令尹呢?那個鄢將師假託您的命令,消滅了郄氏、陽氏、晉陳氏三族,這三族都是楚國的優秀人才。如今吳國新立了國君(闔閭),邊境的戰場日益受到驚擾,楚國一旦發生戰事,您的處境恐怕就危險了!聰明的人應剷除讒人以使自己安定,現在您竟然喜歡讒人而使自己陷入險境,這真令我感到萬分不解!」令尹子常說:「這都是我的罪過,我怎敢不好好考慮呢?」此後令尹子常殺了費無極和鄢將師,而且把他們的族人全部處死,以此取悅於國人,怨謗的言論才停止了。
二十八年,晉魏獻子為政 [557] ,魏舒也。以司馬彌牟為鄔大夫 [558] 、賈辛為祁大夫 [559] 、司馬烏為平陵大夫 [560] 、魏戊為梗陽大夫 [561] 。戊,魏舒庶子。謂賈辛、司馬烏為有力於王室 [562] ,二十二年,辛鳥帥師納敬王。故舉之。魏子謂成鱄 [563] :鱄,晉大夫。「吾與戊也縣,人其以我為黨 [564] 乎?」對曰:「何也?戊之為人也,遠不忘君,遠,疏遠也。近不偪同 [565] ,不偪同位。居利思義 [566] ,不苟得。在約思純 [567] ,無濫心。雖與之縣,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 [568] 。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者四十人,皆舉親也。夫舉無他,唯善所在,親疏一也。」
譯文
魯昭公二十八年,晉國的魏獻子執掌國政,任命司馬彌牟為鄔大夫,賈辛為祁大夫,司馬烏為平陵大夫,魏戊為梗陽大夫。認為賈辛、司馬烏對周王室有功,所以舉拔他們。魏獻子對成鱄說;「我把一個縣給了魏戊,人家大概以為我結黨營私吧?」成鱄回答說:「怎麼會呢?魏戊的為人,雖被疏遠而不忘國君,被親近卻不逼迫同事;臨財不苟得,思義而取,身處貧困而能節制,保持質樸。雖然給他一個縣,不也是可以的嗎?從前周武王戰勝殷商,廣有天下,其兄弟封國的有十五人,姬姓封國的有四十人,舉拔的都是宗族親人。舉薦沒有別的,只在於賢能,無論關係親疏,一視同仁。」
賈辛將適 [569] 其縣,見於魏子。魏子曰:「辛來,今汝有力於王室,吾是以舉汝。行乎!敬之哉,毋墮乃力 [570] 。」墮,損也。仲尼聞魏子之舉也,以為義,曰:「近不失親 [571] ,謂舉魏戊。遠不失舉 [572] ,以賢舉。可謂義矣。」又聞其命賈辛也,以為忠,先賞王室之功,故為忠也。曰:「魏子之舉也義,其命也忠,其長有後 [573] 於晉國乎!」
譯文
賈辛將要去他的縣上任,臨行前拜見魏獻子,魏獻子對他說:「賈辛,你過來!現在你有功於王室,我因此才舉薦你。動身吧!要恭敬慎重,不要損毀你的功勞。」孔子聽到魏獻子舉拔(人才)的事,認為符合道義,說:「舉薦近處的人不遺漏親族,於遠處而不錯過應當舉薦的人,這可以說是符合道義了。」又聽到他告誡賈辛的話,認為是忠誠的表現,於是說:「魏獻子舉拔人才符合道義,他的告誡又體現了忠誠,恐怕他的後代將在晉國長享祿位吧!」
梗陽人有獄 [574] ,魏戊不能斷,以獄上 [575] 。上魏子。其大宗賂以女樂 [576] ,訟者之大宗。魏子將受之。魏戊謂閻沒、女寬 [577] 二人,魏子屬大夫。曰:「主以不賄 [578] 聞於諸侯,若受梗陽人,賄莫甚焉。吾子必諫!」皆許諾 [579] 。退朝,待於庭 [580] 。魏子之庭。饋入,召之 [581] 。召二大夫食。比置 [582] ,三嘆。魏子曰:「吾聞諸伯叔 [583] ,諺曰:『唯食忘憂 [584] 。』吾子置食之間三嘆,何也?」同辭 [585] 而對曰:「或賜二小人酒,不夕食 [586] 。言飢甚。饋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嘆。中置 [587] ,自咎 [588] 曰:『豈將軍 [589] 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嘆。及饋之畢,願以小人腹,為君子心,屬厭而已 [590] 。」屬,足也,言小人之腹飽,猶知厭足,君子心亦宜然。獻子辭梗陽人。言魏氏所以興。
譯文
梗陽人有訴訟,魏戊不能決斷,於是就把案件上報魏獻子。訴訟方的大宗送歌舞伎來賄賂魏獻子。魏獻子打算接受,魏戊就對(魏獻子的屬臣)閻沒、女寬說:「主公以不貪圖錢財聞名於諸侯,假如接受梗陽人的女樂,則沒有比這更大的受賄了。您二位一定要勸諫!」兩個人都答應了。退朝後,他倆就站在魏獻子的院子裡等候。不久下人送飯菜進來,魏獻子叫他們進屋吃飯。等到擺上飯菜,兩個人嘆了三次氣。魏獻子說:「我從伯父叔父那裡聽過,諺語說:『人在吃飯時,要忘卻一切憂愁!』你們在擺放飯菜時前後三次嘆氣,這是為什麼呢?」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說:「昨天晚上有人賜酒給我們兩人喝,我們就沒有吃晚飯(現在很餓),所以在飯菜剛端上來時,恐怕不夠吃,因此嘆氣。飯菜上了一半時,就心中自責說,難道將軍給我們吃飯,還會不夠嗎?因此再次嘆氣。等到飯菜上完,(第三次嘆氣)是希望把我倆的小人之腹換為君子之心,凡事知足就好了。」魏獻子(聽了這番含蓄的規諫之後)就拒絕了梗陽人的賄賂。
定公 [591]
四年 [592] ,鄭子大叔 [593] 卒。晉趙簡子為之臨 [594] ,甚哀,曰:「黃父之會 [595] ,在昭二十五年。夫子語我九言,曰:『無始亂 [596] ,無怙富 [597] ,無恃寵 [598] ,無違同,無敖禮 [599] ,無驕能 [600] ,以能驕人。無復 [601] 怒,復,重也。無謀非德 [602] ,非所謀。無犯非義 [603] 。』」言簡子能用善言。所以遂興也。
譯文
魯定公四年,鄭國子太叔(游吉)去世了。晉國的趙簡子為之哭吊,十分悲傷,說:「在黃父那次會盟時,他老人家對我說了九句話,說:『不可成為禍亂的源起,不可依仗財勢,不可依仗寵愛,不可違背大眾共同的意願,不可傲視有禮之人,不可因才能而驕傲,不可對 同一件事再次發怒,不可圖謀不合道德的事,不可圖謀不合義理的事。」
吳子伐楚 [604] ,陳於柏舉 [605] ,敗之,五戰及郢 [606] 。楚子濟江 [607] ,入於雲中 [608] 。入雲夢澤中。王寢,盜攻之,以戈 [609] 擊王。王孫由於 [610] 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鄖 [611] ,鄖公辛 [612] 之弟懷將弒 [613] 王,曰:「平王殺吾父,我殺其子 [614] ,不亦可乎?」辛,蔓成然之子斗辛也。昭十四年,楚平王殺成然也。辛曰:「君討臣,誰敢仇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將誰仇?《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鰥寡,不畏強御 [615] 。』唯仁者能之。言仲山甫不避強凌弱也。違強凌弱 [616] ,非勇也;乘人之約 [617] ,非仁也;滅宗 [618] 廢祀,非孝也;殺君,罪應滅宗。動無令名 [619] ,非智也。必犯是,余將殺汝!」斗辛與其弟巢,以王奔隨 [620] 。申包胥如秦乞師 [621] ,曰:「吳為封豕長蛇 [622] ,以薦食上國 [623] 。薦,數也。言吳貪害如蛇豕。寡君失守社稷 [624] ,越在草莽 [625] ,使下臣告急 [626] 。」秦伯 [627] 使辭焉,曰:「寡人聞命矣!子姑就館,將圖而告。」對曰:「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伏 [628] ,伏,猶處也。下臣何敢即安 [629] ?」立依庭牆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飲 [630] 不入口。七日,秦師乃出。
譯文
吳國國君(闔閭)率軍攻打楚國,雙方在柏舉擺開陣勢,吳軍擊敗了楚軍,之後經過五次激戰,打到了楚國國都郢城。楚昭王渡過長江,逃入雲夢澤中。楚昭王正在睡覺時,一群強盜突然來襲擊他,用戈去刺昭王。王孫由於用自己的背替昭王擋住戈,被刺中了肩部。昭王逃到鄖地,楚國鄖邑大夫斗辛的弟弟斗懷想要殺死楚昭王,說:「楚平王殺死了我的父親,如今我殺死他的兒子,不也是可以的嗎?」斗辛說: 「君王誅戮臣子,誰敢怨恨呢?國君的命令就是上天的命令,假如因天命而死,我們又要怨恨誰呢?《詩經》上說:『軟的不吃,硬的不吐。不欺負孤寡之人,不畏懼強暴之人。』只有仁德之人才能這樣。避開強暴欺凌弱小,不是勇敢;趁人在困境時相要挾,不是仁德;滅人宗族廢人祭祀,不是孝敬;做事沒有美名,不是智者。你一定要冒犯這幾條,我就先殺了你!」斗辛和他的弟弟斗巢保護著楚昭王逃奔隨國。申包胥到秦國去請求(秦哀公)出兵援助,說:「吳國就像大豬和長蛇一般(貪暴),不斷吞食中原各國。如今我們的國君喪失了國家,流亡於蠻荒草野之中,特派下臣前來告急,請求(您的)援助。」秦哀公派人回覆說:「我聽到您的請求了,您暫且到館舍休息,待我們考慮好後再答覆您。」申包胥回答說:「敝國國君流亡於蠻荒草野之中,還沒得到安身之處,下臣又怎敢休息呢?」他站在那兒,靠著院牆哭泣,哭聲日夜不絕,連一口水都不喝,一連七天。(秦哀公被其感動)秦國於是出動了軍隊(前去救援楚國)。
五年,申包胥以秦師至。吳師大敗,吳子乃歸。楚子入於郢。初,楚王之奔隨也,將涉於成臼 [631] ,江夏竟陵縣西有臼水。藍尹舋涉其帑 [632] ,舋,楚大夫。不與王舟。及寧 [633] ,王欲殺之。寧,安定也。子西 [634] 曰:「子常唯思舊怨以敗,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復其所,吾以志前惡 [635] 。」惡,過。王賞斗辛、王孫由於、申包胥、斗懷。皆從王有大功。子西曰:「請舍懷也 [636] !」以初謀殺王故。王曰:「大德 [637] 滅小怨,道也。」終從其兄,免王大難,是大德也。申包胥曰:「吾為君也,非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為諸 [638] ?」子旗,蔓成然也。以有德於平王,求無厭,平王殺之。遂逃賞。
譯文
魯定公五年,申包胥帶著秦國的救兵來到楚國。吳軍大敗,吳王闔廬於是撤兵回國。楚昭王回到了郢都。當初,楚昭王逃奔隨國時,要渡過臼水,楚國大夫藍尹舋用船把自己的妻子兒女渡過河去,卻不肯把船給昭王用。等到楚國安定以後,楚昭王想要殺掉藍尹舋。子西說:「當初令尹子常就是因為不忘舊怨才遭到失敗的,您為什麼要效法他呢?」楚昭王說:「對!讓藍尹舋恢復原來的官職,我藉此記住以前(子常念舊怨)的過錯。」楚昭王賞賜了斗辛、王孫由於、申包胥、斗懷等人,子西說:「請您不要賞賜斗懷!」昭王說:「他對我有大恩德,就可以消除以前小的怨恨了,這是合乎道義的。」申包胥說:「我向秦國求救是為了國君,不是為自己。現在國君已經安定了,我還希求什麼?況且我常責備子旗(貪求無厭)的做法,我又豈能這樣做呢?」於是申包胥拒絕了昭王的賞賜。
九年,鄭駟歂 [639] 殺鄧析 [640] ,而用其竹刑 [641] 。鄭析,鄭大夫。欲改鄭所鑄之舊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書之於竹簡,故言竹刑也。君子謂:「子然 [642] 於是不忠。苟有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也 [643] 。加,猶益。棄,不責其邪惡也。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蔽芾甘棠,勿 翦勿伐,召伯所茇 [644] 。』召伯決訟於甘棠之下,詩人思之,不伐其樹。茇,草舍也。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無以勸能 [645] 矣。」
譯文
魯定公九年,鄭國大夫駟歂殺死了大夫鄧析,而又採用了鄧析所制定的《竹刑》。君子認為:「駟歂這種做法是不忠的。如果一個人對國家有益處,就可以不責備他的邪惡之處。所以採用了一個人的主張,就不要拋棄他。《詩經》說:『高大茂盛的甘棠樹,既不要剪掉其枝葉,也不要砍掉其樹幹,因為這是召伯處理政務的地方。』思念一個人,就連他身邊的那棵樹都要愛護,何況採用了他的主張而又不顧惜那個人呢?駟歂這樣做,將沒有什麼可以用來勸勉賢能之士的了。」
哀公 [646]
元年 [647] ,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 [648] ,遂入越。越子 [649] 以甲楯 [650] 五千保於會稽 [651] ,上會稽山。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以行成 [652] 。吳子將許之。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德莫如滋 [653] ,去疾莫如盡』。勾踐能親而務施 [654] ,施不失人 [655] ,所加惠賜,皆得其人。親不棄勞 [656] 。推親愛之誠,則不遺小勞。與我同壤 [657] ,而世為仇讎。於是乎克而弗取,將又存之,違天長寇讎 [658] ,後雖悔之,不可食已 [659] 。」食,消也。已,止也。弗聽。退而告人曰:「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 [660] !」謂吳宮室廢壞,當為污池。二十二年,越入吳。越及吳平 [661] 。
譯文
魯哀公元年,吳王夫差在夫椒打敗越軍,於是攻入越國。越王勾踐率領披甲持盾的五千精兵退守會稽山,又派大夫文種通過吳國太宰伯嚭來請求議和。吳王夫差打算同意越國的請求。伍子胥說:「不可以。臣聽說:『樹立德行莫過於使其不斷增長,去除疾病莫過於竭盡徹底。』勾踐能親愛百姓又樂善好施,所加賞賜皆是應當得者,沒有缺失,對有功勞者不曾拋棄且親愛他們。越國與我們吳國處於同一地域,又世代都是仇敵,因此戰勝了越國卻不占領它,又打算讓其存在,這樣違背天意又使仇敵得以生養,以後即使後悔,也不可能將其消滅制止了。」吳王夫差不聽其言。伍子胥回來後對人說:「二十年之後, 吳國的宮室大概就會成為一片污沼了。」(同年三月)越國和吳國締結和約。
