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學篇譯註 · 正權第六
【題解】
「民權」這一概念在近代中國具有頗為特殊的含義,它既不同於中國傳統政治中的「民本」思想,也與西方所說的「民主」不盡相同。晚清之際,隨著西方政治思想傳入中國,王韜、鄭觀應等人開始提倡創設議院,此為近代民權思想的開端。甲午之後,維新派鼓天下之氣進行變革的輿論宣傳,吸收傳統的民本思想,明確提出相對於君權的「民權」,認為「人人皆有自主的權利」,振興中國,必須興民權。
張之洞本篇作「正權」,實際上就是反對民權這一提法。在他看來,民權之說會禍亂中國,有百害而無一益。此時的張之洞乃是封疆大吏,食朝廷的俸祿,其對政治的認知還停留在忠君愛國的層面,對於強調人民權利的民主和自由思想,自然難以接受。在文中,他通過逐一反駁設議院、辦公司、開學堂、練兵來說明中國不需要「民權」。又以己意論述西方的民權之說並非如維新派所提倡的那樣,「里勃而特」並非是「自由」而是「公論黨」等等,顯示了他對民權一說的否定態度。何啟、胡禮垣針對張之洞的「正權」說發表了長篇的駁斥文章,認為張「見解謬妄」。
今日憤世疾俗之士,恨外人之欺凌也,將士之不能戰也,大臣之不變法也,官師之不興學也[1],百司之不講求工商也[2],於是倡為民權之議,以求合群而自振。嗟乎!安得此召亂之言哉!民權之說,無一益而有百害。
【注釋】
[1]官師:百官。
[2]百司:諸執事者,百官。
【譯文】
如今憤世嫉俗的人,痛恨外人的欺凌,痛恨將士不能戰鬥,大臣守舊不變法,百官不創辦學校、不探求發展工商業,在這種情況下倡議民權,來謀求順應民意,團結在一起振興國家。哎呀,怎麼能有這樣招致禍亂的言論啊!民權的說法,沒有一點好處而有很大的害處。
將立議院歟?中國士民至今安於固陋者尚多,環球之大勢不知,國家之經制不曉[1],外國興學、立政、練兵、制器之要不聞[2],即聚膠膠擾擾之人於一室[3],明者一,暗者百,游談囈語,將焉用之?且外國籌款等事重在下議院,立法等事重在上議院。故必家有中資者[4],乃得舉議員。今華商素鮮巨資,華民又無遠志,議及大舉籌餉,必皆推諉默息[5],議與不議等耳。此無益者一。
【注釋】
[1]經制:國家的制度。
[2]制器:製作器物。
[3]膠膠擾擾:形容動亂的樣子。
[4]中資:中等的資產。
[5]推諉:今作「推委」,把責任推給別人。默息:沉默不語。
【譯文】
將要設立議院嗎?中國的官民如今安於頑固無知的依然很多,不知道全球的發展趨勢,不了解國家的制度,對外國創辦學校、設立政制、訓練兵士、製作器物的大致情況都不知道,就將紛亂不一的各類人等聚在一起,明智的人極少,昏聵的人眾多,信口亂說一些胡話,有什麼用呢?況且外國籌款等事務,主要在下議院,立法等事務,主要在上議院。所以必須是擁有中等資產的人,才能被選舉為議員。現在中國的商人一向少有巨額資產,民眾又沒有遠大的志向,議論到大規模的籌集餉銀,一定推諉沉默,議政與不議政就沒什麼區別了。這是不好之處的第一點。
將以立公司、開工廠歟?有資者自可集股營運,有技者自可合夥造機,本非官法所禁,何必有權?且華商陋習,常有藉招股欺騙之事,若無官權為之懲罰,則公司資本無一存者矣。機器造貨廠無官權為之彈壓,則一家獲利,百家仿行,假冒牌名,工匠哄斗,誰為禁之?此無益者二。
【譯文】
將要設立公司、開設工廠嗎?有資產的人自然可以集資營運,有技術的人自然可以合夥製造機器,本來就不是官方法律所禁止的,何必要有權利?況且以中國商人的陋習,常有憑藉招股行騙的事,如果沒有官方的權力來懲罰他們,公司的資本就完全留不下來了。如果機器生產廠沒有官方權力的保障,則一家生產獲利,許多家模仿,假冒品牌,工匠爭鬥,誰來禁止呢?這是不好之處的第二點。
