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學篇譯註 · 守約第八

張之洞 《勸學篇譯註》
【題解】 「守約」篇首先強調儒學已出現危機,因其「博而寡要,勞而少功」,逐漸形成了中學繁難無用的說法。而想要拯救儒學,作者提出「守約」之法,也就是學習各門中學要掌握要領。十五歲以前記誦《孝經》、四書五經之正文,此後整合學習中學各門,再之後講求時政、研習西法。學問分專門著述之學和學堂教人之學。前者求博求精,能者為之即可;後者貴在舉要致用,人人必須了解。而所謂舉要致用,具體來說,經學大義應根據明例、要旨、圖表、會通、解紛、闕疑、流別七點分類尋求,擇其關鍵之處取之。解經之書則應根據韓昌黎提要鉤元之法加以編纂、講解。此外,史學考治亂典制、諸子知取捨、理學看學案、詞章讀有實事者、政治書讀近今者、地理考今日有用者、算學各隨所習之事學之、小學但通大旨大例等,都是作者分門提出的通今致用、舉要守約之法。 值得注意的是,張之洞「以約存博」的守約之法,對於當下學習國學也有很深的啟發意義。 儒術危矣[1]!以言乎邇,我不可不鑒於日本;以言乎遠,我不可不鑒於戰國。昔戰國之際,儒術幾為異學諸家所軋[2],吾讀司馬談之《論六家要指》而得其故焉[3],其說曰:「儒家者流,博而寡要,勞而少功。」何以寡要少功?由於有博無約。如此之儒,止可列為九流之一耳,焉得為聖?焉得為賢?老詬儒曰[4]:「絕學無憂[5]。」又以孔子說十二經為大謾[6]。墨詬儒曰:「累壽不能盡其學[7]。」墨子又教其門人公尚過不讀書。法詬儒曰:「藏書策,修文學,用之則國亂。」韓非子語。大率諸子所操之術,皆以便捷放縱,投世人之所好,而以繁難無用誣儒家,故學者樂聞而多歸之。 【注釋】 [1]儒術:儒家的道術。 [2]軋(yà):排擠。 [3]司馬談(前?—前110):司馬遷之父。武帝時任太史令,論著陰陽、儒、墨、名、法、道六家要旨,而崇尚道家,認為道家「立俗施事,無所不宜」(《史記·太史公自序》)。 [4]老詬儒:老、莊批評儒家。詬,詈罵。下文「墨詬儒」,墨子批評儒家;「法詬儒」,韓非子批評儒家。 [5]絕學無憂:棄絕學問學業,就不會產生憂愁。語出《老子》。 [6]孔子說十二經:《莊子·天道》:「(孔丘)於是十二經以說。」十二經,儒家的十二部經典。說法不一。唐開成刻石國子學,以《易》《詩》《書》《禮記》《周禮》《儀禮》《左傳》《公羊》《穀梁》《孝經》《論語》《爾雅》為十二經。亦有其他說法。大謾:極漫,漫無邊際。謾,通「漫」。《莊子·天道》:「老聃中其說。曰:『太謾,願聞其要。'」大,通「太」。 [7]累壽:加大壽命。累,重疊。語出《墨子》。 【譯文】 儒家的道術危險啊!就近而言,我們不能不借鑑日本;就遠而言,我們不能不借鑑戰國。過去戰國的時候,儒家的道術幾乎被異學諸家所排擠掉,我讀司馬談的《論六家要指》找到了儒術被排擠的原因。司馬談說:「儒家這一學術流派,學識豐富但不得要領,花費力氣但功效微小。」為什麼不得要領且功效微小呢?因為知識廣博卻沒有要領。像這樣的儒學,只能列為各學術流派之一,怎能成為聖人之學?怎能成為賢良之學?老、莊批評儒家說:「棄絕學問學業就不會產生憂愁。」又認為孔子講說十二部儒家經典漫無邊際。墨子批評儒家說:「加大壽命也不能窮盡儒家學問。」墨子又教導他的門人公尚過不要讀書。韓非子批評儒家說:「收藏書籍,修習文學,運用它們就會國家混亂。」韓非子的話。大概就是諸子所具有的學術思想,都因為便捷放縱,迎合世人的喜好,而以繁雜困難毫無用處誣衊儒家,所以求學之人喜歡聽諸子的思想並多有認同。 夫先博後約,孔孟之教所同。而處今日之世變,則當以孟子守約施博之說通之[1]。且孔門所謂「博」,非今日所謂「博」也。孔孟之時,經籍無多,人執一業,可以成名;官習一事,可以致用。故其博易言也。今日四部之書汗牛充棟,老死不能遍觀而盡識。即以經而論,古言古義,隱奧難明,訛舛莫定,後師、群儒之說解紛紜百出,大率有確解定論者,不過什五而已[2]。 【注釋】 [1]守約:掌握要領。施博:推及其他。《孟子·盡心下》:「守約而施博者,善道也。」 [2]什五:十分之五。 【譯文】 先廣博後簡約,是孔孟之教所認同的。但處在今日世事變化之際,就應當以孟子所說的掌握要領進而推及其他來進行貫通。況且儒家所說的「博」,並非今日所說的「博」。孔子、孟子的時代,經書典籍不多,人們掌握一種技能,可以成就功名;官員學習一種本領,可以付諸實用。所以當時「博」很容易說。今日四部之書,汗牛充棟,即使到老死也不能全部閱覽並窮盡認識。就以經書來論說,古字古意,隱諱深奧而難以明悉,訛誤錯亂不能確定,後來的經師、群儒對儒家經典的解說眾說紛紜,大概有確切解釋和定論的,不超過一半罷了。 滄海橫流,外侮洊至[1],不講新學則勢不行;兼講舊學則力不給。再歷數年,苦其難而不知其益,則儒益為人所賤。聖教儒書寖微寖滅[2],雖無嬴秦坑焚之禍,亦必有梁元文武道盡之憂[3]。此可為大懼者矣!尤可患者,今日無志之士,本不悅學,離經畔道者,尤不悅中學,因倡為中學繁難無用之說,設淫辭而助之攻[4],於是樂其便而和之者益眾,殆欲立廢中學而後快。是惟設一易簡之策以救之,庶可以間執讎中學者之口[5],而解畏難不學者之惑。 【注釋】 [1]洊(jiàn):再,一次又一次。 [2]寖(jìn)微寖滅:逐漸衰微,逐漸消亡。寖,逐漸。 [3]梁元:即梁元帝,梁武帝第七子,名繹。初封湘東王,侯景作亂,命王僧辯討平之,遂即帝位於江陵。時州郡大半入魏,地狹民稀,國勢衰弱,在位三年,卒為西魏所滅,被殺。文武道盡:梁元帝蕭繹喜讀書。西魏兵至,猶講《老子》於龍光殿,百官戎服以聽,城陷,焚圖書十四萬卷。嘆曰:「讀書萬卷,尚有今日!」文武道盡指此。 [4]淫辭:浮誇失實的言辭。 [5]間:間隔,引申為堵塞。執讎:結成仇怨。 【譯文】 時局動盪不安,外辱一次又一次到來,不講求新學則不符合時勢發展;同時講求舊學則精力不夠。再經過數年,苦於儒學艱深不知道它的好處,那麼儒學更加被人輕賤。儒家禮教和聖賢經典就會逐漸衰微消亡,即使沒有秦始皇焚書坑儒的禍患,也必定有梁元帝文武道盡的憂慮。這可以說是最讓人害怕的了!尤其令人擔憂的是,今日沒有志向的人,本來就不喜歡學習,離經叛道的人,尤其不喜歡中國固有的學問,因此倡言說中國學問繁難無用,還用浮誇失實的言辭進一步攻擊,於是喜歡其說便利而隨聲應和的人越來越多,大概想要立刻廢棄中學才痛快。所以只有想出一個簡略容易的辦法來挽救儒學,才可以堵上那些對中學仇視的人的嘴,解決那些畏懼困難不學儒學之人的疑惑。 今欲存中學,必自守約始,守約必自破除門面始。