吳之入楚 [662] ,在定四年。使召陳懷公 [663] 。懷公朝 [664] 國人而問焉,曰:「欲與楚者右,欲與吳者左。」陳人從田,無田從黨 [665] 。無田者從黨而立。逢猾當公而進 [666] ,不左不右。曰:「臣聞國之興也以福,其亡也以禍。今吳未有福,楚未有禍。楚未可棄,吳未可從也。」公曰:「國勝君亡 [667] ,非禍而何?」楚為吳所勝也。對曰:「國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復 [668] 。小國猶復,況大國乎?臣聞國之興也,視民如傷 [669] ,是其福也;如傷,恐驚動。其亡也,以民為土芥 [670] ,是其禍也。芥,草也。楚雖無德,亦不艾殺 [671] 其民。吳日敝 [672] 於兵,暴骨如莽 [673] ,而未見德焉,禍之適吳,其何日之有 [674] ?」言今至也。陳侯從之。及夫差克越,乃修舊怨 [675] 。言吳不修德而修怨,所以亡。
吳師在陳,楚大夫皆懼,曰:「闔廬惟能用其民,以敗我於柏舉。今聞其嗣又甚焉,將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 [676] ,無患吳矣。昔闔廬食不二味,居不重席 [677] ,室不崇壇 [678] ,平地作室,不起壇。器不彤鏤 [679] ,彤,丹也。鏤,刻也。宮室不觀 [680] ,觀,台榭也。舟車不飾,衣服財用,擇不取費 [681] 。選取堅厚,不尚細靡。在國,天有災癘 [682] ,親巡孤寡 [683] 而供其乏困;在軍,熟食者分,而後敢食 [684] ,分,猶遍。其所嘗者 [685] ,卒乘 [686] 與焉。所嘗,甘珍非常食。勤恤 [687] 其民,而與之勞逸 [688] 。是以民不疲勞,死知不曠 [689] 。知身死不見曠棄。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敗我。易,猶反。今聞夫差次有台榭陂池 [690] 焉,宿有妃嬙嬪御 [691] 焉;妃嬙,貴者。嬪御,賤者。皆內官也。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 [692] 必從;珍異是聚 [693] ,觀樂 [694] 是務;視民如仇,而用之日新 [695] 。夫先自敗也已,安能敗我?」
譯文
吳國攻入楚國的時候,曾派人召見陳懷公。陳懷公召集國人向他們徵求意見,說:「想要親附楚國的站在右邊,想要親附吳國的站在左邊。」陳國有田地的人根據自己田地的所在而分立左右,沒有田地的人則跟從鄉黨親族站在一起。這時,逢猾卻正對著陳懷公走上前去,說:「臣下聽說一個國家的興盛是由於有福德,其滅亡是由於有災禍。現在吳國還沒有福德,楚國未見有災禍。楚國還不可背棄,吳國還不能追隨。」陳懷公說:「現在楚國被吳國戰敗,楚君逃亡在外,這不是災禍是什麼?」逢滑回答說:「國家出現這種情況的太多了,然而未必就不能復興。小國尚且能光復,何況是楚國那樣的大國呢?臣下聽說,國家興盛時,看待百姓就如同受傷的人而倍加關愛,這就是國家的福德;國家要滅亡時,看待人民就如同泥土草芥,這就是國家的災禍。楚國雖然沒有德行,但還不曾濫殺它的百姓。吳國在連年的戰爭中日益衰敗,將士們暴露的屍骨多得如同雜草一般,然而卻沒有看到(吳國)有什麼德政。災禍就要降臨到吳國了,還能用得了幾天呢?」陳懷公聽從了逢猾的意見。等到吳王夫差戰勝越國後,就開始清算從前(陳國不應闔廬之召)的積怨。
吳國的軍隊駐紮在陳國,楚國的大夫們都很害怕,說:「以前吳王闔廬只是善於治理他的人民,就在柏舉戰役中打敗了我們。現在聽說他的繼承人(夫差)比他更厲害,這可怎麼辦呢?」子西說:「諸位應 該憂慮的是我們自己不相和睦,不用擔心吳國的侵襲。以前吳王闔廬吃飯時只吃一個菜,坐著時只鋪一層蓆子,宮室不建在高壇上,器具既不塗丹漆也不雕刻花紋,宮室中不建造樓台亭閣,所乘的舟車不加裝飾,所穿的衣服和用的物品,都是選取結實耐用而花費不多的。在國內,一旦發生水旱的災害和瘟疫,吳王闔廬就親自巡視安撫孤兒寡婦,供給他們所缺乏的東西。在軍中,有了熟食必先遍分軍士,然後他自己才敢吃;有了鮮美珍奇的食物,就與身邊的士兵共享。他關懷吳國的百姓,並且和他們同勞苦共安逸,所以百姓不感到疲勞,他們知道即使為國而死也不會白白死去。我國以前的令尹子常反其道而行,所以吳國打敗了我國。現在聽說吳王夫差住宿之處有樓閣和池塘,睡覺時有妃嬪等陪侍。即使是一天的出行,所想要的也一定要得到,供其玩賞的珍奇異寶一定得隨身帶著,珍貴奇特的物品統統收集,致力於觀賞玩樂;看待人民如同仇敵,而使用民力無有止息,每日都有新的勞役。他已經先被自己打敗了,怎麼還能打敗我們呢?」
六年,楚有雲如眾赤鳥 [696] ,夾日 [697] 而飛三日。楚子使問諸周太史 [698] ,周太史曰:「其當王身乎 [699] !日為人君,妖氣守之,故為當王身。若禜 [700] 之,可移於令尹、司馬 [701] 。」禜,禳祭。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諸股肱 [702] ,何益?不穀不有大過,天其夭諸 [703] ?有罪受罰,又焉移之?」遂不禜。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國也,宜哉!」
譯文
魯哀公六年,楚國上空有赤雲像眾多紅色的鳥,在太陽兩邊飄飛了三天。楚昭王派人向周王室的太史詢問,周太史說:「(這是凶兆)恐怕要應驗在大王身上吧。如果舉行消災的祭祀,就可以把災禍轉移到令尹、司馬身上。」楚昭王說:「除掉腹心的疾病,而把它轉移到大腿和胳膊上,有什麼好處?我如果沒有大的過錯,上天能讓我夭折嗎?如果有罪過而應受到懲罰,又怎能轉移呢?」於是就沒有進行禳祭。孔子說:「楚昭王懂得大道了。他不喪失國家,是當然的了!」
十一年,吳子將伐齊。越子 [704] 率其眾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 [705] 。吳人皆喜,唯子胥懼,曰:「是豢吳也夫 [706] !」豢,養也。若人養犧牲,非愛之,將殺之。諫曰:「越在我,心腹之疾 [707] 也。壤地 [708] 同,而有欲 [709] 於我。欲得吳也。得志於齊 [710] ,猶獲石田 [711] 也,無所用之。石田不可耕。越不為沼,吳其泯矣 [712] 。使醫除病,而曰『必遺類焉 [713] 者』,未之有也。」弗聽。使於齊 [714] ,屬其子於鮑氏 [715] ,為王孫氏 [716] 。欲以避吳禍。反役 [717] ,王聞之,使賜之屬鏤 [718] 以死。屬鏤,劍名。將死,曰:「樹吾墓檟 [719] ,檟可材也,吳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毀,天之道也 [720] 。」越人朝之,伐齊勝之,盈之極。
譯文
魯哀公十一年,吳國將要攻打齊國,越王勾踐率領群臣來吳國朝見,向吳王夫差和吳國的大臣們都贈送了財物。吳國君臣都很高興,唯獨伍子胥感到憂慮,說:「這是把吳國當作牲畜餵養(先養而後殺之)啊!」於是勸諫吳王夫差說:「越國對於我們是嚴重的隱患。兩國處在同一地域,而越國對我們有侵吞的野心。我們即使戰勝了齊國,也只像得到一塊多石而不可耕種的田地,沒有什麼用處。但是假如不把越國夷為池沼,吳國恐怕就會被越國消滅了。讓醫生治病,卻說『一 定要留下病根』,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吳王夫差不聽。(吳王)派伍子胥出使齊國,伍子胥把兒子託付給齊國鮑氏,並且改姓為「王孫氏」。從艾陵之役返回後,吳王夫差知道了此事,就派人賜給伍子胥屬鏤寶劍,讓他自殺。伍子胥在臨死時說:「請在我的墳墓上栽種檟樹,等到檟樹成材時,吳國大概就會滅亡了吧!不出三年,吳國就會開始衰弱了。『自滿驕傲必定會失敗』,這是自然的規律啊!」
季孫欲以田賦 [721] ,丘賦之法,因其田財,通出馬一匹,牛三頭。今欲別其田及家財各為一賦,,故言田賦。使冉有 [722] 訪諸仲尼,仲尼不對 [723] 。不公答。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 [724] 也,行政事。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丘 [725] 亦足矣。丘,十六井。若不度於禮,而貪冒 [726] 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 [727] ,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之,又何訪焉。」
譯文
季康子想要按「田賦法」徵稅,就派冉有去請教孔子。孔子不作公開回答,而私下對冉有說:「君子推行政事,要用禮制來衡量,施捨要力求豐厚,事情要做得適中恰當,賦斂要儘量微薄。如果這樣,那麼按『丘賦法』徵稅也就足夠了。如果不用禮制來考慮,而貪 得無厭,那麼即使按『田賦法』徵稅,也還是不會滿足。而且季康子如果想要使所行之事合乎法度,那麼周公的典章尚在。如果想要苟且行事,那又何必派人來問我呢?」
十四年,小邾射以句繹來奔 [728] ,曰:「使季路要我 [729] ,吾無盟矣 [730] 。」子路信誠,故欲得與相要誓而不須盟也。使子路,子路辭。季康子使冉有謂之曰:「千乘之國 [731] ,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 [732] ?」對曰:「魯有事於小邾,不敢問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濟其言 [733] ,是義之也 [734] 。由弗能。」濟,成也。
譯文
魯哀公十四年,小邾國的大夫射進獻句繹之地來投奔魯國,說:「若派子路跟我約定,我就無須跟魯國進行盟誓了。」於是魯國派子路去,子路卻推辭不去。季康子派冉有對子路說:「小邾大夫射對 擁有千輛兵車的魯國的盟約都不相信,而相信跟您的約定,您有什麼覺得羞辱的呢?」子路回答說:「假如魯國跟小邾國發生戰事,我不敢過問其中的原因,戰死在小邾國城下也是可以的。現在小邾國大夫射不守臣節(叛國來投),而我卻成全其所言,那就是把他(有違臣道)的行為視為義舉,這種事我不能做。」
二十四年,公子荊之母嬖 [735] ,荊,哀公庶子。將以為夫人 [736] ,使宗人舋夏 [737] 獻其禮。宗人,禮官。對曰:「無之。」公怒曰:「汝為宗司 [738] ,立夫人,國之大禮也,何故無之?」對曰:「周公及武公娶於薛 [739] ,武公,敖也。孝、惠娶於商 [740] ,孝公稱惠公弗皇也。商,宋。自桓以下娶於齊 [741] ,桓公始娶文姜。此禮也則有。若以妾 [742] 為夫人,則固無其禮也。」公卒立之,而以荊為太子。國人始惡之。惡公也。
譯文
魯哀公二十四年,公子荊的母親受到寵愛,哀公打算立她做夫人,就派宗人舋夏進獻冊封其為夫人的禮儀。舋夏回答說:「沒有這樣的禮儀。」魯哀公憤怒地說:「你身為掌管祭祀的禮官,而冊立夫人是國家的大禮,為何說沒有這樣的禮儀呢?」舋夏回答說:「周公和武公從薛國娶妻,孝公、惠公從宋國娶妻,自桓公以後都是從齊國娶妻。這樣的禮儀是有的。如果是立妾為夫人,那本來就沒有這樣的禮儀。」可是魯哀公最終還是立了公子荊之母為夫人,又立公子荊為太子。魯國的人從此開始討厭哀公。
注釋
[1] 昭公:魯昭公(公元前560—公元前510年),名姬裯(一說作「稠」),魯襄公之子,魯國第二十四代君主,周景王四年即位。公元前517年,魯昭公伐季孫氏,大敗,逃到齊國,後輾轉至晉,晉欲使昭公返魯,魯不納。公元前510年,昭公死於晉地乾侯,終年五十一歲。
[2] 元年:公元前541年。
[3] 楚公子圍:楚共王之次子,楚康王之弟,後來之楚靈王。楊伯峻註:「即襄二十九年、三十年傳之王子圍。或稱公子,或稱王子,固無一定。」
[4] 虢:指東虢,周文王弟虢叔所封的古國,後為鄭所滅,平王即以其地與鄭。故城在今河南省鄭州市北古滎鎮。
[5] 尋:重溫,重申。
[6] 晉祁午謂趙文子:祁午,春秋時期晉國 人,中軍尉祁黃羊(祁奚)之子,在祁黃羊告老還鄉後接替其父職位。趙文子,即趙武(?—公元前541年),嬴姓,趙氏,諱武,諡號曰「文」,子爵,世人尊稱其為「趙孟」,史稱「趙文子」,趙盾之孫,趙朔之子,晉成公外孫,春秋中期晉國六卿之一,後升任正卿,執掌國政期間,力主和睦諸侯,終促成晉楚弭兵之盟。
[7] 得志:謂實現其志願,此指盟會時先歃。古代諸侯會盟時,先歃血者為盟主。《國語·晉語八》:「宋之盟,楚人固請先歃。」
[8] 歃:指歃血。即古代盟會中的一種儀式。盟約宣讀後,參加者用口微吸所殺牲之血,以示誠意。一說以指蘸血,塗於口旁。
[9] 令尹:春秋戰國時楚國執政官名,相當於宰相。此指公子圍。公元前544年,子木去世,公子圍為令尹。
[10] 戒:防備。
[11] 吾子:對對方的敬愛之稱,一般用於男子之間。此指趙文子。
[12] 子木(?—公元前545年):羋姓,屈氏,名建,字子木,春秋時期楚國貴族。公元前548年,繼薳子馮擔任令尹。公元前546年,子木到宋國,與晉國執政趙武會盟,雙方共舉十四國弭兵之會。在會盟期間,屈建所帶楚軍內穿皮甲,與晉國爭當盟主。會盟達成,楚、晉平分了霸權。
[13] 駕:凌駕,超越。
[14] 僭:虛偽。
[15] 循:遵守,遵從,遵循。
[16] 是穮是蔉:除草培土。穮,音標,耘田除草。蔉,以土壅苗根。
[17] 不僭不賊,鮮不為則:出自《詩·大雅·抑》:「辟爾為德,俾臧俾嘉。淑慎爾止,不愆於儀。不僭不賊,鮮不為則。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彼童而角,實虹小子。」意謂不騙人不害人,待人以信,很少有不成為榜樣的。僭,不信實。賊,傷害。則,取法。
[18] 不能是難:難於不能。是,結構助詞,起提賓作用。