將以開學堂歟?從來紳富捐資創書院,立義學[1],設善堂[2],例予旌獎[3],豈轉有禁開學堂之理[4]?何必有權!若盡廢官權,學成之材既無進身之階,又無餼廩之望[5],其誰肯來學者?此無益者三。
【注釋】
[1]義學:舊時由私人集資或用地方公益金創辦的免費學校。
[2]善堂:施捨救濟貧苦者的慈善機構。
[3]例予旌獎:按例予以表彰、獎勵。旌,表彰。
[4]轉:這裡作「反而」講。
[5]餼(xì)廩:(獲得)糧食之類生活物資。餼,生食。廩,米粟之類。
【譯文】
將要開設學堂嗎?從前都是紳士富人捐資,創設書院、義學、善堂,按例予以表彰獎勵,哪裡反而有禁止開設學堂的道理?何必要有權利!如果全部廢除官方權力,學有所成的人既沒有提升自身地位的途徑,又沒有獲得糧食等生活物資的希望,誰願意來學習呢?這是不好之處的第三點。
將以練兵御外國歟?既無機廠以制利械,又無船澳以造戰艦[1],即欲購之外洋,非官物亦不能進口,徒手烏合,豈能一戰?況兵必需餉,無國法豈能抽厘捐[2],非國家擔保豈能借洋債?此無益者四。
【注釋】
[1]船澳:造船及船舶修繕的地方。澳,海邊彎曲可以停船的地方。
[2]厘捐:清末於水陸要隘分設卡局,以抽取行商貨物稅,大致照物值抽若干厘,故曰厘捐,亦稱厘金。
【譯文】
將要練兵抵禦外國嗎?既沒有機器工廠製造鋒利的軍械,又沒有船廠製造戰艦,即使想從外國購買,不是官方物品也無法進口,赤手空拳的烏合之眾,難道可以作戰嗎?況且練兵一定需要軍餉,沒有朝廷法律怎麼抽取厘金,沒有國家的擔保,怎麼向外國借債?這是不好之處的第四點。
方今中華誠非雄強,然百姓尚能自安其業者,由朝廷之法維繫之也。使民權之說一倡[1],愚民必喜,亂民必作[2],紀綱不行,大亂四起,倡此議者豈得獨安獨活?且必將劫掠市鎮,焚毀教堂,吾恐外洋各國必藉保護為名,兵船陸軍深入占踞,全局拱手而屬之他人。是民權之說固敵人所願聞者矣。或謂:朝廷於非理要求,可諉之民權不願,此大誤也!若我自雲國家法令不能制服,彼將自以兵力脅之。昔法國承暴君虐政之後,舉國怨憤,上下相攻,始改為民主之國。我朝深仁厚澤,朝無苛政,何苦倡此亂階[3],以禍其身而並禍天下哉!此所謂有百害者也。
【注釋】
[1]使:假如。
[2]作:興起。
[3]亂階:禍亂的來由。
【譯文】
現在的中華並不強大,然而百姓還能安居樂業,是由於朝廷法度的維繫。假如民權的說法被倡導,愚民一定十分喜悅,作亂的人將興起,國家綱紀不能實行,到處動亂,倡導此議的人哪能獨自安穩存活呢?而且亂民一定會劫掠市鎮,焚毀教堂,我害怕外國必然借保護名義,軍艦和陸軍深入中國、占據各地,全國就拱手送給外人了。這樣民權的說法就是敵人願意聽到的了。有的人說:朝廷對於(外國的)無理要求,可以以民權不希望如此而拒絕,這是很大的錯誤!如果自己說本國的法令不能制服民眾,他們會用兵力相威脅的。從前法國在暴君殘虐統治之後,全國怨恨憤怒,上下互相攻擊,才改為民主國家。我朝仁義恩澤深厚,沒有苛政,何苦倡導這禍亂的根源,為自己和天下招來災禍呢?這就是所謂的有百害啊。
考外洋民權之說所由來,其意不過曰國有議院,民間可以發公論、達眾情而已,但欲民申其情,非欲民攬其權。譯者變其文曰「民權」,誤矣!美國人來華者,自言其國議院公舉之弊,下挾私,上偏徇[1],深以為患。華人之稱羨者,皆不加深考之談耳。近日摭拾西說者[2],甚至謂人人有自主之權,益為怪妄!此語出於彼教之書,其意言上帝予人以性靈,人人各有智慮聰明,皆可有為耳。譯者竟釋為「人人有自主之權」,尤大誤矣!