爰舉中學各門求約之法[1],條列於後,損之又損,義主救世[2],以致用當務為貴[3],不以殫見洽聞為賢[4]。十五歲以前,誦《孝經》、「四書」、「五經」正文[5],隨文解義,並讀史略、天文、地理、歌括、圖式諸書[6],及漢、唐、宋人明白曉暢文字有益於今日行文者[7]。自十五歲始,以左方之法求之[8],統經史、諸子、理學、政治、地理、小學各門[9],美質五年可通[10],中材十年可了[11]。若有學堂專師,或依此纂成學堂專書,中材亦五年可了,而以其間兼習西文。過此以往,專力講求時政,廣究西法。其有好古研精、不騖功名之士,願為專門之學者,此五年以後,博觀深造,任自為之。然百人入學,必有三、五人願為專門者,是為以約存博[12],與子夏所謂「博學近思」[13],荀子所謂「以淺持博」,亦有合焉。大抵有專門著述之學,有學堂教人之學。專門之書,求博求精,無有底止,能者為之,不必人人為之也。學堂之書,但貴舉要切用,有限有程[14],人人能解,且限定人人必解者也。西人天文、格致[15],一切學術皆分專門學堂與普通學堂為兩事。將來入官用世之人[16],皆通曉中學大略之人[17]。書種既存[18],終有萌櫱滋長之日[19],吾學吾書,庶幾其不亡乎! 【注釋】 [1]爰:於是。 [2]義主:大意是主張。 [3]致用:盡其所用。當務:當前應作之事。 [4]殫見洽聞:見多識廣,知識淵博。班固《西都賦》:「元元本本,殫見洽聞。」張銑註:「殫,盡也;洽,遍也。」 [5]《孝經》:宣揚孝道和孝治思想的儒家經典。有今文、古文兩本。今通行的《十三經註疏》本,用唐玄宗注和宋邢昺疏。 [6]歌括:即「歌訣」。 [7]行文:官署間的文書往還,謂之「行文」。 [8]左方之法:後面的方法。左方,左面,後面。古代漢文下行,先右後左,故稱。 [9]理學:指宋、明儒家哲學思想。宋儒附會經義而說天人性命之理,故謂「理學」。小學:文字訓詁之學的專稱。隋、唐以後,小學類的書籍分為訓詁學、文字學、音韻學三類。 [10]美質:天賦聰穎的人。 [11]中材:具有中等才能的人。了:明白。 [12]存:保全,引申為達到。 [13]子夏:卜商(前507—前400),字子夏,春秋衛人,孔子弟子。長於文學,相傳曾講學於西河,序《詩》傳《易》,為魏文侯師。博學近思:《論語·子張》:「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近思,謂就習知易見的事物加以思考。 [14]有限有程:有規定的範圍,有進行的程序。 [15]格致:格物致知(語出《大學》)的簡稱。謂窮究事物的原理而獲得知識。清末對西方傳入的聲、光、電、化等自然科學統稱為「格致學」。 [16]用世:見用於世,為世所用。 [17]大略:大概,大要。 [18]書種:世代相承的讀書人,猶言讀書種子。省作「書種」。 [19]萌櫱(niè):生出旁芽。櫱,老枝旁出的新芽。 【譯文】 現在想要保存中學,必須從掌握要領開始,掌握要領必須從破除門面開始。於是列舉中學各門追求要領的方法,逐條列在後面,減之又減,大意是主張挽救時局,以盡其所用應對當前之事為目的,不以見多識廣、知識淵博為目的。十五歲以前,誦讀《孝經》、「四書」、「五經」的正文,依據文章中的話來了解文章的意思,同時閱讀史略、天文、地理、歌訣、圖式各類書籍,以及有利於今日官署間文書往還的漢、唐、宋人容易理解且流暢的文字。從十五歲開始,以後面的方法追求要領,整合經史、諸子、理學、政治、地理、小學各門,天賦聰穎的人五年就可以通曉,具有中等才能的人十年可以明白。如果有學堂專門的老師,或者據此編纂為學堂專門的教科書,中等才能的人五年也可以明白,而且學習期間同時學習西文。從此以後,專心竭力講求時政,廣泛研究西法。其中有愛好古學研究精深、不追求功名的求學之士,願意探索專門學問的,這五年以後,廣泛閱讀深入研究,任其發展。然而百人入學,必定有三五個人願意研究專門之學,這就是以約保存博,與子夏所說的廣泛地學習,就當前的事物進行思考,荀子所說的把握關鍵的,掌握全局,也有契合之處。大概有專門著述的學問,有學堂教人的學問。專門學問的書籍,追求廣博精深,沒有止境,有才能的人研究,不必人人研究。學堂的書籍,注重抓住要領切近致用,有規定的範圍和進行的程序,人人能了解,並且限定在人人必須了解。西方天文學、格致學,一切學術都分專門學堂和普通學堂為兩種。將來進入仕途為世所用的人,都是通曉中學大要的人。讀書種子既然存在,終有萌芽滋長的時日,我們儒家的學問和書籍,大概就不會滅亡了。 一經學通大義[1]。切於治身心、治天下者謂之大義。凡大義,必明白平易,若荒唐險怪者,乃異端,非大義也。《易》之大義,陰陽消長[2]; 《書》之大義[3],知人安民;《詩》之大義[4],將順其美,匡救其惡;《詩譜》序[5]:「論功頌德,所以將順其美;刺過譏失,所以匡救其惡。」《春秋》大義[6],明王道,誅亂賊;《禮》之大義[7],親親、尊尊、賢賢[8]; 《周禮》大義[9],治國、治官、治民,三事相維[10]。太宰建邦之六典[11]:治典[12], ——經邦國、治官府、紀萬民,其餘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13],皆國、官、民三義並舉,蓋官為國與民之樞紐,官不治,則國、民交受其害,此為《周禮》一經專有之義。故漢名《周官經》,唐名《周官禮》。此總括全經之大義也。如「十翼」之說《易》[14], 《論》《孟》《左傳》之說《書》,大、小序之說《詩》[15], 《孟子》之說《春秋》, 《戴記》之說《儀禮》[16],皆所謂大義也。欲有要而無勞,約有七端:一明例,謂全書之義例[17]; 《毛詩》以訓詁音韻為一要事[18]。熟於《詩》之音訓,則諸經之音訓皆可隅反[19]。一要指,謂今日尤切用者,每一經少則數十事,多則百餘事。一圖表。諸經圖表皆以國朝人為善[20]。譜與表同[21]。一會通[22],謂本經與群經貫通之義。一解紛[23],謂先儒異義各有依據者,擇其較長一說主之[24],不必再考,免耗日力。大率國朝人說而後出者較長。一闕疑[25],謂隱奧難明、碎義不急者[26],置之不考。一流別[27],謂本經授受之源流[28],古今經師之家法[29]。考其最著而今日有書者。以上七事,分類求之,批郤導窾[30],事半功倍。大率群經以國朝經師之說為主;《易》則程傳與古說兼取[31];並不相妨。《論》《孟》《學》《庸》以朱注為主[32],參以國朝經師之說;《易》止讀程傳及孫星衍《周易集解》[33];孫書兼采漢人說及王弼注[34]。