[19] 齊侯使晏嬰於晉:《左傳》原文為「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繼室,續娶之妻。杜預註:「復以女繼少姜。」齊侯,指齊景公。晏嬰(公元前578—公元前500年),字仲,諡平,習慣上多稱平仲,又稱晏子,夷維人(今山東高密),春秋後期一位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歷任齊靈公、齊莊公、齊景公三朝的卿相,輔政長達五十餘年。
[20] 叔向:生卒年不詳,姬姓,羊舌氏,名肸,字叔向,春秋後期晉國賢臣,公族大夫,歷事晉悼公、平公和昭公,以正 直和才識見稱於時。
[21] 季世:末代,衰敗時期。
[22] 陳氏:即後來的田氏,因陳與田古音相近,故古書往往作「田」。公元前672年,陳完入齊,事齊桓公。陳完傳五世至陳桓子。景公時,陳桓子施惠於民,民歸陳氏,陳氏因而強大。
[23] 公聚朽蠹:朽蠹(音度),朽腐蟲蝕。楊伯峻註:「齊君所蓄聚以其太多,年久而腐朽,或生蛀蟲。」
[24] 三老凍餒:三老,杜預註:「三老,謂上壽、中壽、下壽。皆八十已上。」凍餒,謂饑寒交迫。
[25] 踴貴:謂受刖刑的人所穿的特製鞋子價錢上漲。踴,古代受刖刑的人所穿的一種特製鞋子。
[26] 痛疾:病痛,痛苦。
[27] 燠休:亦作「燠咻」。優恤,撫慰。燠,音玉。
[28] 獲民:謂得民心。
[29] 公室:君主之家,王室。
[30] 罷弊:同「罷敝」,疲勞困敝。
[31] 滋:愈益,更加。
[32] 道殣相望:謂路上餓死的人很多。杜預註:「餓死為殣。」
[33] 女富溢尤:嬖寵之家的富貴更加過分。杜預註:「女,嬖寵之家也。」溢尤,過甚。
[34] 寇讎:亦作「寇讎」。仇敵,敵人。
[35] 家門:上古指卿大夫之家。
[36] 讒鼎:春秋魯鼎名。
[37] 昧旦丕顯,後世猶怠:天不亮就起身,勤奮獲取顯赫聲名,後代還會懈怠。昧旦,天將明未明之時、破曉。
[38] 不悛:不悔改。
[39] 公族:諸侯或君王的同族。
[40] 肸:音西,指羊舌肸,即叔向。
[41] 公:一作「公室」。楊伯峻註:「原無『室』字,於文於義當有,今依金澤文庫本增。」
[42] 湫隘囂塵:湫隘,音腳愛,低下狹小。杜預註:「湫,下;隘,小。」囂塵,喧鬧揚塵。楊伯峻註:「囂,喧鬧。塵,塵土飛揚。」
[43] 爽塏:高爽乾燥。杜預註:「爽,明;塏,燥。」塏,音楷。
[44] 鬻:賣。
[45] 省:減少,削減。省刑,即減少或減輕刑罰。
[46] 楚子使椒舉如晉求諸侯:楚靈王派椒舉到晉國去請求諸侯盟會,尋求稱霸的機會。楚子,指春秋時楚王,因楚君始封為子爵,故稱,此地指楚靈王。椒舉,即伍舉,春秋時楚國大夫,伍員(即伍子胥)祖父。楚靈王三年(公元前538年),伍舉出使晉,請諸侯與楚會盟。盟已,誡靈王慎終勿驕,他亦因功著稱於楚。
[47] 晉侯:指晉平公。姬姓,晉氏,名彪,公元前557年至公元前532年在位。
[48] 逞:快心,稱願,滿意。
[49] 毒:罪惡。
[50] 其使能終:楊伯峻註:「能終,即得終,得善終也。」
[51] 歸:結局,歸宿。
[52] 適淫虐:適,歸向、歸從。淫虐,淫亂暴虐。
[53] 三不殆:指三個可恃仗的條件。殆,杜預註:「殆,危也。」
[54] 國險:指晉國河山險固。
[55] 何向而不濟:何向,猶言如何、怎樣。不濟,不成功。
[56] 虞:通「娛」。楊伯峻注引楊樹達《讀左傳》:「虞讀如娛。《說文》:『娛,樂也。』」
[57] 四岳: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南嶽衡山、北嶽恆山的總稱。
[58] 三塗:山名,在河南嵩縣西南、伊水之北。亦稱崖口,又稱水門。
[59] 陽城:山名。楊伯峻註:「古陽城在今河南登封縣東南,俗名曰城山嶺。」
[60] 大室:亦作「太室」。山名,即嵩山。
[61] 荊山:山名。在今湖北省南漳縣西部。
[62] 中南:山名,即終南山。
[63] 九州:古代分中國為九州。說法不一。《書·禹貢》作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後以「九州」泛指全中國。
[64] 是不一姓:指這些險要之地並不屬一姓所永遠擁有。意謂險不可恃,險要之地亦有興有滅。
[65] 興國:興盛的國家。
[66] 從古以然:楊伯峻註:「以同已。」
[67] 德音:好名聲
[68] 以亨神人:楊伯峻註:「亨即享」。「人」指祖先的魂靈。
[69] 啟:開拓。
[70] 守宇:領土,疆土。杜預註:「於國則四垂為宇。」孔穎達疏:「四垂,謂四境邊垂。」
[71] 若何:怎麼,為什麼。
[72] 齊有仲孫之難:齊國有公孫無知的禍難。仲孫,即公孫無 知(?—公元前685年),春秋時期齊國公族,齊僖公弟夷仲年之子。此指春秋時期齊國發生的一場政變。公元前686年,齊國大夫管至父、連稱發動叛亂,殺害了當時的國君齊襄公,立公孫無知為齊國國君,但無知繼承國君之位後不久即被雍廩的國人所殺。事見《左傳》莊公八年、九年。
[73] 晉有里丕之難:晉國有里克、丕鄭的禍亂。事見《左傳》僖公九年。
[74] 衛邢無難,敵亦喪之:衛邢兩國雖沒有災禍,但敵人也滅亡了他們。杜預註:「閔二年狄滅衛,僖二十五年衛滅邢。」喪,滅亡,此謂亡其國。
[75] 亡於不暇:猶雲「不暇於救亡」,救亡都來不及。
[76] 惠和:仁愛和順。
[77] 殞:損毀,死亡。
[78] 楚子合諸侯於申:楚靈王即位的第三年,於楚國的申地大會諸侯。楚子,指楚靈王。合,會集、聚合。申,古國名,姜姓,周封伯夷之後於申,春秋時滅於楚。
[79] 濟:成功,成就。
[80] 夏啟有釣台之享:夏啟有釣台的宴享。夏啟,大禹的兒子。釣台,在今河南省禹州市南,夏啟曾享諸侯於此。
[81] 商湯有景亳之命:商湯有景亳的誓命。商湯,子姓,名履,卜辭稱太乙、高祖乙,滅夏後又稱武王、武湯、成湯或成唐,是商朝建立者。景亳,為商湯受命之地,或謂即偃師。
[82] 周武有孟津之誓:周武王有孟津的盟誓。孟津即盟津,在今河南省孟津縣東北、孟縣西南。相傳周武王曾兩次會諸侯於盟津。
[83] 成有岐陽之搜:指周成王在岐山南面的一次大規模狩獵活動。杜預註:「周成王歸自奄,大搜於岐山之陽。」搜,打獵,特指春獵。一說秋獵為搜。《公羊傳·桓公四年》:「春曰苗,秋曰搜,冬曰狩。」
[84] 康有酆宮之朝:周康王有酆宮的朝覲。酆宮,周文王宮名,在今陝西省戶縣北。杜預註:「酆在始平鄠縣東,有靈台,康王於是朝諸侯。」一說為文王廟。
[85] 穆有塗山之會:周穆王有塗山的朝會。穆,周穆王,姬姓,名滿,昭王之子,周王朝第五位帝王。塗山,在今安徽懷遠縣東南、淮河東岸。
[86] 齊桓有召陵之師:齊桓公於公元前656年,率領齊、宋、陳、衛、鄭、許、魯、曹、邾諸國軍隊進攻楚國的盟國蔡國,蔡軍不戰而潰。陳兵楚境,楚國見盟軍強大,不敢率軍交戰,齊以楚不向王室朝貢相質詢。兩國軍隊從春天相持到夏天,都不敢輕易進攻對方。楚國派大夫屈完與齊講和。齊見楚國無隙可乘,便退軍到召陵(今河南郾城東南),雙方在召陵結盟,史稱「召陵之盟」。召陵之師就是指齊桓公討伐楚國的精銳部隊。
[87] 晉文有踐土之盟: 城濮之戰晉勝楚後,公元前632年,晉文公大會諸侯於踐土(當時衡雍附近,今河南省境內),周襄王命令王室大臣尹氏、王子虎和內使叔興父策命晉文公為「侯伯」。踐土,古地名,春秋屬鄭,在今河南原陽西南。
[88] 用命:執行命令,聽從命令。
[89] 夏桀為仍之會,有緡叛之:夏桀曾會諸侯於仍,有緡氏於會盟中途逃歸,夏桀遂滅有緡。仍和有緡都是古國名。
[90] 商紂為黎之搜,東夷叛之:黎之搜,商紂王曾在黎丘舉行田獵。黎,東夷之國,地不詳。東夷,古代對我國中原以東各族的統稱。
[91] 周幽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大室,即嵩山。《竹書紀年》:「幽王十年春,王及諸侯盟於大室。十一年,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宗周弒王。」故曰「戎狄叛之」。
[92] 汰:通「泰」。驕泰,奢侈。
[93] 棄命:違命,拋棄命令。
[94] 無乃:相當於「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測度的語氣。
[95] 子產:名僑,字子產,又字子美,鄭穆公之孫,故稱公孫僑。春秋時期鄭國(今河南新鄭)人,著名的政治家和思想家。是第一個將刑法公布於眾的人,曾鑄刑書於鼎,史稱「鑄刑書」,是法家的先驅者。他在鄭國為相二十多年,仁厚慈愛,輕財重德,愛民重民,執政期間在政治上頗多建樹。
[96] 左師:官名,春秋時期為宋國的卿,與右師一起執政。
[97] 愎諫:堅持己見,不聽規勸。
[98] 遠惡:罪惡遍及遠方。
[99] 公如晉:魯昭公到晉國去。
[100] 自郊勞至於贈賄:郊勞,到郊外迎接並慰勞。贈賄,贈送財物。杜預註:「去則贈之以貨賄。」
[101] 晉侯謂汝叔齊:晉侯,指晉平公。汝叔齊,晉國大夫,位列九卿。
[102] 何為:為什麼,何故。
[103] 儀:儀式,禮節。
[104] 子家羈:魯莊公的玄孫懿伯。世稱子家懿伯、子家子。他作為魯昭公的大夫,多次勸諫魯昭公振作朝政,抵制以季平子為首的三桓勢力,魯昭公不聽。昭公二十五年(公元前517年),魯昭公在郈昭伯的慫恿下,討伐三桓。子家羈勸諫昭公不能操之過急。結果昭公失敗,郈昭伯被殺。子家羈隨魯昭公流亡齊魯之交的鄆地和干侯,並一直跟隨至昭公三十二年(公元前510年),是年昭公去世。次年,叔孫成子迎葬魯昭公,子家羈拒絕與他會面。
[105] 奸大國之盟:觸犯大國的盟約。奸,干犯、擾亂。此指干犯昭公元年會虢之盟。
[106] 凌虐小國:指魯國伐莒取鄆。凌虐,欺壓虐待。
[107] 利人之難:乘人之危取得利益。指往年莒國內亂,魯國奪取其鄆地。
[108] 不知其私:不知道他自己也存在著危難。私,自己。
[109] 公室四分,民食於他:指魯國公室軍隊一分為四後,百姓取食於季孫、叔孫、孟孫三家。
[110] 思莫在公,不圖其終:人民的心思已不放在魯國公室上,昭公的心裡也不考慮後果。思,人民的思想、民心。終,最後結局。
[111] 不恤其所: 不憂慮自己的處境。楊伯峻註:「不以其地位可危為憂。」恤,憂慮、憂患。
[112] 將於此乎在:「將在於此乎」之倒裝句。
[113] 屑屑焉習儀以亟:屑屑,勞瘁匆迫貌。習儀,演習禮儀。亟,緊急、急需。
[114] 叔侯:即汝叔齊。
[115] 晉韓宣子如楚送女:上年椒舉使晉,為楚靈王請婚,晉許之,至是使韓宣子如楚送女。韓宣子,即韓起(?—公元前514年),姬姓,韓氏,名起,諡號曰「宣」,史稱韓宣子,春秋後期晉國卿大夫,六卿之一。
[116] 介:副。
[117] 上卿、上大夫:指韓宣子和叔向。周王室及各諸侯國的官階分為卿、大夫、士三等,每等中又各分為上、中、下三級。
[118] 閽:音昏,守門人。
[119] 司宮:官名,主管宮內之事,以閹人充任。
[120] 薳啟疆:楚國太宰。
[121] 城濮之役:公元前632年,晉、楚兩軍為爭奪中原地區霸權,在城濮(今山東-城西南)交戰,晉國獲勝,奠定了其霸主的地位。
[122] 晉無楚備:晉國獲勝後沒有預防楚國再犯的準備。
[123] 邲:音必,古地名,春秋鄭邑,在今河南滎陽東北。《春秋·宣公十二年》:「晉荀林父帥師及楚子,戰於邲,晉師敗績。」邲之戰,即周定王十年(公元前597年),晉、楚爭霸中原的戰爭,在這次戰爭中,楚莊王率軍在鄭地邲大敗晉軍。
[124] 鄢:古邑名,春秋莒邑,又名鄢陵,在今山東省沂水縣境。鄢陵之戰是公元前575年晉國和楚國為爭奪中原霸權,在鄢陵發生的戰爭。這是晉楚爭霸戰爭中繼城濮之戰、邲之戰後第三次,也是兩國最後一次主力軍隊的會戰。
[125] 姻親:由婚姻關係而結成的親戚。
[126] 誰其重此:誰來承擔這個責任。重,擔當、負責。俞樾《群經平議·春秋左傳三》:「重猶任也……重與任義本相因,故亦得相通。『誰其重此』即『誰其任此』,言誰任其咎也。」
[127] 麇至:群集而來。麇,音群。
[128] 薦女:進奉晉女之意。薦,進獻、送上。
[129] 致:送達,使達到。
[130] 速寇:招來敵人。速,招致。
[131] 遺之禽:即送給晉國被俘虜。遺,給予。禽,「擒」的古字。
[132] 不穀:古代王侯自稱的謙詞。
[133] 無辱:是臣子竭力勸諫,國君已知過錯而表示歉意時的習慣用語。
[134] 鑄刑書:把刑法鑄在鼎上。刑書,刑法的條文。
[135] 詒:給予,贈送。
[136] 議事以制:楊伯峻注,「議讀為儀。儀,度也。制,斷也。謂度量事之輕重,而據以斷其罪。」
[137] 刑辟:刑法,刑律。
[138] 爭心:爭奪之心,爭鬥之心。
[139] 禁御:禁止,制止。
[140] 閒:防止,限制。
[141] 糾:楊伯峻注,「《周禮·大司寇》:『以五刑糾萬民。』鄭玄注,『糾猶察異之。』蓋謂糾有約束之意。」
[142] 奉:杜預注,「奉,養也。」
[143] 制為祿位,以勸其從:楊伯峻注,「立官品高下俸祿厚薄 之制,以勉勵順從教誨者。」祿位,俸給與爵次,泛指官位俸祿。
[144] 嚴斷刑罰,以威其淫:嚴厲地斷案判刑,以威攝放縱的人。嚴斷,孔穎達疏:「嚴斷,言其不放舍也。」淫,杜預註:「淫,放也。」
[145] 懼其未也:楊伯峻注,「猶恐未能奏效。」
[146] 聳:勸勉,獎勵。
[147] 蒞之以強:以莊重威嚴面對他們。蒞,臨視,治理。強,楊伯峻註:「強謂威嚴。」
[148] 斷之以剛:有違犯者則堅決判刑。斷,判罪,判決。
[149] 上:楊伯峻注,「上謂執政之卿。」
[150] 長:楊伯峻注,「長,如《墨子·尚同篇》之鄉長。《尚同》云:『鄉長,固一鄉之賢者也。』」
[151] 任使:差遣,委用。
[152] 辟:法,法度。
[153] 忌:顧忌,忌憚。
[154] 並:副詞。普遍;全都。
[155] 以征於書:徵引刑法作為根據。征,證驗。書,此指刑書、法律。
[156] 夏有亂政而作禹刑:亂政,楊伯峻註:「亂政謂民有犯政令者。」禹刑,即夏之《贖刑》。
[157] 湯刑:商湯制定的刑法。《竹書紀年》卷上:「〔祖甲〕二十四年重作《湯刑》。」
[158] 九刑:周代刑書名。杜預註:「周之衰,亦為刑書,謂之《九刑》。」
