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起鄉到燭鎮 · 29 勞拉離開

媽媽低下頭從烤箱裡取東西。勞拉第一次意識到媽媽的模樣有所改變:她的藍眼睛變得更藍,嬌柔的面色褪去。她柔軟纖弱的身體變得乾癟,額頭出現了幾絲銀髮。勞拉意識到媽媽在變老,會很快死去。她因為給媽媽帶來這麼多麻煩而感到愧疚。 可是媽媽才四十歲,還沒覺得自己垂垂老矣,覺得死亡還遙遠。雖然她已經過完了一半的時光。 媽媽歡欣地說:「天啊,看你長得真高!很快我要踮著腳才能給你系上蝴蝶結了。吃一塊土豆蛋糕?今早小母雞比蒂下了第一個蛋。雞蛋不是很大,我就想拿它和櫥子裡的土豆做個蛋糕。家裡還有些糖,反正價錢不貴。」 勞拉享用著剛從烤箱裡拿出的蛋糕,這味道好極了。弟弟妹妹們不允許餐間吃零食,這種特殊優待算得上是媽媽的偏愛。 爸爸給弟弟妹妹們搭了一個鞦韆。她聽見一個孩子喊著「高一點!再高一點!」。屋裡只有勞拉、媽媽和睡在搖籃里的嬰兒。砧板和擀麵杖在桌子一邊,鍋里的燉菜香氣四溢,在鍋里冒著熱氣。勞拉有一種想告訴母親自己有多愛她的衝動。可是這種感覺難以用言語表達,她只能誇獎土豆蛋糕美味。 也許勞拉的臉出賣了她的想法。那個晚上母親談起了三年前去世的外公,她對勞拉說:「你是唯一一個能聊起他的人。你父親和他從來都談不來。其他的孩子都太小不記得事情。很多事情都發生在他們出生前,只有你記得那些事情。我總能和你聊聊以前的事情。」 從那天起,母女倆有一種新的關係。母親一如既往地對勞拉好,她對勞拉多了信心。勞拉又高興起來了。 無奈的是,兩個人開始理解對方的時候卻是離別的時候。初春,燭鎮的女郵局長寄來一封信,詢問勞拉是否願意做郵局的學徒。信里說在郵局裡工作自由的時間會少,但是「我不指望勞拉永遠待在郵局。她以後會發展得很好的。那時候我和總部商量,看有沒有更好的職位給她。」 五月的一個早晨,馬車停在門口,載上了勞拉嶄新的刻著名字縮寫的小箱子。勞拉穿著灰色的羊毛罩衫,領子上繡著花邊。她坐在馬車上靠在父親身邊。 「再見了勞拉。再見,再見。別忘了給我寫信。」 「還有我,記得單獨給我寫信。」小妹妹說。 「做個聽話的好姑娘,一切都會順利的。」好心的鄰居說。 「賣每一張郵票都要微笑。」酒店老闆建議道。 馬跑了起來,勞拉望著綠色的田野和灰色的小屋,想到媽媽正在思念著自己,眼淚打濕了臉頰。 爸爸驚訝地看到女兒臉上的淚水,溫和而不情願地說:「這是你的家,一直都是你的家。」 不管雀起鄉有多麼局限,都是勞拉的家。她在村里度過了美好的時光,以後回家探親只能待上幾個星期,她把家的樣子深深地印在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