《書》止讀孫星衍《尚書今古文註疏》; 《詩》止讀陳奐《毛詩傳疏》[35]; 《春秋左傳》止讀顧棟高《春秋大事表》[36]; 《春秋公羊傳》止讀孔廣森《公羊通義》[37];國朝人講《公羊》者,惟此書立言矜慎,尚無流弊。《春秋穀梁傳》止讀鍾文烝《穀梁補註》[38]; 《儀禮》止讀胡培翬《儀禮正義》[39]; 《周禮》止讀孫詒讓《周禮正義》[40];已刊未畢。《禮記》止讀朱彬《禮記訓纂》[41];欽定《七經傳說義疏》[42],皆學者所當讀,故不備舉。《論》《孟》除朱注外,《論語》有劉寶楠《論語正義》[43], 《孟子》有焦循《孟子正義》[44],可資考證古說,惟義理仍以朱注為主;《孝經》即讀通行注本,不必考辨;《爾雅》止讀郝懿行《爾雅義疏》[45]; 《五經總義》止讀陳澧《東塾讀書記》、王文簡引之《經義述聞》[46]; 《說文》止讀王筠《說文句讀》[47]。兼采段、嚴、桂、鈕諸家[48],明白詳慎,段注《說文》太繁而奧,俟專門者治之。以上所舉諸書,卷帙已不為少,全讀全解亦須五年,宜就此數書中擇其要義,先講明之,用韓昌黎提要鉤元之法[49],就元本加以鉤乙標識[50]。但看其定論,其引征、辨駁之說,不必措意。若照前說七端,節錄纂集以成一書,皆采舊說,不參臆說一語,小經不過一卷,大經不過二卷,尤便學者。此為學堂說經義之書,不必章釋句解,亦不必錄本經全文。蓋十五歲以前,諸經全文已讀,文義大端已解矣。師以是講,徒以是習,期以一年或一年半畢之。如此治經,淺而不謬,簡而不陋,即或廢於半塗[51],亦不至全無一得。有經義千餘條以開其性識,養其本根[52],則終身可無離經畔道之患。總之,必先盡破經生著述之門面,方肯為之,然已非村塾學究、科舉時流之所能矣[53]。 【注釋】 [1]大義:正道,大誼。 [2]陰陽消長:《易》主要通過象徵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八種自然現象的八卦形式,推測自然和人事的變化;以陰陽二氣的交感作用為產生萬物的本源。 [3]《書》:《尚書》的簡稱,是我國現存最古的典章文獻的匯編,儒家列為經典之一。其中保存了商及西周的一些重要史料。 [4]《詩》:即《詩經》,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先秦稱為《詩》,漢尊為經典,始稱《詩經》。共收西周初至春秋中葉的民歌和朝廟樂章三百零五篇。 [5]《詩譜》:漢鄭玄作。 [6]《春秋》:為編年體史書,相傳孔子據魯史修訂而成。所記起魯隱公元年,迄魯哀公十四年,凡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敘事簡練,舊稱它「字寓褒貶」。 [7]《禮》:儒家經典《周禮》《儀禮》《禮記》的合稱。漢初所謂《禮》,指十七篇之《儀禮》,又稱《禮經》;合記而言,稱《禮記》。後專稱四十九篇之記為《禮記》,十七篇之《禮經》為《儀禮》,又以《周官經》為《周禮》,合稱「三禮」。漢鄭玄兼注「三禮」。 [8]賢賢:尊重德才兼備的人。前一「賢」字,用為動詞。 [9]《周禮》:原名《周官》,也稱《周官經》。西漢末列為經而屬於禮,故有《周禮》之名。分《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六篇。 [10]相維:互相聯繫。維,系,連結。 [11]太宰:又名「大宰」,官名。相傳殷始置大宰,周亦名冢宰,為天官之長。《周禮·天官·大宰》:「大宰之職,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國。」六典:《周禮·天官·冢宰第一》:「大宰之職,掌建邦之六典。」六典為治典、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 [12]治典:治國的法典。《周禮·天官·大宰》:「一曰治典,以經邦國,以治官府,以紀萬民。」 [13]教典:教育的法典。《周禮·天官·大宰》:「二曰教典,以安邦國,以教官府,以擾萬民。」禮典:禮法。《周禮·天官·大宰》:「三曰禮典,以和邦國,以統百官,以諧萬民。」統,綜理,總領。政典:治國的典章法制。《周禮·天官·大宰》:「四曰政典,以平邦國,以正百官,以均萬民。」刑典:刑法,法典。《周禮·天官·大宰》:「五曰刑典,以詰邦國,以刑百官,以糾萬民。」事典:治事的法規。《周禮·天官·大宰》:「六曰事典,以富邦國,以任百官,以生萬民。」 [14]十翼:《易》的《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說卦》《序卦》《雜卦》稱為十翼。 [15]大、小序:《毛詩》各篇之前,解釋此詩主題者為小序。在首篇《關雎》之前,概論全書者為大序。詩序的作者,鄭玄《詩譜》說:「大序為子夏作,小序子夏、毛公合作。」 [16]《戴記》:指《小戴禮記》,即今本《禮記》。小戴指戴聖,大戴指戴德。均為漢梁人。德與侄聖同師後倉學《禮》,德刪《禮記》為八十五篇,稱《大戴禮記》;聖又刪為四十九篇,稱《小戴禮記》。《儀禮》:春秋、戰國時代一部分禮制的匯編。古只稱《禮》,對記言則曰《禮經》,合記言則曰《禮記》。自西晉初,以戴聖四十九篇稱《禮記》。因稱《禮經》為《儀禮》。 [17]義例:著書的主旨和體例。 [18]《毛詩》:即《詩經》。以其書為毛公所傳,故稱《毛詩》。毛公當指大毛公毛亨,西漢魯人。 [19]隅反:猶類推。物有四隅,故舉一隅則可知三隅。隅,方角。 [20]國朝:本朝。 [21]譜與表同:譜、表,亦合稱譜表,即按事物類別編成的表冊。如年譜、年表、史譜、史表等。 [22]會通:會合變通。 [23]解紛:排解紛亂,理出頭緒。 [24]說:解釋,解說,猶「疏」。 [25]闕疑:對疑難未解者不妄加評論。闕,同「缺」。 [26]碎義:枝節微末之義。不急:不急需。 [27]流別:流派。 [28]本經:最早的經書。授受:給予和接受,猶交接。 [29]經師:講授經書的教師。家法:漢初儒生傳授經學,都由口授,各有一家之學。師所傳授,弟子一字不能改變,界限甚嚴,稱為家法。 [30]批郤(xì)導窾(kuǎn):從骨頭接合處批開,無骨處則就勢分解。比喻善於從關鍵處入手,順利解決問題。批,擊。郤,通「隙」,空隙。窾,骨節空處。《莊子·養生主》:「批大郤,導大窾。」郭象註:「有際之處,因而批之令離,節解窾空,就導令殊。」 [31]程傳:指程頤的著作《易傳》。 [32]《論》《孟》《學》《庸》:《論語》《孟子》《大學》《中庸》的簡稱。朱註:指朱熹《四書章句集注》。 [33]孫星衍(1753—1818):清經學家。撰有《尚書今古文註疏》《周易集解》《寰宇訪碑錄》等書。 [34]王弼(226—249):三國魏玄學家。著有《周易注》《周易略例》《老子注》《老子指略》等書。 [35]陳奐(1786—1863):清經學家。治《毛詩》,撰有《詩毛氏傳疏》。另有《毛詩說》《毛詩音》等。 [36]顧棟高(1679—1759):編有《春秋大事表》五十卷、輿圖一卷,附錄一卷,將春秋列國史事、天文曆法、世系官制、疆域地理等列表說明。另有《大儒粹語》等。 [37]孔廣森(1752—1786):清經學家、音韻學家、數學家。山東曲阜人,戴震弟子。撰《春秋公羊通義》,不專主今文經學,採集漢、晉以來注釋《春秋》之書,兼取《左傳》《穀梁傳》,凡是經義「通於公羊」的,都予著錄。 [38]《春秋穀梁傳》:省稱《穀梁傳》。戰國穀梁赤撰。內容以釋《春秋經》的義例,與《公羊》《左傳》合稱「《春秋》三傳」。鍾文烝(zhēnɡ):清嘉善人。學問博洽,通小學。治鄭氏三禮和《春秋》,著《穀梁補註》。 [39]胡培翬(huī,1782—1849):曾任內閣中書、戶部主事。傳祖匡衷之學,長於《禮》,以為唐賈公彥疏解《儀禮》,多有失誤,乃積四十餘年從事《儀禮正義》的撰述,未成而卒,由其弟子楊大堉續成。該書包羅古今,兼列異同,基本上申明鄭玄注,但也有訂正鄭注之處。 [40]孫詒讓(1848—1908):清經學家、文字學家。總結舊說,撰《周禮正義》,是解釋《周禮》較備之書。另有《墨子閒詁》《契文舉例》《尚書駢枝》等書。 [41]朱彬:清寶應人,乾隆舉人。從事經傳訓詁、聲音文字之學,著有《經傳考證》《禮記訓纂》等書。 [42]七經:清康熙《御纂七經》以《易》《書》《詩》《春秋》、三禮(《周禮》《儀禮》《禮記》)為七經。 [43]劉寶楠(1791—1855):曾任直隸文安(今屬河北)知縣。其治《論語》,以為宋代邢昺疏解《論語》頗多蕪陋,於是雜采各家之說,並吸取清代學者考訂訓釋的成果,撰《論語正義》,由其子恭冕續成。 [44]焦循(1763—1820):清哲學家、數學家、戲曲理論家。著作有《里堂學算記》《易章句》《易通釋》《孟子正義》《劇說》《花部農譚》《雕菰集》等。 [45]《爾雅》:我國最早解釋詞義的專著。由漢初學者綴輯周、漢諸書舊文,遞相增益而成。今本十九篇。為考證詞義和古代名物的重要資料。後世經學家常用以解說儒家經義,至唐文宗時,遂為「十三經」之一。郝懿行(1755—1823):清經學家、訓詁學家。長於名物訓詁考據之學,於《爾雅》用力最久。撰《爾雅義疏》《山海經箋疏》,援引各書,考釋名物,訂正訛謬。 [46]陳澧(1810—1882):清學者、文學家。治經不為漢、宋門戶所限,廣涉天文、地理、樂律、音韻、算術等學。著有《東塾讀書記》《聲律通考》《切韻考》等書。王文簡(1766—1834):清訓詁學家。繼承其父念孫音韻訓詁之學,世稱高郵王氏父子。著有《經傳釋詞》《經義述聞》等,是研究訓詁的重要參考書。 [47]《說文》:即《說文解字》。文字學書,東漢許慎撰。本文十四卷,又敘目一卷。收字九千三百五十三,又重文一千一百六十三。按文字形體及偏旁構造,分列五百四十部,首創部首編排法。是我國第一部系統地分析字形和考究字源的字書,也是世界最古的字書之一。王筠(1784—1854):清文字學家,山東安丘人,道光舉人。在《說文》研究上,綜合分析諸家之說,為後人指示門徑。著有《說文句讀》《說文釋例》《說文系傳校錄》《文字蒙求》等。 [48]段、嚴、桂、鈕:段玉裁(1735—1815),清文字訓詁學家、經學家,江蘇金壇人,著《說文解字注》,為研究文字訓詁學的重要參考書。嚴可均(1762—1843),清文字學家。撰有《說文聲類》《說文校議》。桂馥(1736—1805),清文字訓詁學家。取《說文解字》與古代諸經典文義相參校,撰《說文義證》五十卷。鈕樹玉(1760—1827),清文字訓詁學家。著有《說文新附字考》《續考》《說文解字校錄》《段氏說文注訂》。 [49]韓昌黎:韓愈。提要鉤元之法:舉出重點、探索精微的方法。韓愈《進學解》:「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鉤其玄。」元,同「玄」,清代避康熙帝玄燁諱,改「玄」作「元」。 [50]元本:根本,首腦。鉤乙標識:鉤乙,畫上「乙」字形狀的符號。舊時讀書用以標誌暫時停止的地方。標識,即「標誌」,作記號。 [51]半塗:半途。 [52]本根:草木的根莖,比喻事物的根基。 [53]時流:猶時人。 【譯文】 一經學通大義。貼近修身誠意、治理天下的稱為大義。凡是大義,必須淺近易懂。如果荒唐怪異,就是異端,並非大義。《易》的大義,是通過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八種自然變化的八卦形式推測自然和人事變化,以陰陽二氣的交感作用為產生萬物的本源;《尚書》的大義,是能體察人的品行並使百姓安居樂業;《詩經》的大義,是順勢成全美德、美事,糾正過失;《詩譜》序言說:「論說功勞頌揚德行,因此順勢成全美德、美事;諷刺錯誤譏諷過失,因此匡救惡行。」《春秋》的大義,是彰明聖王之道,誅滅亂臣賊子;《禮》的大義,是愛自己的親屬,尊敬應該尊敬的人,尊重德才兼備的人;《周禮》的大義,是治理國家、治理官員、治理百姓,三件事互相聯繫。太宰掌管建立國家的六典:治典,——管理國家、治理官府、規範百姓,其餘為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都是國家、官府、百姓三義並列,大概官員為國家和百姓之間的樞紐,如果官員治理不好,那麼國家和百姓都要被其所害,這是《周禮》特有的大義。所以漢代稱為《周官經》,唐代稱為《周官禮》。以上總括了全部經書的大義。此外像「十翼」說《易》, 《論》《孟》《左傳》說《書》,大、小序說《詩》, 《孟子》說《春秋》, 《小戴禮記》說《儀禮》,都是所謂的大義。想要掌握要領又不費過多功夫,大概有七點:一為明確體例,說的是全書的主旨和體例;《毛詩》以訓詁音韻為主旨。熟悉《詩經》的音韻訓詁,那麼各種經書的音韻訓詁都能類推了。一為掌握要旨,說的是今日尤其迫切需用的,每一經書少有數十條,多有百餘條。一為制定圖表。各種經書的圖表都以本朝人做得好。譜和表是一樣的。一為會合變通,說的是本經和其他經書融會貫通的大義。一為排解紛亂,說的是先儒有不同見解但各有依據之處,選擇其中較有道理的一種解說為主,不必再加考據,以免消耗時間精力。大概本朝人後來出現的解說較有道理。