【注釋】
[1]偏徇:偏,不公正。徇,曲從。
[2]摭(zhí)拾:拾,撿(多指襲用現成的事例或詞句)。
【譯文】
考察外國民權之說的來由,意思不過是說國家有議院,民間可以公開發表言論、表達民意民情而已,只是想要民眾向上說出情況,而不是想要民眾掌握權力。翻譯的人翻譯歪曲為「民權」,這是錯誤的!從美國來華的人,自己說他們國家的議院選舉的弊端,在下者各藏私心,上位者又不公正,是很大的禍患。華人所稱羨的都是沒有經過細緻了解的議論罷了。近來談論西方學說的人,甚至說人人都有自主的權利,更是奇怪的說法!這句話出自基督教的經書,意思是上帝給予人性靈,人人都有智慧,都可以有所作為。翻譯的人竟然解釋為「人人都有自主的權利」,是很大的錯誤!
泰西諸國,無論君主、民主、君民共主,國必有政,政必有法,官有官律,兵有兵律,工有工律,商有商律,律師習之,法官掌之,君民皆不得違其法。政府所令,議員得而駁之;議院所定,朝廷得而散之。謂之人人無自主之權則可,安得曰「人人自主」哉?
【譯文】
西方的國家,無論是君主、民主、君民共主,國家必定有政治體制,政體必定有憲法,官方有官方的法律,軍隊有軍隊的法律,工業有工業的法律,商業有商業的法律,律師修習它們,法官掌管它們,君主和民眾都不能違反法律。政府的法令,議員可以駁回;議院的決定,政府可以解散。說這是人人都沒有自主的權利是可以的,怎麼能說「人人自主」呢?
夫一哄之市必有平[1],群盜之中必有長。若人皆自主,家私其家,鄉私其鄉,士願坐食,農願蠲租[2],商願專利,工願高價,無業貧民願劫奪,子不從父,弟不尊師,婦不從夫,賤不服貴,弱肉強食,不盡滅人類不止。環球萬國必無此政,生番蠻獠亦必無此俗。至外國今有自由黨[3],西語實曰「里勃而特」,猶言事事公道,於眾有益。譯為「公論黨」可也,譯為「自由」非也。
【注釋】
[1]哄:哄抬,起鬨。平:平抑價格的人。
[2]蠲(juān)租:免除租稅。
[3]自由黨:19世紀30年代由輝格黨轉化而成,代表英國工商業資產階級利益。曾和保守黨同為英國的兩大政黨。
【譯文】
有哄抬價格的市場必定有平抑價格的人,一群盜賊中必定有首領。如果人人都自主,私愛自己的家族、鄉土,士人想不勞而獲,農民想免除租稅,商人想壟斷利權,工匠想抬高價格,無業的貧民想搶劫強奪,兒子不聽從父親,弟子不尊重老師,婦人不順從丈夫,地位低的不服從地位高的人,弱肉強食,不全部毀滅人類都不會停止。全球所有國家必定沒有這種政治,生番蠻獠也必定沒有這種習俗。至於外國現在有自由黨,西方語言實際上說的是「里勃而特」,就像是說事事公道,對大眾有益。譯為「公論黨」是可以的,譯為「自由」就錯了。
若強中御外之策,惟有以忠義號召合天下之心,以朝廷威靈合九州之力,乃天經地義之道,古今中外不易之理。昔盜跖才武擁眾[1],而不能據一邑;田疇德望服人[2],而不能拒烏桓[3];祖逖智勇善戰[4],在中原不能自立,南依於晉,而遂足以御石勒[5];宋棄汴京而南渡[6],中原數千里之遺民人人可以自主矣,然兩河結寨、陝州嬰城[7],莫能自保[8],宋用韓、岳為大將[9],而成破金之功;八字軍亦太行民寨義勇也[10],先以不能戰為人欺,劉錡用之[11],而有順昌之捷[12];趙宗印起義兵於關中[13],連戰破敵,王師敗於富平[14],其眾遂散,迨宋用吳玠、吳璘為將[15],而後保全蜀之險。蓋惟國權能禦敵國[16],民權斷不能禦敵國,勢固然也。
【注釋】
[1]盜跖:即「跖」, 「盜」是舊時誣衊的稱呼。跖,春秋戰國之際起義領袖。《莊子·盜跖》說他率「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所到之處,使「大國守城,小國入保(堡)」。