[159] 三辟:謂夏、商、周三代之刑法。
[160] 叔世:猶末世、衰亂的時代。孔穎達疏引服虔云:「政衰為叔世。」
[161] 制參辟:參辟,即三辟。杜預注,「制參辟,謂用三代之末法。」
[162] 靖民:楊伯峻注,「靖,安也。」
[163] 詩曰二句:服虔雲,「儀,善;式,用;刑,法;靖,謀也。言善用法文王之德,日日謀安四方。」儀式,取法。語本《詩·周頌·我將》:「儀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
[164]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語出《詩·大雅·文王》。服虔云:「儀,善也。刑,法也。善用法者,文王也。言文王善用其法,故能為萬國所信也。」朱熹集傳:「儀,象。刑,法。」作孚,信服、信從。
[165] 爭端:爭訟的依據。指刑書。孔穎達疏:「端謂本也,今鑄鼎示民,則民知爭罪之本在於刑書矣……刑書無違禮之罪,民必棄禮而不用矣。」
[166] 錐刀之末:比喻小事、微利。
[167] 亂獄滋豐:亂獄,不容易判決的大案。滋,增長,增加。豐,盛多。多指事物的數量。
[168] 賄賂:謂私贈財物而有所請託。
[169] 復書:答覆來信。亦指回復的信。
[170] 若吾子之言:孔穎達疏:「若,如也。誠如吾子之言也。」
[171] 僑:指子產,子產複姓公孫,名僑,字子產,又字子美。
[172] 救世:孔穎達疏:「當時鄭國大夫邑長,蓋有斷獄不平,輕重失中,故作此書以令之,所以救當世。」
[173] 逆:迎接,迎候。此指郊迎。
[174] 公子棄疾:即後來之楚平王,羋姓,熊氏,名棄疾,繼楚王位後改名居,又被稱為陳公、蔡公,是楚靈王之弟,楚共王的幼子。公子棄疾如晉,為報前年韓宣子送女如楚之事。
[175] 楚僻我衷:杜預註:「僻,邪也;衷,正也。」僻,邪僻、偏離正道。衷,正、正派。
[176] 書:逸書,特指古文《尚書》。因西漢時出自孔子舊宅壁中,未立博士傳之,故名。
[177] 無寧:杜預註:「無寧,寧也。」無,語首助詞,無義。
[178] 楚子之為令尹也:楚靈王還是令尹之時。楚子,指楚靈王,即公子圍。公元前544年,子木(屈建)去世,公子圍為令尹。
[179] 為王旌以田:打著楚王的旌旗去打獵。王旌,本指周天子車上的旌旗,此指楚王所用之旌。楊伯峻註:「王旌,楚王所用。楚稱王,據《新序·義勇篇》『臣以君旗拽地』之語,是楚王用周天子之旌。據《左傳》孔疏引《禮緯·稽命征》,又《周禮·夏官·節服氏》疏引《禮緯·含文嘉》,並謂旌有飄帶,古謂之旒。天子之旗,十二旒,長九仞(七尺曰仞),插於田車,旒曳地;諸侯旌九旒七仞,下端與軫(車後橫木)齊高;卿大夫旌七旒五仞,下端與車較(車兩旁之橫木,亦名車耳)齊高。王念孫頗疑此說,詳其《廣雅疏證·釋天·旌旗》。若此說可信,則楚令尹只能用七旒五仞之旌,而楚靈王為令尹時卻用十二旒九仞之旌,與昭元年《傳》述其『設服離衛』同意。」田,狩獵。
[180] 芋尹無宇斷之:芋尹,春秋時楚國官名。楊伯峻註:「芋尹為官名。《哀公十五年》陳國亦有芋尹。《新序·義勇篇》誤作『芊尹』,云:『芊尹文者,荊之毆鹿彘者也。』《新序》所述人名雖不同,事實卻類似,則芋尹為毆獸之官。」斷之,斬斷旗上的飄帶,減少數目或長度。
[181] 堪:能承受。
[182] 章華之宮:楚離宮名,說法不一,一說在今湖北省監利縣西北,晉杜預以為春秋時楚靈王所建者即此。
[183] 亡人:逃亡者,流亡者。
[184] 閽:守門人。
[185] 執:拘捕。
[186] 與:允許,許可。
[187] 辭:解說,辯解。
[188] 經略:經營治理。杜預註:「經營天下,略有四海,故曰經略。」
[189] 正封:正其封地的疆界,使之合乎定分。正,治理。
[190] 封略:封界,邊境。
[191] 食土之毛:楊伯峻註:「杜預註:『毛,草也。』《公羊》宣十二年《傳》『不毛之地』,據何休注,毛,謂五穀。此謂食生產於土者。」
[192] 天有十日:杜預註:「甲至癸。」即十天干所表示的日子。
[193] 人有十等:《左傳》原文有「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輿,輿臣隸,隸臣 僚,僚臣僕,仆臣台」之句。
[194] 荒閱:大搜。大搜索。杜預註:「荒,大也;閱,搜也。有亡當大搜其眾。」
[195] 先君文王:指楚文王。楚武王子,羋姓,熊氏,名資。
[196] 仆區:春秋楚刑書名。服虔曰:「仆,隱也;區,匿也。為隱匿亡人之法也。」楊伯峻註:「今言窩藏。」
[197] 盜所隱器:隱藏盜賊的贓物。杜預註:「隱盜所得器。」
[198] 所以封汝也:杜預註:「行善法,故能啟疆北至汝水也。」孔穎達疏:「仆區之法,所以封汝,言去盜賊,所以大啟封疆也。」汝,古水名,源出河南省魯山縣大盂山,流經寶豐、襄城、郾城、上蔡、汝南,注入淮河。
[199] 逃臣:逃亡之臣。
[200] 數:數說,一件一件地說。有列舉之意。
[201] 逋逃:本指逃亡的罪人,此謂藏納、窩藏。逋,音不(平聲)。
[202] 萃淵藪:萃,聚集、匯集。淵,深潭,魚群集處。藪,音叟,草野,亦指水少而草木豐茂的沼澤。言天下罪人逋逃者,以紂為主,集而歸之,如魚藏於深淵、獸聚於藪澤。
[203] 始求諸侯而則紂:求,獲得、得到。則,仿效、效法。
[204] 二文:即周文王和楚文王。
[205] 盜有所在矣:楊伯峻註:「杜註:『言王亦為盜。』因其窩藏逃亡者。」
[206] 取而臣以往:楊伯峻註:「許其執王宮之逃閽。往,去也。」而,你、你的。
[207] 盜有寵:杜預註:「盜有寵,王自謂,為葬靈王張本。」
[208] 舍:開釋,赦免。
[209] 魏榆:楊伯峻註:「杜預註:『魏榆,晉地。』戰國時屬趙,《史記·秦紀》,莊襄王三年攻趙榆次,即此魏榆,在今山西榆次市西北。」
[210] 師曠: 字子野,山西洪洞人,春秋時著名樂師。他生而無目,故自稱盲臣、瞑臣。為晉大夫,亦稱晉野。博學多才,尤精音樂,善彈琴,辨音力極強。以「師曠之聰」聞名於後世。
[211] 憑:依附,附著。
[212] 濫:虛妄不實。孔穎達疏:「民聽濫,失實,無言而妄稱有言也。」
[213] 抑:連詞。但是,然而。表示轉折。
[214] 怨讟:亦作「怨黷」,怨恨誹謗。
[215] 崇侈:高大華麗。
[216] 雕:「凋」的古字,力盡貌。
[217] 性:生命,生機。杜預註:「性,命也。民不敢自保其性命。」
[218] 虒祁之宮:據《讀史方輿紀要》:「宮在今山西曲沃縣西南四十九里,新絳縣南六里。」楊伯峻註:「《水經·汾水注》云:汾水西徑虒祈宮北,橫水有故梁截汾水中,凡有三十柱,柱徑五尺,截與水平,蓋晉平公之故梁也。物在水,故能持久而不敗。』又《澮水注》云:『又西南過虒祁宮南,其宮也背汾面澮,西則兩川之交會也。』則當在今侯馬市附近。」
[219] 子野:即師曠,字子野。
[220] 信而有徵:真實而有依據。信,誠實不欺。征,證明、證驗。
[221] 僭:虛偽,不真實。
[222] 怨咎:埋怨,責備。
[223] 諸侯必叛:楊伯峻註:「十三年《傳》云:『晉成虒祁諸侯朝而歸者皆有貳心。』」
[224] 咎:災禍,不幸之事。與「休」相對。
[225] 叔弓:即公孫嬰齊,姬姓,字叔弓,春秋時期魯國大夫。
[226] 游吉相鄭伯:游吉(?—公元前507年),字太叔,公孫蠆之子,春秋時鄭國正卿,年少有儀度,支持子產改革,受到重視,公元前522年繼子產執政。鄭伯,指鄭簡公(公元前570年—公元前530年),春秋時鄭國國君,姬姓,名嘉,鄭僖公子,在位期間,任子產為卿,鄭賴以存,在位三十六年。
[227] 子大叔:即游吉,字太叔(即大叔),世人尊稱其為「子大叔」。
[228] 甚哉其相蒙:甚,過分。蒙,欺瞞、蒙蔽。
[229] 吊:傷痛,憑弔。
[230] 周甘人與晉閻嘉爭閻田:楊伯峻註:「甘人,據下文,指甘大夫襄。甘在今洛陽市西南,亦見僖二十四年《傳》注。閻嘉,晉閻縣大夫。閻地未詳,據《傳》文及定四年《傳》「取於有閻之土以共王職」,當距甘不遠。」
[231] 晉梁丙、張趯率陰戎伐潁:陰戎,古代少數民族名。西戎之一,即陸渾之戎,因其居住於河南山北,故稱。一說陸渾近陰地,故名。潁,古地名,位於河南登封縣東、潁水以北,本為春秋時周邑,後屬鄭。
[232] 王使詹桓伯辭於晉:王,指當時的周景王。詹桓伯,楊伯峻註:「據《路史·國名紀五》,詹桓伯為詹父(見桓十年《傳》)後。」辭,責備。
[233] 文、武、成、康之建母弟:楊伯峻註:「建母弟,封母弟以土建國也。虢仲、虢叔為文王母弟;管、蔡、郕、霍、魯、衛、毛、聃,《史記》以為武王母弟;唐叔,成王母弟。惟康王母弟不見《書》《傳》。詳孔《疏》。」
[234] 以藩屏周:作周屏障,護衛周朝。藩屏,捍衛。
[235] 亦其廢墜是為:杜預註:「為後世廢墜,兄弟之國,當救濟之也。」孔穎達疏:「亦其慮後世子孫,或有廢隊王命,望諸侯共救濟之,是為此也。」楊伯峻註:「建母弟者,防周室之廢壞與墮落耳。」
[236] 先王居檮杌於四裔:檮杌,音桃物,傳說為遠古的惡人「四凶」之一,或謂即鯀。《左傳·文公十八年》:「舜臣堯,賓於四門,流四凶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御螭魅。」四裔,指幽州、崇山、三危、羽山四個邊遠地區,因在四方邊裔,故稱,亦指四方邊遠之地。
[237] 魑魅:「魑」,《左傳》原文作「螭」,傳說山林中害人的怪物。亦喻各種壞人。杜預註:「螭魅,山林異氣所生,為人害者。」楊伯峻註:「螭魅,古人幻想中之怪物能為人害者。」
[238] 允姓之奸,居於瓜州:允姓,古代部族名。杜預註:「允姓,陰戎之祖。」奸,歹徒、惡人。此乃對允姓陰戎的蔑稱。瓜州,古地名,即今甘肅敦煌,一說在今秦嶺南北兩坡。
[239] 伯父惠公歸自秦而誘以來:楊伯峻註:「此周王稱晉之先君惠公為伯父,亦猶十五年《傳》景王稱晉先祖唐叔為叔父。當時天子於同姓諸侯,無論其生其死,皆稱伯父或叔父。僖十五年晉惠公自秦歸,二十二年秦、晉始遷陸渾之戎伊川,非自秦歸即遷戎。」
[240] 逼我諸姬:逼,逼迫,威脅。諸姬,眾姬姓之國。即周朝(姓姬)的各個同母兄弟建立的國家。
[241] 郊甸:城邑外百里及二百里之內,泛指郊畿。杜預註:「邑外為郊,郊外為甸。」
[242] 后稷封 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難乎:后稷,周的始祖,名棄,曾經被堯舉為「農師」,被舜命為后稷,善於種植各種糧食作物,被認為是開始種稷和麥的人。楊伯峻註:「二年《傳》『封殖此樹』,封是培土,殖是生長五穀。此言后稷教天下之民稼穡,今為戎狄制為牧地,於我為天子者甚難為也。《吳語》:『天王既封殖越國。封殖為締造、創立之意。則此句亦可解為后稷創立天下,而今為戎狄割據,於我甚難為也。」
[243] 在:楊伯峻註:「在猶於也。」
[244] 冠冕:古代帝王、官員所戴的帽子。
[245] 謀主:出謀劃策的主要人物。
[246] 裂冠毀冕:比喻背棄王室。
[247] 拔本塞源:比喻背棄根本。
[248] 專:專斷,擅自行事。
[249] 雖戎狄其何有餘一人:楊伯峻註:「言晉本是保護周室之國,尚心目中無天子,戎狄更視我若不存在也。」何有,用反問的語氣表示不憐惜、不愛重等。
[250] 宣子:指韓宣子,即韓起。
[251] 文之伯也,豈能改物:文,指晉文公。伯,通「霸」,稱霸、做諸侯的盟主。改物,改變前朝的文物制度。多指改正朔、易服色。杜預註:「言文公雖霸,未能改正朔、易服色。」
[252] 翼戴:輔佐擁戴。
[253] 暴蔑宗周:暴蔑,欺罔蔑視。宗周,指周王室。因周為所封諸侯國之宗主國,故稱。
[254] 宣示其侈:宣示,顯示、展示。侈,楊伯峻引《說文》:「侈,掩脅也。一曰奢泰也。」段玉裁云:「凡自多以陵人曰侈,此侈之本義也。」
[255] 貳:違背,背叛。
[256] 直:有理,正義。
[257] 使趙成如周:《左傳》原文作「王有姻喪,使趙成如周吊」。趙成,春秋時晉國六卿之一,趙武之子,趙簡子之父。
[258] 致閻田,反潁俘:《左傳》原文作:「且致閻田與襚,反潁俘。」襚,送死者之衣。反潁俘,楊伯峻註:「遺反攻潁時之俘虜。」
[259] 囿:古代帝王畜養禽獸以供觀賞的園林。漢以後稱苑。
[260] 季平子(?—公元前505年):即季孫意如。春秋時魯國正卿,姬姓,季氏,諡平,史稱「季平子」。季平子輔佐魯昭公、魯定公,專魯國之政,甚至攝行君位將近十年。
[261] 叔孫昭子(?—公元前517年):姬姓,叔孫氏,名婼,一名舍,諡號曰「昭」,史稱「叔孫昭子」。春秋時魯國政治家、外交家,三桓之一、叔孫氏宗主,是盡忠為國的純臣。叔孫婼主要從事外交,對內和睦諸卿,盡力抵制季氏的擴張,對外為魯國奔走諸侯各國,以其優異的外交辭令與堅貞不二的政治節操為世人所敬仰。
[262] 經始勿亟,庶人子來:楊伯峻註:「言文王營造靈台,命以『營造開始不必急於為之』,百姓卻踴躍而來,如同兒子。」語出《詩·大雅·靈台》:「經始靈台,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朱熹集 傳:「文王之台,方其經度營表之際,而庶民已來作之,所以不終日而成也。雖文王心恐煩民,戒令勿亟,而民心樂之,如子趣父事,不召自來也。」經始,開始營建、開始經營。亟,疾速,與「緩慢」相對。庶人,平民、百姓。子來,謂民心歸附,如子女趨事父母,不召自來,竭誠效忠。
[263] 剿民:猶勞民。勞擾百姓。
[264] 楚子次於乾溪:楚子,指楚靈王。次,停留。乾溪,地名,春秋時屬楚,在今安徽省亳縣東南。《公羊傳·昭公十三年》:「靈王為無道,作乾溪之台,三年不成。」
[265] 仆析父:春秋時期楚國大夫,楚靈王的侍從。
[266] 右尹子革夕:右尹,為楚國官名,後為複姓。子革,杜預註:「子革,鄭丹。」夕,古代指傍晚晉見君王。
[267] 鼎:相傳夏禹鑄九鼎,歷商至周,為傳國的重器。後遂以指代國家政權和帝位。
[268] 服事:五服之內所封諸侯定期朝貢,各依服數以事天子。亦泛謂盡臣道。
[269] 唯命是從:同「唯命是聽」。只要吩咐便聽從。謂絕對服從。
