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起鄉到燭鎮 · 30 小村到小村

勞拉和父親坐在馬車的前排,和鄰居們揮手道別。他們喊著:「再見了勞拉!再見!做個好姑娘!」勞拉微笑著揮手,儘量不要因為穿著新衣服戴著新帽子還拎著刻有名字首字母的新箱子而表現得不自在。 馬車開動,更多的婦女來到門前瞧熱鬧。這不是賣煤人或是魚販子來的日子,麵包師要幾個小時候才來,在閉塞的小村里,出現輛帶輪子的車都能引起些小轟動。女人們見到勞拉和她的新箱子,站在台階上告別。在馬車駛向村口之前,女人們就湊成了一圈。 勞拉的離開在村里引起了一陣討論。這個年紀的姑娘出去做活在村里很常見,比勞拉年紀小出去討生活的都有。只是那些姑娘都背著包裹走路去火車站,她們的父親在前天晚上用小推車把要帶的東西推到火車站。勞拉卻雇了酒館老闆家的馬和馬車。 這是因為燭鎮綠里雖然只有八英里遠,卻在經過鎮上的另一條火車線路上。坐火車需要轉兩次車且在中轉處等上好久。這樣新奇地離去讓村里多了個話題。在十九世紀初的村里,任何新話題都彌足珍貴。 勞拉十四歲半,粗粗的麻花辮掛在背後。離開的早上她折起了麻花辮系上個黑色的蝴蝶結。當勞拉剛確定去燭鎮綠里的郵局上班的時候,媽媽想該不該讓勞拉像個大人一樣用發卡盤起頭髮。後來媽媽看見郵局櫃檯一個女孩髮辮上系了個蝴蝶結,她覺得勞拉也該這樣。媽媽買了個黑色的蝴蝶結,因為她覺得村里女孩戴上彩色蝴蝶結活像集市上的馬匹,鬃毛被梳好系上緞帶。她叮囑勞拉:「小心蝴蝶結里的海綿,經常擠壓下恢復原狀。這東西花了不少錢呢。以後要是自己買衣服,一定買能付得起的最好的。好東西是很經用的。」但是勞拉都不敢想起母親,她還沒從離別的傷感中緩過神來。 她開始想自己的新箱子,裡面裝了日常的衣服和她的寶貝:收集的壓花,新生弟弟的一縷頭髮,一本練習簿。練習簿是弟弟埃德蒙送的,上面寫著「勞拉的日記」,她保證每晚都寫。媽媽還給勞拉準備了幾件像樣的衣服,用的是結實的白印花布,用鉤針絞的邊。 勞拉的媽媽經常說:「我家的孩子出去過活要是沒有件像樣的衣服,我寧願挨餓!」勞拉準備出發之前,媽媽偷偷地買布裁剪,忙活了好幾個月。她說:「我告訴過你時間一到衣服很快就能做好。」勞拉心裡知道媽媽籌備了多長時間。 勞拉的爸爸做了箱子,打光後用銅釘嵌出勞拉名字的縮寫。箱子的一角里有爸爸給的半克朗,小心地用紙包好。 箱子裡的家當,身上穿的衣服,年輕而健康的身體,基礎的教育以及自己看書學會的零星知識,這些是勞拉的所有財產。她的父母竭盡所能幫她置辦出門做活的家當。家裡還有四個小孩子需要大人照顧。勞拉的未來只有掌握在自己手裡了。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所有的東西甚少,也不懼怕無法預見的未來。她無法想像自己結婚或者變老,甚至覺得自己連死去都是不可思議的。 她所有的疑慮都來自於眼前。她只熟悉自家的小屋和幾個親戚家,如今卻要住在別人家裡。她要開始掙錢,學習新的本領。她擔心在工作上手足無措,或是犯錯太多被人覺得愚蠢。 燭鎮綠里郵局的女局長蕾恩小姐是勞拉媽媽少女時代的朋友。勞拉去她家做過幾次客,很喜歡她。勞拉覺得蕾恩小姐也挺喜歡自己。