[2]田疇:三國時人,字子泰。漢末兵起,田疇率宗族附從避居徐無山中。百姓歸之,數年間至五千餘家。曹操北征烏桓,田疇為嚮導有功,封亭侯,疇不受。見《三國志·魏書·田疇傳》。
[3]烏桓:我國古民族名,東胡別支。秦末匈奴冒頓強盛,滅其國,避徙至烏桓山以自保,遂稱烏桓。東漢建安十二年(207),曹操破烏桓,徙萬餘落戶中原,餘眾於那河(今嫩江)之北,自稱烏丸國。
[4]祖逖(266—321):字士稚,少孤,輕財好俠,慷慨有節操,博覽古今書籍。累遷太子中舍人、豫章王從事中郎。時晉室大亂,逖率部曲百餘家渡江,中流擊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大江!」元帝時為豫州刺史,自募軍,收復黃河以南失地。
[5]石勒(274—333):十六國時後趙的創建者,羯族,上黨武鄉人。東晉太興二年(319)建立政權,稱趙王。後俘劉曜,滅前趙,統一中國北方大部分地區。東晉咸和五年(330)稱帝,改元建平,史稱後趙。見《晉書·石勒載記》。
[6]汴京:五代梁、晉、漢、周,及北宋皆以汴州為京都,故稱汴京。在今河南開封。
[7]兩河:河南、河北。結寨:設置防衛工事。寨,防衛用的柵欄。
[8]陝州:地名,即今河南陝縣。嬰城:環城固守。《戰國策·秦策》:「小黃、濟陽嬰城,而魏氏服矣。」宋鮑彪註:「嬰,猶縈也,蓋二邑環兵自守。」
[9]韓、岳:指韓世忠、岳飛。皆為南宋抗金名將。
[10]八字軍:南宋初河北、河東地區人民抗金自衛的武裝組織。宋李心傳《建炎以來朝野雜記》甲集十八:「八字軍者,河北土人也。建炎初,王觀察彥為河北制置使,聚兵太行山,皆涅其面曰:『誓竭心力(或作「誓殺金賊」),不負趙王。』故號八字軍。」太行:山名,綿延山西、河北、河南三省界的山脈。
[11]劉錡(1098—1162):字信叔。紹興十年(1140),任東京副留守,率領王彥舊部八字軍,在順昌大敗金兀朮主力。與韓世忠、岳飛等並稱中興名將。
[12]順昌:府名。宋政和六年(1116)改潁州為順昌府,屬京西北路。金復為潁州。治所在今安徽阜陽市。
[13]趙宗印:宋孝義人,少為僧,還俗後授河東制置使,舉義兵抗金,兵敗入華山,不知所終。
[14]富平:縣名,屬陝西省。
[15]迨(dài):等到。吳玠(1093—1139):知兵法,善騎射,隸涇原軍,與弟吳璘屢敗金兵。紹興五年(1135)大敗金兀朮兵於仙人關,保全了四川。吳璘(1102—1167):吳玠弟。官至四川宣撫使。玠卒,璘繼守蜀二十餘年。
[16]國權:政府或國君的權力、權勢。
【譯文】
至於中國自強、抵禦外國的方法,只有用忠義為號召,使天下同心,用朝廷的威嚴,使九州合力,才是天經地義的大道,是古今中外不可改變的道理。從前盜跖以才能武力聚集眾人,但不能占據一座城池;田疇以德行威望使人信服,但無法抵抗烏桓;祖逖智勇善戰,不能在中原立足,向南依靠東晉,才足以抵禦石勒;宋代放棄汴京而南渡,中原廣袤地區的遺民就可以人人自主了,但是河南河北設置防禦工事,陝州環城固守都無法自保,南宋起用韓世忠、岳飛為大將,才成就了擊敗金國的功績;八字軍也是太行山民寨的義勇軍,開始因為不能戰鬥為人所欺,劉錡統領他們,才有了順昌的勝利;趙宗印在關中領導義軍,連續取得勝利,朝廷的軍隊在富平戰敗,他的軍隊就解散了,等到吳玠、吳璘作為將領,才保全了蜀地的天險。大概只有國家的權勢能夠抵禦敵國,民權一定不能抵禦敵國,形勢一向如此。
曾文正名為起家辦團練矣[1],其實自與髮匪接戰以來,皆是募勇營、造師船[2],濟以國家之餉需,勵以國家之賞罰,而以耿耿忠義、百折不回之志氣,激勵三軍,感發海內,故能成戡定之功。豈團練哉?豈民權哉?