[270] 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楊伯峻註:「據《史記·楚世家》,陸終生子六人,一曰昆吾,六曰季連。季連為羋姓,楚其後也。是昆吾為楚遠祖之兄,故曰皇祖伯父。哀十七年《傳》雲衛侯夢見人登昆吾之觀,是昆吾本在衛。《國語·鄭語》『昆吾為夏伯矣。』韋昭註:其後夏衰,昆吾為夏伯,遷於舊許。舊許即許國,今河南許昌市,後遷於葉,又遷於夷,故其地為鄭所得,謂之舊許。」皇祖,君主的祖父或遠祖。宅,定居居住。
[271] 貪賴:貪圖。楊伯峻註:「賴,利也。」
[272] 城:築城。
[273] 陳、蔡、不羹:陳,春秋諸侯國名,在今河南淮陽及安徽亳州一帶。蔡,周時諸侯國名。周武王弟叔度始封於蔡,後因反叛,被流放而死。周成王復封其子蔡仲於此。不羹,春秋楚地,有二:東不羹城在今河南省舞陽縣西北,西不羹城在今河南省襄城縣東南。
[274] 賦:兵,軍隊。《論語·公冶長》:「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朱熹集註:「賦,兵也,古者以田賦出兵,故謂兵為賦。」
[275] 專:完全。
[276] 望:指有聲望、威望的人或物。
[277] 如響:響, 回聲。杜預註:「譏其順王心如響應聲。」
[278] 摩厲以須:亦作「摩厲以需」,亦作「摩礪以須」。磨刀以待。比喻做好準備,待時而動。
[279] 吾刃將斬之矣:杜預註:「以己喻鋒刃,欲自摩厲以斷王之淫慝。」
[280] 左史倚相趍過:左史,官名,春秋時晉、楚兩國設置。《禮記·玉藻》謂左史記動、右史記言。杜預註:「倚相,楚史名。」趍過,快步走過,表示恭敬。「趍」同「趨」。
[281] 三墳、五典、八索、九丘:杜預註:「皆古書名。」
[282] 肆:不受拘束,縱恣。
[283] 周行:巡行,繞行。
[284] 車轍馬跡:車馬行過的痕跡。
[285] 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祭公謀父,周穆王時大臣,周王室卿士,周公之後人,封於祭,故叫祭公,謀父為其名。《史記·周本紀》。祈招,杜預註:「祈父,周司馬,世掌甲兵之職,招其名。祭公方諫遊行,故指司馬官而言。此詩逸。」
[286] 王是以獲沒於祗宮:獲沒,得以善終、得以壽終正寢。沒,通「歿」。《穆天子傳》注引《竹書紀年》:「穆王元年築祗宮於南鄭。」南鄭(在今陝西華縣北)周畿內邑,周穆王都此,因在鎬京南,故稱。又因在新鄭西,也叫西鄭。
[287] 愔愔:和悅安舒貌。
[288] 式昭德音:孔穎達疏:「穆王之時,有祈父官,名招,即是司馬官也,職掌兵甲,常從王行。祭公諫王遊行,設言以戒司馬也。言『祈招之愔愔』,美其志性,安和愔愔然也。女當用此職掌,以明我王之德音也。」式昭,用以光大。杜預註:「式,用也;昭,明也。」德音,好名聲。
[289] 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孔穎達疏:「思使我王之德度,用如玉然,用如金然,使之堅而且重,可寶愛也。」王度,王者的德行器度。
[290] 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杜預註:「言國之用民,當隨其力任,如金冶之器,隨器而制形,故言形民之力,去其醉飽過盈之心。」形,李富孫《春秋左傳異文釋》云:「形為型之假借字。謂程量其力之所能為而不過也。」醉飽,謂酒食過度。孔穎達疏:「食充其腹謂之飽,酒卒其量謂之醉。醉飽者,是酒食饜足過度之名也。」
[291] 揖:拱手行禮。
[292] 饋不食,寢不寐:饋,進食於人。寢,睡;臥。寐,睡;入睡。
[293] 自克:自我克制。
[294] 難:本指危難,引申為罹難。楚靈王最終自縊而死。
[295] 志:通「識(志)」。記住;記載。
[296] 克己復禮:約束自我,使言行合乎先王之禮。
[297] 信:果真,確實。楊伯峻註:「信,誠也。」
[298] 季平子立,而不禮於南蒯,南蒯以費叛:事在昭公十二年。《左傳·昭公十二年傳》:「季平子立,而不禮於南蒯,……南蒯懼不克,以費叛如齊。」南蒯,杜預註:「蒯,南遺之子,季世費邑宰。」費,古地名。春秋魯邑,在今山東省費縣西北。
[299] 叔弓圍費:事在昭公十三年春。叔弓,姬姓,子叔氏,名嬰齊,諡聲,魯文公之孫,故多稱公孫嬰齊。
[300] 令見費人執之:楊伯峻註:「令叔弓之軍見費人則執之。」執,拘捕。
[301] 囚俘:俘虜。
[302] 冶區夫:魯國大夫。
[303] 寒者衣之,飢者食之:衣,謂給人穿上衣服。食,拿東西給人吃。
[304] 令主:賢德的君主。
[305] 共其乏困:共,通「供」。供給;供應。乏困,缺乏、不足。
[306] 誰與居邑:楊伯峻註:「誰與南氏居於圍城之中。」
[307] 憚:畏難,畏懼。
[308] 懼:恐嚇;威脅。
[309] 疾而叛,為之聚也:楊伯峻註:「若季氏執費人為囚俘,費民將憎恨季氏而叛,是為南氏聚民也。」疾,厭惡、憎恨。
[310] 諸侯皆然:然,代詞,如此、這樣。楊伯峻註:「謂諸侯皆虐民。」
[311] 荀吳(?—公元前519年):姬姓,中行氏,名吳。因中行氏出自荀氏,故亦稱荀吳,中行將軍荀偃之子,是中行氏四世祖。春秋後期晉國名將,率軍多與戎狄部落作戰,掃平晉國周邊的遊牧部落。周靈王十八年春,荀偃病卒,范丐、荀吳迎喪以歸,晉侯使范丐為中軍元帥,以荀吳為中軍副將。公 元前519年卒,諡穆,稱穆伯吳或中行穆子。
[312] 鮮虞:古族名,春秋時白狄的一支,常受晉國的侵犯。分布在今河北境內,以正定為中心。春秋末年建立中山國。
[313] 鼓:古國名。春秋時鼓國,在今河北省晉縣以西,為白狄的一支。杜預註:「鼓,白狄之別,巨鹿下曲陽縣有鼓聚。」
[314] 穆子:即荀吳。
[315] 師徒不勤:師徒,士卒。亦借指軍隊。不勤,不勞苦。
[316] 好惡不愆:好惡,喜好與嫌惡。不愆,無過錯、無過失。楊伯峻註:「愆,過也。好其所當好,惡其所當惡,是謂不愆。」
[317] 民知所適:適,歸向;歸從。杜預註:「適,歸也。」孔穎達疏:「言皆知歸於善也。」
[318] 不濟:不成功。
[319] 賞所甚惡:楊伯峻註:「此謂或以吾城叛,固己之所惡;人以城叛,亦當為己之所惡而不當賞。」
[320] 庇:保護、保佑。
[321] 邇:接近。
[322] 滋:愈益,更加。
[323] 繕守備:繕,音善,修補,修葺。守備,用於防禦的設施、器物。
[324] 食色:未挨餓的氣色。
[325] 軍吏:泛指軍中的將帥官佐。
[326] 勤民而頓兵:勤民,勞苦百姓。頓兵,損壞兵器。謂打仗而有損失。頓,通「鈍」。
[327] 賈怠:謂招致百姓怠惰。
[328] 完舊:完,保存,保全。舊,原來、本來。楊伯峻註:「舊指不怠、勤慎。」
[329] 無卒:楊伯峻註:「無卒謂事無好結果。」
[330] 率義不爽:率義,行義。不爽,不差、沒有差錯。
[331] 民知義所:杜預註:「知義所在也。荀吳必其能獲,故因以示義。」
[332] 死命:效死,獻身。
[333] 火:星名,指大火,即心宿二(心宿,二十八宿之一。蒼龍七宿的第五宿,有星三顆。其主星亦稱商星、鶉火、大火、大辰)。
[334] 梓慎:魯大夫。
[335] 七日其火作乎:杜預註:「從丙子至壬午七日。壬午,水火合之日,故知當火作。」火,火災。作,興起、發生。
[336] 宋、衛、陳、鄭:宋,周代諸侯國名,子姓。周武王滅商後,封商王紂子武庚於商舊都(今河南商丘)。成王時,武庚叛亂,被殺,又以其地封與紂的庶兄微子啟,號宋公,為宋國。戰國初年曾遷都彭城(今 江蘇徐州)。公元前286年宋為齊所滅。轄地在今河南東部及山東、江蘇、安徽之間。衛,古國名。公元前11世紀,周公封周武王弟康叔於衛,先後建都於朝歌(今河南淇縣)、楚丘(今河南滑縣)、帝丘(今河南濮陽)和野王(今河南沁陽)等地。公元前209年,衛為秦所滅。陳,春秋諸侯國名,在今河南淮陽及安徽亳州一帶。鄭,春秋國名,姬姓,本周西都畿內地,周宣王封弟友於此,在今陝西華縣西北。平王東遷,鄭徙於潧洧之上,是為新鄭,即今河南省新鄭縣。戰國時鄭為韓所滅。
[337] 裨灶:春秋時期鄭國大夫,精通象緯學。
[338] 不用吾言,鄭又將火:杜預註:「前年(去年)裨灶欲用瓘斝禳火,子產不聽,今復請用之。」瓘,瑞玉,常作祭祀、朝聘之用。斝,古代青銅製貯酒器,有把手、兩柱、三足、圓口,上有紋飾,供盛酒與溫酒用,盛行於殷代和西周初期,後借指酒杯、茶杯。
[339] 有:通「又」。復;更加。
[340] 天道遠,人道邇,非所及也,何以知之:楊伯峻註:「自然之理幽遠,人世之理切近,兩不相關,如何由天道而知人道。」天道,指自然界變化規律,亦指天理。
[341] 是:代詞,此,指裨灶。
[342] 豈不或信:杜預註:「多言者,或時有中也。」楊伯峻註:「亦有偶爾言中者。」
[343] 楚子之在蔡也:楚子,指楚平王(?—公元前516年),春秋時期楚國國君,羋姓,熊氏,名棄疾,一名居,楚共王之第五子。楚靈王時,棄疾為蔡公。杜預註:「蓋為大夫時往聘蔡。」
[344] 太子建(?—前522年):春秋末楚平王之子,名建,字子木。與前文楚令尹子木同名。楚令尹子木事見《左傳·昭公元年》。
[345] 伍奢為之師:伍奢(?—公元前522年),楚國乾溪(今屬安徽利辛)人,春秋後期楚國大夫,楚平王時為太子太傅,伍子胥之父。由於費無極對太子的陷害,牽連伍奢被捕,後與其子伍尚一同被害。師,官名,太子的屬官。
[346] 費無極為少師:費無極,春秋末年楚國佞臣,又作費無忌,官拜太子少師。為討好平王,費無極勸其娶太子之未婚妻秦女,後又挑撥平王和太子間的關係,遂使太子建逃亡至宋,伍奢被殺。後被令尹囊瓦所殺並滅其族。少師,古代官名,即太子少師。
[347] 譖:音怎(去聲),讒毀,誣陷。
[348] 室:娶妻,成家。
[349] 聘於秦:聘,聘娶正妻。《禮記·內則》:「聘則為妻,奔則為妾。」楚平王二年(公元前527年),平王為太子建聘下秦景公之女、秦哀公的長妹孟嬴作妻子。
[350] 逆:迎;迎候。此指迎娶。
[351] 楚子為舟師以伐濮:舟師,水軍。濮,我國古族名,最早見於《尚書·牧誓》,為商周時八個少數民族之一,分布在江漢之南或楚國西南,曾參加周武王伐紂會盟。周匡王二年(公元前611年),與麇人伐楚。周景王二十二年(公元前523年),楚為舟師以伐濮。
[352] 邇於諸夏:邇,近、接近。諸 夏,指周代分封的中原各個諸侯國,泛指中原地區。
[353] 僻陋:謂地處僻遠,風俗粗野。
[354] 若大城城父而置太子:城,築城。城父,楊伯峻註:「春秋同名異地者多,城父亦有二。昭九年《傳》之城父,本陳國夷邑,漢於此置城父縣。此城父則本屬楚之邑,在今河南寶豐縣東四十里,漢以避同名故,改名父城縣,今名曰父城保。」置,放置、安置。
[355] 北方、南方:北方,北部地區,在我國多指黃河流域及其以北地區。南方,泛指南部地區,指長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區。
[356] 龍斗於時門之外洧淵:洧(音尾)淵,古潭名,在今河南省新鄭縣東。楊伯峻註:「洧水源出河南登封縣東北陽城山,流經密縣,過新鄭縣南,為洧淵。顧棟高《大事表·七之二》云:『洧水在鄭城南,知時門是城南門也。《水經注·洧水》云:洧水又東為洧淵水,《春秋傳》曰龍斗於時門之外洧淵,即此潭也。」
[357] 榮:《左傳》原文作「禜」,古代禳災之祭。為禳風雨、雪霜、水旱、癘疫而祭日月星辰、山川之神。
[358] 覿:音迪,見;相見。
[359] 禳:音瓤,祭名,古代除邪消災的祭祀。
[360] 則彼其室也:楊伯峻注引顧炎武《補正》云:「言淵固龍之室也,豈能禳而去之?」
[361] 方城:春秋時楚北的長城。由今之河南省方城縣,循伏牛山,北至今鄧縣。為古九塞之一。
[362] 交輔:在左右輔助。
[363] 集:成就,完成。
[364] 一過多矣:杜預註:「一過,納建妻。」《說文》:「多,重也。」此謂楚王納太子建妻,過錯已很嚴重。
[365] 城父司馬奮揚:楊伯峻注引顧棟高《大事表·十》云:「《周禮·夏官》有都司馬,鄭云:『都,王子弟所封及三公采地也;司馬主其軍賦。』 則此城父司馬即《周禮》都司馬之職也。」《通志·氏族略四》云:「奮氏,高辛氏才子八元伯奮之後。楚有奮揚。」
[366] 未至而使遣之:杜預註:「知太子冤,故遣令去。」
[367] 走:逃奔。
[368] 城父人:楊伯峻注引服虔云:「城父人,城府大夫也。」
[369] 不佞:謙辭,猶言不才。
[370] 貳:違背,背叛。
[371] 奉初以還:杜預註:「奉初命以周旋。」周旋,照顧、周濟。
[372] 後命:謂殺太子建。
[373] 既而:時間副詞,猶不久。
[374] 無及:來不及。
[375] 再奸:杜預註:「奸,犯也。」再奸,猶二次違命。
[376] 從政如他日:從政,參與政事、處理政事。他日,以往、昔日。
[377] 才:有才能。
[378] 憂:憂患,禍患。此作動詞,指成為憂患。
[379] 盍:副詞,表示反詰。猶何不。
[380] 棠君尚謂其弟員:棠君,棠邑的封君。棠,春秋楚地名。《左傳·襄公十四年》:「秋,楚子為庸浦之役故,子囊師於棠,以伐吳。」楊伯峻註:「棠,今江蘇六合縣稍西而北二十五里。」尚,伍尚,伍子胥之兄,伍奢長子。員,即伍子胥(?—公元前484年),名員,字子胥,春秋末期吳國大夫、軍事家、謀略家,春秋楚國(今湖北襄陽,又說湖北監利)人,伍奢之子,伍尚之弟。
[381] 吾智不逮:楊伯峻註:「自以為才智不及其弟。」不逮,比不上、不及。
[382] 報:楊伯峻註:「謂報殺父之仇。」
[383] 親戚:王念孫謂:「親戚謂其父也。」
[384] 父不可棄:杜預註:「俱去為棄父也。」
[385] 名不可廢:杜預註:「俱死為廢名。」
[386] 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旰食,晚食,指事務繁忙不能按時吃飯。楊伯峻註:「謂楚之君臣將有吳國來攻之憂患,不得早食。」
[387] 州於:杜預註:「州於,吳子僚。」楊伯峻註:「吳越之君無諡有號,吳子乘即壽夢,諸樊即遏,光即闔廬。《史記·吳世家》以僚為夷末子,然據《公羊傳》襄二十九年《傳》,則以僚(州於)為壽夢庶長子。」