這似乎讓這種新關係更複雜。勞拉該覺得蕾恩小姐是個家裡的老朋友呢,還是個新老闆呢。媽媽聽了這疑慮後笑了,說道:「這孩子,總是自找麻煩!有啥好擔心的?你就自然點,蕾恩小姐自然也會自然點的。既然提起了,你就不要叫她阿姨了。那時候你是她的客人還能叫她阿姨,現實最好叫她蕾恩小姐。」 父女倆駛上主道,父親開始催促馬兒。他不是個耐心的人,那麼冗長的告別讓他耐心頓失。「這麼沒完沒了!」他咕噥著:「總不能租輛馬車就成了世界第九大奇蹟吧!」但勞拉覺得鄰居是一片好心。布拉比太太建議道:「去吧孩子,變得有錢,長胖點。不管去哪,都別忘了家裡。」有錢是沒希望了,勞拉的薪水是半克朗一周,也存不了錢。對瘦骨嶙峋的勞拉來說,長胖更不可能。鄰居們都說她「瘦得像白鷺,只剩腿和翅膀了」。她最肯定的是不會忘記家裡人。 勞拉扭頭看著綠色的玉米地和灰色的村舍,其中有座是她家。她腦海里浮現著媽媽熨衣服,小妹妹在走廊上玩耍,想最親愛的弟弟會不會放學回家想念自己。希望弟弟記著給花園澆水,給兔子餵草。不知道他稀不稀罕讀她寄回家的日記。 五月的暖風擦乾了勞拉的眼睛,撫慰了她酸痛的眼皮。路邊被她喜愛的春花覆滿,到處是刺耳和白屈菜,還有一片片的婆婆納。在綠籬笆叢里一隻黑鳥在唱歌。誰能在這麼好的日子裡傷心呢。她看到草地里有一大叢西洋櫻草,便央求父親停下來等她摘一大束送給蕾恩小姐。她坐在馬車后座把臉埋在芬芳的花束里,以後這櫻草的香氣會讓她想起那個五月的早晨。 中午的時候,他們經過一個村莊。父親去酒館買一品脫的啤酒,還給她買了一大杯冒泡的橘子水。她坐在高高的座椅上優雅地吸著飲料,模仿著農場主的妻子喝東西的樣子。一個年長的牧師朝她看去,說不定他在想那個長相有趣的姑娘是誰。其實勞拉自己心裡清楚牧師腦子裡想的是下周日的布道該說什麼或者該不該去拜訪這戶人家。十四歲的孩子喜歡找自己與眾不同的特質。勞拉棕色的頭髮濃密柔軟,她有著漂亮的棕色眼睛和紅潤的臉頰。這些是她算得上好看的特徵了。媽媽經常說:「被街上的人多看上一眼總不會生氣的。」要是勞拉聽到這話覺得心虛,媽媽會加一句:「要是不是個美人,也該慶幸自己不是個怪物。」在相貌上,勞拉沒有值得驕傲的。生長的鄉間受過的教育不多,她也自知愚昧。她還覺得自己品性也一般。所以最中肯的是想像自己長相有趣。 父女倆到燭鎮綠里的時候,大家還在睡午覺。那一大片不規則的綠地就是這地名的由來。草地上有一隻吃草的驢子和一群鵝伸長了脖子審查新來的馬車。孩子們在學校上課,父親們在田裡或是作坊里工作。草地邊一排商店開著門。一個圍著白圍裙的人站著打呵欠,伸著懶腰。一條老牧羊犬睡在路中央。教堂鐘聲響起,敲了三下。周一的午後婦女們忙著洗洗涮涮,沒空像往常那樣推著嬰兒車經過商店門口。 遠處,一匹白馬站在鐵匠鋪門前的樹下等著被打上馬掌。屋裡鐵砧的叮噹和風箱的呼嘯都聽得見。 鐵匠鋪旁是一排低矮的白房子,窗下有個紅色的信箱。窗子上有塊板寫著「燭鎮綠里郵政電報局」。鐵匠鋪門上有塊板寫著「道可思•蕾恩,鐵匠」。 除了打鐵和白馬打盹兒的聲音,這頭比商店那頭更安靜。馬車靠近停下後,一個年輕的鐵匠走上前去搬下勞拉的箱子,輕鬆地扛在肩上,仿佛輕地像一片羽毛。「夫人!新來的小姐到了。」鐵匠到門口叫了起來。一會兒郵局的門鈴響起,蕾恩小姐出來迎接新助手。 