一為對疑難未解者不妄加評論,說的是對隱諱、深奧難以明白、有細枝末節之處,放在一邊不必考據。一為辨別流派,說的是最早的經書世代流傳的源流,古今經師傳授經書的家法。考察其中最著名的,並且現在還存留有經書的典籍。以上七點,分類尋求,從關鍵處入手順利解決問題,費力小而收穫大。大概各種經書以本朝經師的解說為主;《易》以程頤的《易傳》和古代學說同時選取;並不互相妨礙。《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以朱熹的《四書章句集注》為主,參考本朝經師的解說;《易》只讀程頤的《易傳》和孫星衍的《周易集解》;孫星衍的《周易集解》同時選取了漢代解說和王弼的注釋。《尚書》只讀孫星衍的《尚書今古文註疏》; 《詩經》只讀陳奐的《毛詩傳疏》; 《春秋左傳》只讀顧棟高的《春秋大事表》; 《春秋公羊傳》只讀孔廣森的《公羊通義》;本朝人講解《公羊》,只有這本書立論持重謹慎,尚無弊端。《春秋穀梁傳》只讀鍾文烝的《穀梁補註》; 《儀禮》只讀胡培翬的《儀禮正義》; 《周禮》只讀孫詒讓的《周禮正義》;已經刊刻印刷但尚未完成。《禮記》只讀朱彬的《禮記訓纂》;皇帝親自裁定的《七經傳說義疏》,都是求學之人所應當閱讀的,所以不列舉。《論語》《孟子》除去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外,《論語》有劉寶楠的《論語正義》, 《孟子》有焦循的《孟子正義》,可以幫助考證古有解說,只是義理仍以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為主;《孝經》讀通行註解的版本,不必考據辨別;《爾雅》只讀郝懿行的《爾雅義疏》; 《五經總義》只讀陳澧的《東塾讀書記》、王文簡引之的《經義述聞》; 《說文解字》只讀王筠的《說文句讀》。同時選取段玉裁、嚴可均、桂馥、鈕樹玉幾家,各家的學說明白詳細嚴謹,段玉裁注釋《說文解字》太繁雜深奧,等待專門之人研究。以上所列舉的各種書籍,冊數已經不少,全部閱讀理解,也需要五年,應該從這些書中選取重要義理之處,先講解明確,用韓愈所說的舉出重點、探索精微的方法,從根本上加以標誌。只看這些書中明確的結論,那些引證、辯駁的解說,不必在意。如果按照前面提到的七點,節錄重點編纂集成一部書,都採用舊說,不參雜一句臆想,小經不超過一卷,大經不超過兩卷,尤其方便求學之人。這是學堂講說經籍義理的教科書,不必章章注釋句句解說,也不必抄錄本經的全文。因為十五歲以前,各種經書的全文已經閱讀,文義大概已經了解了。教師根據這種教科書講解,學生根據這種教科書學習,期望一年或一年半完成。像這樣學習經書,淺顯但不錯謬,簡單但不粗劣,即使有時半途而廢,也不至於一點收穫也沒有。有千餘條經義來開啟學生的性識,培養學生的根基,那麼終身可以消除離經叛道的憂患了。總而言之,必先盡破研治經學的書生所寫著作的門面,才能去施行,然而這就已經不是村中塾師、迂腐的讀書人、科舉時人所能做的了。 一史學考治亂典制[1]。史學切用之大端有二:一事實,一典制。事實擇其治亂大端有關今日鑑戒者考之,無關者置之。典制擇其考見世變可資今日取法者考之,無所取者略之。事實求之《通鑑》。《通鑑》之學,《資治通鑑》《續通鑑》《明通鑑》[2]。約之以讀紀事本末。典制求之正史、二通[3]。正史之學,約之以讀志及列傳中奏議。如漢郊祀[4],後漢輿服[5],宋符瑞禮樂[6],歷代天文五行[7],元以前之律歷[8],唐以後之藝文[9],可緩也。地理止考有關大事者,水道止考今日有用者[10],官制止考有關治理者,如古舉今廢,名存實亡,暫置屢改,寄祿虛封[11],閒曹雜流[12],不考可也。二通之學,《通典》《通考》約之以節本[13],不急者乙之[14]。《通考》取十之三,《通典》取十之一,足矣。國朝人有《文獻通考詳節》,但一事中最要之原委條目有應詳而不詳者,內又有數門可不考者。《通志二十略》知其義例可也[15]。考史之書,約之以讀趙翼《廿二史劄記》[16]。王氏《商榷》可節取[17],錢氏《考異》精於考古[18],略於致用,可緩。史評,約之以讀《御批通鑑輯覽》[19]。若司馬公《通鑑》論,義最純正[20],而專重守經;王夫之《通鑑論》《宋論》識多獨到[21],而偏好翻案;惟《御批》最為得中[22],而切於經世之用。此說非因尊王而然,好學而更事者讀之自見[23]。凡此皆為通今致用之史學。若考古之史學,不在此例。 【注釋】 [1]制:典章制度。 [2]《資治通鑑》:北宋司馬光領銜編撰,神宗制序賜名。二百九十四卷。全書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下迄後周世宗顯德六年(959)。內容以政治、軍事為主,略於經濟、文化。目的在於供統治者從歷代治亂興亡中取得鑑戒,為歷史研究工作提供了較系統而完備的編年史資料。《續通鑑》:清畢沅撰。二百二十卷。乾隆末年編成,嘉慶六年(1801)全部刊行。編年體的宋、遼、金、元史,上與《資治通鑑》相銜接,取材比較完備。《明通鑑》:編年體明代史,清夏燮撰。九十卷,又前編四卷,附編六卷。編者以二十年精力旁收博採,搜輯野史多至數百種,立說不完全根據《明史》,並別傳考異,分注正文之下。內容比《明紀》為詳。 [3]二通:指《通典》和《通考》(即《文獻通考》)。 [4]郊祀:古於郊外祭祀天地。郊謂大祀,祀謂群祀。《史記》有《封禪書》, 《漢書》改為《郊祀志》。《後漢書》《元史》有《祭祀志》。 [5]輿服:車服。車乘衣冠章服的總稱。古代有車服之制,以表明等級。《後漢書》有《輿服志》。 [6]符瑞:祥瑞的徵兆,猶言吉兆。《史記·封禪書》:「未有睹符瑞見而不臻乎泰山者也。」 [7]五行:水、火、木、金、土,古代稱構成各種物質的五種元素。《尚書·洪範》:「初一曰五行。」又:「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8]律歷:曆法。古人推音律以定曆法。《大戴禮·曾子天圓》:「聖人慎守日月之數,以察星辰之行,以序四時之順逆,謂之歷。截十二管,以宗八音之上下清濁,謂之律也。律居陰而治陽,歷居陽而治陰,律歷迭相治也。」 [9]藝文:六藝群書之文。六藝為禮、樂、射、御(馭)、書、數,是古代學校的教學內容。 [10]水道:河流。 [11]寄祿:寄祿官的省稱。寄祿,即階官,指只食祿而不任職事的官員,與職事官相對。虛封:假封。 [12]閒曹:閒散的地方官員。曹,古代州郡所置的屬官。雜流:雜職之官,未入流的官。唐代官員品級,曾在九品外設有流外勛品一至九品。明、清官員品級,自正一品至從九品。