[388] 齊侯疥:齊侯,指齊景公(?—公元前490年),姜姓,名杵臼,春秋後期齊國國君,齊靈公之子,齊莊公之弟,公元前547年至公元前490年在位。疥,通「痎」,隔日瘧。孔穎達疏:「疥當為痎,痎是小瘧,痁是大瘧。」
[389] 痁:音山,瘧病。杜預註:「痁,瘧疾。」孔穎達疏引《說文》:「痁,有熱瘧。」
[390] 期而不瘳:期,時間周而復始,分別指一周年、一個月或一整天。楊 伯峻註:「期同朞,一年也。」不瘳(音抽),疾病不愈。
[391] 多在:杜預註:「多在齊。」
[392] 梁丘據與裔款:梁丘據,春秋時齊國大夫,很受齊景公的信任。裔款,生平不詳,見於《晏子》與《外篇》。杜預註:「二子,齊嬖大夫。」
[393] 豐:厚,豐厚。
[394] 疾病:病重。
[395] 史:祝官(古代掌管祭祀祝禱等事宜之官)、史官的合稱。
[396] 祝固史嚚:名叫固的祝官和名叫囂的史官。
[397] 日宋之盟:杜預註:「日,往日也。宋盟在襄二十七年。」
[398] 屈建問范會之德於趙武:屈建,見前《昭公元年》注釋。范會,即士會(約公元前660年—公元前583年),即范武子(隨武子),春秋時期晉國大夫,祁姓,士氏,名會,字季。因封於隨,稱隨會;又封於范,故稱范會;以大宗本家氏號,又為士會。士會因迎公子雍之事流亡秦國,河曲之戰中為秦國獻計,成功抵禦晉軍,後被趙盾用計迎回晉國。邲之戰中看到晉軍內部不和,主張班師。荀林父死,升任執政,專務教化,使晉國之盜皆逃於秦。郄克使齊受辱,請求伐齊不得,士會擔心晉國發生內亂,告老讓郄克為執政。二十年後,晉悼公猶修「范武子之法」,百年之後,趙武、叔向等猶追思士會,欲從之游。趙武,見前《昭公元年》注釋。
[399] 夫子:古代對男子的敬稱。
[400] 家事:古代指大夫家族內部的事務,後漸漸用以泛指家庭事務。
[401] 竭情:盡心。
[402] 陳信不愧:陳,上言、陳述。信,誠實不欺。不愧,不感到羞愧。
[403] 無猜:沒有疑慮,不避嫌疑。
[404] 其祝史不祈:杜預註:「家無猜疑之事,故祝、史無求於鬼神。」
[405] 建以語康王:建,指屈建。康王,指楚康王(?—公元前545年),羋姓,熊氏,名昭,楚共王之子,公元前559年至公元前545年在位。
[406] 神人:謂神和人。
[407] 光輔五君:光輔,多方面輔佐。五君,杜預註:「五君,文、襄、靈、成、景也。」
[408] 寡人:古代君主的謙稱。《禮記·曲禮下》:「諸侯見天子,曰『臣某侯某』。其與民言,自稱曰『寡人』。」孔穎達疏:「寡人者,言己是寡德之人。」
[409] 外內不廢:楊伯峻註:「外指國事,內指宮中。不廢,無廢事也。」
[410] 違事:指違背禮儀的事。楊伯峻註:「違事,違禮之事。」
[411] 薦信:進陳實情。杜預註:「君有功德,祝史陳說之,無所愧。」楊伯峻註:「薦信猶言陳其實情。薦,進也,此謂進言。」
[412] 無愧心矣:杜預註:「君有功德,祝史陳說之無所愧。」
[413] 用饗:用,連詞,因而、因此。饗,通「享」。神鬼享 用祭品。
[414] 與:在其中。杜預註:「與受國福。」
[415] 蕃祉老壽:蕃祉,多福。老壽,高壽。
[416] 信君:誠實的國君。
[417] 怨疾:不滿,憎恨。
[418] 動作辟違:動作,行為舉動。辟違,邪僻背理。
[419] 斬刈民力:斬刈,斷絕、滅絕。民力,民眾的人力、物力、財力。
[420] 暴虐淫縱:暴虐,兇狠殘酷。淫縱,邪惡放縱。
[421] 肆行非度:孔穎達疏:「恣意行非法度之事也。」肆行,謂恣意妄為。非度,違反法度。
[422] 謗讟:怨恨毀謗。
[423] 悛:悔改,停止。
[424] 是言罪也:杜預註:「以實白神,是為言君之罪。」
[425] 蓋失數美,是矯誣也:楊伯峻注引孔穎達疏云:「掩蓋愆失,妄數美善,是矯詐誣罔也。」蓋,遮蓋,覆蓋。矯誣,謂假借名義以行誣罔;虛妄。
[426] 虛以求媚:杜預註:「作虛辭以求媚於神。」媚,逢迎取悅。
[427] 夭昏孤疾:夭昏,夭折、早死。孤疾,孤兒和殘疾者。
[428] 衡鹿守之:衡鹿,亦作「衡麓」。官名,守護山林之官。孔穎達疏:「《周禮》司徒之屬,有林衡之官,掌巡林麓之禁……此置衡鹿之官,守山林之木,是其宜也。」守,看管、管理。
[429] 萑蒲:兩種蘆類植物。萑,音桓,楊伯峻註:「《詩·豳風·七月》『八月雈蒲』,萑蒲即蘆葦之類,可以作葺屋、制簾、編席之用。」
[430] 舟鮫:古代掌管藪澤的官。
[431] 藪之薪蒸:藪,猶草野。薪蒸,薪柴。
[432] 虞候:古官名,守望山澤之官。孔穎達疏:「水希曰藪,則藪是少水之澤,立官使之候望,故以虞候為名也。」
[433] 鹽蜃:鹽,食鹽的通稱。蜃,大蛤。
[434] 祈望:官名。春秋時齊置,掌魚鹽之利。孔穎達疏:「海是水之大神,有時祈望祭之,因以祈望為主海之官也。」以上數句,按杜預註:「衡鹿、舟鮫、虞候、祈望,皆官名也。言公專守山澤之利,不與民共。」
[435] 布常無藝:杜預註:「藝,法制也。言布政無法制。」楊伯峻註:「布謂公布,常指政令。藝,準則。言所布政令毫無準則。」
[436] 征斂無度:征斂,猶徵收。無度,不加節制。
[437] 淫樂不違:淫樂,荒淫嬉樂。違,離開、離別。
[438] 肆奪:肆,不受拘束、縱恣。奪,強取。
[439] 僭令於鄙:杜預註:「詐為教令於邊鄙也。」僭,亦作「僣」,超越、冒用。鄙,邊邑、邊境。
[440] 夫婦皆詛:夫婦,猶言匹夫匹婦,指平民男女。詛,詛咒,咒罵。
[441] 祝:祝禱。
[442] 聊攝:楊伯峻註:「杜註:『聊、攝,齊西界也。』聊,在今山東聊城縣西北。『攝』亦作『聶』,僖元年《經》『次於聶北救邢』是也,當在今聊城縣境內。」
[443] 姑尤:楊伯峻註:「杜註:『姑、尤,其東 界也。』姑即今大姑河,源出山東招遠縣會仙山,南流經萊陽縣西南。尤,即小姑河,源出掖縣北馬鞍山,南流注入大姑,合流南經平度縣為沽河,至膠縣與膠萊河合流入海。」
[444] 億兆:極言其數之多。《禮記·內則》孔穎達疏云:「億之數有大小二法,其小數以十為等,十萬為億,十億為兆;其大數以萬為等,萬萬為億,萬億為兆。」
[445] 毀關去禁:楊伯峻註:「山澤之利與民共。」關,徵稅的關卡。《左傳·昭公二十年》:「偪介之關,暴征其私。」杜預註:「又為近關所徵稅枉暴,奪其私物。」禁,含有禁戒性的規條及法令。
[446] 薄斂己責:薄斂,減輕賦稅。己責,《左傳》原文作「已責」,楊伯峻註:「杜註:『除逋責。』責同債。」實即豁免積欠租債。
[447] 田:狩獵。
[448] 遄台:位於今山東淄博市臨淄區中部齊都鎮小王莊南,亦名「歇馬台」「戲馬台」。
[449] 子猶馳而造焉:杜預註:「子猶,梁丘據。」馳,車馬疾行,泛指疾走、奔馳。造,到、去。
[450] 羹:用肉類或菜蔬等製成的帶濃汁的食物。《詩·商頌·烈祖》:「亦有和羹。」孔穎達疏:「羹者,五味調和。」
[451] 醯醢鹽梅:醯,音西,醋。醢,音海,肉醬。鹽梅,鹽和梅子。鹽味咸,梅味酸,均為調味所需。《書·說命下》:「若作和羹,爾惟鹽梅。」孔安國傳:「鹽咸梅醋,羹須咸醋以和之。」
[452] 宰夫:古代掌管膳食的小吏、廚師。
[453] 齊:後作「劑」。調劑,調和。
[454] 濟其不及:楊伯峻註:「不及謂酸咸不足,則加梅鹽。濟,增益之義。」濟,調劑、補益。
[455] 以泄其過:杜預註:「泄,減也。」楊伯峻註:「過謂太酸太咸,則加水以減之。」
[456] 否:不可。
[457] 臣獻其否,以成其可:楊伯峻註:「獻謂指出並糾正之,使去其不可,而得純可。」
[458] 奸:干犯,擾亂。《左傳》原文作「干」。楊伯峻註:「干,干犯。此可有兩解,一義政令本身不違禮制,一義民人不致違反政令。」
[459] 若琴瑟之專壹:楊伯峻註:「《禮記·樂記》孔《疏》云:『言琴瑟專一,唯有一聲,不得成樂。』」專壹,亦作「專一」,同一、齊一。
[460] 會於黃父:昭公二十五年《經》云:「夏,叔詣會晉趙鞅、宋樂 大心、衛北宮喜、鄭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於黃父。」《傳》云:「夏,會於黃父,謀王室也。」黃父,古地名,又名黑壤,春秋晉地,在今山西沁水縣西北。楊伯峻註:「其地即今山西省翼城縣東北六十五里之烏嶺,接沁水縣界。」
[461] 鄭子太叔見趙簡子:子太叔,注釋見《昭公八年》。趙簡子,即趙鞅(?—公元前475年),嬴姓,趙氏,原名鞅,後名志父,諡號簡。春秋後期晉國卿大夫,六卿之一,晉定公時執政晉國十七年之久。
[462] 揖讓周旋:揖讓,賓主相見的禮儀。周旋,古代行禮時進退揖讓的動作。
[463] 儀:儀式,禮節。
[464] 大夫子產:先大夫,已故的大夫。子產,注釋見《昭公四年》。
[465] 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杜預註:「經者,道之常也;義者,利之宜也;行者,人所履行。」
[466] 則:仿效,效法。
[467] 天之明:杜預註:「日月星辰,天之明也。」
[468] 地之性:杜預註:「高下、剛柔,地之性也。」
[469] 六氣:自然氣候變化的六種現象,指陰、陽、風、雨、晦、明。《左傳·昭公元年》:「天有六氣,降生五味……六氣曰陰、陽、風、雨、晦、明也。」
[470] 五行:水、火、木、金、土。我國古代稱構成各種物質的五種元素,古人常以此說明宇宙萬物的起源和變化。《孔子家語·五帝》:「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
[471] 五味:指酸、甜、苦、辣、咸五種味道。
[472] 發為五色:發,顯現、顯露。杜預註:「發,見也。」五色,青、赤、白、黑、黃五種顏色,古代以此五者為正色。
[473] 章為五聲:章,顯示、表明。五聲,指宮、商、角、徵、羽五音。
[474] 淫則昏亂,民失其性:杜預註:「滋味聲色過則傷性也。」淫,過度、無節制。
[475] 為禮以奉之:杜預註:「制禮以奉其性。」奉,猶保全。
[476] 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於六氣:杜預註:「此六者,皆稟陰陽、風雨、晦明之氣。」
[477] 審則宜類,以制六志:杜預註:「為禮以制好惡喜怒哀樂六志,使不過節。」孔穎達疏:「民有六志,其志無限。是故人君為政,審法時之所宜,事之所類,以至民之六志,使之不過節也。下雲『審行信令』,謂人君行之,知此『審則宜類』,亦是人君則之。審者,言其謹慎之意也。此六志,《禮記》謂之六情。在己為情,情動為志,情志一也,所從言之異耳。」
[478] 哀樂不失:哀樂,悲哀與快樂。不失,不偏離、不失誤。
[479] 協:符合,相同。
[480] 紀:綱領,法度。
[481] 經緯:織物的縱線和橫線。比喻條理、秩序。杜預註:「經緯,錯居以相成也。」孔穎 達疏:「言禮之於天地,猶織之有經緯,得經緯相錯乃成文,如天地得禮始成就。」
[482] 尚:尊崇,重視。楊伯峻註:「尚之猶言以之為第一等事。」
[483] 自曲直以赴禮:楊伯峻註:「曲直赴禮,謂人有委屈其情以赴禮者,亦有本其情性以赴禮者。」杜預註:「曲直以弼其性。」《春秋左傳正義》曰:「性曲者,以禮直之;性直者,以禮曲之。故云曲直以弼其性也。」
[484] 守:奉行,遵守。
[485] 齊有彗星:杜預註:「出齊之分野。」彗星,繞太陽運行的一種星體,後曳長尾,呈雲霧狀,俗稱掃帚星。舊謂彗星主除舊布新,其出現又為重大災難的預兆。
[486] 禳:祭名,古代除邪消災的祭祀。楊伯峻註:「以彗星有災禍,欲禳祭以消災也。」
[487] 只取誣焉:只,但。誣,欺騙。
[488] 天道不諂:天道,猶天理、天意。諂,《左傳》原文作「謟」,可疑、疑惑。楊伯峻註:「蓋言天命不可疑。」
[489] 不貳:沒有差錯。貳,通「忒」。
[490] 天之有彗,以除穢也:楊伯峻註:「彗即今之掃帚。彗之形亦略似掃帚。世之掃帚以除穢物,晏子以為天亦如此。」彗,掃帚。
[491] 穢德:穢惡之行,淫亂的行為。
[492] 禳之何損:楊伯峻註:「謂於其穢德無減損也。」
[493] 詩曰六句:出自《詩·大雅·大明》。
[494] 小心翼翼:恭敬謹慎。鄭玄箋:「小心翼翼,恭慎貌。」
[495] 昭事上帝:昭事,勤勉地服事。昭,通「劭」。上帝,天帝。高亨云:「昭,借為劭。《說文》:『劭,勉也。』此句言文王勤勉侍奉上帝。」
[496] 聿懷多福:楊伯峻註:「聿,語首助詞,無義。懷,思也。懷多福即《大雅·假樂》『干祿百福』之意,以德受福。」
[497] 厥德不回,以受方國:杜預註:「言文王德不違天人,故四方之國歸往之。」厥,代詞,其,起指示作用。回,違也。方國,四方諸侯之國、四鄰之國。
[498] 違德:違反道德。
[499] 詩曰四句:杜預註:「《逸詩》也。言追監夏、商之亡,皆以亂故。」楊伯峻註:「監即《大雅·盪》『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之『鑒』,以夏、商之亂亡為鏡鑒。」夏後,即夏後氏,指禹受舜禪而建立的夏王朝,亦稱「夏氏」「夏後」。流亡,因在本鄉、本國不能存身而逃亡流落在外。
[500] 回亂:邪亂。
[501] 路寢:古代天子、諸侯的正廳。宋陸游《老學庵筆記》卷十: 「古所謂路寢,猶今言正廳也。」
[502] 公嘆曰一句:杜預註:「景公自知德不能久有國,故嘆也。」楊伯峻註:「言其死後誰有此也。」
[503] 陳氏:齊國陳氏。陳氏出於陳厲公之子陳完。陳完,媯姓,陳氏。其先虞舜之苗裔封於陳,遂以國為氏。公元前707年陳國發生宮廷內亂,陳氏公被殺,太子完避禍奔齊,齊桓公使為工正。陳與田古音相近,故古書往往作田。傳五世至田桓子,「事齊莊公,甚有寵」,田氏始大。田桓子之孫田厘子乞,事齊景公。他以小斗收賦稅而用大斗供給糧食給百姓,於是「田氏得齊眾心,宗族益強,民思田氏」。齊景公薨,齊國的卿國氏、高氏立晏孺子為君,結果田厘子連同鮑氏殺高昭子、逐國惠子,立陽生為齊君(齊悼公),弒晏孺子,「田乞為相,專齊政」。此後四傳至田和,相齊宣公。「宣公卒,子康公貸立」,「貸立十四年,淫於酒婦人,不聽政。太公(田和)乃遷康公於海上」,不久,田和通過魏文侯,使周天子承認自己為諸侯,「田和立為齊侯,列於周室」,田氏代齊,成為大國,都臨淄。