蕾恩小姐不算高大,身材瘦小,但是有種凌然不可侵犯的氣質。她走路時絲綢摩擦的聲音給她增添了份威嚴。明亮的黑眼睛是她灰黃的臉上唯一可見的亮點。這雙眼睛一直默默地觀察著周圍,有時有著透射人心的光芒,有時閃爍著惡意,很少有時候因同情而眼神溫和。她那天穿著一件玫色的上衣,圍著黑色綢緞的圍裙,濃密的黑髮盤在頭上。 這不是人們期待的擁有鐵匠鋪的蕾恩小姐。要是她早生一個世紀或者晚生半個世紀,她就能親自掄著鐵錘打鐵了,她有無窮盡的精力和熱情。在她的年代,有教養的女人要是離家四牆之外工作就是斯文掃地。雷恩斯小姐很滿意管理家庭藏書以及家族生意。在郵局的工作是她旺盛的精力的另一個出口,這給她提供了觀察鄰居生活並分析他們動機的機會。 這樣說蕾恩小姐的動機未免讓人覺得恐怖,但她沒有濫用權力。她嚴守職責中需要保密的地方,就是她笑話顧客的小毛病也是私底下笑話。村里人都說她聰明,「蕾恩小姐是個聰明人,還好聰明得不讓人討厭。」只有兩三個和她有過節的人說要是活在以前,這女人准要被當成女巫燒死。 勞拉到的下午,蕾恩小姐心情很好。「到得正是時候。」她親了下勞拉,「我忙得要命,一次就有六七個人要郵寄東西,電報鈴響個不停。孩子啊,現在沒那麼忙了。下午的郵件過一個小時再處理也行。你們倆都進來,咱們在工作開始前好好地喝杯茶。」 勞拉聽到工作如此繁重驚了一下。她擔心自己沒法應對這樣的壓力。其實她沒必要害怕,郵局的忙亂主要存在於蕾恩小姐的想像中,好讓她的辦公室比現實中要重要得多。 勞拉父親要拜訪在燭鎮的親戚,不能留下來喝茶。勞拉目送著父親遠去的背影心裡在一點點下沉,仿佛一個熟悉的世界就此消失了。不過她的童年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新生活有那麼多要見識和學習的東西。 勞拉隨著蕾恩小姐走過辦公室,來到廚房,鍾走到了三點四十五。真正的時間是三點十五,廚房的鐘刻意提早半小時好讓家務之類的瑣事掌握好時間。把鐘調前是很多家庭的老習慣,這樣能保證早上四五點鐘起床。鐵匠們六點開始工作,女僕齊娜七點開始,蕾恩小姐和勞拉也七點左右開始分裝信件。 廚房是個鋪著石頭地板的大房間,有兩扇大窗子和一張能讓一大家子同時開伙的長桌。鐵匠鋪的工頭和三個未婚的鐵匠住在屋裡,他們在桌上都有一席之地。蕾恩小姐的椅子比別人的高一截,放在桌子一頭。在對窗的一面坐著勞拉和工頭,兩人中間有一個留給客人的座位。勞拉的位子遞茶杯和碟子很方便。三個年輕的鐵匠並排坐在桌尾。女僕齊娜自己坐在一張小邊桌邊。除了喝茶,用餐的時候都是固定這樣坐。 燒飯和洗碗在廚房後完成。廚房前部起到起居室的作用。火爐前有個新換的帶灶台的爐柵。但煙囪角還保留了。一塊紅黑相間的地毯上放著蕾恩小姐的椅子和其他幾個爐邊椅。其他部分的石頭地板上鋪了幾塊墊子。 黃銅的燭台、杵和研缽裝飾了壁爐架。牆上掛著黃銅的暖鍋和幾幅彩色畫。一幅畫裡是第一個用傘的人,大雨傾盆而下,周圍人用揶揄的神情看著打傘的人。梳妝檯上一個藍白的碟子裡盛著些橘子,雖然乾癟,依然清香撲鼻。 這裡都保持著蕾恩小姐當初繼承的原樣,她只在火爐邊加了幾張搖椅。要是有時髦的朋友勸她把房子裝飾得現代些,她會說:「我父母和祖父母覺得夠用的東西,我也覺得夠用了。」