不到從九品的,如典史、驛丞等官為未入流。 [13]《通典》:唐杜佑撰,二百卷。記載歷代典章制度的沿革,上起傳說中的唐虞,下迄唐肅宗、代宗時。分為食貨、選舉、職官、禮、樂、兵刑、州郡、邊防八門。每門又分若干子目。作者綜合群經諸史和歷代文集、奏疏等,分類編纂,極有條理。《通考》:即《文獻通考》,宋元之際馬端臨撰。三百四十八卷。記載上古到宋寧宗時典章制度的沿革。分類較杜佑《通典》詳細,計有田賦、錢幣、戶口、職役、征榷、市糴、土貢、國用、選舉、學校、職官、郊社、宗廟、王禮、樂、兵、刑、經籍、帝系、封建、象緯、物異、輿地、四裔等二十四門。除因襲《通典》外,兼采經史、會要、傳記、奏疏、論議及其他文獻等,資料較《通典》為詳。 [14]乙之:暫擱置不讀。 [15]《通志》:書名,南宋鄭樵撰,二百卷。高宗紹興三十一年(1161)完成。綜合曆代史料而成的通史。分本紀、年譜、略、世家、列傳。紀傳自三皇至隋,依各史抄錄,有今失傳之本,可供校勘。略共二十,自上古至宋,計氏族、六書、七音、天文、地理、都邑、禮、諡、器服、樂、職官、選舉、刑法、食貨、藝文、校讎、圖譜、金石、災祥、昆蟲草木等。其中多襲用《通典》舊文,惟氏族、六書、七音、都邑、昆蟲草木五略,為舊史所無。二十略為作者用力之作,也是本書的精華。 [16]趙翼(1727—1814):清史學家、文學家。長於史學,考據精賅。所著《廿二史札記》,三十六卷。所考實系二十四史,因《舊唐書》《舊五代史》未計入數內,故稱二十二史。作者意在總貫群史,故對每史,先述著作沿革,詳介得失,然後提出若干問題,從原書排比史實,考核比較,提出己見,為清代史學重要著作。 [17]王氏:指王鳴盛(1722—1797),清史學家、經學家。以漢學的考證方法治史,撰《十七史商榷》(簡稱《商榷》),是清代史學名著之一。 [18]錢氏:指錢大昕(1728—1804),清學者。治學方面頗廣。在史學上,長於校勘考訂,撰有《廿二史考異》(簡稱《考異》)。該書一百卷。所考二十二史,即從二十四史中除去《舊五代史》《明史》。作者對各史記載出入、矛盾、錯誤之處,以及歷代典章制度、地理沿革和遼金國語、蒙古世系等,作了部分考訂,為清代史學重要著作。 [19]《御批通鑑輯覽》:書名,清乾隆年間官修。一百十六卷,附南明唐、桂二王三卷。兼采《綱目》和《通鑑》體例,編年紀事,從上古到明末為止。本書由清高宗親自核定稿件,並加論斷,用意在於加強其思想統治。 [20]司馬公:對司馬光的尊稱。 [21]王夫之(1619—1692):明清之際思想家、史學家。所著《讀通鑑論》《宋論》闡述了「勢、理、天」合一的歷史哲學。 [22]《御批》:《御批通鑑輯覽》的簡稱。 [23]更事者:經歷豐富的人。 【譯文】 一史學考治亂典制。史學切實可用的重要部分有兩點:一為事實,一為典章制度。事實,選擇歷史上安定與動亂史實的主要部分,對今天有借鑑意義的詳細加以考察,無關的放在那裡不管。典章制度方面,選擇那些可以從中察見世事變遷,又可以為今天所效仿的去考察它,沒有什麼可取之處的就省略它。事實從《通鑑》中尋求。《通鑑》的學問,《資治通鑑》《續通鑑》《明通鑑》。要領在於閱讀紀事本末。典章制度從正史、《通典》和《通考》中尋求。正史的學問,要領在於閱讀志及列傳中的奏議。像漢代的郊祀志、後漢的輿服志、宋的符瑞禮樂,歷代的天文五行,元代以前的曆法,唐代以後的六藝群書之文,可以暫緩。地理只考察相關的大事,河流只考察今日有用的,職官制度只考察有關治理的,像古代實行現今廢棄,名稱存在實際消亡,暫時設置多次更改,階官假封,閒散的地方官及不入流的雜官,不考察也可以。二通的學問,《通典》《通考》要領在於讀刪節後的版本,不急用的暫時擱置不讀。《通考》選取十分之三,《通典》選取十分之一就足夠了。本朝人有《文獻通考》詳細的節錄,但一事中最重要的原因條目有應該詳細卻並不詳細的,其中又有數門可以不考察的。《通志二十略》知道它的主旨和體例就可以了。考證歷史的書籍,要領在於讀趙翼的《廿二史札記》。王鳴盛的《十七史商榷》可以部分選取,錢大昕的《廿二史考異》精於考據古史,忽略付諸實用,可以暫緩閱讀。歷史評論,要領在於讀《御批通鑑輯覽》。像司馬光的《通鑑》論說義理最為純正,但側重固守常法;王夫之《通鑑論》《宋論》見識廣博且獨到,但偏好翻案;只有《御批通鑑輯覽》最為適合,而且貼近於治理國家的用途。這種說法不是因為維護君主而如此,喜好學習並且經歷豐富的人閱讀後可以自己體會到。以上這些都是通曉當今、付諸實用的史學。像考據古史的史學,不在這一範圍內。 一諸子知取捨。可以證發經義者及別出新理而不悖經義者[1],取之;顯悖孔孟者,棄之。說詳《宗經篇》。 【注釋】 [1]證發:驗證,闡發。 【譯文】 一諸子知取捨。可以驗證闡發經義以及在義理方面有所創新但不違背經義的,選取它;明顯違背孔孟學說的,拋棄它。這一說法在《宗經篇》較為詳細。 一理學看學案[1]。五子以後[2],宋、明儒者遞相沿襲,探索幽渺,辨析朱、陸[3],掊擊互起[4],出入佛老,界在微茫[5],文體多仿宗門語錄[6],質而近俚,高明者厭倦而不觀,謹愿者惝恍而無得[7],理學不絕如線焉耳。惟讀學案可以兼考學行[8],甄綜流派[9]。黃梨洲《明儒學案》成於一手[10],宗旨明顯而稍有門戶習氣。全謝山《宋元學案》成於補輯[11],選錄較寬而議論持平,學術得失瞭然易見。兩書甚繁,當以提要鉤元之法讀之,取其什之二即可。通此兩書,其餘理學家專書可緩矣。惟《朱子語類》原書甚多[12],學案所甄錄者未能盡見朱子之全體真面,宜更採錄之。陳蘭甫《東塾讀書記·朱子》一卷最善[13]。 【注釋】 [1]學案:記述學派內容、師遞傳授、學說發展的書。 [2]五子:這裡指宋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朱熹五位理學家。 [3]辨析朱、陸:辨析朱熹和陸九淵的思想差異。陸九淵(1139—1193),南宋哲學家、教育家。提出「心即理」說。在「太極」、「無極」問題和治學方法上,和朱熹進行長期辯論。他的學說後由明王守仁繼承發展,成為陸王學派。著作經後人編為《象山先生全集》。 [4]掊(pǒu)擊:打擊,抨擊。 [5]界:境域,區劃。 [6]宗門:佛教名詞。本為佛教諸宗的通稱,後為佛教禪宗的自稱,而稱其他各宗為「教門」。宗,宗旨。門,法門。 [7]謹愿者:誠實的人。惝恍(tǎnɡhuǎnɡ):迷迷糊糊,不清楚。 [8]學行:學問與操行。 [9]甄綜:綜合分析,鑑別品評。 [10]黃梨洲:即黃宗羲(1610—1695),明清之際思想家、史學家。