[504] 厚斂:重斂財物。亦指徵收重稅。
[505] 詩曰二句:出自《詩·小雅·車舝》。鄭玄箋:「雖無其德,我與女用是歌舞相樂,喜之至也。」杜預註:「義取雖無大德,要有喜悅之心,欲歌舞之。式,用也。」
[506] 歌舞:謂且歌且舞予以頌揚。
[507] 而:連詞,表假設,猶如果。
[508] 已:楊伯峻註:「已,止也。謂陳氏不代齊君。」
[509] 不收公利:杜預註:「不作福。」公利,公共的利益。孔穎達疏:「是言作福,作威君之利也,大夫不得聚收公利,自作福也。陳氏作福以招國人之心,施民作福,是收公利也。」
[510] 為國:治國。
[511] 與天地並:杜預註:「有天地則禮義興。」並,平列。
[512] 姑慈婦聽:姑,丈夫的母親,即婆婆。婦,兒媳。聽,聽從、接受。
[513] 箴:規諫。杜預註:「箴,諫也。」
[514] 從:杜預註:「從,不自專也。」
[515] 婉:亦作「倇」。順從,溫順。杜預註:「婉,順也。」
[516] 善物:猶善事、好事。
[517] 楚左尹郄宛直而和:杜預註:「以直事君,以和接類。」左尹,楚國官名,位次於令尹,為楚國之卿。郄宛,伯州犁(楚康王之太宰)之子。
[518] 鄢將師為右領:鄢將師,與費無極同黨,生平不詳。右領,杜預註:「右領,官名。」
[519] 與費無極比而惡之:費無極,春秋末年楚國佞臣,又作費無忌。比,勾結。惡之,杜預註:「惡郄宛。」
[520] 子常:即囊瓦,春秋時楚國大夫,字子常。楚平王時升任令尹。
[521] 子惡:杜預註:「子惡,郄宛。」
[522] 子氏:楊伯峻註:「子氏,《呂氏春秋·慎行》作『子之家』,乃用《傳》而易以當時語。《吳越春秋·闔閭內傳》謂無忌(即無極)譖郄宛於平王,自應以《傳》為信。」
[523] 已甚:過甚,太過。
[524] 酬:報答。
[525] 甲兵:鎧甲和兵械。
[526] 五甲五兵:楊伯峻註:「五領甲,五種兵器。」
[527] 置:放置,安置。
[528] 饗日:宴請之日。
[529] 帷諸門左:杜預註:「張帷陳兵甲其中。」楊伯峻註:「以布為帷,帷五甲五兵。」帷,以布帛製作的環繞四周的遮蔽物。
[530] 爇:燒,焚燒。
[531] 令尹炮之:楊伯峻註:「此句有二解,孔《疏》引服虔云:『民不肯爇也,鄢將師稱令尹使女燔炮之。燔、炮、爇,皆是燒也。』然『令尹炮之』四字為句,上文無所承,於文法不得如服解。俞樾云:『尹即里 尹,國人既不肯爇,鄢將師乃令閭胥里宰之屬舉火燃之。』詳《茶香室經說》」炮,焚燒。
[532] 族黨:聚居的同族親屬。
[533] 殺陽令終與晉陳:杜預註:「令終,陽丐子。晉陳,楚大夫,皆郄氏之黨。」陽丐,羋姓,陽氏,名丐,字子瑕,楚穆王曾孫,春秋末楚國令尹。
[534] 國言:國人的謗言。
[535] 進胙者:胙,祭祀用的酒肉。杜預註:「進胙,國中祭祀也。」楊伯峻註:「凡諸侯祭祀,祭後,必致祭肉於有關卿大夫,《孟子·告子下》所謂『孔子為魯司寇,不用,從而祭,燔肉不至,不稅冕而行』者也。此進胙者蓋即分致諸人之膰肉者。」
[536] 沈尹戌(?—公元前506年):春秋末楚左司馬。羋姓,名戌(一作戍),原為沈(今河南沈丘東南)尹,稱沈氏,別出楚宗,楚莊王曾孫。楚昭王元年(公元前515年),曾就令尹子常縱容費無極、鄢將師殺害郄氏等三族引起國人不滿一事,嚴正告誡子常要加以處理。
[537] 左尹與中廄尹:杜預註:「左尹,郄宛也;中廄尹,陽令終。」
[538] 謗讟:怨恨毀謗。
[539] 弗圖:楊伯峻註:「不圖謀補救之策。」
[540] 不亦異乎:楊伯峻註:「異,怪也。言可怪也。」
[541] 讒人:進讒言之人。
[542] 去朝吳:《左傳·昭公十五年》云:「楚費無極害朝吳之在蔡也,欲去之。……夏,蔡人逐朝吳,朝吳出奔鄭。」朝吳,即蔡朝吳,蔡國故太師子朝的孫子、大夫聲子的兒子。
[543] 出蔡侯朱:出,驅逐。蔡侯朱,姓姬,名朱,蔡平侯之子。公元前521年,蔡平侯病逝,姬朱繼位。蔡隱太子友(蔡靈侯的太子)的兒子東國,派人賄賂楚平王的大夫費無極,費無極於是宣稱蔡侯背叛楚國,希望東國繼位。蔡國貴族只好趕走蔡侯朱,擁立東國繼承蔡國君位,是為蔡悼侯。
[544] 連尹奢:連尹,古代楚官名。奢,即伍胥,伍子胥之父。
[545] 屏:掩蔽。
[546] 聰明:特指君主的視聽。
[547] 溫惠:溫和仁慈。
[548] 三不辜:杜預註:「三不辜,郄氏、陽氏、晉陳氏。」不辜,指無罪之人。
[549] 子而不圖,將焉用之:楊伯峻註:「謂有讒人如此,禍將及汝,汝如不謀對策,則何必用國相?《論語·季氏》:『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句意與此類似。」
[550] 矯:假託,詐稱。
[551] 吳新有君:杜預註:「光新立君也。」光,指吳王闔閭,姬姓,吳氏,名光,故又稱「公子光」,春秋末期吳國第二十四任君主,公元前514年到公元前496年在位。
[552] 疆場日駭:疆場,亦作「疆易」,指戰場。駭,驚擾、擾亂。
[553] 大事:楊伯峻註:「大事謂兵事,承上疆場日駭言。」
[554] 是瓦 之罪:瓦,即囊瓦。罪,過錯、過失。
[555] 良圖:妥善的謀劃。楊伯峻註:「良圖猶言善謀之。」
[556] 以說於國:楊伯峻註:「『說』可有二解,一為解說,將以前種種罪惡行為歸罪於此二人。一同悅,使國人喜悅。」
[557] 晉魏獻子為政:魏獻子(?—公元前509年),姬姓,魏氏,名舒,亦名荼,春秋中期晉國卿大夫,六卿之一,軍事家、政治家、軍事改革家。為政,治理國家、執掌國政。
[558] 以司馬彌牟為鄔大夫:司馬彌牟,生平不詳。鄔,春秋晉地,在今山西省介休縣東北。杜預註:「鄔,太原鄔縣。」大夫,楊伯峻註:「邑長稱大夫。」
[559] 賈辛為祁大夫:賈辛,生平不詳。祁,楊伯峻註:「祁,今山西祁縣東南。」
[560] 司馬烏為平陵大夫:司馬烏,生平不詳。平陵,楊伯峻註:「平陵,今山西文水縣東北二十里。」
[561] 魏戊為梗陽大夫:魏戊,杜預註:「戊,魏舒 庶子。」梗陽,楊伯峻註:「梗陽在今山西太原市清徐縣。」
[562] 謂賈辛、司馬烏為有力於王室:杜預註:「二十二年,辛鳥帥師納敬王。」謂,以為、認為。有力,有功勞。王室,此指周王室。
[563] 成鱄:杜預註:「鱄,晉大夫。」鱄,音專。
[564] 黨:偏私。
[565] 近不偪同:杜預註:「不偪同位。」偪,音逼,逼迫、威脅。
[566] 居利思義:謂臨財不苟得。
[567] 在約思純:杜預註:「無濫心。」孔穎達疏:「在約思純,處貧匱而思純,固無叨濫之心也。」約,貧困。
[568] 光有天下:「光」通「廣」,廣闊。楊伯峻註:「光、廣古音同,光借為廣。《尚書·堯典序》『光宅天下』,即此之『光有天下』。」
[569] 適:去,往。
[570] 毋墮乃力:墮,損毀、敗壞。杜預註:「墮,損也。」力,功勞。楊伯峻引《晉語二》韋《注》:「力,功也。」
[571] 近不失親:杜預 註:「謂舉魏戊。」
[572] 遠不失舉:杜預註:「以舉賢。」楊伯峻註:「舉其所當舉,或以功,或以賢。」
[573] 有後:有後嗣。
[574] 獄:訟案。
[575] 上:杜預註:「上魏子。」
[576] 其大宗賂以女樂:大宗,宗法社會以嫡系長房為「大宗」,餘子為「小宗」。杜預註:「訟者之大宗。」楊伯峻註:「大宗蓋宗子所在之宗,《詩·大雅·板》『大邦維屏,大宗維翰。懷德維寧,宗子維城』可證。」賂,以財物買通人、行賄。女樂,歌舞伎。
[577] 閻沒、女寬:閻沒,名明,晉頃公時大夫,執政上卿魏舒的下臣。女寬,晉大夫。杜預註:「二人,魏子屬大夫。」
[578] 不賄:不貪圖錢財。
[579] 許諾:同意,應 允。
[580] 退朝,待於庭:杜預註:「魏子朝君退,而待於魏子之庭。」楊伯峻註:「蓋魏舒執政,或單人朝君;或雖同朝而晚歸,二人先退,待於魏子之庭。」庭,堂前地、院子。
[581] 饋入,召之:杜預註:「召二大夫食。」饋,食物。
[582] 比置:比,介詞,待到、等到。楊伯峻註:「比,及也。置,置食器、食品。」
[583] 伯叔:伯父叔父。
[584] 唯食忘憂:楊伯峻註:「《禮記·曲禮上》『當食不嘆』,與此意同。」
[585] 同辭:猶言異口同聲表示意見一致。
[586] 或賜二小人酒,不夕食:杜預註:「言飢甚。」楊伯峻註:「謂昨夕有人賜我二人酒,我二人因未晚餐,此時甚餓矣。」或,代詞,有人。小人,舊時男子對地位高於己者自稱的謙詞。
[587] 中置:謂上菜至半。
[588] 自咎:自責。
[589] 將軍:杜預註:「魏子中軍帥,故謂之將軍。」
[590] 願以小人腹,為君子心,屬厭而已:杜預註:「屬,足也。言小人之腹飽,猶知厭足,君子之心亦宜然。」屬厭,飽足。
[591] 定公:魯定公。名宋,襄公之子,昭公之弟。春秋時期魯國第二十五任君主,在位十五年。
[592] 四年:魯定公四年,公元前506年。
[593] 鄭子大叔:即鄭國游吉。
[594] 趙簡子為之臨:趙簡子,即趙鞅。臨,哭吊死者。
[595] 黃父之會:杜預註:「在昭二十五年。」公元前517年夏,在韓起保舉下,趙鞅與宋樂大心、魯叔孫昭子、衛北宮喜、鄭子大叔,以及曹、邾、滕、薛、小邾共十國代表在晉國的黃父(在今山西省沁水縣)召開平定周室混亂的緊急會議。
[596] 無始亂:賈逵云:「無為亂始。」
[597] 怙富:依仗財勢。
[598] 恃寵:依仗寵愛。
[599] 敖禮:楊伯峻註:「敖同傲。謂勿向有禮傲。」
[600] 驕能:因有才能而驕傲。杜預註:「以能驕人。」
[601] 復:杜預註:「復,重也。」
[602] 無謀非德:杜預註:「非所謀也。」楊伯峻註:「謂不合德義者勿謀之。」
[603] 無犯非義:楊伯峻註:「不義之事,勿觸犯之。」
[604] 吳子伐楚:吳子,指吳王闔閭。伐楚,闔閭九年(公元前506年),吳王闔閭率軍會蔡、唐之師伐楚,柏舉之戰,五戰五捷,大敗楚軍。
[605] 陳於柏舉:陳,同「陣」,列陣,布陣。柏舉,亦作「柏莒」,古地名,春秋楚地。公元前506年,楚圍蔡,吳救之,大敗楚師於此。
[606] 五戰及郢:楊伯峻注引《呂氏春秋·簡選篇》云:「吳闔廬選多力者五百人,利趾者三千人,以為前陳。與荊戰,五戰五勝,遂有郢。」郢,古邑名,春秋戰國時楚國都城,今湖北省江陵縣紀南城,楚文王定都於此。
[607] 濟江:渡過長江。濟,渡過水流。
[608] 雲中:古雲夢澤。楊伯峻註:「傳說雲夢澤跨江南北,此江南之雲夢。」
[609] 戈:古代的主要兵器,青銅製,盛行於商至戰國時期,秦以後逐漸消失。其突出部分名援,援上下皆刃,用以橫擊和鉤殺。又有石戈、玉戈,多為禮儀用具或明器。
[610] 王孫由於: 人名。生平不詳。
[611] 鄖:古國名。在今湖北省安陸市,一說在湖北省鄖縣。春秋時為楚所滅。
[612] 鄖公辛:杜預註:「辛,蔓成然之子斗辛也。」
[613] 弒:封建時代稱臣殺君、子殺父母。《說文》:「弒,臣殺君也。」
[614] 平王殺吾父,我殺其子:杜預註:「辛,蔓成然之子斗辛也。昭十四年,楚平王殺成然也。」其子,楚昭王為楚平王之子。
[615] 詩曰四句:出自《詩·大雅·烝民》:「人亦有言,柔則茹之,剛則吐之。維仲山甫,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強御。」杜預註:「言仲山甫不避強凌弱也。」楊伯峻註:「茹,食也。食與吐為對文。矜同鰥,意謂不欺弱者,不畏強者。」
[616] 違強凌弱:避開強暴的,欺凌弱小的。楊伯峻註:「強指平王殺其父時。違,迴避也。」
[617] 乘人之約:楊伯峻註:「約指昭王此時正處困境。乘今作趁。」
[618] 滅宗:杜預註:「弒君,罪應滅宗。」滅,滅絕。
[619] 令名:美好的聲譽。
[620] 隨:周封國名。楊伯峻註:「隨,今湖北隨縣南。」
[621] 申包胥如秦乞師:申包胥,生卒年待考。春秋時楚國大夫。申氏,名包胥,又稱王孫包胥。荊州監利人。如,往,去。乞師,請求出兵援助。
[622] 封豕長蛇:亦作「封豨修蛇」。大豬與長蛇。喻貪暴者。
[623] 薦食上國:薦食,不斷吞食、不斷吞併。杜預註:「薦,數也。言吳貪害如蛇、豕。」上國,春秋時稱中原各諸侯國為上國,與吳楚諸國相對而言。
[624] 寡君失守社稷:寡君,臣下對別國謙稱本國國君,此指楚昭王。失守,謂沒有保住所守之物。社稷,舊時亦用為國家的代稱。
[625] 越在草莽:越,流亡、顛沛。草莽,草叢,亦指草木叢生的荒原。
[626] 告急:報告情況緊急,請求救助。
[627] 秦伯:指秦哀公。
[628] 伏:居處。杜預註:「伏,猶處也。」
[629] 即安:猶就枕,指休息。
[630] 勺飲:一勺湯水,言湯水量少。
[631] 將涉於成臼:涉,泛指渡水。成臼,楊伯峻註:「成臼即臼水,亦名臼成河。臼成河源出湖北京山縣聊屈山,古時此河西南流入於沔。據《水 經·沔水注》,昭王奔隨,即於此渡河,竊疑即今鍾祥縣南之舊口。臼成河今已改道。」
[632] 藍尹舋涉其帑:藍尹,複姓。舋,杜預註:「舋,楚大夫。」帑,用以指妻子和兒女。
[633] 寧:安寧。杜預註:「寧,安定也。」
[634] 子西:(?—公元前479年)春秋末楚國令尹。羋姓,熊氏,名申,又名宜申,字子西。楚平王之庶子,楚昭王兄長。
[635] 吾以志前惡:楊伯峻註:「前惡即子常為政,使楚幾被滅亡,其時昭王不過十五歲。」志,通「識」。記住。
[636] 請舍懷也:杜預註:「以初謀殺王故。
[637] 大德:杜預註:「終從其兄,免王大難,是大德也。」
[638] 吾尤子旗,其又為諸:杜預註:「子旗,蔓成然也。以有德於平王,求欲無厭,平王殺之。在昭十四年。」尤,責備。諸,代詞「之」和疑問語氣詞「乎」的合音。
[639] 駟歂:鄭桓公的後裔子孫,姓姬,春秋後期著名的鄭國上卿,是繼子產、子大叔之後的鄭國執政大夫。
[640] 鄧析:公元前545至公元前501年在世。鄭國大夫,春秋末期思想家,「名辨之學」倡始人,與子產同時。
[641] 竹刑:古代刑書,因寫在竹簡上,故名。杜預註:「鄧析,鄭大夫。欲改鄭所鑄舊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書之於竹簡,故言竹刑。」
[642] 子然:楊伯峻註:「子然,駟歂字。」