對家庭的忠誠對她而言是個藉口,她就是喜歡繼承來的老東西。 勞拉到的下午,一張小圓桌在火爐前擺好,茶點一應俱全。多麼豐盛的一桌啊!有新鮮的煮雞蛋、司康餅、蜂蜜、自製的果醬還有一碟新鮮的班伯里蛋糕。一到趕集的時候,郵差都要給蕾恩小姐帶上一打蛋糕。 勞拉頭一回一頓飯里可以吃兩個雞蛋,卻只有胃口吃下一個。那碟美味的入口即融的班伯里蛋糕,勞拉幾乎沒動,因為她激動緊張得沒有胃口。蕾恩小姐一人吃了兩人的分量,食物是她唯一的弱點。她在司康餅上塗好新鮮的黃油和黑加侖果醬,頂上蓋上奶油,一邊吃一邊詢問勞拉母親的情況,還解釋了工作有哪些職責。期間郵局的門鈴響了一兩回,蕾恩小姐擦擦嘴,莊嚴地去賣郵票了。茶點時間是一天最安靜的時候,之後就開始了高峰期,勞拉可以在蕾恩小姐身邊跟著。 蕾恩小姐麻利地蓋郵戳讓勞拉佩服不已。那些回答顧客詢問的專業詞語在勞拉聽來,都像謎一樣讓人費解。 人們不斷地來收發信件,門鈴叮噹響個不停。早上會有一批送到的信函,一般窮困的居民會在下午來等信。他們略帶抱歉地說:「蕾恩小姐,有我的信嗎?」他們或是高興或是失望的表情完全取決於蕾恩小姐的回答。有些境況不錯的顧客走進門一言不發,揚起眉毛。蕾恩小姐不需要顧客報出自己的名字,她早對燭鎮綠里的居民爛熟於心。她甚至不用查標著字母的信箱,她分類信件的時候早就記住那些名字了。她知道居民等的是誰的信,裡面可能會是什麼內容。她安慰那些空手而歸的居民說:「下次早上來說不定有。這麼短時間可能人家還沒空回信。」 齊娜和幾個鐵匠在廚房喝茶。在辦公室能聽見茶杯的碰撞聲和低沉的談話聲。這頓茶蕾恩小姐自己不會出席。齊娜不會坐女主人那神聖的座位,每從主桌上倒一次茶,她都回到自己的小桌子前。平時吃飯的時候,談話都是蕾恩小姐和工頭帶領,偶爾會問齊娜當地有什麼趣事,桌尾的鐵匠們安靜地吃東西不出聲。女主人不在的時候就自由多了,有時齊娜尖銳的笑聲能穿破鐵匠們的一片鬨笑聲。有一回一個人把茶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喊了聲:「再來一杯!」辦公室的門打開了,一個嚴厲的像女老師的聲音冷冷地傳過來:「麻煩聲音小點!」 沒人因為被當做孩子的口氣說話而心懷怨恨,也沒人計較沒被當回事,齊娜也不因為自己坐一張小桌而不高興。對他們而言,這都是規矩。那一代人有關自由的意識還沒覺醒,屋裡有足夠的食物就能讓大家心滿意足。 茶點算不上正餐。蕾恩小姐會計算鐵匠們喝茶用了多少時間。她清楚記得麵包、奶酪和啤酒送上桌到被吃完的時間。鐵匠們叫這頓「下午的大餐」。每人的盤子裡都垛著麵包和黃油,這是「主菜」。每天都有人問:「今天能給小伙子們吃什麼主菜啊?」有時一盆新鮮的煮雞蛋會擺在桌上。每人的定額是三個,總有多煮兩三個以備不時之需。飯後,盆里空空如也。有時會有醃鯡魚、豬肉餅或是冷香腸。 鐘敲響五下,門口響起靴子上鐵釘敲擊的聲響,鐵匠們回來吃茶點了。他們把皮圍裙在腰上繞起,襯著髒兮兮的工服,臉上濕漉漉的顯得尤其乾淨。他們一邊吃一邊談論那些被打掌的馬們。「那匹灰馬差點把我耳朵咬掉。真該讓馬夫在邊上抓好它。」「可憐的白蹄子馬,真是該退休了。今天它睡著了,差點跌倒壓著我。你覺得它多少歲了?」「大概二十歲了吧。