所著《明儒學案》,六十二卷,內容根據明代學者的文集語錄,分析宗派,立學案十九,敘述學者兩百餘人。每人先列小傳,後載語錄。對各人生平經歷、著作、思想以及學術的傳授,都有扼要敘述,為中國最早的學術史專著。還著有《明夷待訪錄》《南雷文案》等。 [11]全謝山:即全祖望(1705—1755),清史學家、文學家。曾補輯黃宗羲《宋元學案》,編成百卷。又經後人努力,始得完成。內容將宋元兩代學術思想,按不同派別加以系統地總結。每個學案先列一表,列舉師友弟子,以明學術淵源;其次敘述生平、著作、思想,末附逸事及後人評論。是研究宋、元學術思想的重要資料。 [12]《朱子語類》:南宋朱熹講學語錄。原有池州、饒州、建安所刊三種《語錄》,眉州、徽州所刊二種《語類》,後經黎靖德合併,編輯成為今本。共一百四十卷,分「理氣」、「鬼神」、「性理」、「學」等二十六門。內容涉及自然科學、哲學、政治、史學等各方面,為研究朱熹思想的重要材料。 [13]陳蘭甫:即陳澧(1810—1882),經學家、學者。 【譯文】 一理學看學案。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朱熹五位理學家以後,宋明儒者相互傳授沿襲,探索幽深玄妙之理,辨析朱熹和陸九淵的思想差異,相互抨擊,摻雜佛老之學,境域逐漸變得小而迷茫,文體多仿照佛教禪宗語錄體,質樸接近俚語,高明的人厭倦而不想閱讀,誠實的人迷糊而沒有收穫,理學衰落形勢危急。閱讀學案可以同時考察學問與操行,綜合鑑別、品評學問流派。黃宗羲的《明儒學案》成於一人之手,宗旨明顯,但稍有門派作風。全祖望的《宋元學案》成於補充輯錄,選錄範圍較為寬廣,並且議論持守公平,學術得失清晰易見。這兩部書非常繁雜,應當採取舉出重點、探索精微的方法閱讀,選取其中十分之二就可以了。通曉這兩部書,其他理學家專門書籍可以暫緩閱讀了。只有《朱子語類》原書內容非常多,學案所鑑別輯錄的不能完全看到《朱子語類》的全部真實面貌,應該重新選取輯錄。陳澧的《東塾讀書記·朱子》一卷最好。 一詞章讀有實事者。一為文人,便無足觀。況在今日,不惟不屑,亦不暇矣。然詞章有奏議、書牘、記事之用,不能廢也。當於史傳及專集、總集中,擇其敘事述理之文讀之,其他姑置不讀。若學者自作,勿為鉤章棘句之文[1],勿為浮誕嵬瑣之詩[2],則不至勞精損志矣。朱子曰:「歐、蘇文好處,只是平易說道理,初不曾使差異底字換卻尋常底字。」又曰:「作文字須是靠實說,不可架空細巧,大率七八分實,二三分文。歐文好者,只是靠實而有條理。」均《語類》一百三十九。 【注釋】 [1]鉤章棘句:形容文辭的艱澀。 [2]浮誕嵬(wéi)瑣:輕浮、荒誕、奸險、詭詐。 【譯文】 一詞章讀有實事者。一旦成為酸腐自傲的文人,就一無是處了。況且在今日,不僅是不屑去看文人的詩文,也是沒有空閒的時間。然而詩文有奏議、書信、記事的用途,不能都廢棄。應當在史傳及專集、總集中,選擇那些敘事闡述道理的文章閱讀,其他姑且放置不讀。如果學者自己寫作,不要作文辭艱澀的文章,不要作輕浮、荒誕、詭詐的詩詞,就不至於勞費精神損傷志氣了。朱子說:「歐陽修、蘇軾文章的好處,只是平實淺易地論說道理,不會使用有分歧的文字代替平常的文字。」又說:「做文章須依據事實論說,不能結構空洞細緻精巧,大概七八分事實,二三分文飾。歐陽修文章的好處,只是依據事實並且有條理。」均出自《語類》一百三十九。 一政治書讀近今者。政治以本朝為要,百年以內政事,五十年以內奏議,尤為切用。 【譯文】 一政治書讀近今者。政治以本朝為要領,百年以內的政事,五十年以內的奏議,尤其切實可用。 —地理考今日有用者。地理專在知今,一形勢,一今日水道,先考大川。一物產,一都會,一運道,水道不盡能行舟。一道路,一險要,一海陸邊防,一通商口岸。若《漢志》之證古[1], 《水經注》之博文[2],姑俟暇日考之可也。考地理必有圖,以今圖為主,古圖備考,此為中學地理言。若地球全形,外洋諸國,亦須知其方域廣狹,程途遠近,都會海口,寒暖險易,貧富強弱,按圖索之,十日可畢。暫可不必求詳,重在俄、法、德、英、日本、美六國,其餘可緩。 【注釋】 [1]《漢志》:《漢書》中《地理志》《藝文志》等志的總稱,為最早系統敘述我國地理、疆域、政區、學術著作源流的著作。後來有關地理及學術沿革的書,引用《漢書》兩志,往往省稱為《漢志》。 [2]《水經注》:《水經》舊題漢桑欽撰,但從所記的地理情況看,可能為三國時人所作。記我國河流水道,共一百三十七條。至北魏酈道元為之作注,補充記述河流一千二百五十二條,注文比原書多出二十倍。注以水道為綱,描述範圍自地理情況至歷史事跡、民間傳說,內容豐富,文章生動多彩,引用書籍多至四百三十七種。 【譯文】 一地理考今日有用者。地理專重知曉現今,一為地形地勢,一為今日河流,先考察大的河流。一為物產,一為都會,一為運河水道,水道不全能通船。一為道路,一為險峻要衝,一為海陸邊防,一為通商口岸。像考證古代地理的《漢志》,內容廣博的《水經注》,姑且等待空閒時間考察也可以。考察地理必須有圖,以今日地圖為主,古代地圖備用考察,這是針對中學地理而言。像整個地球的地形地勢,外洋各國,也須知道他們的疆域大小,路途的遠近,都會海口,氣候的冷熱,險阻和平坦,貧富強弱,按照地圖索引,十日可以完成。暫時可不必追求詳盡,重點在於俄國、法國、德國、英國、日本、美國六個國家,其他國家可以暫緩。 一算學各隨所習之事學之。西人精算,而算不足以盡西藝,其於西政更無與矣[1]。天文、地圖、化、力、光、電[2],一切格致製造,莫不有算,各視所業何學,即習何學之算,取足應用而止。如是則得實用而有涯涘[3]。今世學人治算學者,如李尚之、項梅侶、李壬叔諸君[4],專講算理,窮幽極微,欲卒其業,皓首難期。此專家之學,非經世之具也。算學西多中少,因恐求備求精有妨中學,故附於此。 【注釋】 [1]無與:無關。 [2]化、力:化學與力學。 [3]涯涘(sì):界限,邊際。涘,水邊。 [4]李尚之:即李銳(1768—1817),清數學家,字尚之。精通數學,對古代成就,繼承又有發展。著有《天元勾股細草》《弧矢算術細草》《開方說》等。項梅侶:即項名達,清數學家,字梅侶,號下學齋。道光進士。著有《下學齋算術》。李壬叔:即李善蘭(1813—1884)。清數學家,字壬叔。通辭章訓詁之學,尤精算術。著有《則古昔齋算學》,譯補《幾何原本》後九卷。 【譯文】 一算學各隨所習之事學之。西方人精於算學,但算學不足以窮盡西方科學,它和西方政治更無關了。天文、地圖、化學、力學、光學和電學,一切自然科學和製造的學問,都涉及算學,各自視所學的是什麼學科,就專習什麼學科的算學,選取足以應用為止。