[643] 苟有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也:杜預註:「加,猶益也。棄,不責其邪惡也。」孔穎達疏:「國之臣民,誠有可以加益於國家者,取其善處,棄其邪惡可也。雖知其邪,當棄而不責,所以勸勉人,使學為善能也。」
[644]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出自《詩·召南·甘棠》,蓋思念召公而作。杜預註:「召伯決訟於蔽芾小棠之下,詩人思之,不伐其樹。」蔽芾,茂盛貌。甘棠,木名,即棠梨(俗稱野梨,落葉喬木,葉長圓形或菱形,花白色,果實小,略呈球形,有褐色斑點。可用做嫁接各種梨樹的砧木)。芾,音福。召伯,又作「邵公」「召康公」「太保召公」,姓姬,名奭,周文王之子,武王之弟,因其采邑在召(今陜西歧山西南),故稱召公或召伯。茇,音拔,草舍,此指宿於草舍中。
[645] 勸能:獎勵有才能的人。
[646] 哀公:即魯哀公,名蔣,為春秋魯國第二十六任君主,魯定公之子,公元前494年即位,共在位二十七年。
[647] 元年:魯哀公元年,公元前494年。
[648] 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吳王夫差(?—公元前473年),又稱吳夫差,春秋末期吳國國君,吳王闔廬之子,姬姓,吳氏,名夫差。夫差登位之初,勵精圖治,大敗勾踐,使吳國達到鼎盛。在位後期,生活奢華無度,對外窮兵黷武,屢次北上與齊晉爭鋒。黃池之會,勾踐趁虛攻吳,吳國一蹶不振。公元前473年,勾踐滅吳,夫差自縊。越,古國名,建都會稽(今浙江紹興),春秋時興起,戰國時滅於楚。夫椒,賈逵云:「夫椒,越地。」楊伯峻註:「夫椒蓋在今紹興縣北。」
[649] 越子:指越王勾踐。
[650] 甲楯:亦作「甲盾」。指披甲持盾的士兵。
[651] 保於會稽:杜預註:「上會稽山。」保,守、保衛。會稽,山名,在今浙江省紹興縣東南,相傳夏禹大會諸侯於此計功,故名。
[652] 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以行成:大 夫種,即越國大夫文種(?—公元前472年),也作文仲,春秋末期楚之郢(今湖北江陵附近)人,後定居越國,春秋末期著名的謀略家,越王勾踐的謀臣,和范蠡一起為勾踐最終打敗吳王夫差立下赫赫功勞。吳太宰嚭,即伯嚭,春秋晚期人,楚國大夫伯州犁之孫,郄宛之子,因逃難至吳國,頗受寵,官至宰輔。伯嚭為人,好大喜功,貪財好色,為一己私利而不顧國家安危,內殘忠臣,外通敵國,使吳國逐步走向滅亡。行成,謂議和。
[653] 樹德莫如滋:樹德,施行德政、立德。滋,增長;增加。
[654] 勾踐能親而務施:勾踐(古稱「句踐」,約公元前520年—公元前465年),大禹後裔,春秋末期越國的君主,越王允常之子,因「臥薪嘗膽」而名垂千古。務施,猶言樂善好施。
[655] 施不失人:杜預註:「所加惠賜,皆得其人。」
[656] 親不棄勞:杜預註:「推親愛之誠,則不遺小勞。」楊伯峻註:「有功勞者不棄而親愛之。」
[657] 與我同壤:猶言同一地域。楊伯峻註:「共五湖三江,今之浙江江蘇同壤。」
[658] 違天,長寇讎:違天,謂違背天意。寇讎,亦作「寇讎」,仇敵、敵人。楊伯峻註:「違天謂不取越。《國語·越語下》范蠡曰:『臣聞之:『得時無怠,時不再來。天予不取,反為之災。』《漢書·蕭何傳》亦云:《周書》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皆此意,不取其國,則實使仇生長。」
[659] 不可食已:杜預註:「食,消也。已,止也。」
[660] 吳其為沼乎:杜預註:「謂吳宮室廢壞,當為污池。為二十二年越入吳起本。」
[661] 平:媾和;和好。
[662] 吳之入楚:杜預註:「在定四年。」
[663] 陳懷公:即媯柳,為春秋陳國國君,陳惠公之子,公元前505年到公元前502年在位,共四年。
[664] 朝: 通「召」。召回,召集。
[665] 陳人從田,無田從黨:杜預註:「都邑之人無田者,隨黨而立,不知所與,故直從所居。田在西者居右,田在東者居左。」楊伯峻註:「陳侯南面,其右為楚,其左為吳。田在西者臨楚,在東者臨吳。」
[666] 逢猾當公而進:逢猾,生平不詳。當公,杜預註:「當公,不左不右。」
[667] 國勝君亡:楊伯峻註:「楚國為吳國所勝,楚君逃亡。」
[668] 何必不復:何必,用反問的語氣表示未必。復,收復、光復。
[669] 視民如傷:看待人民就像看待自己身上的傷痛一樣。或者解釋為把百姓當作有傷病的人一樣照顧,只可撫慰,不可驚動。形容帝王、官吏極其顧恤民眾疾苦。
[670] 土芥:泥土草芥。比喻微賤的東西,無足輕重。
[671] 艾殺:斬割,芟除。
[672] 敝:衰敗。
[673] 暴骨如莽:暴骨,指暴露的屍骨。莽,草、草叢。
[674] 何日之有:杜預註:「言今至也。」楊伯峻註:「言不久將至。」
[675] 乃修舊怨:修,重新清算之意。舊怨,楊伯峻註:「召陳者為闔廬,陳不應召,故曰先君之怨。」
[676] 二三子恤不相睦:二三子,猶言諸位、諸君。恤,憂慮、憂患。睦,親善、和睦。
[677] 居不重席:重席,層疊的坐席。古人席地而坐,以坐席層疊的多少表示身分的高低。楊伯峻註:「居,即今之坐。古之坐若今之跪。席地而坐,地面有席。唯士僅一層席。此闔廬亦一層席。」
[678] 室不崇壇:楊伯峻註:「古代貴族為室,必先有壇,高於平地,然後起屋。闔廬平地作室,不起壇,言其儉。」
[679] 彤鏤:塗丹漆和雕刻花紋。杜預註:「彤,丹也。鏤,刻也。」
[680] 宮室不觀:楊伯峻註:「宮室不築樓台亭閣。」觀,樓台。
[681] 擇不取費:杜預註:「選取堅厚,不尚細靡。」費,用財多、靡費。
[682] 天有災癘:楊伯峻註:「僖十三年《傳》『天災流行』,天災謂水旱之災。癘,流行病疫。」
[683] 親巡孤寡:巡,巡視安撫、撫慰。楊伯峻註:「巡謂巡行安撫之。」孤寡,孤兒寡婦。
[684] 熟食者分而後敢食:杜預註:「必須軍士皆分熟食,不敢先食。分,猶遍也。」
[685] 其所嘗者:杜預註:「所嘗,甘珍非常食。」
[686] 卒乘:士兵與戰車。後多泛指軍隊。
[687] 勤恤:憂憫,關懷。
[688] 勞逸:勞苦與安逸。
[689] 死知不曠:曠,徒然、徒勞。顧炎武《左傳杜解補正》云:「曠,空也。言不為徒死,知上必有以恤之。」
[690] 次有台榭陂池:次,宿處。台榭,台和榭,亦泛指樓台等建築物。陂池,池沼、池塘。《書·泰誓上》:「惟宮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殘害於爾萬姓。」孔穎達疏引李巡曰:「台,積土為之,所以觀望也。台上有屋謂之榭。」 孔安國傳:「澤障曰陂,停水曰池。」
[691] 妃嬙嬪御:妃,指配偶、妻,後世專指皇帝的姬妾或太子和王侯的妻。嬙,古代宮內女官名。孔穎達疏:「嬙在妃下,次於妃也。」嬪,宮廷女官名,天子諸侯姬妾。御,宮中女官。杜預註:「妃嬙,貴者;嬪御,賤者。皆內官。」
[692] 玩好:供玩賞的奇珍異寶。
[693] 珍異是聚:珍異,珍貴奇特的食物或用品。是,助詞,用在賓語和它的動詞之間,起著把賓語提前的作用,以達到強調的目的。
[694] 觀樂:觀賞玩樂。
[695] 用之日新:楊伯峻註:「使用民力,一事剛完,又有役使,無有完時,似以前未曾使用者。」
[696] 赤鳥:赤色的鳥,由赤色雲氣聚成,古代以為不祥之兆。
[697] 夾日:在太陽兩旁。
[698] 周太史:太史,官名。西周、春秋時太史掌記載史事、編寫史書、起草文書,兼管國家典籍和天文曆法等。
[699] 其當王身乎:杜預註:「日為人君,妖氣守之,故以為當王身。雲在楚上,唯楚見之,故禍不及他國。」當,應驗。
[700] 禜:音勇,古代禳災之祭,為禳風雨、雪霜、水旱、癘疫而祭日月星辰、山川之神。
[701] 司馬:官名,相傳少昊始置。周時為六卿之一,曰夏官大司馬,掌軍旅 之事。漢武帝元狩四年改太尉為大司馬。後漢因之,旋又改名太尉,南北朝與大將軍並稱二大,至隋廢。後世用作兵部尚書的別稱,侍郎則稱少司馬。
[702] 除腹心之疾而置諸股肱:楊伯峻註:「腹心,王自比;股肱,比令尹與司馬。《說苑》述昭王之言有雲『楚國之有不穀也,由(猶)身之有匈脅也;其有令尹、司馬也,由身之有股肱也』,與此同意。」置,放置;安置。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輔佐之臣。
[703] 天其夭諸:楊伯峻註:「言己有大過,天則夭折我。昭王幼年即位,在位二十七年,此時不過三十餘歲,故云夭折。」
[704] 越子:指越王勾踐。
[705] 王及列士皆有饋賂:王,指吳王夫差。 列士,古時上士、中士和下士的統稱,此泛指吳國之大臣。饋賂,贈送財物、賄賂。
[706] 是豢吳也夫:豢,本指飼養牲畜。此處比喻收買利用。杜預註:「豢,養也。若人養犧牲,非愛之,將殺之。」也夫,語氣助詞,表感嘆。
[707] 心腹之疾:指體內致命的疾病。比喻嚴重的隱患。
[708] 壤地:國土,領土。
[709] 有欲於我:杜預註:「欲得吳也。」
[710] 得志於齊:指戰勝齊國。得志,謂實現其志願。
[711] 石田:多石而不可耕之地。亦喻無用之物。
[712] 越不為沼,吳其泯矣:楊伯峻註:「猶言吳不亡越,越將滅吳。」泯,消滅、消失。
[713] 必遺類焉:楊伯峻註:「類同纇,戾也,即指所患之疾。」遺類,謂留下其同類。
[714] 使於齊:楊伯峻註:「顧炎武《左傳杜解補正》云:『子胥為吳王使於齊也。古者兵交,使在其間。』」
[715] 屬其子於鮑氏:屬,委託、託付。鮑氏,指齊國大夫鮑牧。《史記·伍子胥列傳》:「而吳王不聽,使子胥於齊。子胥臨行,謂其子曰:『吾數諫王,王不用,吾今見吳之亡矣。汝與吳俱亡,無益也。』乃屬其子於齊鮑牧,而還報吳。」
[716] 為王孫氏:杜預註:「私使人至齊屬其子,改姓為王孫,欲以辟吳禍。」
[717] 反役:從艾陵之役返回。(周敬王三十六年,吳齊於艾陵交戰,以吳勝告終)。
[718] 屬鏤:亦稱「屬盧」或「屬婁」,劍名。
[719] 樹吾墓檟:樹,種植、栽種。檟,音假,亦作「榎」,即楸,落葉喬木。楊伯峻註:「檟即楸,落葉喬木,干高三丈許,木材密緻,古人常以為棺槨。襄二年《傳》,穆姜使擇美檟以自為櫬。又四年《傳》,季孫為己樹六檟。俱足為證。」
[720] 盈必毀,天之道也:杜預註:「越人朝之,伐齊勝之,盈之極也。為十三年越伐吳起。」盈,驕傲、自滿。
[721] 季孫欲以田賦:季孫,指季康子(?—公元前468年),即季孫肥,春秋時期魯國的正卿。季康子事魯哀公,此時魯國公室衰弱,以季氏為首的三桓強盛,季氏宗主季康子位高權重,是當時魯國的權臣。田賦,按田畝徵收的賦稅,此指按田畝徵稅。
[722] 冉有(公元前522—公元前489年):名求,字子有,春秋末魯國人。在孔門弟子中以善於處理政事著稱,曾做過季氏的家臣,孔子稱其「可使治賦」。
[723] 不對:杜預註:「不公答。」
[724] 行:杜預註:「行政事。」
[725] 丘:古代區劃田地、政區的單位名。杜預註:「丘,十六井,出戎馬一匹、牛三頭,是賦之常法。」
[726] 貪冒:貪得;貪圖財利。
[727] 法:指合乎規章制度、合法度。
[728] 小邾射以句繹來奔:小邾,春秋時期諸侯國名,故址在今山東省滕州市。射,人名,小邾國大夫。句繹,小邾國地名。奔,投奔魯國。
[729] 使季路要我:季路,即仲由(公元前542—公元前480年),字子路,因他曾為季氏的家臣,又被稱作季路,比孔子小九歲,為人性格爽直,有勇武,信守承諾,忠於職守,以擅長「政事」著稱,為孔子門下七十二賢之一。約言,以明誓的方式就某事做出莊嚴的承諾或表示某種決心。杜預註:「子路信誠,故欲得與相要誓而不須盟。」
[730] 吾無盟矣:楊伯峻註:「《論語·顏淵》謂『子路無宿諾』,足見季路之誠信素著,故射寧與子路相約,而不欲與魯盟誓。」
[731] 千乘之國:擁有一千輛兵車的國家。春秋時指中等諸侯國,此指魯國。
[732] 子何辱焉:楊伯峻註:「謂子言重於魯盟,此乃光榮,於子無辱。」
[733] 彼不臣而濟其言:不臣,不守臣節、不合臣道。楊伯峻註:「以其國之地奔魯,是不臣於其國與君。」濟,成功,成就。楊伯峻註:「射必有言,欲與子路相約。」
[734] 是義之也:楊伯峻註:「此乃以其『不臣』為義。」
[735] 公子荊之母嬖:公子荊,杜預註:「荊,哀公庶子。」嬖,得寵。
[736] 夫人:諸侯之妻。《論語·季氏》:「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小童。」孔穎達疏:「邦君之妻者,諸侯之夫人也。」
[737] 宗人舋夏:宗人,古代官名,掌宗廟、譜牒、祭祀等。杜預註:「宗人,禮官也。」舋夏,《左傳》原文作「釁夏」。楊伯峻註:「梁履繩《補釋》引《尚靜齋經說》云:『據《雜記》,釁廟、釁器皆宗人職之,故釁夏即以事為氏。』」
[738] 宗司:執掌王室祭祀與禮儀者。
[739] 周公及武公娶於薛:周公,即周公旦,文王之第四子,武王之弟,封於魯。武公,即魯武公,姬姓,名敖,是魯獻公次子,承襲哥哥魯真公擔任魯國君主,在位九年(公元前825年—公元前816年),諡號為武。薛,古國名,周初分封的諸侯國之一,今山東省滕縣東南五十里有薛城,即其故地。
[740] 孝惠娶於商:孝,指魯孝公,即姬稱,魯懿公之子,魯國第十二任君主,在位二十七年。惠,魯惠公,即姬弗涅(又作弗皇、弗生),魯孝公之子,魯國第十三任君主,文王第八世孫,在位四十六年(公元前768年—公元前723年),在位期間,勵精圖治,國勢大振,百姓悅服。惠公夫人曰孟子,無子早卒,他晚年娶宋武公之女仲子,生太 子姬允(即魯桓公)。商,春秋諸侯國宋的別稱。周滅商後,封商貴族微子的後代於宋,故宋又稱商。
[741] 自桓以下娶於齊:桓,魯桓公(?—公元前694年),姬姓,名允,一名軌,為魯惠公之子、魯隱公之弟,魯國第十五代國君,在位十八年。杜預註:「桓公始娶文姜。」(文姜,齊僖公之女,齊襄公之妹。)
[742] 妾:舊時男子在妻以外娶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