【注釋】
[1]團練:就地選取丁壯加以軍事訓練的地主武裝。
[2]營:清咸豐年間,太平軍興,曾國藩在湘鄉原籍,招集鄉勇,編成勇營,與太平軍戰,時稱湘軍。李鴻章在江淮各處招集者,稱淮軍。均為勇營。
【譯文】
曾國藩起家名義上是在地方辦團練,實際上他自從與太平軍開始戰鬥以來,都是召集鄉勇,編成勇營,建造戰船,用國家的軍餉軍需供應,用國家的賞罰激勵,又用耿耿忠義、百折不回的志氣,激勵將士,感召全國,所以能夠成就平定太平軍的功績。難道是團練(的功勞)嗎?難道是民權嗎?
或曰:民權固有弊矣,議院獨不可設乎?曰:民權不可僭[1],公議不可無。凡遇有大政事,詔旨交廷臣會議,外吏令紳局公議[2],中國舊章所有也。即或諮詢所不及,一省有大事,紳民得以公呈達於院司道府,甚至聯名公呈於都察院[3]。國家有大事,京朝官可陳奏,可呈請代奏。
【注釋】
[1]僭(jiàn):超越本分。
[2]吏:地方官員。紳局:由地方紳士組成的團體或協會。
[3]都察院:明、清官署名,專門監察彈劾官吏,參與審理重大案件。
【譯文】
有人說:民權固然有弊端,議院難道不能設立嗎?我說:民權不能超越本分,公議不能沒有。一旦遇到有重要政事,皇帝下詔令讓大臣討論,地方官員令紳局公開討論,是中國舊制度中所有的。即使有時諮詢不到的,一省有重要事務,紳士民眾可以向政府部門遞交公呈,甚至聯名向都察院遞交公呈。國家有重要的事情,京朝官可以陳奏,可以呈請代奏。
方今朝政清明,果有忠愛之心、治安之策,何患其不能上達?如其事可見施行,固朝廷所樂聞者。但建議在下,裁擇在上,庶乎收群策之益,而無沸羮之弊[1],何必襲議院之名哉!此時縱慾開議院,其如無議員何?此必俟學堂大興,人才日盛,然後議之,今非其時也。
【注釋】
[1]沸羹:比喻言語嘈雜。《詩經·大雅·盪》:「如蜩如螗,如沸如羹。」疏:「其笑語沓沓又如湯之沸,如羹之方熟。」
【譯文】
如今的朝政清明,如果有忠君愛國的心思、治政安民的策略,有什麼擔心不能上達於君上呢?如果所建議的事有可行性,那固然是朝廷所願意看到的。在下的人可以建議,裁決選擇就由在上的人決定了,這樣得到眾多建議的好處,又沒有眾說紛紜的弊端,何必襲用議院的名義呢!現在縱然想要開設議院,沒有議員又怎麼辦?就必須等到學堂廣泛興起,人才日益繁盛,然後才能議論政事,現在還不是時候。