像這樣就能既實用又有邊界。現今學人中研究算學的,像李銳、項名達、李善蘭各位,專門講求算學義理,窮盡深奧的道理,闡發微妙之處。想要完成他們的研究,頭髮花白也難以期待。這是專家的學問,不是治理國家的工具。算學西方研究得多中國研究得少,因為擔心追求全面精深而妨礙中學,所以附加在這裡。 一小學但通大旨大例。中學之訓詁猶西學之翻譯也。欲知其人之意,必先曉其人之語。去古久遠,經文簡奧,無論漢學、宋學,斷無讀書而不先通訓詁之理。近人厭中學者,動詆訓詁,此大謬可駭者也。伊川程子曰:「凡看文字,先須曉其文義,然後可求其意,未有文義不曉而見意者也。」二程遺書《近思錄》引。朱子曰:「訓詁則當依古注。」《語類》卷七。又曰:「後生且教他依本子認得訓詁文義分明為急。今人多是躐等妄作[1],誑誤後生,其實都曉不得也。」《答黃直卿書》[2]。又曰:「漢儒可謂善說經者,不過只說訓詁,使人以此訓詁玩索經文[3]。」《答張敬夫書》[4]。又曰:「向議欲刊《說文》[5],不知韓丈有意否?因贊成之為佳。」《答呂伯恭書》[6],此外言訓詁為要者尚多。朱子所注各經,訓詁精審,考據《說文》者甚多。《潛夫論》[7]:「聖為天口,賢為聖譯。」可謂善譬。若不通古音古義而欲解古書,何異不能譯西文而欲通西書乎?惟百年以來,講《說文》者終身鑽研,汩沒不反[8],亦是一病。要之,止須通其大旨大例,即可應用。大旨大例者,解六書之區分[9],通古今韻之隔閡,識古籀篆之源委[10],知以聲類求義類之樞紐[11],曉部首五百四十字之義例。至名物無關大用。如水部自有專書,示部多列祭禮,舟車今制為詳,草蟲須憑目驗,皆不必字字深求者也。說解間有難明,義例偶有牴牾,則闕之不論。許君書既有脫逸[12],復多奧義[13],但為求通六書,不為究極許學,則功力有限斷矣。得明師說之,十日粗通,一月大通。引申觸類,存乎其人,何至有廢時破道之患哉[14]!若廢小學不講,或講之故為繁難,致人厭棄,則經典之古義茫昧,僅存迂淺俗說,後起趣時之才士,必皆薄聖道為不足觀,吾恐終有經籍道熄之一日也。 【注釋】 [1]躐(liè)等:不循次序,越級而進。 [2]黃直卿:宋長溪人,字尚質,又字直卿。師事朱熹,著述甚多。兼事饒魯、李鑒等。官直學士。著有《五經講義》《四書紀聞》。 [3]玩索:體味,思索。 [4]張敬夫:即張栻(1133—1180),南宋學者,字敬夫。與朱熹、呂祖謙齊名,時稱「東南三賢」。 [5]刊:刊刻出版。 [6]呂伯恭:即呂祖謙(1137—1181),南宋理學家、文學家。字伯恭,學者稱東萊先生。博通史傳,著述甚豐。 [7]《潛夫論》:書名,凡十卷,東漢王符撰。王以耿直忤俗、志意蘊憤,乃隱居著書以議當時得失,不欲彰顯其名,故號曰《潛夫論》。今本合敘錄為三十六篇。 [8]汩(ɡǔ)沒不反:埋沒進去,跳不出來。汩沒,沉淪、埋沒。 [9]六書:漢代學者分析小篆的形、音、義而歸納出來的六種造字條例。許慎《說文解字·敘》對六書(指事、象形、形聲、會意、轉注、假借)首為定義,並舉實例,對後世影響最大。 [10]籀篆:籀和篆是我國古代的兩種書體。籀即大篆,因史籀所作,載於《史籀篇》,故稱籀文。這裡說的篆當指小篆,也叫秦篆。是在籀文的基礎上省改而來,字體較籀文簡化,其形體勻圓整齊,存世有《琅琊台刻石》和《泰山刻石》殘石,可代表其風格。 [11]聲類:音韻學術語,包括聲母和韻母兩部分。清陳澧《切韻考》、孔廣森《詩聲類》、嚴可均《說文聲類》都是研究古聲韻的書。義類:訓詁學術語,按義分類的詞語。 [12]許君:指許慎。脫逸:遺漏。 [13]奧義:高深的含義。 [14]廢時破道:虛擲光陰,違背學理。 【譯文】 一小學但通大旨大例。中國學問里的訓詁就像西學中的翻譯。想要知道人家的意思,必須先知曉人家的語言。距離古代久遠,經文簡古深奧,無論漢學、宋學,斷然沒有讀書卻不先通曉訓詁的道理。近來厭棄中學的人,經常詆毀訓詁,這是極大的錯誤,令人驚駭。程頤說:「但凡看文字,首先須知曉文字的意思,這之後才能探求它的深層用意,沒有不知曉文意卻能看到深層用意的。」二程遺書《近思錄》引。朱熹說:「訓詁就應當依據古有註疏。」《語類》卷七。又說:「年輕人姑且教導他根據書本認得訓詁,把文字的意思分辨明白是關鍵。今人多越級而進任意胡為,欺騙誤導學生,其實根本都不明白。」《答黃直卿書》。又說:「漢代儒學可以說是善於解說經書,不過只解說訓詁,讓人只是通過訓詁體味經文。」《答張敬夫書》。又說:「以前議論想要刊刻出版《說文解字》,不知韓元吉有意向嗎?贊成這種做法為好。」《答呂伯恭書》,此外說訓詁重要的話還有很多。朱熹所注的各種經書,訓詁精確詳細,考據《說文解字》的非常多。《潛夫論》:「聖人為上天開口,賢人為聖人翻譯。」可以說是好的比喻。如果不通曉古音古義卻想解說古書,與不能翻譯西方文字卻想通曉西方書籍有什麼不同呢?但是百年以來,講解《說文解字》的人畢生鑽研,埋進去跳不出來,也是一大弊端。要而言之,只需通曉經書的主要旨意和體例,就可以應用。主要旨意和體例,是解說六書的分別,通曉古今音韻的隔閡,認識古代大篆和小篆的源流本末,知道根據音韻尋求按義分類詞語的關鍵,通曉五百四十個部首的意義和體例。至於事物名稱、特徵無關大用。像水部自有專門書籍,示部多列舉於祭禮之中;舟車現今形制很詳細,草蟲須依據眼睛檢驗,都不必字字深入追求。解說中有難以明白之處,主旨體例偶然有矛盾之處,就省略不再討論。許慎的書既然有遺漏,又多深奧義理,但為追求通曉六書,不為窮盡許學,那麼使用的功力就會有限。得到高明的老師的解說,十日粗略通曉,一個月大體通曉。由一事物延展推廣到同類事物,在於個人的領會了,何至於有虛擲光陰、違背學理的憂患呢!如果廢棄小學不講解,或者講解故意繁雜艱澀,致使人人厭棄,那麼儒家經典的古義模糊不清,僅僅存留迂腐淺顯的庸俗解說,後來興起的與時勢相適應的有才之士,必然都鄙薄聖道認為聖道不值得一提,我擔心終有經籍聖道滅亡的一天。 如資性平弱,並此亦畏難者,則先讀《近思錄》《東塾讀書記》《御批通鑑輯覽》《文獻通考詳節》[1]。果能熟此四書,於中學亦有主宰矣。 【注釋】 [1]《近思錄》:書名,宋朱熹、呂祖謙合撰。十四卷,分十四門,共六百二十二條。集宋代學者周敦頤、程顥、程頤和張載主要言論而成,取《論語·子張》記子夏「切問而近思」之義為書名,為闡述儒家性理的概論之作。 【譯文】 如果資質平庸,並且對以上所列舉的也感覺很困難,就先讀《近思錄》《東塾讀書記》《御批通鑑輯覽》《文獻通考詳節》。果真能熟讀這四部書,對於中國固有的學問也能有所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