艾略特的爹以前騎著白蹄子去打獵。老頭都死了十年了。但我看白蹄子還能拉個五年車呢。車裡最多載個車夫,還有些魚和包裹什麼的,也不沉。聽我說,白蹄子才不會那麼早就死了呢。」鐵匠們會談論天氣、莊稼還有新來的人,從微不足道的事情里找些樂子。和他們一門之隔的郵局辦公室正忙得熱火朝天。 勞拉第一天上班,不知所措地站在蕾恩小姐身邊,非常想幫上忙,卻無從下手。有一次有人要買一便士的郵票,她膽怯地去拿郵票,但被輕輕推到了一旁。後來蕾恩小姐解釋說只有過了宣誓儀式才能正式工作。儀式會在當地一個宣誓廳里進行,申請人需要在正義雕像前宣誓。蕾恩小姐不能離開手上的活,勞拉只有自己去。勞拉擔心不知道怎麼按響門鈴,不知道當時該說什麼。天啊!新生活真是複雜啊。 宣誓的事情讓勞拉一直心神不寧。好在蕾恩小姐建議勞拉去花園呼吸些新鮮空氣。五月的花園蘋果花綻放,桂竹香氣撲鼻。 窄窄的小徑兩邊是茂密的黃水仙、報春花、勿忘我,延伸到園子的盡頭。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堅果樹,還有一條通向菜園和蜂巢。花圃里點綴著蕨類和有刺的灌木,葉片濕潤。一個好園丁會覺得這花園缺了章法,雜草太多。但碧綠陰涼的草葉讓人心曠神怡。 房子邊有一塊地種的都是花兒,各色花朵擠在一個不規則的方形里,爭相怒放。這兒有玫瑰花、熏衣草、百里香、紅黃相間的蘋果花、雛菊、大麗花和待放的牡丹。 村里一位老人一周來修整一次菜園,花園就沒人管了。蕾恩小姐偶爾戴上手套種上幾棵花苗。工頭經過花園的時候順手除些野草。鐵匠們一年一次挖出枯死的根系。花兒們自由生長,因為不完美而動人。 勞拉的村里經常缺水,她驚異於這個花園有不下三口井。後門的水泵下有口井,用來做家務。鐵匠鋪門邊的一口井用來幹活。蜂窩邊的一口井上鎖著井蓋,周圍長了苔蘚和蕁麻。很久以前屋裡人用它取飲用水。 住在周圍的人都知道這口井的故事。之前大家都沒意識到房子邊有這口井。一天,年幼的蕾恩小姐走在花園裡,一塊石板硌了她的腳。她身子一歪,滑進了大坑。幸好她健壯,揮動雙臂撐住地面,兩條腿在空中晃蕩。大人聽到她的叫聲跑來救援。她安然無恙,卻驚魂未定。蕾恩小姐的媽媽把茶里兌上朗姆酒,讓她一杯接著一杯喝。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小姑娘咯咯笑了起來說:「這井水比原來的井水味道好!」 究竟這口井何時又為何被棄用無從知道。蕾恩小姐的祖父母也不知道這口井的存在。老人們很早就住在這裡,連蕾恩小姐的父母多次走過花園都沒發現這口井。後來大家清洗這口井,試了下水質,就用它做屋裡的水源。 勞拉晚上回到自己的臥室。她面對著粉色的牆壁,褪色的印花窗簾和自己的衣櫃,累得只在日記上寫道:「今天周一,來到燭鎮綠里。」她躺在床上,聽到齊娜呼喚貓的叫聲,然後腳步沉重地上樓。鐵匠們腳跟著地地走上樓。最後是蕾恩小姐滴答的高跟鞋的腳步聲。 勞拉從床上坐起,截開窗簾。外面漆黑一片,霧氣濕重,瀰漫著草木和花朵的味道。除了清風掠過鐵匠鋪招牌的聲響之外,一片沉寂。那時夜間的鄉間路上沒有車輛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